《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1节 本书名称: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本书作者: 夹心棉花糖 本书简介: 防盗50%,6小时,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正版内容~ 预收文《认祖归宗后我成了真大佬》,文案见专栏,感兴趣的朋友麻烦点个收藏呀~ ———————————————————— 高中毕业后,徐元嚷着要自由、要去当知青。 为此,一大家子人都愁眉不展的,就自家孩子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哪能吃得了下乡的那份苦呢? 谁成想,嘿,发烧进了一趟医院,徐元一下子想通了,也不提下乡的事儿了,还靠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进厂打工去了。 邻居们都在纳闷儿,这怎么,前后转变那么大呢? 徐元呵呵一笑:自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抛!他一个工具人,掺和男女主的事儿,那是要命的! ———————————————————— 排雷: 1.主要写男主事业线和成长线,男主有cp,原女主戏份少; 2.日常文,极品少; 3.文中出现的物价等数据,是查找过相关资料的,每个城市的风俗习惯及物价水平有差异,请勿考究。 阅读前说明:仅供个人阅读,请勿外传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元 ┃ 配角:赵如茵;顾锦程;徐家众人 ┃ 其它:男配觉醒 一句话简介:工具人也有觉醒奋起的一天! 立意:不当垫脚石,过自己的生活! 第1章 争执 晚饭时间,省钢厂家属院内,一栋筒子楼里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家家户户在过道里炒菜,转个身都得小心碰到对门儿家的炉子,哪还有“隔音”可言呢? 爱热闹,这是人的天性,女人们一心二用,手底下炒着菜,另一边又竖起了耳朵,听着声音清清楚楚的一句句争吵声,眼神忍不住向着传来这声音的老徐家看去。 此刻的老徐家,哪儿还有心情顾得上晚饭呢?气都快气饱了! 徐进生的脸上尽是怒气与失望:“是不是下地干农活的那块料,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如果不是知青下乡后很难再回城了,如果这臭小子不是他们家的独苗,如果不是他爸妈也在旁边的话,徐进生真是恨不得直接撂挑子,就让这小子去撞一撞南墙算了! 事实上,他这样恨铁不成钢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这年头,人人都对下乡唯恐避之不及,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愿意让自家孩子去受这个罪呢? 他家的这个臭小子倒好,身为独生子,明明不在下乡政策里,却偏偏嚷着要去当知青,还说明天就要去街道办主动报名,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对于徐进生的劝说,徐元却是丝毫不买账,梗着脖子道:“下乡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可是主席他老人家的指示,我是年轻人,又是高中毕业生,怎么能贪图安逸、留在城里呢? 我这叫有觉悟,叫政治正确,爷奶,爸妈,你们就别劝我了,明天一早,我就去街道报名!” 徐来福眉头紧锁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想好了,非要下乡不可?” 于晚菊跟徐来福过了大半辈子,他一句话,她就能听出来里面有几个意思,欲言又止道:“老头子!” 徐来福抬手,止住了她,目光依旧紧紧地落在孙子徐元的脸上。 “是,我已经想好了,不管下乡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不会后悔的!”徐元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都不带一丝犹豫的。 徐来福看在眼里,心中有了决定:“行,这话可是你说的,我记着了,明早,我带你去街道办报名。” 徐元没想到,他爷爷这一关这么容易就通过了,他可是知道,爷爷说话,在家里才是最管用的,这下,就算是他妈明天回来,也没办法改变这件事情了:“谢谢爷爷!” 徐元是高兴了,但老两口和徐进生却是依旧一脸愁容,特别是徐进生。 妻子黄卫英的娘家侄女今年是不得不下乡,还不知道会被分到哪一块儿去呢,家里总得多准备些东西让孩子带上。 这不,当姑姑的怎么说也得出一份力,今天下班后便骑着家里的自行车回娘家去了,因着路远,今晚就直接在娘家挤一挤了,明天才回来呢。 这要是知道她不在家的这一晚,儿子要下乡的事情却成了定局,指不定得发多大的火呢。 看着徐元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子在高兴过后,已经坐到了饭桌上,避过他的目光,徐进生嘴唇蠕动了一下,迟疑地喊道:“爸?” 徐来福冲着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心里有成算着呢,如此,倒是让徐进生放下心来了。 他爸可是个能人,从年轻时的学徒,一步一步地走着,直到今天,已经成为了钢厂的五级钳工,这可不是闷着头学技术就能做到的事情,论起心眼儿来,他们一家子加起来,都比不上他爸的一个零头多呢。 一家人各怀心思地吃了晚饭,夜深时,于晚菊躺在床上,黑暗中,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心里存着事儿,怎么也睡不着觉。 翻了个身,实在是好奇跟担忧的心情占据了上风,轻轻使力推了推自家老头子: “诶,你跟我交个底儿,元元下乡的事情,你就这么依了他?” 他们家住的虽然是筒子楼,但因着徐来福老爷子五级钳工的级别,加上徐进生也在钢厂里工作,分到的房子面积还是相当可以的。 家里就这么五口人,住得可比别人家宽裕多了,徐元五岁之后就单独住一个房间了,跟他们老两口的房间还隔了些距离,故而,于晚菊并不担心老两口说的话会被孙子听了去。 徐来福眼睛都没睁,轻声地“嗤”了一下:“怎么可能?明早我带着他出门后,你去把柜子里的那瓶酒悄悄地送到街道办主任家里去,报上名又怎么了?咱们孙子不在下乡政策里,把名字划掉,也不算为难他。” 听到这话,于晚菊安心了,她就知道,还是老头子主意多,翻过身来,这下,她总算是能踏实地睡个好觉了。 而跟老徐家住在同一层楼的,也有几户人家在议论着这件事情,譬如说,跟老徐家不怎么对付的张家。 “诶,你说,徐元这孩子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啊?他们家就这一根独苗,徐老头跟他爸妈都是拿工资的人,就算掏钱给他买个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他怎么就跟着了魔似的,非要下乡呢?农村那地方,有什么好的?” 张成刚媳妇儿给自己男人学了一遍晚饭时候她听到的那些话,撇撇嘴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好日子过够了吧,该,谁让他们一家子把那小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疼了这些年,教出来的却是个没脑子的!也不知道,徐进生这会儿是不是正后悔着呢!” 张成刚的语气中不乏有幸灾乐祸的意思,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跟徐进生其实没有在明面儿上产生过什么大矛盾。 可是,他们俩都是钢厂子弟,还是同班同学,当初他高考落榜,徐进生却成了大学生,这种落差感就足以让他嫉妒得要命了。 更别提,徐进生媳妇儿是百货公司的售货员,是带着工作嫁进来的,他媳妇儿呢,长得没人家好看就算了,还只有初中学历,没有工作,结婚后就只能在家里带孩子。 现在两家又挨得这么近,老徐家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他可都看在眼里着呢,嫉妒,一点一点地占据着他的心,所有的不满积攒起来,也就难怪张成刚看到老徐家的笑话,会这么高兴了。 他媳妇儿没搭话,怎么说,徐元也只是个孩子,她虽然不理解这孩子的想法,却也盼着他能早点儿想通,不然,命根子下乡受罪去了,只怕,得一并带走老徐家的大半精气神儿呢。 第2章 生病 徐来福都已经打算好了,第二天早上,老婆子做好早饭,而孙子徐元的屋子里却还没有起床的动静,他心里暗自摇头,连早起都困难,就这样子,下乡后挣的工分估计连自己都养不活吧? 再想想徐元昨天信誓旦旦的样子,徐来福越发觉得,在下乡这件事情上,还是不能由着孙子来。 而且,这孩子被一家人疼了这么多年,现在都高中毕业了,做事还这么想一出是一出的,等这批知青下乡后,他怎么着也得想个法子,好好掰一掰这孩子的性子。 不过,虽然对徐元的“赖床”有些不满,徐来福老爷子却还是先吃了早饭,让孙子多睡了会儿,这才让老婆子去叫人起床的。 没办法,要是再耽搁时间,今天去厂子里上班就得迟了,他资历老是一回事,但要是“倚老卖老”,那可就是给别人留下说嘴的把柄了。 “元元,起来了没?”于晚菊放轻了手脚,走到徐元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倒不是她讲究,而是徐元在上初中以后,自觉已经长大了。 再由奶奶、妈妈这些女性长辈随便进出他的房间就不合适了,在家里郑重其事地说了好几次,家里人也都疼他,渐渐就养成了这么一个敲门的习惯。 于晚菊的声音不算小,然而,话说出口,屋子里却一直都没有应声,老太太心里猛地一跳,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徐元闭眼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被子,脸颊通红,嘴唇却泛着些许白,于晚菊慌了神,伸手去摸徐元的额头,果然,烫得惊人,赶忙喊道:“老头子!进生!快来啊,元元发烧了!” 听到这慌乱的声音,徐来福和徐进生脸上都带着焦急之色,三两步来到了徐元的屋子里。 得,什么也别说了,送医院吧! 也幸好徐家家底儿厚,比起进医院花的钱,还是孩子的身体最重要,没多犹豫就把人送到了厂医务室,这才让徐元及时地退了烧。 医务室的梅医生说,徐元估计半夜就已经发烧了,要是再多耽搁一阵子,就有可能转成肺炎了。 徐家人不懂医,但是,肺炎?反正听起来就不是个小病。 徐来福跟徐进生去上班了,一则,他们俩没请假,二则,徐元还没醒呢,医务室有于晚菊照顾他就够了,留太多人,耽搁其他职工看病怎么办? 老太太坐在床边,心里是满满的后怕,看着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的徐元,再跟昨天那个还有精力跟他爷他爸吵架的孩子做个对比,心里蛮不是滋味儿的。 她宁愿孩子不争气、不听话,也绝对不愿意看到他就这么躺在这儿啊! 不过,老太太心里也生出几分疑惑来,元元的被子可是去年一家子攒了一年的棉花票以后才新弹的,她摸过好几次,既柔软又暖和,不可能让他着了凉,那,这场高烧,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并没有思考多久,想着徐元待会儿醒来,肚子肯定该饿了,于晚菊有些坐不住了,托医务室的护士多照看着点儿,便回家去了。 把还没醒来的徐元一个人留在病房里,于晚菊也并不担心,这是厂医务室,她老头子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跟大部分职工都能搭上话,仅仅是多来病房看几趟的小事儿,医务室工作清闲,不会这么不通人情世故的。 事实上,也正如于晚菊所想,就算在厂医务室看病能报销一部分,但是这年头,大家过得都不富裕,谁愿意有几个钱都花在医务室啊? 能忍的小病小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即便不能忍的,也是让医生给开点儿药算了,一年到头也没几个舍得住进病房的。 护士自然对现在病房里的唯一一个病人——徐元多有关注了,就连梅医生,也过来又看了一次徐元的情况。 看他没再烧起来,心里亦是轻轻地舒了口气,转成肺炎的那些话,可不是她在恐吓徐家人。 “诶,你醒了?我再给你量个体温吧。”护士再一次来到病房的时候,就看见徐元躺在病床上,双眼有些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忽略掉心里那一丝怪异的感觉,出声道。 听到她的声音,徐元这才回神,接过护士手中的温度计,测了体温,已经完全恢复到了正常值。 待她退出了病房,徐元苍白的脸上浮现起一丝心有余悸来,忍不住回想起那个似乎永远也走不出来的梦境。 他是徐元,今年十七岁的徐元,可是,在那个梦境里,他看到了他的一生,这短暂且悲惨的一生! 按理说,整个钢厂家属院里,就数徐元没资格说这话了,悲惨?什么叫悲惨?双职工家庭、还有个五级工的爷爷、独生子、住筒子楼、高中毕业,这桩桩件件,哪一条跟徐元挨边儿了? 十七岁以前的徐元,同样是这么想的,可是,他的人生就像是一个直角,在十七岁以后,急转直下,就像是前半生的甜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运气一般。 事实上,他的悲惨结局,和一个叫赵如茵的姑娘是分不开的。 赵如茵是他的初中同学,母亲没有工作,父亲是钢厂车间工人,一个人的工资却要养活全家六口人,包括赵如茵和她的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初中毕业后没考上中专、家里又不愿意出钱让她读高中,赵如茵就这么辍学了,在家里一蹉跎就是两年,直到政策收紧,家里必须有一个人下乡,作为长女的赵如茵自然“当仁不让”。 徐元此前跟赵如茵其实并没有多少交集,毕竟,一个在学校里念书,一个因为找不到工作、被拘在家里负责家务活儿,两人碰巧遇见的可能性,又会有多大呢?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2节 直到政策收紧,明明是初中坐在一个班里的同学,却同人不同命,为什么,她被家里人逼着下乡还得不到多少补偿,而徐元却在为着家里要让他进厂的事情苦恼?同龄的两个人,为什么人生会这样天差地别? 或许是出于嫉妒,赵如茵出手了,抱着几分将你也拉下泥潭的阴暗心理,知道被一家人疼爱着长大的徐元有多么天真,她精准打击,几次偶遇时的诉苦,便让徐元将她当成了同路人,同样想要自由、想要摆脱家庭束缚的人。 这不,轻飘飘的,却又带着诱惑的一句“天高皇帝远”,成功说动了徐元,让他主动去报名,下乡当了知青。 或许是命运使然,徐元跟赵如茵被分到了同一个大队,将对方视作知己、相逢恨晚的心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男女间的情愫。 在他下乡时,家里人口口声声说着不再管他,两个月后,却还是没忍住寄来了钱和票,而这些东西,毫不意外,大部分都落到了赵如茵的手里。 然而,东西是收下了,赵如茵却一直对两个人的关系避而不谈,而徐元,就像是入了魔似的,对这些怪异之处视而不见,予取予夺地充当着保障赵如茵生活质量的工具人。 第3章 是梦 等到男主角出现,徐元没了用处,按理说,就该识趣地功成身退了。 奈何,被赵如茵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的消息刺激得不轻,徐元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在赵如茵身上付出了这么多东西,最后人财两空,这让他怎么能甘心呢? 于是,在算过自己给赵如茵花的每一笔钱后,徐元决定去威胁赵如茵,要么还钱,要么跟他结婚,否则,他就去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那个男人听。 要知道,零零总总,下乡一年时间,他在赵如茵身上花了近两百块钱,这可不是个小数字,如果能要回这笔钱,他就可以跟家里人商量,买个正式工的岗位,打申请回城,彻底离开这个伤心地了。 可是,别说赵如茵手里没钱,就算是有钱,她又怎么可能愿意掏出来还给徐元呢? 更何况,一直以来,徐元都被她捏在了手心里,任由她掌控着,如今这条大鱼却想逃脱,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赵如茵无法忍受这种脱离她控制的感觉,以还钱为由,在山脚下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 男主角顾锦程“姗姗来迟”的时候,看到赵如茵一系列动作而心生慌乱、想要扑上去阻止她大声呼救的徐元,就这样,被抓了个正着。 赵如茵泣不成声,在她的口中,徐元是追求不成、就想要霸王硬上弓的恶人,而她,则是清白无暇的那一个。 徐元有口难辩,大队上的人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毕竟,比起徐元这个省城来的知青,还是他们看着长大、又是军人的顾锦程,说话更有说服力一些。 何况,这年头,女同志的名声有多么要紧,他们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赵知青又怎么会往自己身上泼这一盆污水呢? 之后,就像是一场噩梦,徐元被赵如茵和顾锦程联手送进了革委会,在那里面,遭受了非人的虐待,直到从他身上再也榨不出任何油水了,这才被放出来,发配到农场去进行劳改。 直到政策变动,徐元才终于回到了省城,他已经被生活磋磨得像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了。 幸好,无视外面人的议论声,家人都选择了相信他,只是,钢厂的工作,因为案底的存在,他却是没希望了。 找不到工作,又考不上大学,徐元就只能留在家里、被家人养着,渐渐地,封闭了自己。 直到,赵如茵考上大学后带着她的对象“衣锦还乡”的那一天,徐元偷偷地去看来一眼。 看到人群中表面上光鲜亮丽的那两个人,他心里恨极了,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回家取了一把小刀,藏在袖子里,悄悄靠近着。 只可惜,冲着赵如茵脖子去的那一刀,被顾锦程给挡了下来。 徐元先前已经有案底在身,如今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刀伤人,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只是,一再承受重击的他,已经失去了继续生活的勇气,入狱的第二天晚上,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笑的是,徐元在梦中还看到了那个他死后的事情,他的那一刀,让顾锦程的右手受了伤,不影响正常生活。 但是,对于军事训练会有影响,所以,顾锦程只能退伍,而后赶上了政策放开的风口开始经商,积累了无数财富,让赵如茵后半辈子依旧生活在蜜罐儿里。 也就是说,即使是下线,徐元还是充当了一回工具人,间接地促成了男主角在从业道路上的转变。 梦境的最后,徐元先前看到的一幅幅画面,就像是看电影一般,全部被浓缩在了一本书里,书的名字就叫做《黑心莲女主的幸福生活》,女主赵如茵,男主,自然就是顾锦程了。 合着,他在自己的梦里都不配当一回男主角是吧?还死得这么惨?徐元都快被自己的这个结局给气笑了,人家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他潜意识里其实是喜欢这么虐自己的? 刚醒来时,因为这个梦境的真实感而产生的心有余悸,早就在回想并且缕清思路的过程中慢慢消失不见了,毕竟,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这说出去,也没几个人敢信呐。 这样想着,徐元嗤笑一声,把这个梦彻底扔到一边儿去了,别的不说,他会喜欢赵如茵,这件事儿就挺离谱的,更何况,他会蠢到被人耍得团团转?这怎么可能嘛! 等到于晚菊带着铁皮保温桶来到病房里,带着热气儿的白米粥下肚,抚慰了徐元饿得咕噜咕噜叫的肚子,他就更没心思再去琢磨那个乱七八糟的梦了。 “慢点儿喝,你呀,也不嫌烫嘴!”看着孙子的食欲一如往常,于晚菊老太太也是终于放下了一颗心,脸上就带了笑意出来。 徐元生病了,想着给他补补身子,于晚菊这才用的大米熬粥,就这稠度,说句不夸张的话,也就只比白米饭差点儿了,可见,老太太今天的确是很大方了。 毕竟,就算他们家日子确实要更好过一点儿,但是,粮食可都是固定供应的量,何况,大米一斤要一毛四,价格不便宜也就算了,还不如白面顶饱,他们家每个月买的米也不会太多。 “奶,你吃了没?”三下五除二地把半桶白米粥喝光,徐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就是没点儿下饭菜,感觉嘴巴还是淡得慌,摸摸自己的胃,问道。 “我在家吃过了才来的,不然待会儿还得回去一趟吃中饭,来来回回的,尽折腾了。” 中午这一顿,老头子和儿子在厂里食堂吃,儿媳妇那边儿,百货公司也有解决职工吃饭的地儿,就剩下她和孙子徐元俩人。 疼爱孙子是一方面,但老太太也不会在这种吃饭先后小事上亏着自己。 “那正好,我这感觉自己已经好利索了,也没必要躺在医务室里,花钱不说,还占着人家一张病床,您去跟医生说一句,咱们这就回家呗!” 徐元性子跳一些,让他继续安静地躺在这儿,他是真的做不到,而且,这四堵墙都是白色的病房,没由得让人心里瘆得慌。 说来说去,还是徐元待不住的事儿,于晚菊可是一手把他带大的,怎么可能不了解徐元的性子呢?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终究是起身去请了医生过来。 厂医务室的梅医生是前些年正儿八经通过了高考的大学生,毕业后被分到了钢厂医务室工作,医术自然没得挑。 就是吧,徐元每次看到这位阿姨,就总想到自己小时候因为生病被扎针后哭得哇哇叫的惨样儿。 所以,就算梅阿姨笑得再是和蔼温柔,徐元遇到她,也总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乖得不得了。 经过梅医生的亲口认证,徐元已经退了烧,的确没有必要继续住在医务室了,回家去再休养两天,补充补充营养,就又能恢复到那个活蹦乱跳的样子了。 诊室里,梅丽给徐元开出院单的时候,于晚菊坐在她对面,悄声问道:“梅大夫啊,我们家徐元这场高烧可是快转成肺炎了呢,病情也算是严重了吧。 这生一次病,身体肯定是有亏空呢,你看,能不能帮忙开个条子,让我们买点儿营养品,也好给孩子补补身体?” 第4章 抢购 想到徐元的体格,梅丽十分可疑地沉默了那么一瞬间,随后才说: “国家有规定,奶粉是只能凭婴儿出生证去领的,红糖是供给产妇的,但是,对住院病员也要适当照顾,保证肉和鸡蛋的供应量,这两样,要不要?” 这年代,物资匮乏,营养品自然也不能随意开具,徐元只能被算在住院病员这一类里,至于其他营养品,梅丽不可能顶着被人举报的风险去开这张条子。 幸好,于晚菊并不贪心,他们家没有婴儿,不用执着于奶粉,肉和鸡蛋,这也是顶好的营养品呐,她才不会把好东西拒之门外呢。 这也是徐家工人多,家底儿厚,不然,就算拿着条子去领到了票,手里没钱,不还是只能把票握在手里等着它作废吗? 把开好的白条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口袋儿里,于晚菊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病房,对着徐元小声说: “走,咱们回家,待会儿顺路去副食品商店转一圈儿,要是能买到肉,咱们家今儿晚上吃顿好的。” 徐元登时来了精神,想到奶炖肉的手艺,只觉得刚吃饱的肚子,好像又传来饥饿的嚎叫声了。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人,对“肉”这个字,几乎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毕竟,除去春节这样的日子,城镇居民每人每月也就只有一斤的供应量。 听起来似乎还行,但要是分成三十天来吃,那点儿肉,真是连塞牙缝都不够的。 徐家在伙食上已经算是很舍得花钱的了,但是,餐桌上见肉的时候也不算太多,如此一来,也就难怪徐元听到“肉”这个字就两眼放光了。 提起铁皮保温桶,徐元挽着于晚菊的胳膊,跟梅阿姨还有两个护士打了声招呼,这才离开了厂医务室。 钢厂到副食品商店当然还有一段距离,并不顺路,但是有肉吊在前面,退烧之后其实还有点儿四肢乏力的徐元只想说一句:我可以! 副食品商店供应的东西并没有固定的时间点儿到货,有时候还会有从沿海的地方运来的冷冻水产品这样的惊喜。 因此,负责买菜做饭等事宜的于晚菊在有了两次惨痛的经验教训后,就养成了一个把票证放在小荷包里、随身带着的习惯。 今天,老太太再一次为自己及时改正“错误”而感到庆幸,远远地听见副食品商店门口有人喊了一嗓子:“刚到的鲜冻鱼,排队凭票购买了啊,仅此一批,卖完为止!” 祖孙俩对视一眼,确认了眼神,肉可以改天吃,鱼可不能错过了。 打小就被奶奶带着来买东西的徐元,已经有了非常丰富的抢购经验,还不等于晚菊掏出荷包来找水产品票呢,他就先一步跑了过去,凭借着年轻人的速度,排在了第二个。 是的,有个一直蹲在门市口的老太太,人已经上了年纪,速度却是丝毫不慢,一马当先地排在了首位。 她买鱼的时候,于晚菊才走了过来,把水产品票和钱都塞到了徐元手里:“这个月的票,全买成鱼!” 他们家五口人,每人每月有一斤的平价水产品供应票,一次性买五斤鱼是多了点儿,但这次是刚好碰上了,要是这个月冷库不来货了呢?当月的票不就作废了? 与其浪费了票,倒不如换成实打实的东西,就算这两天吃不完,腌成咸鱼保存起来,留到过年的时候吃,也能给家里多添一道菜啊! 显然,徐元是十分相信他奶当家做主了近四十年的经验的,没有丝毫迟疑,接着那个老太太就把钱和票递了过去:“同志,要五斤鱼!” 这次运来的都是大黄鱼,大小还算均匀,鱼身上带着冰层,在门市部买东西,没有挑的说法,售货员随手抓起五条鱼搁在称上,超出了一两,拿刀割掉一条鱼尾巴,正正好。 于晚菊像变戏法儿似的从身上掏出一个网兜来,撑开后,售货员把鱼扔了进来,钱找给了徐元。 大黄鱼三毛五一斤,这就一下子花了一块七毛五,听起来有点儿心疼,但是在看到这五条鱼的时候,这一丝心疼就又烟消云散了。 他们这是在内陆,考虑到从沿海地区的运输成本和用冷库的存储成本,水产品的价格会稍微高一些,但也比猪肉便宜就是了。 绕过已经排起了长队的买鱼队伍,祖孙俩进了副食品商店,买了两斤鸡蛋。 在路过卖水果的地方时,想着孙子生病了,于晚菊狠狠心,买了两斤梨。 就这种不顶饱、全是水分的东西,还敢卖一毛钱一斤,老太太属实不能理解,看徐元接过了梨,就拉着他走出了副食品商店的大门,似乎是怕再多停留一秒,就又不知不觉地花出去一笔“冤枉钱”了。 回到钢厂家属院,刚走进筒子楼,就有眼尖的人瞧见了网兜里的鱼,赶忙跟于晚菊打听道:“今天副食品商店来鱼了吗?” 都在同一栋楼里住,于晚菊把楼上楼下的这些人早就认全乎了,跟人打招呼的时候笑眯眯的:“对,我瞅着这次来的鱼不少,你要是想买,这会儿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听到这话的人都有几分意动,对视一眼,也顾不上跟于晚菊继续说话了,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匆匆出门了,步子迈得飞快。 可见,无论是猪肉,还是鱼肉,只要跟“肉”字沾边儿的,对人们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因着于晚菊的好心通知,今天买到鱼的人并不少,从整栋楼传出来的鱼香,让在楼下聚在一堆玩着陀螺的孩子们不用等到饭点儿,就一个比一个积极地跑回了家,静等着开饭。 不过,要说香味儿最是诱人的,那还是老徐家做的鱼了,对此,邻居们早有心理准备,谁让于晚菊她爹曾经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呢?家学渊源,同样的饭菜,人家做的就是更好吃,这也很正常吧。 老徐家的饭桌上,看徐元就着今晚的清蒸黄花鱼吃了满满一大碗的白米饭,黄卫英的担心总算是少了许多。 她一个晚上不在家,徐元直接高烧到昏迷不醒、被送进了医务室,还险些成了更严重的肺炎?这叫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不过,看他的胃口一如往常,想来,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第5章 非梦 如果今天早上徐元没有发高烧的话,按照他们昨天商量好的,徐来福是要带着他去街道办报名下乡的,这件事情一出,一下子就打乱了原先的计划。 不过,看徐元并没有要“旧事重提”的意思,似乎是已经放弃了下乡的想法,徐来福倒开始觉得,进了一趟医务室,也并不是什么坏事情嘛。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3节 下一秒,老爷子就知道自己错了,只见徐元放下了碗,对着他嬉皮笑脸地道: “爷,梅阿姨都说了,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看,明天早上,我早起一会儿,咱们去街道办报名,时间来得及不?” 也不怪徐元催着想要把这件事给敲定下来呢,只因这一批知青下乡的报名时间即将要截止了,他再不抓紧点儿,估摸着就得等到明年去了。 老爷子只觉得火气蹭地就冒上来了,开口想骂人吧,这是他一口答应好的事情,可要是不骂上两句吧,他又着实看这个死脑筋的孩子不顺眼,只好没事找事地训道: “着什么急?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长点儿眼色,你奶今天又是去医院照顾你,又是给一大家子做饭的,也累得够呛。 你既然要下乡,也总得学着眼里有活儿,家里今天的碗筷就归你洗了!” 突然被训了几句的徐元二丈摸不着头脑,他爷的这脾气呀,可真是叫人难以琢磨! 但是,家里人疼爱他却不溺爱,洗碗这样的小活儿,徐元从小到大也没少干过,这会儿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地一口应下: “成,奶你歇着吧,等我爸吃完,剩下收拾的活儿就交给我了。” “等等?什么报名?什么下乡?我昨天不在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黄卫英出声道,只觉得这两个词格外熟悉,熟悉得让人心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来。 正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往嘴里塞的徐进生,听到这话被呛了一下,捂住嘴咳嗽了两声,脸上带着些苦涩。 也正是这两声咳嗽,让黄卫英成功地把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进生,你来说!” “就是,元元这臭小子,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非觉得下乡当知青是个给家里减轻负担、还能响应国家政策号召的好事儿。 这不,已经磨着爸答应带他去街道上报名了。”知道躲不过,徐进生并没有支支吾吾的,把事情三言两语地说了出来。 说实话,虽然在小家庭里“严父慈母”才是最常见的组合,但在他们家,对付起徐元来,还是卫英的话要更管用一些,徐进生如实告知,也是想让自家媳妇儿把儿子的这个念头给打消掉。 “放屁!谁告诉你的这些话?你跟我说,我找他算账去!真是白瞎了我跟你爸给你掏钱出的高中学费了。 长到这么大,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下乡要是好事儿,最近家家户户能都愁眉苦脸的? 再有,厂子一车间那个□□,他儿子下乡才一年就受不了了,没有正式工的门路,干脆狠下心摔断了自己的腿,用病退的由头才回的城。 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下乡一年时间,瘦得就跟个骷髅架子似的,怎么着,你也想去摔成个残疾,再灰溜溜地回来啊?” 黄卫英一顿冷嘲热讽的输出,让徐进生和老两口都在为她暗自叫好,没办法,道理谁都懂,但是老两口狠不下心去骂。 徐进生呢,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厂子里的办公室,标准的“文人”做派,在脑子里搜刮一圈儿估计都想不到几个骂人的词汇。 这不,骂醒徐元的任务,就只能落到黄卫英头上去了吗? 说真的,徐元也有好长时间没被他妈这么骂过了,仔细算算,四年时间应该是有了的,乍然来了这么一出,完全懵掉之余,他心里竟然还有点儿诡异的怀念的感觉。 不不不,一定是那个梦里,在他死后迅速老得不成样子、再也不见眼前这副精神模样的妈妈误导了他,他才不是喜欢自虐的人呢! 只是,既然又想起来了那个梦,想起来了那种真实的感觉,鬼使神差的,徐元在愣了一下之后,也没接他妈的话茬儿,而是紧紧地盯着他爷,问道: “爷,你答应了,要带我去街道办报名的,但是,你不会出尔反尔,过后又拿着好酒去找街道办主任,让他把我的名字划掉吧?” 嗯?徐来福眉头一挑,跟他的打算不谋而合,孙子肯定没有这么聪明,能猜透他的想法,所以,是老婆子反水了? 一个询问的眼神递过去,于晚菊哪儿还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啊?她自己心里还正打着鼓儿呢,连忙摇头,示意绝对不是自己透的口风。 老两口的眼神交流虽然短暂,但谁让徐元一直在留心着他爷的反应呢?见状,便知道他这是真的说准了爷爷的打算,一颗心,顿时猛地往下沉了许多。 这件事是他在梦里看到的,绝不存在事先知道才在潜意识里出现的可能性,也就是说,那个梦里的内容,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见徐元沉默了下来,徐来福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却是矢口否认了他刚才的话: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答应你的事儿,哪一件没办成过?又怎么可能背着你去使小动作呢?” 话虽如此,老爷子却是打定了主意,事情嘛,依然要做,就是得换个招儿了,真是奇了怪了,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猜中的,难不成,长了顺风耳? 说真的,徐元也只是个十七岁、刚出校园的少年,即便在梦里见过几年后国家的改变,但那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办法全部转化成他的东西啊,更是不可能给他指出一条具体的路来了。 不过,有一点,徐元很是确定,这下乡去当知青的事儿,肯定是不能做了,赵如茵那个黑心的姑娘,他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 人家俩一个女主角,一个男主角,那都是有金身护体的,他一个工具人,没事儿跟着瞎掺和,那可是要命的! 所以,还不等黄卫英眼看不行、要上棍子呢,徐元就在一家人的惊讶眼神中,站起身来,郑重宣布: “爷奶,爸妈,今早进了一趟医务室,我也想通了,就我这体格,又没下过地,还真不是干农活儿的料子。 更何况,早上幸亏是及时去了医务室,但要是在农村,只有村诊所,走十里地都不见得能找到正规医院的地方,要是我生病了,没有被及时送去医院呢? 算了,就我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还是别去给队里的人添麻烦了!” 第6章 祸首 徐元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以至于老徐家的人一时间竟然都有些不敢相信。 徐来福眯着眼睛,狐疑地道:“你说这话,可是认真的?都这么大人了,别一会儿一个主意的,改天又背着我们悄悄地去报了名。” 老爷子这是怀疑孙子只是在家里人面前佯装妥协,随后又来上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呢。 “当然是认真的了,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撒过谎?说实在的,我原本想下乡,也只是因为同学告诉我,说农村不缺粮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去当了知青说不定比在城里的生活还要好呢。 到时候,还能把农村的一些山货给你们寄回来,也让你们看一看我的本事,别老把我当成小孩儿了。 但是,今早生病进了一趟医务室,我才想起来,农村有农村的方便,可城里也有城里的好呐。 这要是下乡了,要什么没什么,洗衣做饭都得自己来,不出三个月,估计我就能把自己饿得只剩骨头了。 所以,下乡的事儿,还是算了吧,学校里的劳动课我都干不好呢,何况是下地做农活儿!” 徐元知道自己在家里人心中是个什么样的形象,按着自己平时的性子,把刚刚想好的能够说得通的理由,一一罗列了出来。 徐进生昨天是感受过自家这个臭小子脾气有多么倔的,这会儿看他一下子改了主意,心里暗暗称奇,忍不住咂嘴想着。 真是奇了怪了,发个烧,还能把脑子里进的水都给整没了?连带着平时还有几分孩子气儿的人,此刻说起话来倒也像个大人了! 不过,听到徐元的话,黄卫英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件事情上,眉头当即一皱,问道: “你同学告诉你的?哪个同学?还有,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信是吧?你自己都不用脑子的吗?农村的生活要是真有那么好,他们为什么还要挤破头想着进城来当工人呢? 山货?呵,合着就你们聪明呗,人家靠着那块地儿吃饭的人,见了山货都不认识,就等着你们去摘呢,是吧?” 不得不说,黄卫英冷嘲热讽的功力,经过这么多年在百货公司柜台上的磨炼,如今是越发炉火纯青了,就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徐元,也没忍住被这话说得脸色涨红,只好嗫嚅着嘴唇,转移火力道: “就是我一个初中同学,叫赵如茵,她爸是钢厂一车间的工人,家就住在老平房那一片儿。 那天我放学回家,是她突然拦下我这么跟我说的,还说她有个表哥就是知青,在农村待了两年时间,比在家的时候伙食还要好呢。” 黄卫英就算关心徐元,也不可能把他的初中同学查得清清楚楚,征询的目光看向婆婆。 于晚菊轻咳一声,知道,这个时候,就该是她老太太发挥作用了,刚刚徐元一说起这个人名,她登时就想起来那丫头的样子了: “她爸就是一车间的赵大柱,也算是厂子里的老人了,工龄七八年,到现在还是个二级工,元元的同学就是他们家大闺女。 听说当初跟元元一起考上了高中,家里没钱,就没让她上,现在在家帮着她妈做些家务活儿呢。 不过,表哥什么的,这话一听就是哄人的,她妈娘家姊妹四个,只有一个最小的弟弟,哪儿来的表哥?年纪也对不上啊,这丫头撒这么个一戳就破的谎,有什么意义呢?” 在被选进住筒子楼的职工里面,老徐家的名气还是不小的,一则,是因为徐来福,厂子里的五级工可不算多。 二则,是因为他们家有三个挣工资的人,三则嘛,这年头,家家户户都讲究一个多子多福,哪怕已经有两三个儿子了,也不介意再生一个。 只有老徐家,就徐元这么一根独苗苗,老徐家的特殊,可不就被这么显出来了吗? 连带着,于晚菊在这一片儿的名气也不小,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有本事把饭做得那么好吃的。 老太太脾气好,对谁都是笑眯眯的,认识了一群年龄相仿的老姊妹,平时聚在一起说说话,聊一聊家长里短,附近这一片儿,家家户户的情况,她老人家都能说出个七八成来。 “谁说一戳就破了?咱们家这个傻不愣登的,可不就相信了吗?徐元,我可警告你啊,不管这丫头究竟安的什么心,非要把你往农村去拐,但是,从今天起,你给我离她离得远远的,脑子转得没人家快,就别硬往一起凑,省得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黄卫英也没弄懂,要说这姓赵的丫头想让她儿子下乡,这是图什么呢?他们家跟赵家又没什么交集,也不存在结仇的可能性啊,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冷着脸对徐元提出了警告。 徐元的小名叫“元宝”,上初中以后再叫这么个奶呼呼的小名有些不大合适,家里人就改口叫“元元”。 唯有黄卫英,在生气以后会直接叫“徐元”,就像是上了一根弦似的,徐元也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一旦被他妈叫了全名,就代表着这件事情极其重要,没有商量余地,必须一五一十地执行。 “妈,你放心吧,我已经知道她不安好心了,又怎么会再搭理她呢?从今往后,我尽量躲着她走,实在躲不过,我也和她保持着两米以上的距离,行不行?” 自家孩子是什么性子,黄卫英还是了解的,他们家虽然疼孩子,但绝对不会惯着他的坏毛病。 所以,从小到大,徐元就没有撒谎的习惯,但凡答应了的事情,也必定会做到:“行,你记得说到做到!” 母子俩达成一致,黄卫英总算给了儿子一个好脸色看,她是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直脾气,但这一茬儿,在徐来福老爷子和徐进生那里,可没这么容易过去。 要知道,徐元可是差点儿被忽悠着下乡了啊,现在哪家不是对下乡两个字避之如虎?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这丫头非要这么坑徐元? 为了弄懂这个问题,父子俩对视一眼,决定从明天起,好好地摸一摸赵家的路数,毕竟,比起一个小姑娘有这样的坏心眼儿,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事实际上是赵大柱的手笔。 第7章 警惕 夜已深,徐来福去了趟厕所回来,刚走到家门口准备开门呢,就听见“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吓了他一跳。 幸好,透着些许月光,他看清了孙子的脸,这才松了口气,刚刚那短暂的一秒钟时间里,他都已经想到家里进贼的可能性了,差点儿一巴掌就呼过去了。 “爷,我有话想跟你说,咱们去楼下坐一会儿呗。”徐元放轻了声音,不愿意惊醒了爸妈。 这副好像做贼心虚的样子,让徐来福没忍住瞪了他一眼,不过,楼里这么黑,徐元压根儿没察觉到老爷子内心的不爽。 好歹是亲孙子呢,就这一个,不能打,万一打坏了就没有了,老爷子在心里这样说服着自己,跟着徐元来到了楼下,也不嫌脏,直接坐在了台阶处。 “行了,大晚上的不睡觉,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明早我还要上班呢!”徐来福是五级钳工,在车间里工作,尽管因为快到退休年龄很少上生产线了,更多的是在带徒弟。 但是,看着那几个呆徒弟、让他们不出岔子,这也是件费精力的事情,要不是徐元这一副有秘密的样子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才懒得跟孙子傻乎乎的,大晚上坐在这儿喂蚊子呢。 “爷,晚上那会儿,我不是说了,是赵如茵忽悠着我下乡吗?刚刚睡不着觉,我就在那儿想啊,要是我不下乡了,这么黑心的姑娘,会不会一计不成、又来一记,直接帮我报名下乡啊? 毕竟,街道办那边巴不得有人能响应政策去下乡,好让他们交差呢,他们的审核也不严格,只需要填个申请书就成了。” 徐元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妄自揣测,事实上,在那一场梦里,这件事情的确发生了。 他为什么能猜到他爷的下一步做法呢?自然是老爷子真的给街道办主任送了酒,只是,为什么他最终还是下乡了呢?那当然少不了赵如茵的手笔了。 到了报名截止的那一日,赵如茵去街道办一问,发现没有徐元的名字,就干脆,替他填了申请书。 还特意请求街道办的人,到时候跟知青办的人说几句好话,徐元是不在政策里、但是自愿报名的人,只希望能把他们两个分到一处去。 这也正是报名的时间隔了中间那么些天,徐元最后却跟赵如茵分到了同一个大队当知青的原因所在。 然而,自己明明已经打点好了,孙子却还是下乡了,徐来福老爷子病了一场不说,还觉得是街道办主任收了东西却不办事,跟那一家人闹得很不愉快,谁也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赵如茵在捣鬼呢。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4节 这一次,徐元同样怕赵如茵使坏,想了想,就算他没本事给那个臭丫头一个教训,这不是还有他爷爷吗? 因此,才有了徐元大晚上的拉着老爷子坐在楼底下谈心的这么一遭事儿。 “行,这事儿我记着了,放心吧,只要你不愿意,谁也别想逼着你去下乡。”老爷子听到徐元要说的是这件事,登时正色,保证道。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少见过损人还不利己的人,那种人的心思,寻常人又怎么可能猜得到呢? 所以,徐元这话倒真给他提了个醒,是得提前给孟主任打声招呼才行,不然,万一带着徐元名字的名单被报了上去,他一个五级工,在钢厂能有几分薄面,却是没办法跟国家政策掰手腕儿的。 徐元把任务丢给了老爷子,就十分放心地拍拍屁股,回家呼呼大睡去了,徐来福带着一身凉意回到被窝里,惹来于晚菊不满的一声嘟囔: “去趟厕所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掉坑里了呢,行了,赶紧睡觉吧!” 老爷子的话到了嘴边,又被这么噎了回去,只好背过身子,负气地拽了拽被角,结果没拽动,得了,就这么睡吧。 等天色大亮,徐元起床之后,就看见饭桌上独独缺了老爷子,要知道,今天的早饭可是油茶配麻花,他爷最爱这一口了,怎么可能去厂里吃早饭呢?便问了一句:“奶,我爷去哪儿了?不吃饭就去上班了吗?” “谁知道他去哪儿了,一大早神神秘秘的,还拿了两包烟裹进衣服里,缩头缩脑地走了,算了,是他没那个口福,你饭量大,把那一碗也解决了吧。” 麻花是买的,放的时间有些长了,但因为保存得当,依旧酥酥脆脆,一口下去就要掉渣儿。 至于油茶,或者叫炒面更合适一些,是他奶用小火炒熟的白面粉,里面还加了些芝麻、花生碎,用热水一冲,不比外面买的差多少。 不过,虽然徐元现在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但是,一下子比平常的饭量多出一倍来,他还是做不到的,跟徐进生双目相对,得了,爷俩一人一半,分了这碗油茶,碗里也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 当然了,听到于晚菊的话,徐元登时就明白过来,他爷是干什么去了,看见爷爷把他的事儿这么放在心上,徐元心里自然是感动的。 唉,都怪赵如茵,连累得他爷大清早的就要往外跑,连这一口热乎的油茶都喝不上,不过,嗯,油茶真好喝,还是奶奶的手艺好! 徐进生和黄卫英夫妻俩吃完就去上班了,家里就只剩下于晚菊和徐元祖孙俩,老太太每天给一家人做饭,也是很辛苦的。 徐元都这么大了,当然不可能坐在那儿干看着不动,自觉地去公共水房洗了碗,又把煤炉子熄了之后,从屋里面拿到了外面去。 筒子楼里,家家户户都是在楼道里做饭的,中间留下的过道,有时候只能让人侧着身子过,老太太不爱跟人挤地方,每次做饭都是把煤炉子拿到家里面来,等到吃完饭再提出去。 这样做当然也是有好处的,毕竟,楼道属于公共空间,谁家今天吃了什么,压根儿不是什么秘密。 老徐家人少挣工资的人却不少,伙食水平当然要比其他人家高上一截,在自家做饭,窗户一关,几乎就闻不到什么香味儿了,也省得旁人家瞧见了眼红,凭白给自家添麻烦。 这也是老徐家分到的房子面积大,才能任性地这么做,否则,不到二十平的小房子里挤了一家三代人,只够睡觉的地方,平常连转个身都费劲儿,更别提在家里面做饭了。 不过,就这么一点小活儿,徐元三下五除二地就做完了,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事情要忙了,只能闲在家里,甚至还不如他奶,最起码,于晚菊老太太还能拿着些针线活儿去老姊妹家里串串门呐。 至于说,去找自己的高中同学,或者厂里跟他玩得好的职工子弟,这压根儿就不现实。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徐元一样躲过了下乡政策的,更何况,就算不用下乡,就算没有工作,一个个都年纪不小了,也总能帮家里分担着干点儿活、带一带弟弟妹妹吧,像徐元这样清闲的,才是少数。 事实上,从7月份高中毕业到现在,徐元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找工作吧,工作哪儿是那么好找的,干点儿活吧,里里外外的事情早就被闲不下来的于晚菊老同志打理得妥妥当当的了。 去街上逛吧,出去一趟必定得花点儿钱,他这么大人了,也不挣工资,总不能反倒还给家里添负担吧? 综上所述,徐元的最佳选择就成了,在家里睡大觉,但是呢,这种状态清闲归清闲,可是一个大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提前步入了退休状态、什么事也不做,说出去可有些不像话了。 特别是在做了那个梦以后,心情经过了不可能——我以后居然这么惨——赵如茵也太狠了吧——我坚决不要下乡了的起起伏伏,徐元就更是忍不住思考着,自己能做些什么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设想着种种情景,眼睛紧紧地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片白色有催眠的功效。 总之,盯着盯着,眼皮子渐渐地耷拉了下来,没忍住困意,徐元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8章 打听 有了徐元的提醒,徐来福对那姓赵的一家子十分戒备,中午和工友们一起去食堂吃完饭,他去了一趟房管科,找自己的老伙计帮忙打听一下那个赵大柱。 说起来,房管科平时的工作还算清闲,只要住在职工宿舍和筒子楼的工人不闹出什么大矛盾来,也就用不着他们过去调解。 可是,一旦厂子里要建新房了,那么,房管科登时就会成为话题中心,毕竟,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住房紧张,谁家不想分到房子、好让自己家住得更宽敞一些呢? 因此,每一次筛选分房人员名单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十分详细地把自己家的情况报上房管科,为的就是让他们看到自家住房紧张的现实情况,在筛选人员的时候把这一点考虑进去,给自家加点儿分。 所以,如果说对厂里职工家庭情况的了解,恐怕人事科、工会等组织,都比不上房管科呢。 也正因为如此,徐来福才会径直来到房管科,直接敲了敲科长办公室的门,他知道,老李这个时候必定在自己的办公室趴着睡觉呢。 徐来福猜得没错,李立军听到声音,起身开了门,一看是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来,却没着急发问,而是让他先进来,坐着说话。 徐来福和李立军是同一年进的厂子,在没有成家的时候,两人住的都是厂子里八人间的职工宿舍。 一个进了车间,一个坐了办公室,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两人的交情,甚至,这种交情还延续到了徐进生这一代人身上。 不过,自打李立军成为房管科科长,为了避免有人说嘴,徐来福就很少在厂子里面找他了,所以,刚刚李立军才会感到惊讶。 从暖水瓶里给徐来福用搪瓷缸倒了杯水,端着放在他的面前,李立军这才问道:“怎么,出什么事儿了?值当你大中午的,也不歇一会儿,跑我这儿来了。” 对着老伙计,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徐来福就一五一十地把赵家闺女算计他孙子的事儿说了出来,末了还叹口气道: “元元这孩子让我们护得天真了点儿,这我心里一清二楚,但是,孩子本性是好的,也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儿,我就不大明白了,到底我们家是哪儿得罪赵家了,让他们这样报复到一个孩子身上? 这件事不弄清楚,我晚上真的是睡不着觉,所以,还是得老李你,帮我查查那个一车间赵大柱的底细!” 论年纪,李立军其实是比徐来福要大上两岁的,虽然两人嘴上从不用“哥”“弟”这样的称呼,但他心底里,是把徐来福当成自己弟弟一般看待的。 这会儿听着徐来福一口一个“孩子”,实在忍不住,在心底里腹诽着,都多大了,还叫孩子呢! 当然,话虽如此,徐元的事情,他也没打算撒手不管,毕竟,徐元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了,以他们两家的交情,说是半个孙子丝毫不为过。 先不说徐元有多蠢,才会轻而易举地相信了那种哄人的话,至少可以确定,那个来哄骗他的赵家闺女,肯定是没安好心的。 所以,李立军其实同样存着要给赵家人一个教训,当下便毫不迟疑地去翻了上一次分房厂里职工提交上来的申请资料,按照分类很快就从一车间工人那一摞里面,找到了赵大柱的。 这张申请表涵盖了职工的所有基本信息,徐来福大致扫了一眼,一下子就找到了家庭关系那一栏,赵如茵的名字和信息。 说实话,徐来福是三车间的,徐进生则是厂里宣传科的科长,跟一车间的工人完全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之所以还专程来房管科找一趟资料,也不过是为了彻底排除赵大柱的可能性罢了,现在,老爷子已经锁定了重点怀疑对象,就是那个叫赵如茵的小丫头。 虽然说,一个小丫头心思这么深,让人有些难以置信,可是,正因为这样,才更说明了此人的可怕,要是有这么一条毒蛇随时盯着他们家徐元,就准备时不时地上来咬一口,他们家以后哪儿还有安生日子过呢? 所以,老爷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没打算留余地,想到自己大清早去街道办主任家里说好的事,徐来福又和李立军在办公室里商量了好一阵儿,这才回了车间。 因着这么一档子事儿,老徐家对这一批知青下乡的报名截止时间都十分关注。 在正式截止的前一天晚上,徐进生侧着身子,让自己不要碰到旁人家做饭的煤炉,好不容易走到了家门口,正准备拿出钥匙来开门呢,就听见一道惹人讨厌的声音响了起来: “进生,前两天我听见你们家徐元嚷嚷着要报名下乡呢,怎么样,名应该已经报好了吧?唉,很快就要下乡了,你也对家里的事情多上点儿心吧,给儿子多准备一些东西,不然,农村那片儿地方,可是什么东西都难买得紧呢。” 徐进生侧头,果然,是张成刚,他媳妇儿正在过道里炒菜呢,看样子,还是听见他回来的动静,特意出来刺他的,不然,这样一个下班之后恨不得让媳妇儿把饭喂到嘴边的懒蛋,又怎么舍得起身出来说话呢? 而对于张成刚很明显的嘲笑之意,徐进生心里只有无奈,毕竟,他已经闻到自家的饭香味儿了,是真的没功夫在这儿和对方打嘴仗。 “应该是你听错了,我们家徐元压根儿不在政策里,而且,他今儿早上还跟我说,要出去找份儿工作呢。” 徐进生一口否认,也不管张成刚有多么惊讶,直接用钥匙开门进去了,门打开的一瞬间飘出来的肉香味儿,让离得近的几户人家都忍不住闭眼嗅了嗅。 而听到徐进生的话莫名有些生气的张成刚,则是被他媳妇儿说了两句: “别人家孩子下乡不,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啊?听听你刚才说的话,那不是诚心往人家身上捅刀子吗?幸好徐进生没往心里去。” 张成刚是家里挣工资的人,在家里的话语权不言而喻,一般情况下,他媳妇儿是绝对没有底气这么跟他说话的。 不过,这会儿的张成刚也没心思去跟他媳妇儿拍桌子了,而是自己个儿在心里琢磨着,这不应该啊,那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今天拦住他的时候说了,徐元一定会下乡的,语气那么笃定,这到底哪里出了岔子呢? 第9章 入瓮 翌日清早,徐来福起床后就说自己头疼,他是上了年纪的人,又在车间那样需要时刻集中注意力的地方干活儿,一家人哪里敢让他撑着病体去上班呢? “要不,去医务室找大夫给你瞧一瞧?再开点儿止疼的药。”老两口从建国前结婚,一直走到现在,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感情自是不必多说,见徐来福脸色确实不大好看,于晚菊心里担忧,出声提议道。 然而,这不过是徐来福找的借口罢了,他今天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做呢,可不能去一趟医务室、把鱼儿给放跑了。 老爷子装出一副因为头疼而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摆摆手道:“去什么医务室?就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在家歇一歇就行了。” 徐来福要是真的犟起来,全家人还真说不过他,徐进生只好多叮嘱几句:“那,爸你再去睡会儿,要是我下班后您还头疼的话,就听我的,咱们去医务室瞧瞧,成不?” “行行行,你跟卫英赶紧去上班吧,别迟了,对了,记得去三车间替我请个假啊。”老爷子心里存着事儿,随口应付道。 待徐进生夫妻俩出门,刚刚看着还有些无精打采的徐来福,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顿时恢复了精神,跟于晚菊交代一声:“我去街道办找老孟坐一会儿啊。” 这前后的差别,谁都能瞧得出来,于晚菊有些没好气地对着徐元抱怨道: “这死老头子,老了老了,还学会装病偷懒了,直说不想上班不就行了吗?还非要拿生病当借口咒自己,万一真灵验了怎么办?” 徐元却是能大概猜到爷爷这几天神神秘秘的,是在为了什么事情奔波,心下惭愧,说来说去,还是怪他没用,不然,也不用让爷爷去解决这种小事情了。 那厢,徐来福从家里出来,径自去了街道办,尽管都这个点儿了老爷子还不去上班,惹来些许好奇的目光,但却没人拦着他问,毕竟,万一人家确实有要紧事儿请假了呢?跟他们又没多大关系,何必浪费时间、多管闲事? “老徐,走,上我办公室里坐一会儿去!”街道办主任孟长德比平时的上班时间要来早了那么一小会儿,看到徐来福后,登时热情地揽着他的肩膀往里走。 街道办公的地方本就不大,说是办公室,也就是在这间不到五十平的房子里,专程给孟长德用木板子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罢了。 这个年代也不讲究所谓的隔音效果,一“墙”之隔,就能将工作人员的说话声和大街上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孟长德依旧以这间小办公室为荣,毕竟,地方再小,那也是他自个儿的“私人领地”,免去了跟其他办事员挤在一处的困扰。 孟长德的办公室大门正好对着街道,也能将办事员的工作状态看得一清二楚,他拉着徐来福坐下后,也并未关上门,省得旁人对屋子里的情况妄加揣测。 “老徐,你觉得,她真的会来吗?”孟长德压低了声音问道,这要不是老徐答应过后给他送一瓶茅台酒,他才不会坐在这儿陪着浪费时间呢。 毕竟,作为街道办主任,就算比起车间工人,工作再是清闲,那也依旧堆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事情等他处理呢。 “反正今个儿,我已经跟厂子请假了,今天就耗在这儿了,她最好别来,让这一天顺顺利利地度过去。” 徐来福跟孟长德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赵如茵了,前两天他找人去赵家那一片儿悄悄打听了一下赵如茵,她们家琐事不少,都堆在她身上,想要做小动作的时间充裕,她能选的时间点儿也没几个。 赵大柱去上工、送弟弟去学校返回家的路上,就是一个很好利用的时间。 无论是徐来福,还是孟长德,其实都希望赵如茵不要来的,这最起码说明她还有点儿良心。 等待了约摸半个小时,有一个看上去文静瘦弱的姑娘,有些怯生生地敲了敲街道办的门,十分顺利地引起了办事员的注意。 要知道,这已经是报名下乡的最后一天了,附近这一片儿的适龄青年,符合政策的都早早被登记上了,按照以往惯例,截止的这一天,其实是留给办事员整理要上交到知青办的材料的。 毫无疑问,这个小姑娘,大概率就是赵如茵了。 事实上,两人的猜测没错,赵如茵是以送弟弟上学为理由才出门的,刚刚在拐角处遇上了徐家的邻居,她才知道,徐元失约了,他并没有去报名下乡! 这怎么可以呢?她家里条件一般,她作为长女,却没能得到父母的几分偏爱,要是去了农村,回城肯定是遥遥无期了,家里也不可能让她带走多少东西的。 如果不哄着徐元那个傻子一起下乡,她在农村岂不是就要全靠自己了?就知青下乡发的那些安家费,由她爸经手一次,落在她手里的,够花半年就是相当不错了。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5节 她一个初中毕业生,又不懂怎么样种庄稼,难不成以后,真的要跟那些农村人一起靠天吃饭了? 不,她不要过这样的生活,她必须得拖着徐元一起,他们可是朋友啊,到时候,家里寄给徐元的东西,不说全要,分给她一小部分总该可以吧。 如是想着,赵如茵下定了决心,这才来到了街道办,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见办事员看了过来,她努力撑出自己的气势,佯装坦然地道: “同志你好,我是这一批报名下乡的人,我有个同学,他今天生病去医务室了,不能过来,但他真的很想下乡去为国家做贡献,所以,托我替他填一下申请表,你看,咱们街道办能不能通融一下、特事特办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也是赵如茵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心里虽然并没有对徐元的愧疚,但是,多少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要是这会儿来一个认识徐元的人,她的谎言可就会被戳破了。 正因为有些慌乱,赵如茵才忽视了正对着她的那个小单间里、坐着看向她的两个老头,否则,她只要集中注意力去看,还是能够分辨出来,徐来福和徐元在长相上有一点儿相似的。 虽然说,国家政策要求每家每户最少有一个人下乡,但是,现在家家户户孩子都多,年龄相近、都符合政策的也不是没有。 这要是有人不愿意下乡,给自家兄弟偷偷把名报上了,最后,人家找的还不是街道办的麻烦? 所以,一般情况下,街道办为了撇清干系,是不会同意报名由他人代替的。 “不行,报名还有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呢,他总不可能一直住医务室吧,等他好点儿了,你让他自己来报名!” 基于其他街道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连累得街道办被人痛骂一顿,办事员十分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赵如茵的请求。 第10章 戳穿 赵如茵有些失落,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在触摸到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块钱时,心神微微一动,只是,看着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两个老头,暗暗咬牙,她也不傻,就算要找办事员通融一二,也不可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钱递过去。 “诶,姑娘,你同学在不在下乡政策范围里?他叫什么名字啊?”正当赵如茵作难之际,却听见其中一个老头儿开口问道。 “主任,这……”办事员迟疑地看了过去,她的话,却是叫赵如茵心中一喜。 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个老头儿既然是街道办主任,想来,给她一张申请表,也不过是随口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不错,开口的正是孟长德,老徐可是拿出了一瓶茅台酒呢,他要是不出点儿力,怎么好意思拿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再者,他们俩从大清早守到现在,为的可不就是把这姑娘逮个正着吗?他的话要是慢一步,这姑娘转头就走,他们老哥俩儿岂不是白费一场功夫? 孟长德是标准的国字脸长相,这会儿配上刻意放柔和了些的语气,怎么看怎么像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儿,自然,也让赵如茵放下了警惕。 “他叫徐元,不在下乡政策里面,但是,他思想觉悟高,多次提出要下乡去,用行动来帮助贫下中农,把农村地区建设得越来越好。” 赵如茵虽然只读到初中毕业,但是在当前的大环境下,一些讲大道理的话,几乎成了一种本能,顷刻间便可以脱口而出。 徐来福板着一张脸,佯装在打量办公室里的这张桌子,其实,他只是怕自己看到赵如茵后,就要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了。 孟长德同样在心里暗暗咂舌,这丫头,是个狠人呐,无冤无仇的,就要坑人家家里的独苗下乡去,还说得振振有词的。 “你确定他是自愿下乡的,对吧?那行,这张申请表,你来替他填一下。”孟长德起身,从办事员面前的一摞资料中,找到一张空白的申请表,递给了赵如茵。 “对,他是自愿的。”赵如茵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说法,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来,借着这张桌子,开始填起申请表来。 哪怕她快要下乡去了,可是,家里的活儿大部分还是压在了她的身上,赵如茵没有忘记,她是借着送弟弟上学,才有时间跑来街道办的。 但是,从小学到家里的这段路程,往返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她妈心里肯定是有数的,所以,她不可能在街道办耽搁太长时间。 急于把徐元下乡的事情敲定下来,赵如茵不由得忽略了那一丝不对劲儿,只因,今天的事情办得实在是太过于顺利了。 赵如茵正在填着申请表呢,孟长德渐渐地走到了她的身后,看到表上徐元的名字以及老徐家的地址,登时笑了。 也没等赵如茵把表填完,孟长德就弯着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打断了她: “我说,小姑娘,你刚才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住在筒子楼里、徐进生的儿子徐元同学是自愿下乡对吧?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呢?” 赵如茵心下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怯生生地道:“主任,您认识徐元同学吗?这,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是徐元同学自己,拜托我来替他报名填表的。” 赵如茵推得,那叫一个一干二净,孟长德气极反笑道:“那你认识他吗?”指着的人,正是徐来福。 见赵如茵茫然地摇摇头,徐来福声音淡淡地道:“我叫徐来福,是徐元的爷爷,一个小时以前,我刚刚从家里出来,徐元的身体很健康。 所以,作为亲爷爷,我怎么不知道,我孙子刚才生病去医务室了,还要自愿报名下乡? 小姑娘,你撒这样的谎,往小了说,是害了我家徐元一辈子,往大了说,那就是视国家政策为儿戏,给街道办和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增加工作量了。” 赵如茵脸色煞白,只觉得此刻骑虎难下,她怎么也没想到,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情,徐元的爷爷今天居然不上班,还把她算计徐元的全过程都看在了眼里。 办事员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看主任和徐来福都一脸严肃,这个小姑娘则是一副快要哭出来了的样子,微微动了动身形,尽力让自己不被注意到,她可不想成了两位老爷子的出气筒。 眼看事情不成,赵如茵的大脑飞速旋转着,已经被人家抓了个正着,要是再把徐元叫过来一对质,那就更是无从抵赖了。 她还是相当识时务的,与其到时候让事情被闹到她爸妈面前去,不如认错再说,总得先想个法子脱身吧。 “主任,徐爷爷,对不起,我是马上就要下乡了的知青,跟徐元是初中同学,我在家里面不受重视,想到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独自生活,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所以,就想着要是有认识的人能陪着我就好了,因为这一念之差,才动了歪心思。 真的对不起,我已经知道错了,等我下乡,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返城呢,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教训了。 求求你们,就原谅我吧!这事儿要是传到我们家那一片儿,我肯定是没办法再抬头做人了的。” “小姑娘,这全国可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你这算盘,未免打得也太精了!你下不下乡,这是你自己家里的事情,跟我们徐家又没什么关系。 下乡之后什么时候回城,这更是你自己的事情,凭什么这就成了你坑徐元的教训啊?” 徐来福嗤笑一声,看着赵如茵的眼神好似一柄利刃,能够一下子看清她心底里的所有小心思似的。 “那,徐爷爷您说,要怎么样才能不计较这件事了呢?”眼见着装可怜没用,赵如茵也就不再白费功夫了,收敛神色后问道。 “你一个小姑娘,我们家又不是公安,不可能拿你怎么样,但是,你既然这样做了,就总得承担起相应的后果来。 孟主任,咱们也不做那种弄虚作假的事儿,这位赵同志怎么做了,是不是就该怎么样如实记在知青档案里啊?总得叫知青办的同志们了解每一位知青的思想状况和过往经历嘛,你说是吧?” 孟长德饶有所思地点点头,赵如茵则是登时变了脸色。 知青档案有多么重要呢?这么说吧,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会参考这个来分配下乡地点,而大队在知青档案里的相关记录,也会成为推荐上工农兵大学的重要依据。 第11章 招工 眼下知青想要回城,要么,家里有门路,找到了工作岗位,可以把人调回去;要么,身患重病或是残疾,无法从事在农村的重体力劳动了。 而最后一种方式,就是通过推荐上工农兵大学,尽管赵如茵心知肚明,盯着这条路的人只会更多,但这已经是不可能得到家里助力的她,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街道办如果真的把这件事情记在知青档案里,她的大学梦,不说完全破灭,至少也是希望渺茫了。 对着孟长德,赵如茵不由得露出了恳求的目光来,她知道,徐元的爷爷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这会儿能帮她的,也就只有这位街道办主任了。 然而,孟长德可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易地处之,有人这样算计了他家的孩子,他只会做得比老徐更过分。 “小姑娘,老徐说得对,人做错了事情,总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不是吗?希望你以后能够谨记这个教训,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做人,别再动歪脑筋了,否则,只怕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呐!” 赵如茵究竟有没有把这番话听进去,谁也无从知晓,看着她颇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孟长德叹了口气,对着徐来福深深地感慨道: “这姑娘,可真是不得了啊!要不是你今天正好在这儿,要不是我了解你们家的情况,说不定,还真就让她算计成了呢!” “是啊,这姑娘心眼儿多,但是都没用到正道上,只希望她吃一堑长一智吧!”徐来福附和道,看着孟长德从一摞资料里找出赵如茵的,在上面添了几句话,这才算是满意了。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现在有人这样算计他孙子,轻飘飘地揭过这一页,那就不是他徐来福的行事作风了! 刚才之所以先放过了赵如茵,一则是不想在街道办闹出动静来,给老孟添麻烦;二则嘛,这两年,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孩子要下乡,徐元因为政策免去了这一重烦恼,已经够遭人眼红的了。 万一事情闹大,那姑娘彻底没了顾忌,非要掰扯出徐元思想觉悟不够高等大道理来,就算孙子依旧不用下乡,可也难免会影响到他进厂子的事儿。 与其争这一时之气,倒不如把目光放长远些,时间也不必太长,只需一年之后,谁把日子过得更好,就一目了然了。 解决了这一桩麻烦事儿,老爷子心情颇好,哼着完全不成曲的调子回到了家,却只看到了自家老婆子,心下还颇为奇怪:“元元呢?大清早的,这是又跑到哪儿去了?” “说是出去找同学,想打探打探有没有哪个厂子招工的消息,反正他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往外跑多动弹着点儿,也是好事情,男孩子嘛,总不能成天拘在家里,跟我一个老婆子聊怎么织毛衣吧。” 于晚菊说着话,手底下织毛衣的动作却是丝毫不见放慢。 上个月供销社到了一批沪市来的毛线,质量相当不错,颜色也染得很正,恰巧家里这一年攒了好几张毛线票,她不想错过,就狠狠心,全换成了毛线。 毕竟,临近入冬,过冬的衣物也得早早准备起来了,老头子的那件毛衣还是五年前织的呢,早就不保暖了。 徐来福听到这话却是登时头皮一紧,他现在是真的听不得“同学”这两个字了,一个赵如茵,就够让人头疼的了,论起心眼儿来,自家的傻小子能玩得过谁啊? 当然,无论是于晚菊,还是徐来福,都没把“招工”这个词儿当回事,只以为是徐元为了往外跑找的借口而已。 这年头的工作岗位,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子承父业”的,即使厂子真的缺人、要招工,秉承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理念,面对的也大都是厂里职工子弟,徐元去打听招工的事情,是肯定会碰壁的。 事实上,徐元看似冒冒失失地出来打听招工的事情,内心自然是有所依仗的,那个梦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也告诉了他不少有用的信息。 即便没办法把未来近二十年的事情都事无巨细地罗列在他面前,可至少,潜意识里,徐元还是记住了几件格外重要的事情的。 譬如,不久后的红星食品厂招工,就是其中一件! 以徐家的家底儿,想拿出一部分钱来,在钢厂给他买个工作岗位,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工作岗位一般都是工人到了退休年龄以后传给自己儿女的,谁都知道,一份好工作代表着什么。 所以,他们家花几百块钱,能买到的工作,也无非是车间工人、后勤仓管员或是锅炉房这样的工作罢了。 徐元不是没工作就要下乡的人,后勤部或者锅炉房的工作,工资低、调薪空间也低,家里花出去的大几百块,什么时候才能回本呢? 而要是进了车间当工人,爷爷是五级工,肯定是会手把手教他的,可是,徐元也算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了,他压根儿就不是那种吃苦耐劳的人! 比起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一整年还不一定能吃饱饭的农村人来说,每个月都有工资拿的车间工人自然是格外体面的了,可是,要跟他爸那样坐办公室的人比起来,那可就是远远不如了。 在车间工作并没有想象得那样轻松,别的不说,就一天到晚都不带停的机器噪声,都够人喝一壶的了。 所以,徐元才把主意打到了食品厂身上,据他所知,红星食品厂虽然是从省面粉厂分割出来的,也才搬到东郊这一片儿不过两年的功夫,只有一栋职工宿舍,连个福利房都没有,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但也正因为这样,发展空间才更大呀! 徐元的看法可不是毫无根据的,在他那个梦里,红星食品厂因为有个能干的厂长,发展的速度那叫一个快哟,在二十多年后国企破产重组的浪潮中,也是最快完成转型的,厂里的职工受到下岗潮的影响亦是最小的。 当然了,不管将来,红星食品厂会有多大的规模,至少现在,它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子,因着没有福利房,且学校、医务室、澡堂子等设施都没有配备齐全,人们在盘点起附近的国营大厂来都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把它忽略掉。 毕竟,这个年代,毫不夸张地讲,国营厂子是要负责起一个工人的生老病死的,当然,也正因为这样,目前在红星食品厂上班的人,基本上都是单身未婚的男女青年,也只有他们,才会暂时不用考虑到住房问题,只觉得有个职工宿舍住,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第12章 消息 “诶诶诶,你,对,说的就是你,干什么的?” 还不等徐元想好,该怎么样才能打听到红星食品厂招工的详细信息呢,他便先一步被门卫室的人给发现了。 说来也怪徐元自己,他一个生面孔,非上下班时间在人家厂子门口转悠,可不就惹人怀疑吗? 既然被人叫住了,徐元自认为只是来问问招工的事情,又不是要做坏事,难不成还要撒腿就跑? 所以,低头用手抚平了不知不觉翘起来的衣角,徐元便上前去搭话了。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6节 “两位同志,别误会啊,我是今年刚毕业的高中生,我叫徐元,这不,今天啊,就是想来打听打听,咱们厂子最近有没有要招工的计划,要是能知道点儿消息,我也好回去多准备准备呐,你们说,是吧?” 徐元只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好了点儿,但并不代表着他就是个“傻白甜”了,想从人嘴里挖出点儿有用的消息来,这时候可不得会做人一点儿? 于是,徐元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大前门来,给门卫室的两个人各自散了两支。 有烟票的大前门也要三毛五一盒呢,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买是能买得起,可是烟瘾大的人,一个月一盒是肯定不够的,而且,每个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自己的烟瘾是过足了,之后一家老小怎么办?去喝西北风吗? 所以,眼下爱抽烟的人不少,但舍得给自己上大前门的人,至少也得是个坐办公室的了。 徐家没有抽烟的人,烟票还是徐进生之前发下来的呢,想着家里要来客,或者出去办事儿,便去买了一条大前门搁在了家里,也才刚拆封不久,今早就被徐元十分不客气地拿走了两包。 不得不承认,徐元的法子还是相当管用的,毕竟,也只是打听消息这样的小事儿,要真塞给他们一整包烟,只怕他们还不敢收呢。 其中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拿了火柴,给他们两人都把烟点上了,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道: “要说招工啊,我还真听我们科长说过几句,别看我们食品厂小、起步晚,但我们发展得快呀,这不,前段时间厂长不是去出差了吗?这才刚回来没多久。 听说啊,他可是给厂子里又拉回来了一条生产线呢,具体生产什么的,我倒是不清楚,但是嘛,我们厂子就这么大,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新生产线拉回来,这人手肯定是不够的,招工的事情,大概也就在这几天会贴通知了吧。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你也别全信,反正呢,真要是想来我们厂,你还是提前做点儿准备吧,我们厂长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这招工嘛,肯定是要通过考试的。” 能够一下子得到这么多的信息,对徐元来说无疑是个意外之喜,而且,别看眼前这人说,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可是,结合着自己的梦境,他猜测的东西无疑都是成真了的。 仅凭这一点,这人就足够不容小觑了,徐元生出了几分结交之心,眼神亮亮的,配着他那尚显青涩的脸,让人一眼瞧过去,似乎就能感受到他的真诚。 “听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儿了,说实话,从学校毕业以后,我找工作也有好一阵子了,但是,厂子不对外招工,我那个高中毕业证,当然也顶不了用。 幸好,今天来咱们食品厂撞运气,看样子是来对了,别的不说,能认识您这么一个热心肠的大哥,也算是我没白跑这一趟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年头,人们都很淳朴,即便要说褒奖赞扬的话,对着才见了第一面的人,至少是说不出来的。 而且,徐元这也算是占了长相的便宜,他看上去就像个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年轻,又长得白净、斯文秀气,令人不自觉地就卸下了那一重心理防备来。 至少,就算知道徐元这是在拍马屁,但眼前的人依旧露出了一丝笑容来,年轻人嘛,即便拍马屁的功夫还嫩了点儿,但,谁会不喜欢听好话呢? “咱们食品厂里的职工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就算是结婚了的,孩子年纪也不大,不像其他厂子,因为知青下乡政策,厂里的工作岗位只能优先考虑职工子弟。 像附近的钢厂和纺织厂,那可都是万人大厂,到了下乡年龄的职工子弟多了去了,一年到头的几十个工作岗位都不够分,又怎么可能把通知贴出来、再让厂外的人一起参与竞争呢? 所以啊,你真想找工作,来咱们食品厂,那才是来对了呢,过后你要是真有机会成了食品厂的职工,慢慢地,你就会知道了,咱们厂长用人可没那么多讲究,只凭真本事,对于没门路的人来说,遇上这样的领导,才是大好事呢。” 或许是因为徐元的感慨,眼前的中年人不觉又多说了些,话里尽是对厂长的尊敬,就连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小年轻,听到这话,也是连连赞同地点头,可见,这位厂长才是有真本事的能人呢。 “确实,我就是钢厂子弟,厂子规模虽然不小,但也不可能一下子招太多人、把职工子弟下乡的问题全部包揽过去。 厂子空缺出来的工作岗位,也总是有个上限的嘛,这不,今年钢厂对内也没有招工,因为政策有了变动,最近,我们筒子楼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是愁容满面呢。” 人与人相交,贵在真诚,可最底层的逻辑还是价值交换,徐元的这话,也算是不经意地把自己的底儿透了些出去。 不然,跟人聊了老半天,最后连姓名、住址这些基本信息都不了解,要说你是真心实意想跟人交朋友,谁信呐? 钢厂职工子弟?筒子楼?这两个关键词可是很顺利地被捕捉到了,透露出来的信息也让人不觉眼前一亮。 这年头,办事那是要讲人情、讲关系的,就算食品厂跟钢厂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边,以后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合作机会,就算他们暂时也没什么有求于人的事情,但是,多认识个人,就是多条路子嘛,你怎么知道,人家没什么人脉呢?兴许以后,就是会求到人家头上呢? 这样想着,两人虽不至于一下子对徐元格外热络,但态度嘛,比起方才,还是要更热情一些的,体现在明面上,脸上的笑容就是最好的佐证了。 原先只是想着,反正闲着没事,跟个年轻人聊几句,就当打发时间了,这会儿既然有意认识一番,乃至维系着这段友谊,自然是要先互通了姓名的。 第13章 成长 徐元这才知道,两人之中,年长些的,叫王友强,年轻些的,叫王二成,都是保卫科的人,今日在门卫室轮值。 “王”是大姓,单单是东郊这一片儿,姓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徐元并没有从姓氏出发去联想两个人的关系。 当然,王友强也没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值得避讳、不能提的,介绍人的时候就直接说了,王二成是他本家侄子,他们俩现在都住在厂里的职工宿舍。 或许是怕徐元也像其他人一样介意食品厂没有福利房这件事情,王友强便多说了几句: “其他厂子的职工宿舍,八个人住一间,就是很好的待遇了,可我们厂子不一样,正因为人少,才住得更宽敞呢,一般都是四个人一间,给厂子做出过重大贡献的,可以去申请两人住一间,或者单独一间,你说说,这跟分房又有什么区别呢?” 人都是重实惠的,如果不是看重这一点,王友强也不可能带着侄子从面粉厂被分出来,跟着他们科长,来了这么个不熟悉的地方。 徐元暗自把这个消息记在了心里,眼看着他们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了,到底人家叔侄俩还是在工作的嘛,徐元便十分知情识趣地提出了离开,最后只说等进了厂子,一定请他们上国营饭店去吃一顿,也好感谢王友强今天不遗余力的指点。 待徐元离开后,王友强这才不满地拍了侄子一下:“真论起年纪来,你可比人家徐元要大上四岁呢,先别管他到底能不能进来咱们厂子,至少,今天他跟我聊了这么小半天,表现得还是很成熟稳重的。 再看你,我也不求你能有多大长进,但最起码,嘴不是当摆设用的吧?就静坐在那里听我们俩说话,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要不是我开口,估计连自个儿名字都不会告诉人家。” 王二成憨憨地一笑,挠挠头道:“叔,你别生气,我错了,下次我改,还不成吗?” 王友强看着眼前的侄子,那叫一个头疼哟,他跟科长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退伍后就被安排进了面粉厂的保卫科,在那儿待了一年半。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能有个临时工的空缺,要不是亲侄子还小,他跟二成爸又是打小一块玩的,就这么好的机会,他还真不一定能想到二成呢。 话又说回来了,人是他挑好后带进厂子的,王友强自觉多少有些责任要看顾着点儿,如果二成不是这么个憨厚老实的性子,他也不可能会选他。 王友强在这里为着该怎么教导侄子而发愁,那厢,徐元可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一回“对照组”。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决定了,要把附近所有的国营厂子都跑一遍,这会儿虽然在红星食品厂得了把握比较大的好消息,但正所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更何况,半途而废是要不得的。 所以,尽管他走了这么长时间,体力隐隐告急,但徐元也没打算放弃,依旧去剩下的几个小厂子门口,同样转了一圈。 现在国营厂子的保卫科是有两部分职能的,大部分人负责巡逻,保卫国家财产安全和工人的生命安全,另外,还会每天安排人在门卫室轮值,好保证来厂子的人身份明确,不会对厂里造成威胁。 讲究些的国营大厂,自然是把门卫室当成了厂里的“门面”,管理也要更严格一些,可是,连上面的领导都想不起来的小厂子,管理自然要更松散一些。 小小的门卫室里,“吞云吐雾”者有之,“满身酒气”者亦有之,还有在里面聚众打扑克的,那叫一个乱哟! 总之,徐元只是瞥了那么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这些个工人这样肆无忌惮,也不是没有倚仗的,只因现在的国营厂,除非是特别大的罪名,否则是不会开除工人的。 要不怎么说工人是“铁饭碗”呢,事实上,不仅是铁饭碗,更是可以“世袭”的金饭碗,毫不夸张地讲,厂长想要开除一名工人,得先层层上报,经由省里审批、甚至由省里开会才能做出决定呢。 作为职工子弟,徐元也算是“利益既得者”,他自然无权去批评那些个工人的“不务正业”,但是,身为年轻人,谁还没有点儿抱负了?远的也不敢说,进一个自己喜欢的厂子,这总可以吧。 徐元回到家里,正好赶上饭点儿,老两口也没提工作的事儿,然而,吃过饭后,却是徐元自己先按捺不住性子,就像是一个小孩儿终于有了些许进步、迫不及待地想在大人面前炫耀一番自己的成长似的,把今天在红星食品厂打听到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爷,既然食品厂要招工,我进咱们钢厂的事情,是不是就能往后拖一拖了?这要是真能进去,咱们家不是就不用多花那几百块的冤枉钱了吗?” 进钢厂的事情,也不是徐元盲目自信,而是一家人早就商量过了的,之所以毕业至今都没能进厂,也只是因为没遇见合适的岗位罢了。 毕竟,现在的国营厂子,那可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空缺的,就算有空缺,也不是个个都适合徐元的。 徐来福和自家老婆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意外的神色,万万没想到,招工这么重要的消息,还真让这小子跑了一早上给打听到了,这是不是就叫做,傻人有傻福呢? 不过,看着徐元这会儿正在做出了点儿“成就”的兴头上,老爷子也就没打算给他泼一盆冷水: “行啊,既然你决定要进食品厂,那就好好做准备,毕业快两个月了,可别把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全都给忘光了。 到时候,人家厂子说要考试,你却脑子里空空如也,就算提前这么几天比别人知道消息,又能顶什么用呢?” 不想让这臭小子得意过了头,徐来福提前给孙子打预防针,事实上,如果孙子真的能不用花钱就考进食品厂,那也是件好事情。 可别说食品厂是小厂子、比不上钢厂这种话,老爷子是务实的人,再小,那也是一份工作呢,城里没工作的人多了去了,消息要是传开来,指定竞争不小,自家这臭小子,可没那个资格挑挑拣拣的。 “爷,你就放心吧,既然不知道食品厂会出什么样的题,那我这两天就把课本都拿出来,再好好复习几遍,反正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论起学习成绩来,我可不怕谁。” 徐进生因为是大学生,才在毕业时被征询过意见后,分回到了省钢厂的宣传科,这可是干部岗,刚参加工作拿的就是4级办事员49.5元的工资,转正后的工资是56元。 相比较而言,一个刚进车间的学徒工,工资才23元,即便通过考核、成了一级工,工资也只有35.5元罢了,这一细算,积年累月下来,差的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也正因为有徐进生这个榜样在前,徐来福老爷子想着再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孙子,一直以来都十分重视徐元的学习成绩。 而徐元,在家里人的督促以及他爸的辅导下,学习成绩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 两年前,徐元其实是考上了中专的,因为中专毕业后国家会给分配工作,其录取分数线其实是比高中的要高上不少的。 只是,在见到了读大学的好处以后,徐家人难免想着让他再往上冲一把,送他去念了高中,谁成想,政策说变就变,高考就这样被取消了,连带着知识分子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徐元读高中的这两年,正是风头渐紧的时候,相比起其他得知高考取消、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了的同学,他却一如既往地认真读书。 所以,要比学习,徐元还真有这份自信来放出这样的“大话”。 闻言,徐来福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微微一痛,如果当初让元元直接读中专,他这会儿也就不用为着工作的事情发愁了。 不过,最让他懊悔的其实不是这个,而是高考的取消,他们一家子一直跟孩子说上大学的好处,鼓励他去接受更好的教育、去更高的地方看一看,哪成想,高考这么重要的事情,说取消就被取消了呢。 孩子的大学梦就这样破碎了,高中毕业后,元元把课本都摞在了角落里,可是,他却撞见过两回,元元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摸着他的那堆书,这叫人心里,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这样想着,徐来福又是忍不住,心下一叹! 第14章 选择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徐来福才把赵如茵去街道办做的事情告诉了家里人,徐进生夫妻俩也是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一家人都还是低估了那个小丫头的心狠程度呢。 黄卫英自然是格外生气的,当下一拍桌子,加快了吃饭的速度,道:“赶紧吃饭,吃完饭,我找她算账去!对了,元元,你知道她家住哪里的吧?” “诶,先不急,我已经让老孟给她的知青档案都一五一十地记上了,也算是个不痛不痒的教训,你要是想出那一口气,等她下乡了再说,省得把人逼急了,到处去胡说八道。 再说了,俩年纪相当的孩子,你就这样找上门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元元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徐来福老爷子做事只求一个稳,出气可以,却不能只为了出气而不顾后果,他说得也的确有道理,硬是劝住了黄卫英,只让她把这一茬儿先记在了心里。 徐元却是被老爷子的这话弄得哆嗦了一下,自打做了那个梦,他可是真的对赵如茵再没有半点儿非分之想了,要是他们俩整天被人联想到一块儿去,他非得呕死不可! 另外,,徐元要参加食品厂招工的消息,他也主动跟家里人分享了。 一般情况下,徐进生对孩子都是进行鼓励式教育的,这会儿亦是如此,反正,就算进不了食品厂,也还有他这个当爹的在后面撑着呢,男孩子嘛,放手去闯一闯,总归不是什么坏事情。 “要参加招工的话,这两天我去托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咱们钢厂前几次对外招工考试的题目,给你抄一份,拿来参考参考总是可以的。” 徐进生是厂宣传科科长,招工这种事情都是归人事科管的,虽然两个部门打交道的时候不多,但好歹,比徐来福老爷子出面,要更方便一些。 “行啊,谢谢爸!”身边有可利用的资源,就要学会及时有效利用,徐元才不会跟他爸假客气呢,他要是成功考进了厂子,他爸肯定比谁都高兴。 徐进生说到做到,三天之后,下班回来就直接把一个本子塞到了徐元手上:“喏,厂子招工考试的题目,答案我也一并抄上去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钢厂招工的岗位不一样,考试题目自然也是有区别的,就抄去年的这些个题目,已经花费了徐进生两个中午的休息时间了,时间再往前些的,倒不是没有,但他懒得抄了。 当然,对着自家儿子,徐进生的理由则是:“食品厂跟钢厂本来就不一样,这考试题有一年的供你参考就可以了,再久远些的,没有多大参考价值。” 徐元又不懂这些个门门道道,只能将信将疑地认下了这个答案,回屋去琢磨那些题目去了。 不过,他也没忘记最重要的事情,保持着两天一趟的频率去红星食品厂,毕竟,只要有招工文件,厂子肯定会第一时间贴在大门口的。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7节 这天,徐元吃过午饭后从家里出发,步行着来到了红星食品厂,远远地就看见厂子门口围了一群人,心下一紧,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了。 他在家里看书的这几天,以为板上钉钉会招工的红星食品厂,却是一直都没有动静,弄得他心里也有几分忐忑。 好在,走近了以后,看到张贴在那里的三张大红纸时,所有的忐忑都烟消云散,写在最上面的有棱有角的“招工”两个大字,或许是心境使然,此刻看来竟多了几分圆润的喜庆。 仗着自己的身高,徐元先是将三张红纸上的内容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幸好他做足了准备,随身带了笔和一个巴掌大小的本子,这会儿不就正好派上用场了? 往前挤了两步,徐元伸手,从招工点的人手里拿到了一张报名表,这才退出了人群,也不管耳边那些在问“有什么报名条件”的噪音,先是把红纸上的几处重点内容给记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 像是交报名表的时间、考试时间、工作岗位、考试内容、工作待遇这些,都是他重点关注的,不趁着这会儿记下来,只怕消息宣传扩散开以后,食品厂门口的人会更多,到时候,就是想挤,也挤不进去了。 带着“收获”,徐元心情颇好地回到了家,晚上跟家里人研究起报名的事情来。 报名哪个工作岗位,这是件挺有讲究的事情,没那个能力,还非要往最热门的地方冲,那就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什么也没落下了。 徐来福可是知道,上次厂子只面向厂里子弟招工,结果,有个人眼高手低,成绩平平还一心要冲干部岗,最后是也没当成干部,车间也没他的位置了,到现在还闲在家里呢。 有此前车之鉴在,也难怪他对徐元想进财务科的事情这样不看好呢。 是的,徐元一眼就瞄准了只招一个人的财务科,还摆出来了他自己的那一套道理: “要是折腾了这么一场,只为进食品厂的车间,那我不是白折腾了吗?还不如留在咱们钢厂,对路、对人都熟,还能有爷爷看顾兜底儿呢,就算犯错了也不怕。 真不是我图清闲、非得坐办公室不可,就说这招工条件,大家都是高中毕业的,从一条线上出发,只考数学和政治这两科,我还从小就会打算盘呢,这怎么说,我都不可能输啊。” 倒不是红星食品厂不想用专业的财务知识来筛选人才,但是,现在高考取消,他们只能面向高中毕业生招工,删删减减的,能用来考核的,可不就只剩下数学了吗?再加上一科政治,则是为了避免有心人说嘴。 至于说,为什么不直接招学财务的工农兵大学生进厂?呵呵,今年厂子里来了这么一个大学生就已经够难伺候的了,食品厂也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那些个工农兵大学生呀,身上也只剩下“根正苗红”这一个标签了。 “是啊,爸,这要比的是数学,又不是怎么当好会计,元元肯定没问题的,单看他这两天复习的那状态,您都可以放心了。” 徐进生力挺儿子道,他的支持,也让徐来福彻底松了口,当然,这点儿小争执,并不会影响到一家人的感情,毕竟,无论是从哪个方面做的考量,最初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徐元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第15章 考试 填好了报名表,也没等到最后的截止时间,徐元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食品厂的人事科交了表。 经过一天的时间,红星食品厂要招工的消息以最快速度发酵着,孩子还没来得及下乡的人,都好似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来领报名表的人,将招工点围了个水泄不通。 根据分配的地点不同,知青下乡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前两天孩子刚走的人家,这会儿便有几分懊恼了。 前两年下乡去了的知青,只要离得近些,家人也都在听到消息后,或是发电报,或是打电话,让孩子请假回城一趟,这要是能通过招工回来,孩子可不就不用继续在农村吃苦受罪了? 至于说红星食品厂没有福利房的问题,这哪儿还称得上是问题啊?只要能有份儿工作,不分房就不分吧。 看着厂子面前的热闹景象,徐元也算是大开眼界了,心里不免也添了几分压力,报名的人越来越多,他也得更努力,才能保证自己进厂呐。 所以,并没有在食品厂多做停留,徐元便回家看书去了。 招工的事情,一时间成了东郊这一带的热门话题,钢厂家属院里亦有不少人在讨论着。 于晚菊出去的时候,听见好些人都说,让家里的孩子也去试一试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为孙子担忧,但她一个老太太,又不能去替孙子考试,只能做好她的后勤工作了。 于是乎,老徐家这几日可谓是大饱口福,只觉得是家里这是提前过年了,徐来福在知道家里剩下的粮票和肉票数量以后,更是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家老婆子,半晌憋出来一句:“家里这是,不过活了?” 不过,这般辛苦地“投喂”也不是没有效果的,最起码,在于晚菊的一手好厨艺中,老徐家个个都看上去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到了徐元参加考试的这一天,于晚菊早早地便起来了,收拾好自己以后,把自家老头子也一并折腾起来给她帮忙了。 面是昨晚就和好的,现在已经醒发好了,老两口相互配合着,很快就炸好了一盆油条,另外还有一碗油糕,里面放的是红糖,刚好够一家人吃早上这一顿的。 徐进生夫妻俩和徐元,都是被香味儿给吸引着醒过来的,看到这样一顿丰盛的早餐后,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随即视线移到了搁在门边、防止被人打翻了的锅上,炸过油条油糕后,锅里还有不少油呢。 由此也可见得,他奶今早这是下狠手、倒了多少油啊! 虽然说他们家工人多,油票也能多攒上几张,用油没有旁人家那么紧张、不必每次拿个布沾一点点油抹在锅里来炒菜,但是,也没有富裕到这地步啊! “行了,赶紧洗脸洗手、吃饭吧!家里的油盐酱醋剩多少,我比你们有数,一年到头也就吃这么一回,剩下的油还能继续用来炒菜,又没浪费,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感受着一家子打量她的目光、似乎是怀疑她受什么刺激了,于晚菊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发号施令道。 这话也对!徐来福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大惊小怪了,跟老婆子过了大半辈子,居然还不了解她心里有没有数,真是惭愧呐! 这样想着,徐来福很是听指挥地去洗了手,坐在了饭桌前,拿起一根油条就开始吃起来,他也跟着忙活好一阵儿了,闻着这味儿,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咕噜叫了。 行吧!家里的两位镇家之宝都发话了,他们有什么可杞人忧天的呢?徐元一边吃着,一边在心里感慨着,他奶的手艺可真好,油糕也好吃,要是今年过年能再吃上这么一回就好了! 当然,也正因为吃了这么一顿,徐元只觉得浑身上下能量满满,赶到红星食品厂时,排在队伍里的他脸上那叫一个自信从容哟,跟大部分人一下子就区别开来了。 事实上,徐元还真不算盲目自信,他被安排进了一间充当临时考场的办公室,试卷发下来以后,打眼儿一看,心里顿时有了底儿。 不过,想着同样在这间小办公室里挤着的其他六个人,徐元用还没长出来的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告诫自己,不能飘,要细心,这才全身心地沉浸到了试题中去。 红星食品厂虽然是小厂子,但财务科的原班人马却是从省面粉厂这个大厂分割出来的,有明珠在前,对新招的工人要求自然也低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国营厂子财务科经手的钱那都是以万为单位来计数的,失之毫厘,则差之千里,既要求细心,也要求一定的计算能力和数学思维,方便后续培养。 一来二去的,这套经过财务科的人斟酌再三才成功出炉的试卷,难度一点儿也不小,徐元做题的时候,也并不是像他设想得那样“畅通无阻”的。 他爸徐进生是个地地道道的文人,语文、俄语这些东西还能教一教徐元,若论数学、物理这些,就只能靠徐元自己了。 所以,高中时,学校正乱、学生无心学习、老师无心教书、矛盾冲突无处不在的那两年,徐元也算是把自学能力和独立思考能力给一并锻炼出来了。 这会儿遇上了暂时不会做的题目,也并不心急,无视掉身后传来的些许跺脚的噪声,屏蔽掉他是在进行招工考试的这个认知,慢慢抽丝剥茧地理清自己的思路也就是了。 且不论正确与否,至少,在时间截止之前,徐元是将整张卷子都答满了的。 待“考试结束”的声音响起,徐元才发觉,那个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下意识地抬头,是个有些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也不知站在他身后、看他答题有多长时间了。 冲着对方微微点头,试卷被收走,徐元也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出来以后,就听到跟他同样考财务科的人在抱怨着: “这都是谁出的题啊?我读了两年高中,怎么从来没学到过呢?” “就是,就刚刚那张卷子,谁能做出来啊!” 徐元暗自摇头,别的不说,以一个高中毕业生的正常文化水平,那张卷子做出来一多半,还是没有问题的,他们脸色煞白又一个劲儿抱怨。 要么是学校原先的老师被下放了、新来的老师水平不够,要么,就是他们心思压根儿没用在学习上,尽顾着搞革命去了。 脚步不停,徐元超过了他们,将那些个抱怨声完全抛在了身后。 第16章 算账 回来以后,徐家人瞧见徐元那脸色,心里都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看样子,早上这顿油条没白吃。 看着这孩子憋着劲儿、一声不吭、脸上却是写满了“快来问我吧”,一直在她跟前打转儿,于晚菊嘴角抽了抽,懒得搭理他,绕过他继续去织自己的毛衣了。 招工考试的结果会在五天后,张贴在厂门口的宣传栏,等结果的这段时间,也不能闲着了。 于是乎,黄卫英下班回来后,一招手,带着徐元直奔老平房这一带去了,做什么?那自然是要算一算总账了。 老平房是钢厂建厂初期的自建房,比起一些小厂子随手盖的棚户房,条件要好上不少,但是,要跟筒子楼比起来,可就没办法相提并论了。 没办法,钢厂虽然效益好,省里也多有看重,但厂子的存款,不可能都用来建福利房,毕竟,厂子有上万人,每个工人家庭一套福利房的话,钢厂也招架不住呐。 所以,根据个人工龄、岗位、贡献等,综合计算排序后才能入住的筒子楼,就越发成为厂里职工向往的地方了。 徐家是在徐元两岁的时候才搬到筒子楼的,黄卫英也在老平房这边住过三四年,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整天从家到百货公司两点一线地跑着,对这边早就没有那么熟悉了。 好在,还有个勉强认识路的徐元!母子俩走着问着,总算是找到了赵家,这会儿工人们才下班不久,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或是已经在吃饭了呢。 赵家自然也不例外,赵大柱媳妇儿没工作,基本上一天到晚都是在家里待着的,估摸着孩子他爸快下班了,就早早地把饭做上了,等孩子他爸回来,家里就可以直接开饭了。 黄卫英母子俩找过去的时候,赵家的门大开着,两个大人三个孩子正借着光亮、围着桌子吃饭呢。 “同志,请问这里是赵如茵家吗?”黄卫英笑眯眯地开口问道,看上去一脸和气。 见来的是个女同志,旁边还跟了个小年轻,赵大柱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丝毫不感兴趣地低头吃饭去了。 赵大柱媳妇儿见来人长相陌生,放下筷子,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忙回答道:“是赵如茵家,你们是来找她的吗?但是不巧,我们家大丫头前两天已经下乡了。” 正因为赵如茵下乡了,黄卫英才会选择现在来啊,但她却表现得好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一样,皱着眉头,一脸懊悔地对着徐元道: “我说什么?说了要早点儿来早点儿来,你偏不听,这下好了,那个丫头跑了!这还怎么找她算账?” 徐元也是第一次发现,他妈原来还有演戏的天分呢,母子连心,虽然并没有提前商量这一出,但这并不妨碍他猜到了他妈的意思,并且接着往下演。 只见徐元先是眉头一皱,随即又很快松开,视线移到了赵家人身上,若有所思,打量他们的目光就像是看待宰的羔羊一般,蓦地咧嘴一笑: “那个死丫头跑了,她爹妈还在这儿呢,找他们算账,也是一样的,再说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有胆子这么坑我,只要她敢回城,我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样的人,是她招惹不起的!” 母子俩的“恶霸”做派,让赵家人面面相觑,光是“算账”二字,听着就来者不善呐。 赵大柱这下子没办法装哑巴了,学着厂子里的领导开大会时的作态,轻咳了两声,成功地把黄卫英母子俩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说来说去的,你们到底是谁啊?什么算账不算账的?这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告诉你们啊,我可是钢厂的工人,我们家也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儿,信不信我只要大喊一声,周围的街坊邻居都会跑出来帮忙的。” 也不怪赵大柱说着说着,语气就有几分外强中干了,只因他在站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个子只跟徐元的肩膀持平,对视的时候,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大柱是典型的“窝里横”,在外人面前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儿来,在自己老婆孩子跟前,却是绝对的“一家之主”。 刚才看着徐元面嫩,还想在媳妇儿孩子面前显一显自己的威风呢,谁成想,这小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好东西长大的,那叫一个身强体壮,赵大柱这可不就从心了吗?没办法,只得把街坊邻居都一并拉出来遛一遛了。 事实上,住在这一片儿的都是钢厂职工及其家属,基本上住的时间都不短了,对哪家有哪些人、长什么样子,绝对都是一清二楚的,突然有两个陌生人,径直去了赵家,这如何能不让人心生好奇呢? 所以,即便赵大柱不提街坊邻居,他的邻居们也早就竖起耳朵、在听着这边的动静了。 徐元刻意放开了嗓门儿,确保那些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呵!行啊,你赶紧喊邻居们来帮忙啊!正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呢。 赵如茵是你们赵家的闺女,这总不会有错吧?她是我的同学,就因为看不惯我,偷偷去街道办想要替我报名下乡,要不是被我家的亲戚给拦住了,只怕这会儿我都已经在农村了。 这算是你们家一脉相承的家风吗?那我也想好好提醒提醒你们家的邻居了,谁家没有孩子?谁家孩子到年龄了不得下乡? 因为看不惯别人就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以后怕是大家都得罪不起你们家了,不然,你们要是有样学样地也去替人报名下乡,这可怎么办呀?” 黄卫英在一旁接话道:“人家都说,子不教父之过,闺女没教好,我们娘俩儿找上门来算账,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总不能我们被人坑害了一次,到头来,作为苦主还得忍气吞声,绕着你们赵家人走吧!你们赵家人也得讲讲道理吧!” 黄卫英母子俩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一时间竟让赵家人呆愣在了那里,连几个小的都不吃饭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听着这故事。 赵大柱回过神来,想着徐元刚才的大嗓门儿,心道不好,立即否认道:“这不可能!你出去打听打听,街坊邻居谁不说我家大丫头是个老实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赵大柱可不傻,这两年风头正紧,人人对革委会闻之变色,对“举报”避之如虎,替人报名下乡这种事情,单论性质的严重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按政策不得不下乡是一回事,本来不用下乡的,你却替人报了名,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附近人家里,下乡去当知青的有那么多人,到现在也没见回来几个,这种事情,可是要跟人结大仇的。 “呵!你要是不相信,大可写信去问你家闺女啊!反正这事儿都被一字一句地记在她的知青档案里头了,就算厂子招工,也绝对不会要这么一个坏分子,她这辈子,还是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农村吧!”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8节 黄卫英早就料到他们会否认了,左右,她跟徐元今天来这么一出,也并不是让赵家认错赔偿。 听着黄卫英的语气这样笃定,赵大柱两口子也有几分不确定了,语气已然虚了下去:“这,就算是大丫头做了错事,但我们夫妻俩是真的不知道啊。 她都那么大人了,腿长在她身上,我们夫妻俩又不可能整天不错眼地盯着她,你们要想找大丫头的麻烦,去她下乡的地方找她去,总之,跟我们没关系!” 赵大柱推得那叫一个干净,不过,这话倒是完全发自内心,他一个月就那点儿工资,还要养家糊口,可没钱赔给人家,更何况还是为了个没出息的丫头片子呢! 第17章 揭过 像是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句话一般,黄卫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行,这话可是你说的,以后我们家教训赵如茵,你们可不能护着那个净会害人的坏分子!” “妈,那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咱们不是白跑了一趟?”徐元有些不甘心地道,眼神时不时地瞥向赵大柱,似乎是在掂量着从他身上能榨出几两油水来似的。 赵家两口子心里暗暗祈祷着,希望这娘俩儿能见好就收,要找就去找大丫头,可别再来找他们的麻烦了,毕竟,面前这个小年轻,一看就颇为不好惹! “算了,总归都是赵如茵做的坏事,她爹妈也被瞒在鼓里了,冤有头债有主,咱们也不好牵连无辜。” 听到这话,赵大柱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忙不迭地点头,示意自己非常赞同黄卫英的话,似乎是怕再多晚上一秒钟,他们家就要被这个脾气暴躁的年轻人给砸了似的。 徐元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威胁的目光落在了赵大柱身上: “你们赵家的底儿,我可是一清二楚,我妈性子软,不跟你们计较,我可不是好惹的,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直接闹到一车间去,非把你这个工作给搅黄了不可,让你们一家子,从此滚出钢厂。 另外,再替我给赵如茵捎句话,有本事她就一辈子都留在农村别回来,不然,我早晚要跟她算一算这笔账。” 看着黄卫英母子俩渐渐走远了,赵大柱这才让媳妇儿去关上了自家的门,躲开了看热闹的邻居们。 饭菜已经有些凉了,三个孩子却是丝毫不嫌弃,眼见着“热闹”没了,又开始动起筷子来扒拉着碗里的饭。 赵大柱两口子则是胃口全无,对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大丫头任性妄为,做下了错事,她倒是拍拍屁股下乡去、一走了之了,倒是把这一摊子麻烦事儿全扔给了家里。 且不提这些个听到内情的邻居们会在背后怎样议论,之后又会怎样迫不及待地疏远他们,就说,暗处里一直有户人家在盯着,随时准备揪你的错处,时间长了,有谁能接受得了啊? 这个大丫头,可真是把一家人给害惨了! 事实上,并没有出乎赵家人的预料,几乎是在他们刚关上自家门以后,邻居们便像是好不容易寻着了谈资一般,关上自家门、开始议论起刚才的事情来。 不过,虽然对黄卫英母子俩身份的猜测各不相同,但是,有一个共识却是可以达成的,那就是,以后得离赵家人远着点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赵家人能干出替人报名下乡这种事儿,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做些什么更出格的事情呢? 黄卫英跟徐元母子俩算是打了一场小小的胜仗,一路上即使遇到了认识的人,依旧面色如常,回到了家,在饭桌上,才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着家里人讲起了他们母子俩在赵家默契配合的故事来。 其实,按着黄卫英的脾气,有人敢算计她,别的不说,先上去抽三个嘴巴子再说,可是,事涉徐元,她就难免会更谨慎些了。 打赵如茵一顿,伤在身体,当时可能会给她带来些许疼痛,但十天半个月过去以后,伤好了,她极有可能记吃不记打、死性不改地继续算计。 与其这样,倒不如断其臂膀,给她一个格外难忘的教训,要知道,赵家虽然重男轻女,不怎么把闺女当回事儿,可到底是亲的,给不了太大的助力,在信里写一写省城的消息,这总该没有问题吧。 现在因着黄卫英母子俩这么一闹,爱面子且窝里横的赵大柱,只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赵如茵头上,别说给大闺女寄东西了,不专程写信过去痛骂她一顿,都算是好的了。 如此一来,徐元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最起码,在恢复高考以前,赵如茵还是老老实实地当她的知青吧,没有赵家人替她奔走,山高水远的,她怎么着也不可能把手伸进省城来! “既然出了这口气,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吧,人家都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咱们家也不能为了这么个女同志,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她现在在农村,被分配到的下乡地点也不怎么样,以后见着这人,警醒些也就是了,咱们呐,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 一家人正常的生活节奏不能因为赵如茵被打乱,徐来福希望孙子能记住这次识人不清的教训,如是说道。 那厢,诚如徐来福所料,赵如茵在农村过得并不好,要知道,同样是当知青,分配地点却是有很大讲究的,要不怎么会在每次下乡报名结束后,都有人去打点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呢? 相比起书中她被分到的地方,现在的下乡地点可就偏远多了,经济自然也要更落后一些,进镇上买点儿东西都不方便,何况,赵如茵本就没带多少钱和票。 没办法,全国这么多下乡点,总有条件不那么好的地方,这些地方也总要安置人,赵如茵知青档案上详细写着的那件事情,后面可是跟了街道办主任的简短评语,这个时候不拿她顶上,又该拿谁顶呢? 看到知青点的条件,赵如茵心都凉了一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给家里写信诉苦,就指望着能从她爸妈手里,再多抠点儿钱票出来,也好让她过得更轻松一些呢。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给家里惹来这么一桩麻烦,别说钱票了,这会儿她要是站在爸妈面前,赵大柱都恨不得冲上来抽她几下解解气,所以,这封信注定是要徒劳无功了。 另外,对她曾经做过的事情一清二楚的大队长,也时刻提防着她故意使坏呢,他们农村人没那么多心眼子,可玩不过赵如茵,啧啧啧,一出手就想害了人家后半辈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呐! 省城里,对于徐元来说,女主角这颗大雷被扔到农村去了,没个三五年也不可能找到门路回城,而他,也早在拒绝下乡、参加食品厂招工的时候,就走上了一条与梦里完全不同的道路。 所有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后,那个梦境只能做参考,却不能成为倚仗,而他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绝不会再落到那样悲惨的境地去! 第18章 录取 到了招工考试结果公布的这一天,徐家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是有几分紧张的,吃过早饭后,照常出门上班,并未把这股压力传递给徐元。 最近天气渐渐转凉,徐元给自己加了件衣服,冲着他奶安慰般地笑了笑,这才出门了。 尽管没有手表,但他在心里也能大致估摸出一个时间来,从家里到红星食品厂,走路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从家里到百货公司的路程更远,家里的那辆自行车肯定是归他妈用的,如果他成功进了食品厂,以后上班就得来回步行了。 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一会儿冒出来一个,且当是在打发时间吧,因着心理作用,这段路程倒是不显得长了。 总算是到了食品厂,远远地就可以看到宣传栏那里围了一圈人,想也知道,经过这几天的漫长等待,参加考试的人肯定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的考试结果。 徐元亦是如此,深呼吸了两下,稍稍排解了些许紧张情绪,他这才挤进了人群,凑近了些,开始寻找起自己的名字来。 招工名单是按着一定的顺序排列的,招工人数最多的车间,自然是排在最上面,徐元并不细看,只是扫了一眼,目光往下移,很快便看到了财务科。 参加财务科招工考试的总共有七个人,名字后面都跟着成绩,徐元呼吸滞住了一瞬,幸好,他的名字排在最上面,后面跟着的分数,是几个人里面最高的,再后面,则是用粗笔写的“通过”这两个大字。 他真的考上红星食品厂了!他真的要进财务科了! 脑海中只有这两句话盘旋着,让徐元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他的呆愣,惹来了同样想要细看名单的人不满,身后推搡的力道,总算是让他回过神来。 退出人群后,徐元嘴角的笑容已是怎么都压不下去的了,平复了一番心中的喜悦,往门卫室外面的那块墙上,去看张贴出来的文件了。 按着录取比例,最终成功通过招工考试的人才是少数,因此,围在门卫室这边的人也要少上许多,并不显得拥挤。 徐元站在那儿,细看了一番厂子关于报到、粮油关系这些事情的说明,和身旁的几个人打了招呼、算是认识了一番,这才离开了。 明天就要来厂子报到了,他本就是吃“商品粮”的,倒是不存在农转非的问题,省去了不少事儿。 居民粮油供应证是跟着户口本走的,徐元是城市“非农业”户口,刚上户口的时候,口粮是最低标准,后面随着年龄增长,粮食定量也逐级增长,直到上了高中,和正常城镇居民持平,都是27市斤。 现在他有了工作,红星食品厂的重体力劳动者粮食定量是45斤,干部的粮食定量标准是30斤,所以,他得等明天去了人事科报到以后,拿着厂里开具的证明,再抽时间去调整自己的粮食供应定量。 虽说只多了三斤,但积年累月下来,这也不是个小数字呢,更何况,他现在正是饭量大的时候,能给家里减轻一点儿负担是一点儿吧。 徐元回到家的时候,于晚菊还没有出门买菜呢,像是一直在等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似的,他前脚刚进门,就看着他奶手上拿着个毛线团,站起身来问道: “食品厂的招工,结果怎么样?” 不得不说,近两年因为知青下乡政策,国营厂子已经很少对外招工了,这一次,也是正巧被徐元撞上了,机会难得。 于晚菊是精打细算着过日子的人,一想到如果给徐元买工作就要花出去的那大几百块钱,她就心疼得不得了,所以,最好还是这次招工考试顺顺利利地通过了。 老太太期盼的眼神,在徐元点头以后,渐渐弥漫上了喜悦,带着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骄傲:“我就知道,我们家元元指定有出息!” 钢厂的食堂同样面向职工家属开放,中午一般只有于晚菊和徐元祖孙俩吃饭,她懒得动手做饭的时候,就会支使徐元去厂子食堂打饭。 不过,老太太今天高兴,大手一挥,决定给他们祖孙俩开小灶,中午去“下馆子”。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于晚菊换了一身压箱底儿的齐整衣服,又重新梳了头,还抹上了点儿蛤蜊油,这才算是打扮好了。 挽着徐元的胳膊刚出门,就碰上正在楼道里做饭的张成刚媳妇儿,见着老太太这一身打扮,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哟,婶子,家里这是有什么好事儿呀?瞧您,这么高兴,还换了身新衣服。” 人都不是傻子,好意还是恶意总能感受得到吧,张成刚跟她儿子徐进生脾气合不来,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于晚菊自然也不会有多喜欢张家人。 这会儿,感受到几家邻居同样看过来的目光,于晚菊抬高了嗓门儿,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地道: “也不算新衣服,是前两年做的,只不过穿的次数不多,至于说好事儿嘛,这还不是我们家徐元,前几天瞒着一家人去考了场试,今天结果出来,这才告诉我,他被附近那家红星食品厂给录取了! 你们说说这孩子,主意怎么就这么大呢?还说是要给家里人一个惊喜,我看呐,他就是被我们家老头子给惯坏了,这才敢一个人拿这么大的主意! 不过,我想着,孩子考试说到底也是费脑子的,带着他去国营饭店,看看今天卖的东西能不能给他补一补。 反正呢,我就只管孩子的吃喝,这笔账呐,还是等到他爷晚上回来,再跟他算吧!” 于晚菊这样说,是有炫耀的成分,但也是怕有拎不清的邻居,知道徐元进了食品厂以后,怨他们家没把这消息分享出来。 干脆就说是徐元自个儿做的决定好了,真要有人不要脸地以大欺小、斤斤计较,他们一家子也会护着徐元的。 事实上,大家的消息都没那么闭塞,红星食品厂招工的事情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只不过,要么是年龄不合适,要么是学历不够,要不然就是还指着进钢厂呢。 总之,就算听说了招工的消息,他们也没打算去参加,这会儿听说徐元进了食品厂,一时间还有些惊讶。 毕竟,老徐家的条件在这整栋筒子楼,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别人家或许还担心孩子进不了钢厂,可徐元,是绝对没问题的。 不管是厂子内部招工,还是买工作岗位,他那个五级工的爷爷,和当科长的爸,都是有门路的。 哪成想,徐元却在意料之外地进了食品厂呢? 于晚菊却没管大家怎么想,总之,她孙子有工作了,还是凭着自个儿的本事考进去的,总比毕业之后一直在家里混吃混喝的人要强吧。 消息反正是放出去了,她也炫耀过了,等徐元一上班,大家总会知道的,区别只在于早晚而已,与其琢磨其他人的反应,还不如想一想,待会儿到了国营饭店要吃些什么呢。 第19章 叮嘱 省城有好几家国营饭店,最大的是市中心的那一家,而东郊这一片儿,因为国营厂子多,工人们也有这个消费能力,同样开了一家国营饭店,就在钢厂附近。 于晚菊跟徐元祖孙俩从厂子出来,没走几分钟,就到了这家国营饭店。 正值饭点儿,国营饭店里面的客人并不少,但还是能找到一两张空桌子的,祖孙俩一道走了进去,先是看了看挂在那里的菜牌,这才寻了空桌子坐下来。 这时候由于物资短缺,客人来国营饭店下馆子,也不能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只能看饭店当天供应什么再做决定了。 饭店会把每天供应的东西制成菜牌,挂在刚进门的那里,也免去了客人不断询问服务员的烦扰。 于晚菊掏出钱和粮票递给徐元:“点一份红烧肉、一个青椒炒肉丝、一份尖椒干豆腐,再来四两米饭。” 他们俩人,其实点两个菜就差不多了,但是想着徐元的饭量大,于晚菊就又多添了个菜,反正,吃不完的话也能带走。 这年头,浪费粮食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就算能上国营饭店吃饭的人,家里条件都不会差,可大家曾经都是过苦日子的人,眼下也依旧会保持着好习惯,放眼望过去,饭店里没有哪一桌人会剩菜剩饭。 话说回来,国营饭店只有主食是要票的,四两米饭,他们祖孙俩一人二两,除了四两粮票,还得另外掏一毛二。 当然,国营饭店用的米,那也是经过了再三挑选的,大米饭的味道,可比他们在家里蒸的要好吃多了。 而且,徐家虽然条件还行,但也不会天天出来吃,难得下一次馆子,再去斤斤计较这些菜如果在家里做能省多少钱,可就没意思了。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9节 何况,红烧肉一块五,青椒炒肉丝八毛,尖椒干豆腐五毛,零零总总,得花出去不到三块钱,以他们徐家的家底儿,还是能吃得起的。 “奶,尝尝这道红烧肉,我觉得,这家国营饭店开了这么些年,就属这道菜做得最好吃了。” 徐元说着,用筷子给他奶夹了一块红烧肉,这年头人人肚子里都缺油水,他们家每次领到肉票,捏在手里不出三天,就换成了肉,这红烧肉,也是他奶在家最常做的。 为了能让菜的分量更多一些,他奶往往都会再切两个土豆放进去,土豆块沾满了汤汁,变得粉面软糯,论起味道来,丝毫不输五花肉。 而国营饭店做的这道红烧肉,里面就都是肉块了,并没有再加其他的配菜,毕竟,大家来下馆子,不都是为了享受大口吃肉的快乐吗? 而且,一斤猪肉要七毛二,这一盘红烧肉的分量估摸着也就是在一斤了,要是再往里面加菜,饭店卖一块五的价格,可就有些黑心了。 “你也吃,尽量别剩菜,省得还得专门跑回去一趟取饭盒。”于晚菊如是说道,筷子上夹的这块肉裹满了酱汁,颜色格外漂亮,还有些颤颤巍巍地抖动着,看上去便让人垂涎欲滴。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于晚菊有一条格外灵敏的舌头,能尝出来,这家国营饭店的厨子烧肉的手法跟她并不一样,但,还挺好吃的。 老太太一边吃着一边在心里“品鉴”着,而徐元,那就纯粹是在大口干饭了,他正是饭量大的年纪,二两米饭自然是不够吃的,又花两分钱买了个馒头,就着剩下的菜,总算是吃饱了。 徐元要馒头那会儿的时候,于晚菊就已经停下筷子了,她饭量不大,主食上了二两米饭,对她来说就已经尽够了。 刚刚好,徐元吃饱,也没留下剩菜!不过,今个儿中午是吃得比平时多了些,祖孙俩从国营饭店出来,也没急着回去,顺着这条街道又往下走了好长一段路,权当是消食儿了。 从钢厂的后门进去,不用多长时间就到家属院了,中途路过农贸市场,顺便进去买了些菜和肉,毕竟,晚上才是一家人为徐元庆祝的时候呢。 徐元自觉地拎着所有东西,跟在他奶身后,这还是打小养成的习惯呢,不管跟着他奶,还是跟着他妈出门,总之,像拎东西这种体力活儿,老徐家的男同志们必须得自觉地承担着。 等回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楼道里也没了人,正好免去了祖孙俩接着被拦住盘问的烦恼。 老徐家只有徐进生有一块手表,还是沪市钻石牌的,是他参加工作满一年后,用攒的钱给自己买的。 徐来福在车间上工,上下班厂子都会响铃,能不能随时知道时间,也并不影响什么,可在家里,于晚菊总得估摸着时间来做饭吧,没个看时间的东西,到底是有些不方便的。 这不,最困难的那三年过去,老徐家也渐渐缓过劲儿来了,徐来福不知道从哪儿倒腾到了一个座钟,是旧了点儿,边上还有明显磕碰了的地方,但是不影响使用。 所以,在擦去灰尘后,见这座钟上了发条以后还能接着用,徐家人也就把它留下来了,直到现在,家里看时间也都是倚仗着它的。 钢厂早上八点上班,十二点吃午饭,中间休息俩小时,下午六点下班,再参加一个小时的政治学习,一般来说,徐来福跟徐进生爷俩到家的时间,也就是七点多了。 前几年,政治学习“做样子”的成分居多,进厂的工人知识水平也参差不齐,并没学出什么成果来。 这两年,自高考取消后,风声收紧,省上对思想工作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连带着一心搞生产的钢厂,也不得不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认认真真地执行起政治学习的任务来。 毫无疑问,这政治学习,跟徐进生所在的宣传科是分不开的,所以,一周总有个两三天,徐进生到家就已经八点多了。 好在,今天不在此列,黄卫英骑着自行车,早早地就到家了,徐来福跟徐进生则是正好在楼底下碰见了,两人一起上楼,走在楼道里,便听见邻居有些羡慕地说道: “徐叔,你们家徐元可真是一鸣惊人啊,这不吭不响的,就要进食品厂了,哎呀,以后,你们家可就有四个挣工资的人了,这日子,搁谁谁不羡慕啊?” 徐来福跟徐进生都是微微一愣,随即从心底里弥漫出一股喜悦来,邻居总不至于空穴来风,也就是说,他们家徐元确实是要进厂了,而且,还是进的财务科、坐办公室! 不过,徐家的日子原本就够惹眼的了,连同一栋楼的副厂长,日子也未必有他们好过,现下徐元也要进厂了,他们家可不能太高调了,免得遭人嫉恨。 因此,徐来福心里高兴,面上仅仅带出来一点儿喜色,道:“诶,我们家就徐元一个孩子,他要是不争点儿气,等我们一个个都老了、两腿一蹬走了,他该怎么办呀? 哪像你们家,孩子多,到时候一个帮衬着一个,日子也就起来了!” 虽然老爷子并不觉得只有徐元这一个孙子,有什么可遗憾惋惜的,甚至打心眼儿里觉得,他家一个孩子,就足以顶过别人家四五个孩子了,可是,在旁人眼里,人丁不够兴旺,这就是他们家的“痛点”。 为着能让别人少些羡慕嫉妒,徐来福这也算是“自曝其短”了。 果不其然,说起孩子多来,几乎家家户户在徐家面前,都能生出几分优越感来,再想想徐老爷子刚才的话,说得的确有理,似乎,徐家也没什么可羡慕的了,至于他们自己家,那叫先苦后甜,好日子可还在后头呢! 徐来福也没跟邻居们寒暄太久,跟其他人打着招呼的同时,穿过了这条长长的楼道,用钥匙开了门,和徐进生回到家,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徐元正给他奶帮着打下手呢,别的不行,洗菜切菜他还是没问题的,见着徐来福跟徐进生终于回来了,语气有几分得意地道: “爷,爸,我考上食品厂财务科了,明早就能去人事科报道!” 这事儿,早在黄卫英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冲着他妈炫耀过一次了,不过,像这种被家人“刮目相看”的滋味儿,就算多来几次,又能怎么样呢? 老徐家不兴“打压式教育”的那一套,孩子有错就罚,有好就奖,这可是件喜事儿,徐来福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孙子泼一盆冷水了。 “不错,当时我还想着,咱们保底求稳,考个车间工人,好歹有份儿工作就行了,没想到,只招一个人的财务科,还真被你给考进去了!” 徐元想听的是什么?说到底,还不就是这样的肯定吗?见老爷子肯定了他的选择,如果他有尾巴的话,估计这会儿都能翘到天上去了。 “能考进办公室,确实不容易!不过,你毕竟不是专门学会计的,进厂以后,在财务科又是工龄最短的,一定要跟着同办公室的人好好学习,态度放谦虚一点儿。 这上班跟上学的区别可大了去了,咱们家在食品厂不认识人,要是受了委屈,先别冲动,回家后我跟你爷再替你想办法。” 财务科跟宣传科虽然工作不同,但说到底,都是坐办公室的,跟同事该如何相处,徐进生多少能给儿子传授一点儿心得体会。 表扬的话虽是一语带过,但徐元已经接收到了来自他爸的关心,笑眯眯地点头应道:“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被人欺负了还不还手的,当然,我肯定也不会主动去惹事儿的。” 第20章 进厂 徐元起得挺早,跟家人坐在一起,吃过了早饭,又被他爸拉着叮嘱了两句,就去红星食品厂了。 先前来食品厂的时候,他是有计算过需要多长时间的,这会儿自然也不可能迟到。 正值上班的时候,工人们身穿工服,有从职工宿舍那边走过来的,也有离得近、住在自己家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进了车间。 如此一来,穿着自己衣服的徐元,就难免显得格格不入了些,当然,他也不是特例,新进厂的工人都还没领到工服呢。 所以,尽管这些好奇的目光让他有些不大自在,但是凭借着自己的“厚脸皮”,徐元还是做出一副并不紧张的模样,仅仅是脚步快了些许。 食品厂的人事科在三楼,这栋大楼,在举行招工考试的时候,被临时充作了考场,有过来那一次的经验,徐元的好记性在此时发挥了用处,并不需要再去找人问路,十分顺利地找到了人事科来。 只是,这会儿虽然是上工时间,可准确来说,正式开始工作的时间还没到点儿呢,也就是说,徐元来得稍微早了点儿。 面对着紧紧关闭的人事科,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在楼道里等待着,好在,等待的不止他一个。 或许是刚进厂子,大家心里都有几分紧张,便不自觉地存了些报团取暖的意思来,这不,不用多说,几个守在人事科门口的人便自发地凑到了一堆去。 大家都是这一批进厂的职工,以后就是同事了,多认识人总是有好处的,所以,由一个表现比较活跃的人打头阵,每个人都报了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岗位。 轮到徐元的时候,他也没搞什么特殊化,依照着前面人介绍自己的说法,说道: “我叫徐元,是财务科的,以后大家都相互关照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工作和工作之间是有区别的,车间工人和干部,那能一样吗?所以,早在招工的时候,就把那几个干部岗的工作都记在了心里。 不管自己考不考,或是能不能考上,至少,也得做到心里有数嘛。 徐元刚介绍了自己是财务科的,立即就有人想到了,语气略带迟疑地出声道:“我记得,财务科报名的人不少,但是只要一个人吧,竞争还是很激烈的,徐元,你可真厉害!” 即使是没想起来的,被这么一提醒,也不由得对徐元更重视了些,显而易见,这可是个有本事的人,谁能提前预测到,自己以后会不会求到人家头上去呢? 大家都是来进厂上班的,工作这事儿,向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并不存在说把谁挤下去了、自己就能上的问题,尤其是财务科,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所以,勾心斗角的事情大可不必,徐元也没打算在厂子里搞出个像革委会、□□那样的团体来,对于众人投过来的眼神,也只是谦虚了几句: “我就是胆子大,搏了这一把,大家能考进厂子,可见都是有本事的人,当初只是为了求稳而已,真要比起成绩,我也未必能胜过大家。” 谦虚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一批进厂的职工年纪都不大,年轻气盛的,最容易生出不服输的心思来了,徐元可没打算动不动得罪人,说几句好听话就能平复一场可能会有的纷争,何乐而不为呢? 果不其然,就算知道事情并不像徐元说得那样,干部岗岂是好考的,可是,人都是爱听好话的,听到他的话,脸上的笑意都更明显了些,亦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徐元这个人,年纪轻轻的,有本事却不傲气,是个值当结交的人。 只是三两句话,就想跟人交心,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有赵如茵这个前车之鉴在,徐元对“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俨然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不自觉地便对人多了一份防备心。 所以,想借着等待的这会儿时间,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或是跟他建立起来多么深厚的友谊,这并不现实。 而搁在其他人眼里,徐元就是一个心有城府之人,可不能以貌取人,看他年纪小,就觉得他好糊弄了。 正跟刚刚认识的宣传科同事说着话呢,人事科终于来人了,或许平时就是这样掐着点儿呢,总之,前后不过五分钟的功夫,人事科的人就已经来齐全了。 “车间工人在前,科室的人在后,排成一队,往最边儿上站,别堵住了其他科室的门。”从人事科走出来一个人,冲着众人说道。 红星食品厂搬来的这两年,也招过几次工,他们人事科对于新进厂职工报到事宜,早就摸索出了一套方法。 这年头,生产才是最重要的,车间工人待会儿还得去车间慢慢熟悉生产线呢,他们早点儿报到,一次性被带去车间,人事科只需要派出一个人去送就好了,省时省力。 至于要进科室的职工,他们今天刚入职,各个科室都不可能把重要任务交给他们的,无非就是熟悉厂子和科室职责罢了,留到后面再报到,也没什么妨碍。 当然,这样排顺序的理由,就不需要跟这些人多说了,而徐元等新进厂的职工初来乍到,也压根儿不会贸然出头、质问起个中缘由来。 好在,人事科办事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车间工人虽多,但报到流程也没那么复杂,更何况,人事科的五个人都在为工人办理报到手续,速度就更快了,大概一个小时出头,也就轮到徐元了。 先是填了食品厂职工登记表,又签了劳动合同,把表交回去以后,人事科的办事员对着徐元说道: “今天就算了,明天早上别吃早饭,先去厂医务室做个体检,体检结果医务室会传回人事科的,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这份劳动合同,是要给你办工龄认定的,工龄可是跟加工资、分房这些重要事情密切相关的。 你是财务科的人,工资走的是干部级别,刚进厂,拿的是12级办事员23元的工资,工人那边是满两年考级一次,干部岗也是满两年工龄调一次级别。 你自己对这事儿上点儿心,好好干,如果对厂子做出重大贡献的话,加一级工资完全不是什么难事儿。” 人事科今天要给这么多人办理报到,事情还多着呢,如果不是看徐元年纪轻轻就考进了财务科,办事员也不可能这样鼓励他。 重大贡献啊!一听这四个字,压力顿时迎面而来,好在,徐元也没那么担不起事儿,面色如常地谢过了对方的提点。 人事科这会儿正忙着呢,没人能走得开,那么多车间工人专门去送一趟也就算了,每个科室也就一两个新职工,他们实在腾不出人手送过去了。 何况,都是在这一栋大楼里办公,也就是楼上楼下的这点儿距离,这些年轻人也不是刚断奶的小娃娃了,还能迷了路? 所以,说完这话后,办事员就给徐元指了去财务科的路,就在二楼、人事科的楼下,让他自己去财务科,剩下的事情,财务科科长会安排的。 第21章 认识 只是下个楼而已,徐元还没路痴到那种程度,看到二楼的这间办公室门口写着财务科,里面的人都在专注地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便曲起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门,成功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好,我是徐元,今天刚来报到的,请问咱们科长这会儿在吗?” 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人,论年纪都比他要大,所以,徐元的态度放得很是谦虚,脸上挂着笑容,他长相不差,衣着又整齐得体,一看便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来。 谁不是从刚进厂那个时候过来的呢?虽然跟徐元并不熟悉,但这也不妨碍大家的目光里添了几分善意。 “先进来坐会儿吧,今天是礼拜一,科长去参加厂子里的会议了,待会儿才能回来呢,哦,对了,我叫林东正,应该比你大几岁。” 除了徐元,林东正大概就是财务科年纪最小的人了,这会儿见着来了新人,便多了几分“老带新”的自觉来,看徐元似乎有些紧张,冲他微微扬起嘴角、笑了笑。 “成,谢谢林哥,我虽然是考进咱们财务科的,但其实就是数学好了点儿,对专业的财务知识算是一窍不通,往后,希望林哥你能多带带我,等发工资了,我请你下馆子去!” 按着常人的惯性思维,自己有不足的地方,捂着再慢慢改正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哪成想,徐元却不是个可以用常理推断的人。 看林东正态度不错,徐元立刻顺着杆儿往上爬,毫不避讳地暴露了自己的短处。 毕竟,厂子的招工标准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就是个没上过大学的高中生,这事儿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比起不懂装懂,自然还是坦率求教、愿意学习的人,更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了。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10节 办公室里诡异地沉默了那么一瞬间,“老带新”这是惯例了,早在厂子开启招工、他们财务科要进新人的时候,大家就有了带新人的思想准备,毫无疑问,这份儿差事,最终肯定是会落在他头上的。 只不过,被徐元这么一抢话,他倒是有些看不透这个人了,到底是傻大胆、缺心眼儿,还是深谙办公室生存之道呢。 林东正在心里打上了一个问号,面上却是没有丝毫迟疑地应了下来:“没问题,你不知道,咱们财务科每到月末、年末就忙得不可开交,早就盼着能来个新人了,也别太担心,你数学好,肯定能很快上手的。” 其他人早在看了徐元那么一眼过后,就把注意力又放回到自己的工作上了,刚才也仅仅是在一心二用地听着林东正和新职工之间的对话。 “谢谢林哥,放心吧,我有任何问题,肯定会及时向大家请教的,争取早点儿帮大家分担些工作量。 我就坐在这儿等科长,林哥你先忙吧,别因为我,耽搁了你的工作。” 办公室里,是有一张木质沙发的,皮质沙发太贵了,厂里就跟隔壁的木材厂达成了合作,交换了一批木质沙发过来,摆放在了各个办公室里头。 虽然不及皮质沙发柔软,但好歹,人进办公室等着的时候,有地方坐了,也显得整个办公室更像样了,不是吗? 林东正也的确是手里有活儿,见徐元坐在沙发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自在来,他也就放下了心,低头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不知道具体等待了多长时间,大概能有半个小时吧,徐元眼前突然落下了一片阴影,抬眼一看,是一个中年男同志站在了财务科的门口,正好挡住了这会儿并不多的阳光。 这人,似乎有点儿眼熟?徐元心下狐疑,正想开口,却是对方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开口道:“你是徐元?” 这熟悉的声音也提醒了沉浸在工作中的其他同事,纷纷抬头打招呼道:“科长!” “徐元,这位就是咱们财务科的杨科长了。”林东正赶忙出声,为徐元介绍道。 “科长好,对,我是今天来咱们财务科报到的徐元。”徐元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两手垂放于体侧,是很标准的站姿了。 “嗯,小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咱们财务科的会计主管范长征,会计王文娟,会计林东正,还有出纳员田家瑞。 这阵子,你就跟着小林学习,先了解咱们食品厂的历史和财务科的工作,之后票据管理和医药费报销这两件事情,就是你的任务了。 同志们,刚才我去开会,厂里就车间卫生和宣传工作等提出了意见,当然,这跟咱们财务科没多大关系。 老规矩,希望大家认认真真做事,不能出任何差错,尤其是马上月末,又要计算工资了,关系到钱,哪怕有一毛或者一分的出入,人家也会找上咱们财务科的。 我不希望在开会的时候,听到厂长批评咱们财务科做工作不仔细,所以,大家都多上点儿心,该再三检查的时候不要怕麻烦。 行了,我就说这么多,大家继续忙吧,小徐,你跟我过来一下。” 这算是杨兴云的老习惯了,厂里会议说了什么事情,他都会第一时间同步给财务科的每一个人,定时地敲打一下,把丑话说在前头,能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错误发生。 显然,财务科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对着徐元点点头,见他被科长叫走了,这才开始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只是,在坐下来的时候,田家瑞踢椅子的力道似乎大了些,导致椅子跟地面狠狠地摩擦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再看田家瑞本人,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不过,即便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大家也都当做没看到,那边的会计主管范长征,更是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杨兴云的办公室就在财务科的隔壁,毕竟,财务科科长是中层行政领导,财务科本身也是个极为重要的科室,挤出来一间办公室给杨兴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加上徐元,隔壁办公室就有五个人挤着了,而同样面积大小的这间办公室,却只有杨兴云一个人,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徐元心里不由得划过了一丝羡慕。 “来,小徐,坐吧!”看徐元十分自觉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杨兴云心里暗暗点头,招呼他道。 徐元坐在他对面,单独面对科长,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忐忑的。 不过,人或许就是在越紧张的时候才越容易激发出潜力来,屁股挨着椅子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灵光一闪,徐元想起来,他为什么看科长有些眼熟了。 原来,杨科长就是前几天监考的人!还站在他背后,把他的答卷看了好一会儿! 按理说,一位科长工作量并不少,单看徐进生这位钢厂宣传科科长就能知晓一二了,一场小小的招工考试,怎么着也无需大材小用、由他亲自去监考吧。 可是仔细一想,杨科长去监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是给财务科选人,总得选个科长满意的人,以后在一处工作才能团结一致、和睦相处吧。 也就是说,抛去试卷分数,杨科长对他,还是挺满意的咯?徐元心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这种猜测来。 第22章 谈话 “小徐,你刚才应该去过人事科报到了吧?”许是看出来了徐元的紧张,杨兴云的态度很是温和,端起搪瓷杯来喝了口水,问道。 “是,已经在人事科填了职工登记表,明天早上得去厂医务室做个体检,所以,还得跟您请个假。”话赶话地说到这里,徐元也就顺势把请假的事情说了。 “诶,都是从刚进厂那时候过来的,体检嘛,也是为了保证工人同志的身体健康,更好地为生产建设服务,这是必须的,不用专门请假。 你明早体检结束后,去食堂应该还能赶上早饭的尾声,吃了早饭再过来吧,咱们财务科就算再忙,也没有让同志们饿着肚子干活儿的道理。” 杨兴云如是说道,别说是体检这样重要的事情了,就算是家里临时有事儿,晚来一会儿,也没有关系的。 国营厂子的好处就在于此,像是车间工人,偶尔迟到早退个一两回,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只要别进公安局,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儿,要不,怎么说工人是个铁饭碗呢? 徐元是钢厂子弟,对国营厂里的这些个门门道道,或多或少地也了解一些,刚才只是想着初来乍到,要给科长和同事们留个好印象,这才提出了请假。 这会儿,听到杨兴云这样说,徐元也不过分客气推辞,笑着应了下来:“好,谢谢科长!” “对了,专门把你叫过来呢,是想找你谈一次话,像是你为什么要进咱们食品厂,为什么来了咱们财务科,以后会怎么样做工作,都可以聊一聊。 也别紧张啊,这是新职工进厂必须走的流程,过后我还得把谈话过程整理了,交到人事科去存档呢。” 没办法,这是个讲究出身成分的年代,政治正确更是格外重要的事情,食品厂当然要对新职工再三筛查了,否则,万一出现个身份不对劲儿的,从省里到厂长,都是要吃挂落的。 “我是钢厂子弟,爷爷和爸妈都是工人,受到他们的影响,对于工人同志在国家生产建设中做出的贡献,我是很钦佩的,也向往着能够成为工人队伍的一份子。 前段时间,得知咱们食品厂要招工的消息,在了解过咱们食品厂以后,我决定参加招工。 之所以想来咱们财务科,一来,是财务科的工作非常重要,从厂里的资金支配,到工人同志们的工资发放,可以说,财务科是整个厂子运作不可缺少的一环。 二则,是我觉得自己通过学习,能够胜任这份工作,虽然目前对工作内容还有些一知半解,但我会在私下里多学习,尽快跟上大家的脚步。” 徐元不是个喜欢“上纲上线”的人,可是没办法,这次谈话是要以书面形式记录下来的,万一省上心血来潮、派人来抽查呢,他自然不可能掉链子了。 杨兴云眉头微微一挑,家里三个工人,不,现在是四个,还蛮少见的啊,一般来说,家庭条件好的人,或多或少都是有点儿个性的。 不过,所谓“日久见人心”,他也不着急把人一杆子打死,只希望小徐能够一直保持这种谦逊学习的态度,可别过阵子“原形毕露”,在他们财务科耍什么大少爷脾气。 “你们年轻人,学东西快,我不怀疑你的工作能力,至于你刚刚说的话,希望你能守住本心,向工人同志看齐,在财务科会计这个岗位上,一样也能为厂子做贡献。 另外,对于财务科的工资待遇,我也得跟你再仔细说说,车间工人那边刚进厂是学徒工,得学习三年才能转正成一级工,之后两年一次考试,通过了才能往上考。 咱们财务科的人,走的都是干部岗的工资级别,刚进厂是12级办事员,就相当于学徒工,一年后转正,转正后根据工作岗位定级别定待遇。 像是会计这个岗位,因为对工作能力要求比较高,定的是7级办事员,也就是中专生转正后的级别,拿的是37.5元的工资。 咱们厂是食品厂,福利待遇当然是往这方面靠的,副食品票的供应会多一些,更详细的,你到时候问小林就行了。 工服和食堂饭票让小林带着你去后勤科领,中午就可以开始在食堂吃饭了,如果要住厂职工宿舍的话,顺便去房管科打申请,不一定正好有空房,但是先排着队,总归是没错的。 还有,这本书是给你的,也是咱们厂子统一采购、专门发给新职工的学习资料,你拿回去,认真学习。” 谁上班不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呢?工资和福利待遇当然是大家最关心的事情了,杨兴云完全能够理解,这才把这一块儿内容仔细讲了讲。 徐元也听得很仔细,工作岗位的定级,不同的国营厂,相关规定不可能完全一致,他刚才在人事科听办事员说的,只是最基础的东西,这会儿杨兴云说的,才是关系到切身利益的东西呢。 会计岗刚一转正就能拿37.5元的工资,这完全能够理解,毕竟,在财务科干活儿的技术含量,和在后勤锅炉房工作的技术含量,这能一样吗? 要是每个工作岗位都是从12级办事员慢慢熬工龄熬资历往上升,再结合着国营厂铁饭碗的规矩,谁还有那个动力干活儿呀?老老实实地混吃等死不好吗? 不过,他一个高中毕业生,参加工作满一年,工资就能和中专生持平,可见会计这个岗位,的确是份儿很重要的工作了。 杨兴云也不需要知道徐元听见工资后会有什么反应,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选集来,递给了徐元。 这是64年发行的四卷合一的版本,也是现在大部分国营厂子会发给新职工的学习资料,求个稳妥、不出错嘛。 “科长放心,我肯定会认真学习的。”这本书徐元其实是有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一副格外珍视的样子来,双手把书接了过去。 “那科长,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了的话,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扰您忙了。”见着杨科长已经拿起了钢笔,暗示着这场谈话已经结束,徐元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说道。 “嗯,去吧!”杨兴云点点头道,见徐元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还带上了门,这才低下头去写谈话材料了。 第23章 工服 “林哥,咱们厂的后勤科在哪儿啊?我这会儿过去领一下工服。”从科长办公室出来,徐元在林东正的办公桌跟前站定,压低了声音问道。 “走,我带你过去吧,顺便认认地方,以后可别闹得,在自家厂子里迷了路。”林东正盖上笔帽,起身说道。 坐办公室其实工作量并没有那么大,一个月顶多也就忙那么一阵儿,清闲的时候,甚至会有人把毛线团带到办公室里来,领导往往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只不过,财务科涉及到钱,大金额的账,都得由两到三人各自核算一遍、以免出错,所以,财务科的任务才会更重一些。 可即便如此,也不会不允许职工在上班时间离开办公室,只是带徐元去一趟后勤科罢了,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因此,林东正并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俩人一道走出财务科,后勤科在另外一栋大楼里,往过走的时候,林东正一边指着一边对着徐元介绍道: “咱们食品厂有两个车间,这是一车间,往厂子后门走,还有个二车间,每个车间可以容纳不超过五百名工人。 职工食堂就在这栋大楼旁边,中午的饭点儿,人是最多的,幸好,当初在建食堂的时候,专门建得大了些,这个食堂就足以容纳下咱们厂近一千名职工同时吃饭了。” 这和钢厂是完全不同的,毕竟,那是个万人大厂呢,工人及其家属都可以到食堂打饭,人就更多了,所以,钢厂可是足足有四个食堂呢。 “这栋大楼后面就是锅炉房,厂里就近把澡堂子也建在了这儿,每个月厂里会发澡票,休息时间可以过去洗澡,用完了去后勤科买,五分钱一张,也不贵。 另外,咱们厂是从省面粉厂分出来的,当初建厂的时候,就有一部分是直接从省面粉厂带过来的人,所以,福利什么的,也不好意思降得太多了。 像是看电影这样的活动,每个月也会组织上一次,就在咱们财务科楼下的那片空地上,放露天电影。” 林东正也是第一次带新职工,没什么经验,介绍的时候都是想到哪儿说哪儿,幸好,徐元也并不嫌弃,竖起耳朵来认真地听着。 “林哥,我听科长提过一嘴,咱们厂的副食品票会更宽裕一点儿?要是这样,那可真是件好事儿。” 副食品票就像粮票一样,只是个统称,其实还包括了许多不同种类的票,一般来说,发行最多的副食品票,就是豆票了。 当然,即便是豆制品,对于这个人人缺嘴的年代来说,也算是有营养的好东西了,徐元并不嫌弃,问上这么一句,也是突然想起来了。 林东正点点头:“对,但要说宽裕,其实也不至于,每个月能多发下来两三张,就很不错了。 这只是小头儿,实际上,像是咱们厂附近的罐头厂工人,有免费的糖水喝,还能多出来一些品相不好的水果供应。 汽水厂呢,就在车间门口,专门摆了一个大桶,里面是橘子味儿的汽水,可以让工人敞开肚皮去喝。 所以说,干哪一行,吃的就是哪一碗饭,咱们食品厂最大头的福利,应该是那些被称为瑕疵品的饼干,还有受了些潮气的麦乳精等等,那些才是真的好东西呢。 不过,这些东西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就算有了,也得来后勤科按着瑕疵品的价格买,每个人能买的量同样是固定的。” 这些其实都是国营厂墨守成规的事情了,就像是百货公司的布料柜台,时不时地也会有一些没印好或者出现了污渍的布料,这些瑕疵品的份额会被当成是工人福利,由各个柜台的售货员去以低价购买。 要不然,以老徐家攒布票的速度,也不可能做到每年生日都给徐元做一身新衣服呐。 所以,听到林东正这样说,熟悉国营厂各种规矩的徐元,并没有显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两人正说着,后勤科也到了,林东正敲了敲门以作提醒,冲着办公桌正对门口的人笑道: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11节 “刚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财务科新来的职工徐元,你喊小徐就成了,我带他来领一下工服和食堂饭票。 小徐,这位是后勤科的洪刚同志,他跟我是同学,我们俩中专毕业后是一起来的食品厂,以后你要是在后勤科有什么事儿,直接找他就行。” 林东正的语气十分熟稔,可见,俩人是真的关系好。 “洪刚哥好,我是徐元,今天才来厂里报到的,现在正跟着林哥学会计的知识呢。” 徐元这才明白,为什么办公室有好几个人,科长却不偏不倚地点了林东正带他来后勤科,想来,也是让他多认识些人、积攒些人脉吧。 “小徐是吧?我跟东正认识好些年了,是好兄弟,你是他带过来的,四舍五入,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以后有事儿找我就行,我一般都在办公室里呢。” 洪刚这个人吧,名字和长相还是有些出入的,就算这年头大部分人都是瘦子,可是,洪刚的“瘦削文弱”依旧能在徐元认识的人里面排前三了。 当然,以貌取人是不可取的,更何况,洪刚十分热情的笑容,一看便让人心生好感,爽快干脆的话语,更是让林东正倍觉有面子,不由得揽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就是,小徐以后要是真有事儿,可别跟他客气,这小子,心眼儿多得跟筛子似的,只要你找上他,就算拐着弯儿,他也能给你把事情办成了。” 显然,林东正的这番“夸奖”的话,弄得洪刚有些哭笑不得:“行了,别贫嘴了,我去仓库给小徐拿工服,稍等一会儿。” 见着洪刚去了仓库,徐元这才出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林哥,后勤科的事儿应该也挺多的吧,怎么刚才,就看见洪刚哥一个人在办公室?再没有其他人了吗?” 另外一张办公桌上,几乎没放什么东西,那叫一个整齐干净,不像是有人的位子。 “不算科长,咱们财务科才五个人,后勤科还想招几个人进来啊?再说了,后勤科管的事情比较杂,像是锅炉房、澡堂子、理发室这些,都归后勤科管辖,他们的工作地点,可不在办公室。 别看洪刚文文弱弱,好像一拳砸过去都能把他撂倒似的,可是这小子脑子够好使啊,一个顶俩用,绝对没问题,这些在办公室里登记、归类的事情,可不就压在他身上了吗? 另外应该还有个临时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没看见人了。” “聊什么呢?”仓库跟后勤科也就隔了三间房,距离并不远,洪刚对仓库称得上熟门熟路,刚才只是瞥了徐元一眼,就能估摸出他穿多大尺码了,进去仓库后直奔放工服的架子,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 锁好仓库的门以后,刚回到后勤科,就听林东正在说什么“人”,便随口问了一句。 “聊你们科的那个临时工呢,怎么今天不见人影儿了?就你一个人守在办公室,中间去趟厕所都得跑着去吧。” “他啊,今天请假了,反正也就这一天,少喝点儿水,少跑几趟厕所,不就行了?”洪刚撇撇嘴,浑不在意地道,把工服递给了徐元,示意他穿上试试。 事实证明,洪刚在后勤科工作的这两年,还是锻炼出来了一副好眼力的,工服套上以后,正好合适。 虽然是拿平纹的劳动布做的,但颜色挺正,穿上后也显得徐元整个人越发精神了。 “劳动布是今年年初刚出的面料,这一批工服,还是半年前咱们厂跟纺织厂下的订单。 也是实在没办法,劳动布要优先供应重要的工业生产单位,像是省钢厂,就是第一批次换了劳动布工服的,咱们厂,只能先拿平纹的凑凑数了。” 许是怕徐元多心,洪刚特意多解释了这么几句,随即把这个月的食堂饭票和菜票递给了徐元。 “职工食堂是免收现钱的,有这些食堂专用的饭票和菜票才能去打饭,要是从家里带了饭菜,可以放在食堂的第一个窗口,会有师傅给工人同志们统一加热的。” “成,我知道了,谢谢洪刚哥。”马上就要到月末了,饭票不可能领这一整月的,不过,打眼一看,洪刚递过来的票肯定是多了不少的。 当然,这些都是食堂专供票,出了厂子就无效的,多给几张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所以,徐元并未嚷嚷出来,让别人听去了反而不好,只是真诚地道了谢,在心里记着这份儿人情也就是了。 作为好兄弟,林东正也没少收到过洪刚给的“饭票福利”,而且,他心知肚明,刚子这是给他做脸呢,才会多照顾小徐一些的。 “谢了兄弟,我跟小徐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们俩先走了,对了,这周末记着来我家吃饭啊!” 工服和饭票已经领到了,他们俩也不好在外面耽搁太久,还得回财务科呢,林东正便拍拍洪刚的肩,如是说道。 “好,周天休息,我去你家找你。”俩人认识这些年,也没少在对方家里蹭饭,都是有分寸的人,去的时候要么拎一斤肉,要么拎点儿水果,总之,绝不会空着手就是了。 所以,对于林东正的邀请,洪刚才会一口答应下来,有来有往,方是长久的相处之道! 第24章 食堂 “对了,你住职工宿舍还是?”从后勤科出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林东正看向徐元,如是问道。 “咱们厂的职工宿舍条件还是可以的,如果家里住的地方比较紧张的话,大可以在结婚前先住一阵子职工宿舍。 像我,是刚进厂子就申请了,等职工宿舍建好后就搬了进去,已经在里面住了快两年了,也没感觉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反而比在家要更自在一些。”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住房紧张,又不可能到外面去掏钱租房住,所以,相比之下,厂里的职工宿舍反而是个最佳选择。 当然,徐元并没有这种困扰,毕竟,他在家享受的可是“单间”待遇。 “听科长说,职工宿舍地方也不够,还有些人去房管科申请了以后,得排队等好一阵子呢,我家里勉强还能住得下,就不给厂子里添负担了。” 话该怎么说,这里头可是有许多学问的,徐元这话,下意识地就会给人留一个“思想觉悟高”的印象,虽然说这印象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可是,在日常生活中,谁会不愿意跟这样的人多一些来往呢? “成,那咱们就回财务科吧,你哪天要是改了主意,我再陪你来一趟房管科就是了。” 林东正说着话,顺便把基建科、技术科、医务室等地方也给徐元指了指,让他多少有个印象,省得去其他科室送资料的时候都找不着路。 等回到财务室,已经十点多了,眼看着就到了中午的饭点儿,林东正就把食品厂相关的资料找了出来递给徐元,让他先了解了解食品厂。 徐元的办公桌就在他对面儿,早在知道今天要来新职工的时候,林东正就顺手擦过了。 徐元直接坐下,从自己背着的军绿色斜挎包里掏出了钢笔和本子来,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在本子上写下一些重点,以此来加强记忆。 省面粉厂的规模几乎可以和钢厂相媲美,一开始,厂里只是想着多创造点儿效益,这才咬咬牙,买下了一条被淘汰了的饼干生产线。 谁知道,从最基础的牛奶饼干,到后面的动物饼干、夹心饼干,这类产品可谓是被当时的生产科长玩出了花样。 这不,眼看着饼干为省面粉厂创造的效益越来越高,厂里就开始考虑建立分厂的可行性了。 直至省里通过批准,在东郊这一片儿给食品厂划了一大块地方,食品厂这才从北郊迁移了过来,当时的生产科长,也被提拔成了现在的食品厂厂长。 现在的食品厂,除了饼干,还引入了罐头的生产线,像是本地盛产的苹果、梨、葡萄,都会被做成水果罐头,延长保质期,销往各地。 大批量地采购水果,哪怕厂里建了冷库,可是要在短短时间里将这些水果完全制成罐头,那也是不大可能的。 剩下的那些轻微腐烂的水果,就会被当成职工福利,允许以低价认购一定份额,也算是帮厂子收回点儿本钱了。 厂长姓储,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军人,也是个敢想敢做的人,哪怕食品厂建厂不过两年,创造的效益已然十分可观,但他认为,厂里不能一直靠饼干和罐头这两样东西吃老本儿,研发新产品,才是上上之策。 这不,徐元在看资料的时候就瞥到了厂里的这一条规定,职工凡是有关于新产品研发的想法,送到技术科去被采纳了的,厂里会视其贡献程度给予10元到200元不等的奖励,贡献突出者工资定级可提高一个级别,分福利房时优先考虑分配。 财帛红人眼,这三样奖励,个个都令人心动不已,徐元看到后,心神亦是微微一动。 他对吃食并没有什么研究,可是,他奶有啊,另外,那场堪称“奇遇”的梦境里,他见识过不少后世的东西,他出点子,他奶出手艺,试上一试,也未尝不可啊。 当然,徐元初来乍到,还是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在财务科站稳脚跟,才能去想更长远的事情,反正,“新产品”的研发也不是一拍脑门儿就能决定下来的,饭总要一口一口吃,慢慢来吧。 把厂里的资料认认真真地看过两遍以后,也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车间工人下工的铃刚响,林东正就起身招呼徐元道: “范叔,文娟姐,田哥,还有小徐,咱们中午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小徐今天刚来,也算是欢迎他来咱们财务科了。” 会计主管范长征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年纪嘛,应该能比徐来福小上几岁,也难怪林东正称呼他为“范叔”了。 “不了,你们年轻人凑在一块吃吧,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范长征摆摆手道,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饭盒来,拿在手上,离开了办公室。 王文娟亦是婉言拒绝道:“小徐来咱们财务科,确实是件好事儿,不过,我有点儿赶时间,中午这会儿功夫,还得回家一趟呢,你们和小田一起吧。” “成,文娟姐您有事就先忙吧,咱们都是一个办公室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坐在一块儿吃饭呢。”徐元抿唇一笑,并不在意这理由到底是不是真的,反正,就算是同事,也没必要把关系处得跟亲戚似的,不是吗? “田哥,那咱们一块儿去吃饭?”把目光移向田家瑞,徐元微微眯了眯眼睛,而对方的反应,却是恰恰佐证了他心里的猜测。 只见田家瑞手上拿着饭盒,并不搭话,好似没看到徐元似的,从他身边路过时,鼻间发出轻蔑的一声嗤笑,随即扬长而去。 徐元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觉得莫名奇妙,算了,他可没那个兴趣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合不来,自此敬而远之也就是了。 看徐元似乎是被田家瑞的这反应给弄得,当场愣在了那里,想着他也才毕业不久,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林东正便出言宽慰道: “以后少搭理他就行了,放心吧,他针对的是来到咱们财务科做会计工作的任何一个人,不是专门针对你的。” 这里面一听就有故事,徐元来了兴致,从斜挎包里拿出饭盒来,跟着林东正一边往外走着,一边打听着里面的门道。 “田家瑞他爸,是跟着咱们厂长一块从省面粉厂出来的老人了,身体不好,刚过来就提前办了病退,让田家瑞接了班。 他是初中毕业的,连会计岗的门槛儿都够不着,科长只能安排他做了出纳员,这份儿工作,细心些就出不了什么差错。 可谁知,他还是个眼高手低的人呢,出纳员转正后定的是9级办事员,工资比会计岗要低一些。 这不,财务科正好要进新职工,他就想着,自己来做会计,让新职工来当出纳员,为此,私底下找了咱们科长好几次。 他以为大家都不知道这事儿,实际上,小小的财务科,哪儿有什么秘密啊?我们心里都是门儿清的。 今天早上科长安排你跟着我,以后做会计的工作,估摸着,他是觉得你抢了他的工作吧,跟这种人也没什么道理可讲的,他不搭理你,你也少搭理他就是了。” 林东正和田家瑞几乎是前后脚进的食品厂,所以才会对他的事情这么清楚,之所以告诉徐元,也是为了让他心里有个底儿,别以为这个世界全是好人。 一时间,徐元竟有些词穷,找了科长那么多回,都没能成功转岗,要么,就是没找准方向,要么,就是你在科长的心里,压根儿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无论是哪一种理由,都跟他没关系吧,这迁怒,来得简直莫名其妙,徐元腹诽着,这下,也彻底绝了和解的心思。 俩人说着话,一抬眼,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正值饭点儿,身穿劳动布工服的工人们络绎不绝地涌进食堂里,放眼望去,好似汇聚成了一片蓝海。 徐元跟林东正被人群裹挟着往里走,好在,进去之后,人们分散开来,总算免了这拥挤的困扰。 “同志,来二两米饭,俩馒头,再打这俩菜。”林东正排在徐元前面,走到窗口跟前的时候,把饭盒跟票据递了过去。 厂里发给职工的食堂饭票和菜票,并不是无限量供应的,每个月就那么多,饭量大的人不等月末就用完了,只能再去后勤科掏钱买,当然,价格肯定是比市面上的通用粮票要低的。 一般而言,厂里发的票,就足够让一个正常饭量的成年男人用了,之所以不敞开了供应,也是为了避免出现前些年吃“大锅饭”时的场景。 毕竟,人人都敞开了肚皮吃,恨不得一顿吃下三顿的量,厂里在食堂采购方面的支出,可就太大了点儿。 能够看到,食品厂的工人伙食还是相当不错的,最起码,菜里能够看到油水,而且,今天供应的俩菜里面,还有一道芹菜炒肉丝,是真的能看到肉丝的。 学着林东正,徐元同样打好了饭,食堂的师傅还是很实诚的,说是二两米饭,一大勺盖上去,绝对不止二两了,再加上那俩馒头,饭盒被塞得满满当当。 食堂里已经没有座位了,林东正干脆带着徐元走出来,就在食堂外面的台阶处蹲了下来,饭盒盖子随手就放在地上,开始吃午饭。 事实上,这样做的也不止他们俩,这年代没那么多讲究,蹲着吃饭也没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还有出身农村的工人,甚至觉出一丝亲切来,好像看到了村子里大家都蹲在自家门口吃饭聊天的场景。 第25章 学习 吃完午饭,徐元跟着林东正去公共水房排着队洗饭盒,不曾想,还在队伍里看到了两个熟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先前来食品厂打听招工消息时,在门卫室遇到的王家叔侄俩。 王友强眼神儿好,同样看到了徐元,显然,他的记性也是相当不错的,微微愣神过后,便遥遥地冲着徐元点点头,这才跟其他同事一起离开了。 “认识?”顺着徐元的视线,林东正看到了王家叔侄俩的背影,随口出声问了这么一句。 “有过一面之缘,但是王叔人很好,提点过我几句,今天来厂里报到,我本来就想着下班以后,去保卫科请他和二成哥吃顿饭的,也算是感谢他先前透了些招工的口风给我了。” 林东正却是没想到,徐元看上去对食品厂不甚了解,实际上在厂里还有熟人?一面之缘?真要是不熟悉的人,还能随便把招工的消息透出来? “原来是保卫科的人啊,听说,保卫科能有一半人,都是厂长从面粉厂带过来的老人,还是从前线部队退下来的,都多少会些拳脚功夫。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12节 所以,咱们厂这两年也没闹出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这都是因为保卫科的人负责任,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巡逻的任务比别的厂子要更重一些,跟其他科室也没什么往来。” 俩人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不停,把饭盒冲干净后,用盖子原样盖上,离开了公共水房。 徐元到底年轻,一时间也没能琢磨出有些话的深意来,从食堂回办公室的路上,他还在心里思量着,林东正刚刚指出保卫科的人大半都是厂长“亲信”,这话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好在,走到楼梯口,迈脚的那一瞬间,徐元脑海中灵光一现,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试探性地问道: “林哥,我今个儿下班后去保卫科,先跟王叔约一下时间,尽量搁在后天下午,请他吃顿饭,林哥你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到时候一起来呗。 我进厂以后,就数林哥你最照顾我了,你跟王叔都是热心肠的好人,坐在一块儿肯定有话聊的,也省得我笨嘴拙舌的,不会说话,反倒惹恼了王叔。” 这傻小子,可算是反应过来了!林东正心里暗道,他这是第一次带新职工,徐元还是个没有基础的人,相当于得手把手地从头教起。 这虽然是科长指派下来的任务,但是,他用心或者不用心,徐元能够学到的东西,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以前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在跟人学一门儿手艺,当徒弟的也得天天在师傅跟前伺候着呢,他倒是没想享受一把当师傅的待遇,也没想过要使什么绊子。 只是,既然能有这一桩“意外之喜”,借着徐元,认识保卫科的人,林东正当然也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暗示徐元的事情,他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权当是教徐元收的“报酬”了。 “行,那等你确定了时间吧,我再看,家里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去帮你撑撑场子。”言语之中,小人物的生存智慧悉数显现。 除去吃饭时间,中午还能休息一个小时左右,这么宝贵的时间,自然不能浪费了去。 正好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林东正就翻找出来了自己刚毕业进厂那会儿的本子,上面记录了他把课本上的东西学以致用的大概过程。 尤其是一些需要理解的定义,在做账时脑子该怎么转过那个弯儿来,把它变成确切的数字,本子上都有详细的记录。 这还是林东正在上学时养成的良好习惯,他自认为记性不如别人,那就只有多动笔,写在本子上,时刻对照着复习,就不容易再出错了。 眼下,这个本子正好能够派上大用场,学会计其实更重要的是经验的积累,了解一些基础性的知识后,慢慢再运用到工作中去就可以了。 依照着这个思路,林东正给徐元讲了资产、成本、负债等概念,讲到一半儿的时候,田家瑞回来了,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果不其然,在路过林东正跟徐元的这张办公桌的时候,田家瑞嘟囔了一句“装样子”,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一副要午睡的架势。 早在他出声的那一刻,林东正就有些忍不了了,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来跟他呛声,毕竟,他拿的是厂里开的工资,凭着自己的本事吃饭,可不用看他田家瑞的脸色。 都是财务科的人,谁也没比谁高出一等去,田家瑞因为转岗不成的事情有意见,去找科长、找厂长提啊,把气都撒在他跟徐元身上,这是什么道理?柿子挑软的捏? 只不过,看到徐元冲他摇摇头,林东正迟疑了一瞬,这才没有当场发作,正因为怒气被压了这么一下,脑子转过弯儿来,他也就不再生气了,亏他刚才还劝小徐“别搭理他”呢,谁成想,他这性子,比小徐还受不得激。 怕田家瑞待会儿又抱怨他们说话的声音“吵”到他了,林东正干脆不再继续讲了,直接把任务布置了下去,接下来的这几天,徐元得把这个本子上的所有知识给啃下来。 事实上,徐元的自学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即使有些不明白的概念,看到林东正本子上记着的详细意思,再联想到生活中的例子,也就没有那么难理解了。 当然,林东正上了四年中专才学会的东西,徐元想要用一个下午就吃透,那无疑是天方夜谭,等到下班的时候,他才看了不到十页。 “林哥,你这个本子,能借我带回家看吗?我也是想着,晚上的时间也不能浪费了,我还有那么多不知道的东西呢,总得尽快补上自己的漏洞,才能做好咱们财务科的工作,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爱惜它的。” 徐元从小到大,就没缺过什么,更是鲜少朝人开口借东西,眼下要借走人家辛苦记录了这几年的本子,他心里颇为不好意思,开口时,神色便不免有些讪讪的。 “这有什么的?这几天本来就是要先留在你那儿的,你能在下班时间用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先看着,等到礼拜天,我回趟家,找找上中专的时候用的课本,到时候也带给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林东正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他自己也是个喜欢学习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毅力考上中专了,现在看着徐元这么刻苦,心里颇有一种找到了“同道中人”的感觉,这才主动提出把自己的中专课本借给徐元。 “能不能”用得上,这话纯粹是林东正在谦虚了,这年头,中专教材是全国通用的,换句话来说,一套课本,那是集齐了全国最智慧的那一批人才编纂而成的。 对于徐元这个想要深学会计知识的初学者来说,中专课本的体系架构,能够很好地为他打牢基础。 所以,也难怪,在听到林东正这话以后,徐元如获至宝地道:“那真是太谢谢林哥了!” 生怕办公室里再来一个“田家瑞”那样动辄阴阳怪气的人,两人的这一番对话,是在其他人都走了以后才说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番对话,两人多了些“志趣相投”之感,相处一天下来的同事关系,这才慢慢地,有些向朋友关系转变的趋势。 既然先前就承诺过,要请王家叔侄俩吃饭的,今个儿又答应林东正,要把这一场饭局组起来,徐元就没再多做耽搁,加快了脚步,往保卫科走去。 为着厂里的安全,保卫科从白天到晚上,都是有人在的,不过,徐元跟当值的人问起王友强叔侄俩的时候,对方答道:“他们今天没排班儿,已经下班了,要是有急事儿的话,你直接上他们家去找吧,如果不着急,那就明天上班以后再来吧!” 徐元只好留了话,托对方带给王友强叔侄俩,只说是财务科的徐元,明天下班后再来找他们。 至于王家叔侄俩还能不能记得他的名字,徐元也不敢打包票,想着今天还在公共水房撞见王叔了呢,也算是有个提醒,他应该能想起来吧。 先是在财务科办公室耽搁了一会儿,又去了一趟保卫科,于是乎,徐元今天到家的时间,比徐进生还要晚一会儿。 他是第一天上班,徐家人心里难免挂念着,还不等开饭,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他上班的情况来了,重点问的就是有没有人欺生、给他委屈受。 徐元也不是不懂事儿的小孩子了,哪些事可以说,哪些事自己就能解决了,他心里自有一杆秤在,说完了食品厂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又详细地描述了一番科长的办事公正和林东正的为人热情、不藏私。 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争斗,徐家人也不傻,哪儿有样样都好的地方呢?无非是家里没有食品厂的关系,孩子也不想让他们跟着担心罢了。 面上露出欣喜之色、似乎是将徐元的话全信了之余,一家人也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着,参加工作,是有些不一样了,好像就在那一瞬间,孩子就长大了! 第26章 家用 吃过晚饭,徐元继续“挑灯夜读”,徐家人心里都清楚,就算考进了财务科,也不代表着徐元可以在这个岗位上混吃等死了,终究还是得有本事才行。 难得遇上了林东正,愿意毫不藏私地教他,徐家人自然也不会拖后腿,见徐元这样辛苦,心疼归心疼,却是没打算劝他慢慢来。 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今天带回来的那一本选集,想到了明早还要上班呢,徐元便没有熬到很晚,出去一看,家里的座钟已经指向12点了,这才关了灯。 躺在床上,今天学到的知识还在脑海中盘旋回转,汇聚在一起,思绪有些乱糟糟的,本以为一时半会儿的,会睡不着,谁成想,闭上眼睛以后,不知不觉的,就沉沉睡了过去。 凌晨一点多,徐进生起身去厕所的时候,顺便去徐元房间看了看,见他已经睡下了,这才放轻动作,重新关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元元睡下了?”黄卫英一向觉浅,几乎在徐进生起身的同时,她就醒了,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估摸着徐进生肯定会拐弯儿去看看儿子,这才有此一问。 “嗯,已经睡着了。”徐进生躺回被窝里,入秋后的深夜已然多了些寒气,他往厕所跑这一趟,睡意早就被驱散了,既然说到徐元,便忍不住对着黄卫英感慨道: “先前是怕他一直待在家里、闷出病来,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工作,又担心他在食品厂被人欺负,怪不得人家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呢。” “我看咱们儿子,经过先前下乡的那事儿以后,懂事了不少,做事也有章法了,你就别操心了,就算他在食品厂遇见什么难事儿,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元元啊,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的,也是时候让他栽几个跟头,吃点儿苦了,省得他还以为生活很容易呢。” 从这儿就能看出来,黄卫英跟徐进生教育儿子的理念不同了,不过,夫妻俩并没有争执起来,求同存异嘛,说了两句话,这才继续睡下了。 虽然有职工食堂,但早饭的花样太少了,所以,徐家人还是更习惯在自己家里吃,好在,于晚菊喜欢做饭,也并不嫌麻烦。 至于每个月剩下来的食堂饭票,也绝不会把它搁到过期作废了去,正好,总有些人饭量大,到了月末饭票吃紧,拿来跟他们换些票据就行了,毕竟,相比起掏钱去后勤科买,还是这样交换更能让人接受一些。 早上,于晚菊蒸了杂粮馒头,是用玉米面、高粱面和白面混合之后做的,又熬了玉米面粥。 玉米面跟高粱面都是粗粮,多少有些剌嗓子,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家里总不可能天天吃大米饭和白面馒头吧,厂长家都未必有这么好的伙食呢。 就拿徐元来举例,他现在每个月有三十斤的粮食定量,其中,只有三成,也就是九斤是细粮,一家子放开肚皮吃,没两天就吃完了。 于晚菊掌勺,向来是一顿粗粮、一顿细粮的,省得把家里人的嘴巴养刁了,传扬出去又是话柄。 当然,徐家人虽然喜欢吃,却也知道粮食的精贵之处,比起最艰难的那三年,现在能有粗粮吃,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徐元今早还得体检,注定和家里的早饭无关了,穿好工服,正准备出门:“爷,奶,爸妈,我去上班了!” “等等!”于晚菊叫住了他,往他的工服口袋里塞了些十块钱,还有几张粮票:“昨晚,还是你爷提醒我了,你都是有工作的人了,口袋里没有一分钱,这也不像话,万一有个什么急事儿要用钱呢? 这十块钱你先拿着,不是说这两天要请人吃饭吗?请客就要学会舍得,可别下馆子还扣扣搜搜的,明明掏了钱却不落好。 当然了,这十块钱,是先借给你的,等你发了工资,得再还回来的,至于你的工资,发了以后你就自己拿着,每个月交十块钱的伙食费,剩下的,只要你不乱花,心里有数,我们也就不管了。” 这章程,亦是徐来福的意思,男娃嘛,眼看着都是可以成家的年纪了,哪儿能工资都被家里把住,大钱、小钱都得朝家里伸手呢? 何况,徐元的工作是自己找到的,也没用家里掏钱,家里不缺他那份儿工资糊口,让他把工资全上交了,也说不过去。 所以,昨晚睡觉前,老两口商量了一下,最后把伙食费确定在了十块钱,跟徐进生夫妻俩是一样的,以徐家的伙食水平,这钱,老两口捏在手里,绝对不亏心。 “成,谢谢爷、奶,你们也放心吧,我辛辛苦苦上班赚来的工资,怎么可能乱花呢?这样吧,平时的开支就算了,我保证,如果我想买什么大件儿的话,提前跟家里商量,说到做到。” 先前,徐元还真没想到上交工资这一茬儿,下意识地认为,他的工资就该归他支配了。 前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连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要去供销社给家里人买什么东西都想好了,至于说,为什么不去东西更齐全的百货公司,自然是因为,那儿是他妈的“地盘儿”了。 当然,于晚菊提起伙食费的时候,徐元也发现了自己的疏忽,仔细想想,他一天有两顿饭都是在家里吃的,之前在上学也就算了,现在有了工作,还在家里白吃白喝,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所以,对于每个月多了十块钱的伙食费支出,徐元没有任何意见,十分爽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知道家里人肯定怕他手里捏着太多钱就乱花,顺便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出门后,身穿蓝色工服的徐元走在楼道里,衬得他整个人格外精神,虽然说昨晚下班的时候,邻居们都已经见过他穿工服的样子了,可今早再看时,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羡慕。 就算徐元谦虚地说着这是平纹的劳动布,跟真正的代表工人阶级的劳动布还是有区别的,但打眼儿一看,反正她们是没发现其中的差别。 更何况,有工作的人才能去计较工服“正不正宗”的事情,她们这些闲在家里的人,可没那么多讲究。 邻居们多少都是看着徐元长大的,平时关系就不算差,眼下又见这孩子进了食品厂,有出息了,就更不可能对徐元给他们的问好,冷漠以待了,同样用笑容回了过去。 徐元是估摸好了时间才出门的,到厂医务室的时候,时间还早,但医务室里看上去人都已经来齐了,估摸着是同样考虑到新职工进厂体检的事情吧。 跟徐元一样来早了的,还有三名新职工,其中有一人,似乎昨天在人事科门口见过,看上去有些眼熟。 “同志,我是昨天刚进厂的职工,请问这会儿可以体检吗?” 被徐元叫住的护士抬眼问道:“没吃早饭吧?” “没有。” “那行,跟我来吧!”徐元和其他人赶忙跟上,走进了一间办公室,一位中年男医生穿着白大褂,坐在那里。 说是体检,但厂子因为设备有限,体检也做不到格外精细,徐元打头儿,先是被抽了血,之后又依次测了身高、体重这些基础数据。 旁边的护士问了名字,开始唰唰唰地在表上填内容,一个人体检完,把表填好,再轮到下一个人,省得忙中出乱,到时候反馈给人事科的体检结果不对,还得再折腾一次。 听起来项目多,但前前后后,估摸着一个人也就花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这个时候,就显出徐元丝毫不气虚、站在最前头的好处了。 等他从厂医务室出来,再去食堂买了三个馒头,路上一边走一边吃着,到财务科的时候,仍旧是最早的。 昨天下班的时候,林东正已经交代过两间办公室的钥匙搁在哪儿了,徐元这会儿也就不用傻傻地在门口等着。 开了两间办公室的门,把两个暖水瓶拿了出来,锁好门以后,徐元一手提着一个,往锅炉房去了。 厂里的锅炉房,冬日里是用来供暖的,平时嘛,工人会把烧好的热水倒在一个大的铁皮桶里,桶身安了个水龙头,方便职工们来打水。 徐元还算是来得比较早,等他给两个暖水瓶灌满水,身后已然排起了长队,没办法,天气越来越冷了,无论是车间工人,还是科室干部,都想喝上一口热水。 趁着其他人还没来,徐元又拿着抹布擦了科长办公室里的小书架,还有其他一些容易落灰的地方。 他刚来财务科,也不知道什么资料重要、什么资料没有用了,干脆,谁的办公桌都不动,留着让他们自己收拾去。 干完了这些活儿,徐元这才坐下来,接着看学习资料,昨晚他把本子带回家,看进去的内容却是不多,还攒了好几个问题,就等着今天来问林东正呢。 “哟,小徐,是你去打的热水啊?”王文娟刚到办公室,只看到徐元在那儿坐着,便习惯性地去拎暖水瓶,准备去锅炉房。 暖水瓶的重量,压得她手上一沉,王文娟心里有点儿惊讶,没想到小徐看着年轻,还是很会来事儿的嘛。 “对,我看没热水了,就去了趟锅炉房,反正,我来得早也是闲着,还不如去替大家打一壶热水,等大家要用水的时候也方便。”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13节 徐元正说着,林东正和田家瑞也前后脚到了,听到徐元的话,林东正一脸“孺子可教也”的微笑,冲着他点点头。 田家瑞倒是没再说什么怪话,看上去,反而有点儿怏怏不乐的。 徐元跟他合不来,自然也没兴趣贴上去关心他怎么了,凑上去以后,田家瑞不大可能领情也就算了,最怕的是还要被反讽一顿。 好在,林东正放低了声音,给他解答昨天留存的问题的时候,田家瑞总算没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也让一办公室的人都松了口气。 毕竟,财务科的人内讧、闹矛盾,这种事情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上工铃响了,杨兴云照旧站在门口,问了几句工作进度,又关心了下徐元的适应情况,这才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徐元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依旧空着的那个座位,没有不知趣地说什么,少管闲事,才是正道,没瞧见,连杨科长都当做没看见、无视了这件事情吗? 第27章 邀约 现阶段, 徐元的任务还是先学习理论知识,等到对会计这份工作有了足够清晰的概念以后,林东正才会慢慢地教他上手。 一位木工学徒想要出师, 怎么着也得先跟着师傅学习七八年呢,徐元有自知之明,在会计这份工作上,他的确是个初学者。 所以, 他并不着急, 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老老实实地看着林东正的笔记,时不时地往自己的本子上记下一些自己的理解, 好强化记忆。 认真做事情的时候, 时间反而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溜走了, 等到徐元感觉到脖子有一丝酸痛、抬起头来活动脖颈的时候, 发现那个空着的位子上已经坐了人。 也不知道范主管几点来上班的,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存着这个问题,中午往食堂走的路上,徐元就问了林东正。 倒不是说他对人家的私事有强烈的好奇心,只是, 他在财务科上班, 可不是一两个月的事情, 要是连同事们的“底细”都不清楚,万一哪天说错了话, 只怕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人。 林东正也不藏着掖着, 他虽然因为年龄,在办公室里算是资历最浅的那一个, 但好歹也进厂快两年了呢,知道的事情,总归是比徐元要多的。 “说起来,真要论起算账的本事,别人还都比不过范叔,他是有十多年经验的老会计了,先前在面粉厂,那也是小有名气的人。 当初把咱们厂分出来的时候,想着财务科总得有个老会计压阵把关,范叔是个严肃认真的人,习惯独来独往了,也不怎么跟同事亲近,这不,就被推出来了? 至于今天早上,范叔也不是傲气,不遵守厂里的规矩,只是,他家在面粉厂,总不好跟我们这些没结婚的人一样住职工宿舍吧,就只能天天北郊、东郊来回跑。 好在,他家有一辆自行车,能让他来回骑着上下班,这才节省了点儿时间,不然,为了等公交车,天天早起,时间长了,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呐。” 这时候的公交车,并没有间隔十来分钟就发车的说法,毕竟,客运站可没有那么多公交车,所以,在站台等半个多小时、一个小时,才会来一趟合适线路的公交车,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如此一来,也就难怪范长征早上会迟到一会儿了,想来,杨科长亦是知道他的情况,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临近冬天,或许是想着工人们又要吃很长时间的萝卜、大白菜了,也该趁着还能买到其他菜的时候,给工人们换换口味,因此,食堂最近供应的饭菜还是相当可以的。 即便徐元吃惯了他奶做的饭,也没办法说一句不好吃的话来,当然,油水就别想着跟昨天一样足了,事实上,略显“清汤寡水”的饭菜,才是食堂的常态。 林东正跟徐元小声嘀咕了两句,正如徐元所想的那样,昨天那是看在了新职工进厂的份儿上,要是天天这么吃,别说厂里愿不愿意掏钱,上面的蔬菜公司也不可能给食品厂那么多供应量啊。 “不过,说真的,孙师傅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就算油放得少,炒个青菜,也还是比家里做的好吃,这是手艺的差距,旁人是羡慕不来的。” “孙师傅?就是咱们食堂手艺最好的大师傅?”想到早上的馒头吃到嘴里的口感,徐元出声问道。 “对,孙师傅家连着四代都是做厨子的,他今年才五十岁出头,也不服老,每天的一日三餐,必有一样是他的手艺。 要知道,省里领导来咱们厂检查的时候,就是孙师傅做了一桌席面,被领导夸赞了好几句呢。” 林东正跟徐元在回财务科的路上,随口闲聊着,聊一聊厂里的人,同样能让徐元慢慢地对厂子越发了解,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俩人也不着急回办公室,走路的速度难免慢了一些,这不,身后就传来了一道跟蚊子似的、小声嗡嗡的声音:“小徐!” 这两天在办公室里,徐元被喊做“小徐”的次数并不少,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回头,没成想,还真是喊他的,而且,叫住他的,还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田哥这是吃完饭了,准备回办公室午休?怎么,突然叫住小徐,这是又想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他些什么指点啊?” 林东正还记着田家瑞昨天讨人厌的表现呢,这会儿他又自己撞上来了,不刺回去一句,岂不是错失了大好机会? 是的,叫住徐元的人,正是田家瑞,今早他来办公室以后,脸色就有些怪异,也不知道这会儿喊住徐元,是不是又想找茬儿了? 当然,尽管心里是这样猜测的,但徐元毕竟是刚来食品厂,在这个讲究工龄或者说资历的年代,也不好明着对田家瑞显露出什么敌意来,只好嘴角上扬,扯出一个微笑,打招呼道:“田哥!” 也不知田家瑞到底有没有发现徐元笑容里的敷衍,总之,本以为他要找茬儿的两个人,心里已经升起了戒备之后,哪成想,田家瑞却是在沉默了一瞬间后,嘴唇蠕动着,憋出来了一句“对不起”。 第一句话说出口,就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似的,剩下的话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开口了,田家瑞一鼓作气地道: “昨天的事,是我小心眼儿了,其实,进厂快两年还没转成会计岗,是我自己没本事,不应该怪到你身上的,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田哥说的,这是哪儿的话啊?大家都是财务科的人嘛,本来也就没有矛盾,哪儿还能把一两句话的小事儿一直搁在心里、斤斤计较呢?” 场面话谁都会说,徐元见惯了徐进生跟人客套的场面,耳濡目染之下,情商自然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冲着田家瑞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田家瑞同样回以一个微笑,看上去有种“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随即,像是完成了什么差事一般,田家瑞借口要去锅炉房打热水,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开了。 “田哥叫住我,原来是为了昨天的态度,跟我道歉啊,我还以为……”剩下的话,徐元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林东正倒是若有所思,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估计是昨晚回去,被他爸骂了一顿吧,田会计是个心眼儿正的人,可惜呐,儿子却是这么个性子。 算了,他既然道歉了,你就大大方方地受着吧,至于以后,只要他别再没事儿找事儿,就当个普通同事处着吧。” 徐元自是应下了,心里再一次记下了林东正的好,他知道,换做别人,可未必会跟他说这么多。 昨天下午,徐元托保卫科的人给王友强叔侄俩带了话,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收到,所以,今天刚一下班,徐元也没耽搁,赶忙去了保卫科。 好在,王友强叔侄俩正在门口等着他呢,看到徐元,冲他招招手。 “小徐!哎呀,咱们真的有一阵子没见了,没想到啊,你还真的考进咱们食品厂来了,昨天我在食堂看见你,穿着工服,那叫一个精神哟,我险些都没认出来。” 当初,徐元去食品厂门卫室打听招工消息的时候,王友强也只是抱着结个善缘的态度,这才给他透了些口风。 没想到,他还真的考进来了,而且,昨天同事给他带话的时候,他可没忽略掉,徐元这个名字的前缀,是财务科的。 那可是坐办公室的呢,虽然说,这年代有工作本身就意味着幸运了,可是,比起车间工人,坐办公室的这份工作,可就更体面了,待遇也不能相提并论。 毕竟,拿的工资比厂长还高的八级工,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都败给了一道又一道考级的门槛儿,相较而言,坐办公室,不仅体面,而且轻松,可不就人人羡慕了吗? 所以说,这次王友强和徐元再见面的时候,表现得又比上一次稍显热情了些,仔细想想,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总比那种无缘无故、让人心神不安的好,要强一些吧。 因此,徐元并不介怀王友强这种稍显功利的行事作风,更何况,王友强提点过他,他心里一直是有感激在的。 “王叔,说起来,我能考进食品厂,也离不开您的鼓励,因为多了些准备时间,这才能挤进了财务科。 之前说好了,要请你跟二成哥好好吃一顿饭的,你看明天下午有空吗?咱们下班后就去离食品厂最近的那家国营饭店。 到时候,我把财务科的一个朋友也叫上,我这不是刚进厂吗?他教了我挺多的,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咱们都坐在一块儿、聚一聚,说说话,就当多交个朋友了,您看怎么样?” 王友强在保卫科的工资也不算低,他倒不是贪图那一顿饭,就是想着,能跟徐元拉拉关系,这也是一件好事情。 毕竟,谁知道哪天就会求到人家头上呢?平时不烧香,难不成还指望着关键时刻神仙显灵? 所以,明天下午并没有安排的王友强,只是迟疑了一瞬,便答应了下来,至于侄子王二成,不用多说,他们叔侄俩肯定是一起的。 正好,他也想拿徐元当个榜样,好好教教自家侄子,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呢,毕竟是男娃,得学着担当,哪儿能一直躲在他身后、受他庇护呢? 请客的事情算是敲定下来了,叔侄俩往职工食堂走去,至于徐元,自然是回家了。 第28章 请客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 徐元也跟林东正说好了这件事情,等到下工铃一响,他们俩就收拾好了东西, 往保卫科走去。 “小徐,这就是你朋友啊?怎么称呼?”王友强是抽烟的,不然也不会接上次徐元递过去的烟了,这会儿, 他从工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飞马烟来, 从中抽出一根,抬抬手,递给林东正。 至于徐元, 他是知道的, 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 家里也管得严, 压根儿不会抽烟。 “王叔,不用了, 我不抽烟,我叫林东正,您呐,叫我小林就成了, 我也就比小徐大了三岁, 已经在咱们厂的财务科干了两年。” 进厂两年, 林东正依旧没学会跟着其他工人一起“吞云吐雾”,至于说为了融进那个圈子, 就去学着吸烟, 他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王友强身上并没有那种“你不接就是看不起我”的臭毛病, 见林东正也摆手拒绝了,并不生恼,自己把烟叼在了嘴上,又从兜里掏出火柴来,给自己点上。 “小林,这是我侄子王二成,他呢,是个憨头憨脑的,你们平时多来往着,要是他能学着你跟小徐的三分聪明劲儿,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四人一道往厂子外面走,路上,王友强如是说道,这侄子是他带进厂的,他心里头不免多了一份责任,这才处处想着念着他。 王二成讪讪一笑,明明听见他叔说他憨头憨脑的话了,却依旧不恼,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道: “叔说得有道理,要是你们不嫌我笨,就拿我当个朋友,多教教我,我这人懂得不多,但是,会对朋友好,绝对不会做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事情。” 能够看得出来,王二成的待人接物的确不像其他人那般游刃有余,但是,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所以,一时半会儿的,徐元跟林东正虽然不至于立即对他掏心掏肺的,可也没有多少恶感。 出了食品厂,再走五百米就有一家国营饭店,跟徐元上次去的,并不是同一家,因着附近的食品厂、造纸厂、罐头厂、饮料厂小有规模,工人们口袋里也有余钱来下馆子,这家饭店就扩建了两次,现在的面积已然不小。 徐元等四人到的时候,国营饭店里还有空桌子,四人正好走过去坐下,看了看菜牌,由徐元当代表,去前头点菜。 虽然说,今天是徐元请客,但是,几人的工资都不算低,也不缺那一两口吃的,知道徐元才刚刚进厂,还没领过工资呢,点菜的时候多少收了点儿手。 不过,他们客气,徐元可不能不懂礼数,反正是他去前头点菜,夹带些“私货”,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当然,价格也很美丽就是了,徐元点的这些菜,总共花了他五块一毛钱,另外还有一斤半的粮票,要是拿工资来做对比的话,相当于这顿饭,可是花去了徐元近四分之一的工资呢。 不过,心疼归心疼,但徐元却没有表现出来,钱都已经花出去了,还是他点的菜,这会儿再去后悔,反而让人觉得小气。 三个年轻人去窗口端菜回来的时候,看到比他们点的,要多了两个菜,其中一个还是大荤菜,王友强便忍不住念叨了几句。 “你这是还没成家呢,手松,攒不住口袋里的钱,但是,当你要养家糊口的时候,那可真是,恨不得把一分钱当成两分来花,到时候,就知道挣钱有多不容易了。 所以,与其将来为难,还不如趁着没有负担的时候多攒点儿家底呢,以后就能轻松些了。” 王友强这是劝徐元不能再有这样大手大脚的习惯了,按理说,被人说教,总归是不太高兴的,只是,徐元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明白王叔的好意,连连点头答应道: “王叔放心,也就这么一回,我不是想着,咱们四个大男人,饭量都不小,这要是不够吃、待会儿又没菜了,不就成了我这个做东的人失职了吗? 菜都已经端上来了,您呐,也别忙着念叨我,都上了一天班,还是先吃饭吧。” 王友强这才止了声,平心而论,这一桌子的菜,还有白米饭,绝对算得上是请客的“最高规格”了,可见徐元这人的实在之处了。 国营饭店的厨子,那可都是凭厨师证上岗的,绝不存在走关系就能当大厨的可能,毕竟,手艺是最好检验的,饭做出来,尝一口,好吃与否,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看着这一桌可以称为丰盛的饭菜,四人不再客套,纷纷敞开了肚皮,不能浪费粮食这一条,是刻进了这个年代人的骨子里的,所以,等到最后,盘子里也只剩下了些许菜汁。 王二成不由得打了个饱嗝儿,徐元这才没提再加菜的话。 “对了,王叔,我进厂这两天,心里一直有个问题,就是,咱们厂附近不就是罐头厂吗?结果,咱们厂还引进了一条罐头生产线,这不就有点儿打擂台的那意思了吗?” 徐元也是突然想起来,他当时打听招工消息的时候,还去过罐头厂一趟,这两天了解食品厂发展历程的时候,知道厂里也有个车间是专门生产罐头的,这才有此疑问。 本来也没打算问人的,但是又怕食品厂跟罐头厂之间有过什么事儿,便想打听一二,至于打听的对象嘛,那自然是工龄更长的王友强了。 “傻小子,这两个罐头,可是不一样的,罐头厂那边,人家跟省里最大的肉联厂有合作,生产的是肉罐头,东西大部分也是直接供应部队去了的。 相比较之下,生产水果罐头的效益可就有点儿比不上了,有了这片空白,厂长就想着,咱们省的水果也挺好吃,不比其他省市种的差,所以才引进了这条生产线。 何况,咱们省这么多家供销社呢,水果罐头可是个金贵玩意儿,不愁卖的,多咱们厂这一家来生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听到这儿,徐元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也没怎么听说过罐头厂呢,毕竟,肉罐头那可是军需品,能够搁在供销社卖的数量并不多,何况,最重要的,还是得有票。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14节 他们家条件不差,可饶是如此,徐元从小到大,也没吃过几回肉罐头。 “就算多一家厂子生产水果罐头,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要动用厂里的资金,去引进一条新的生产线,还是得拿出别人不能比的魄力来,从这儿就能看出来,咱们厂长,是个厉害人。” 徐元指的,可不单单是罐头这一条生产线,要知道,他和其他工人之所以能通过对外招工进厂,就是因为储厂长再次引进了生产线。 只不过,新的车间还在修建当中,新职工也被分散到了两个车间学手艺,所以,这条新生产线到底要生产什么东西,厂里至今连点儿小道消息都没有。 吃完了饭,四人起身离开了,跟他们紧邻着的这一桌坐着的俩姑娘,这才用了正常音量来说话。 “听到没,雯雯,刚才那一桌的工人,可是在夸你爸呢,咱们这也算是碰巧了,刚好听见了人民群众的真实心声。” 穿绿色军装、眉眼间有几分英气的姑娘,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好友,冲着她挤眉弄眼地道。 “听见了,回去我就说给我爸听,为着新产线的事情,他前前后后忙了多少天,哪怕在人家领导的办公室坐上一整天,也非得磨着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好在,工人同志们还是眼明心亮的,能看得出来我爸对厂子付出了多少心力,等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他肯定很高兴,自己的努力被人肯定了。” 储雯说着,语气里也带了些感叹,别人都只看见她爸作为厂长有多么风光,却没看见,她爸为着新产品的研发、为着厂子的发展,熬了一个又一个晚上时的样子。 那厢,徐元可不知道,厂长闺女刚刚就坐在他们邻桌,还好巧不巧地听见了他说的话,当然,就算知道了,估摸着没过两天,徐元也就忘了,厂长闺女?跟他有什么关系? 跟王友强叔侄俩和林东正道别后,看着他们进了厂子,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徐元也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家。 徐家人早就知道他今天要请人吃饭,晚饭也就没等他,到点儿就开饭了,等徐元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他妈端着几个被摞在一起的碗、准备去公共水房洗碗筷。 “妈,我来吧!”放下斜挎包,脱去工服,徐元把袖子挽起来,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洗碗的活计。 事实上,这也是徐家的老习惯了,自打徐元比公共水房的水池高出一头,只要他在家,洗碗的这活儿就归他了。 最初自然是惹人议论了好一阵儿的,毕竟,就算要让孩子洗碗,这些厨房的活计,也大多是女孩子来沾手,男娃洗碗还真是少见。 不过,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一没打二没骂的,这点儿小事,他们也管不着,慢慢地,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 倒也不是徐家人懒,只是想着,不能把孩子惯出一身的毛病来,就算是男娃,力所能及地做点儿家务活,也累不到他。 好在,徐元对此并无异议,受到爷爷和他爸的影响,“男子汉该有担当”这句话,一直刻在他心里着呢,尊重且爱护他奶跟他妈这两位女性长辈,早就习惯成自然了。 第29章 工资 徐元进食品厂的时候已经是下旬, 转眼间,厂里也该发这个月的工资了。 这一次,财务科核算工资的工作, 徐元是全程参与了的,也越发觉得,难怪财务科要进新人呢,就月末月初这几天的工作量, 便可以联想到年终、过年的时候, 财务科会有多忙了。 不再来个人分担一下,以财务科先前的人手,只怕个个都得时不时地加班儿了。 是的, 每个月末, 人事科会把记录迟到早退、请假、旷工等情况的表格送过来, 那是他们根据车间主任交上来的东西汇总的, 方便财务科以此核算工资。 也正因为这是个细活儿、不能出差错,得多花些时间, 所以,厂里都是每个月的三号发工资的。 徐元是新手,就算他在招工考试中的成绩不错,但杨科长也不可能对他就这样完全放心了, 徐元核算过的数字, 杨科长都会再检查一遍的。 毕竟, 要是工人发的工资数额有误,事情被闹大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财务科。 好在, 真金不怕火炼,徐元工作的时候本就比平常更仔细小心了些, 因此,杨科长检查过后,并没有出现任何错漏。 话说回来,三号早上,财务科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等着领工资的工人,之所以没有搁到下班后再发工资,也是体谅工人们的心情,知道他们都惦记着工资呢。 心里存着事儿,还能做好工作?与其让他们心不在焉地等一天,还不如早上就发了工资,让大家都高高兴兴地继续工作。 徐元也是第一次看到排队领工资的场景,惊了一下,只是,很快便被工人们期待的心情所感染,自己的脸上也不由得多了些笑意。 等到工人确认工资数额无误、签字之后,便会领到一个密封着的信封,里面是这个月的工资还有工业券,信封上会写着名字和岗位,虽然说,重名的情况不算少见,但是结合着岗位,就不大可能会有人领错工资了。 厂里近一千名职工,财务科连杨科长都亲自上阵了,也才分成了六支队伍,生怕出错,队伍推进的效率并不算高。 王二成刚好排的是徐元面前的这一支队伍,冲着徐元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道: “保卫科的,领王友强跟王二成两个人的工资。” 在表格里找到了他们的考勤情况,徐元让王二成确认无误后签字,自己则是从保卫科的那一摞信封里,找到了他们叔侄俩的,递了过去。 工资到手,徐元和林东正都忙着呢,王二成也不至于没眼色到这会儿找人家寒暄,同样的方式,跟林东正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财务科的办公室。 赶在吃午饭之前,工资总算是发放完毕了,徐元本来还想着,能借发工资的事情,看看那位聪明的储厂长到底长什么样子呢,哪成想,厂长没来,工资是他身边的秘书代领的。 不过,借着这次机会,徐元总算是对厂里中层领导们的脸有了个印象,省得因为不认识人,以后闹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来。 把其他职工的工资都发放完了,剩下的那几个信封,才是徐元等人的,他们的工资,是由杨科长核算、密封的,当然了,按着自己的级别,只要没请过假,能到手多少工资,其实是可以估计出来的。 只是,哪怕大家都清楚这一点,但是,发工资总归是件喜事儿,也并不妨碍大家依旧对即将到手的钱心怀期待。 相比起其他人,徐元手里的信封更显得轻飘飘的、没有多少重量了,对此,他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也才上了不到一个月的班,现在的级别也低,还能指望着拿多少工资啊? 满打满算,徐元这个月总共上了九天班,所以,拆开信封来一看,果不其然,不多不少,刚好六块九毛钱的工资,还有两张豆票,想来是厂里给的福利,另外,还有一张工业券。 徐元不由得抬头看向杨科长,见他冲着这边笑了笑,便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以杨科长算账的本事,绝不可能会出错的,工业券一般是人们买大件儿的时候才能用得上的,十块钱工资发一张,二十块钱就是两张,以此类推。 徐元这个月的工资不足十块,想来,这张工业券,就是杨科长有意在照顾他了。 对此,徐元自然是心怀感激的,他进厂以来,遇到的好人不少,哪怕先前有个爱刺挠他的田家瑞,但是,自从那次道歉之后,他也没再说过什么怪话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工作环境,远比徐元想象中的那种勾心斗角,要好得多,也更让他喜欢这个厂子了。 “爷,奶,爸妈,我今天发工资了。”刚回到家,徐元就显出了几分孩子气儿,迫不及待地跟家人分享了这份喜悦。 把发工资的日子定在三号,也不是食品厂独有的规矩,事实上,大部分国营厂子都是这样做的,毕竟,发工资就得从银行取现金,留着太多现金在厂里,对保卫科的人来说,无疑也增加了工作负担。 今天也是钢厂发工资的日子,看着徐元在他跟前“炫耀”似的掏出了六块九毛钱,徐进生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工资,开始数起来。 清一色的大团结,一张,两张……徐元亦是默念着、跟着数,足足有七张大团结,原来他爸拿的是2级办事员的工资啊! 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爸作为大学毕业生,刚参加工作就是4级办事员了,要知道,越往上,级别就越难升,能升这两级,已然足够证明他爸的能力了。 毕竟,他爸只是钢厂的“科长”,跟省里拿110.5元工资的科长,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徐元心里感慨了一声,略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那几张大团结,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了他爸的意思,好家伙,什么叫降维打击?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呢! 于晚菊跟黄卫英憋着笑意,安慰道:“你爸工作多少年了,你才工作多长时间?跟他比什么?工资少了点儿又怎么了?只要你努力工作,总有一天能赶上你爸的。” 徐元有些幽怨地看了他奶一眼,一点儿也没有上当的架势,他爸可是大学毕业,他就算会计岗转正定级了,也就相当于中专生转正罢了,这其中差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赶上我爸?奶,你该不会说的是,等我爸拿退休工资的时候吧?” “你自己心里知道,就不用说出来了嘛。”于晚菊这下是彻底憋不住了,看着这父子俩的“斗法”,可真有意思。 在徐元的注视下,徐进生十分大方地抽出三张大团结来,递到了于晚菊的手里: “妈,这二十块钱是我跟卫英的伙食费,还有十块钱,是孝敬你跟我爸的,前些天我看你给我爸织了件毛衣,却没想到自个儿。 这两天我在厂里问问,您也问问楼上楼下的邻居,咱们愿意拿钱换毛线票,总能换到的,到时候,您去买点儿毛线,也给自己织一件吧。” 徐进生自己挣的工资,想怎么孝顺父母,黄卫英都没有意见,何况,公婆对她并不差。 同样的,有时候,她回娘家,给爸妈和侄子侄女买点儿东西,徐进生也不会嫌她“贴补娘家”,所谓将心比心,就是这么个道理。 这年头,毛衣都是买回来毛线、自己家织的,很少有人直接买成品的毛衣,供销社也基本上没货。 一来,直接买来的,穿着不贴身,二来,大多数没有工作的妇女,可不就靠着这点儿手上的活计打发时间吗? 反正,时间才是不值钱的东西,买毛线,可比买毛衣要划算多了,如此一来,也就不怪徐进生没说“直接买”这样的话了。 “我也有工资,你妈缺什么,我给她买,至于你的工资,留着给你媳妇儿跟儿子花吧。”徐来福轻轻地哼了一声,就跟争着表现似的,十分大方地把有零有整的工资全塞到了于晚菊手里。 他是五级工,每个月拿66.53元的工资呢,比起徐进生,也没少到哪里去当然了,别看他这会儿像是在斗气似的,把工资全都上交了,事实上,就算没有今天的这一出,老爷子手里也是向来不怎么留钱的。 有时候,还是于晚菊实在看不过去了,往他工服口袋里隔三差五地塞个一两块钱,免得这老头子兜里空空如也,叫别人知道了,还以为她是什么母老虎呢。 “好了好了,你们给我,我可就收下了,你给的是家用,这是儿子孝敬我的,不一样,怎么着,你有意见,还是觉得儿子没想到你,所以不高兴了啊?” 要不怎么说是一起走过半辈子的老两口呢,于晚菊还是很了解老头子的,见他脸色微微一僵,登时就明白,这是被她说中了,没忍住笑了起来。 听到这话,徐进生哪儿还能坐得住?赶忙又把一张大团结塞到他爸手里面,好在他级别高,剩下的三十块钱,仍旧比别人的工资多,是的,这个别人,说的就是徐元。 看着手里可怜的六块九,徐元再度感到了一丝心酸,只好先把那两张豆票塞给他奶,省得被他忘到哪个犄角旮旯去、过期作废了。 至于钱嘛,还是等到礼拜天去直接买礼物吧,虽然这点儿钱也买不了多好的东西,但是,就当是,礼轻情意重了吧。 第30章 礼物 礼拜天早上, 即便是放假,徐元也没睡懒觉,醒来后吃了早饭就出门了, 跟家里人说的是,他有些没看懂的,趁着林东正刚好放假、空闲时间多,便想去找他请教一下问题, 但实际上, 才走出钢厂,脚步一转,徐元就去了供销社。 兜里的钱有限, 票据更是不多, 徐元也不好高骛远地净盯着那些贵重的东西看, 看上了却买不起, 心里岂不是更难受?索性,先把所有的柜台都转了个遍。 幸好, 他来得比较早,供销社这会儿还不至于人满为患,售货员们虽然一向态度傲气,但是看他年纪不大, 想必是兜里没多少钱, 所以才在那里迟疑犹豫呢, 便没有出声赶他走。 徐元才领了不到一个月的工资,票据也远远不够, 所以, 只能盯着极其有限的那几样东西看。 出售糕点饼干的这个柜台前,向来是不缺人的, 哪怕价格高了点儿,可它不要粮票啊,所以,仔细思考过后,徐元还是站在了这个柜台前面。 他奶喜欢吃甜的,小时候,他爷买回来的大白兔奶糖,经常是他和他奶,一人一半,甚至有时候,他奶还会以“小孩子吃多了糖,牙齿会被虫子咬了”为由,从他手里再“骗”走一半儿。 “同志,麻烦替我称两斤桃酥。”把柜台上摆着的糕点看了一遍,徐元最终选择了桃酥,一口下去,酥到掉渣儿。 一斤桃酥七毛钱,都快赶上猪肉的价格了,有些人觉得不划算,但是,也有些人觉得,这个价格是值得的。 反正不要票,徐元也并不小气,干脆直接要了两斤。 售货员在糕点这个柜台工作的时间久了,经验丰富,桃酥放上去,盘子称不高不低,重量刚刚好。 桃酥用油纸包好,用绳子捆着,被徐元拎在了手上,递过去一块四毛钱,随后,他又走向了另一个柜台,从兜里掏出钱和票来:“同志,拿一套飞鹰牌刮胡刀。” 这是徐元发工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一时间有些睡不着,这才想到了要给他爷买什么礼物,第二天就去科室托林东正,在厂里替他淘换到了一张刮胡刀的票。 为此,他又往外掏了两毛钱,没办法,他爷明明工资不低,给家里人花钱尤为舍得,偏偏就是舍不得往自己身上花钱。 他现在用的那个刮胡刀,还是前几年在钢厂理发室剃头的时候,瞄见了人家师傅箱子里已经生锈了的剃须刀,这不,就用一张肉票,硬是跟人换过来了。 过后,拿着家里的磨刀石去除了上面的锈迹,自此,老爷子就一直坚持着用那个剃须刀刮胡子,有时候稍微分神了点儿,脸上就多了道细微的口子,为此,他奶已经念叨过好几次了,可老爷子,仍旧我行我素的。 徐元今天也算是“先斩后奏”了一回,反正买都买了,供销社也没有退货这一说,他爷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把他那个临近报废的剃须刀给淘汰掉了。 又是八毛八分钱的支出,摸着越发干瘪的口袋儿,徐元走出了供销社,手里提着两样东西,却没回钢厂,而是往电影院的方向去了。 钢厂每逢大些的节日,就会请放映员来厂里,放免费电影给大家看,所以,从小到大,徐元都没来过电影院。 不过,到底是在城里长大的孩子,电影院在哪儿,他还是清楚的,直接找到了写着“售票处”的窗口,问了问今天下午会放什么电影,便十分爽快地掏钱买了两张电影票。 电影票两毛钱一张,徐元是买给他爸妈的,他都盘算好了,趁着他们今天都休息,刚好吃过午饭可以来看场电影,丰富一下精神生活。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15节 这样一来,徐元才到手没几天的工资,就剩下四块多二分钱了,好在,上次请林东正他们吃饭的时候,他奶塞给他的十块钱并没有用完。 平时的吃喝又不用他额外掏钱,剩下的这些钱,就算有个什么事儿,也足够暂时应急用了。 这样想着,徐元的脚步轻快了些许,带着买好的礼物,回到了家里。 “嗯?元元想吃桃酥了?下次想吃了跟我说,我去供销社给你买,哪儿用得着你起个大早跑去啊?”于晚菊看见徐元手里那熟悉的油纸袋,微微愣了愣神,有些嗔怪地说道。 前两年,徐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怕他饿得快,一天三顿饭也不够,于晚菊就买了些饼干、糕点、奶糖之类的零食,放在柜子里,每天上学去的时候往他饭盒里装一点儿。 哪怕徐元都已经毕业好几个月了,但是,于晚菊的这个习惯却是被保留了下来,柜子里从来都不会空落落的。 哪成想,这么多现成的吃食搁在那儿呢,徐元却在早上跑去了供销社、只为了买桃酥? “等等,你不是说去找小林请教问题了吗?没去?”徐来福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皱起眉来,狐疑地问道。 正说着,徐进生跟黄卫英夫妻俩也回来了,见着徐元这么快就从林家回来了,脸上也有些惊讶。 刚好是礼拜天,想着外面还能有点儿阳光,洗个床单晾一晾,下午应该就能收回来了,黄卫英就在醒来以后、换了床单。 去公共水房拿肥皂洗了后,喊了徐进生过来拧,又一起去筒子楼后面的晾衣绳处,把床单摊开来晾上了,才进家门,就看见徐元杵在那里。 “我去的是供销社,就算上班时间不满一个月,但好歹也是我第一次发工资、挣钱了呢。 平时,爷奶还有爸妈往我身上花了多少钱,我心里都有数呢,现在,我开始挣钱了,也总得给你们买点儿礼物吧。 奶,我手里没票,知道你爱吃甜的,就买了两斤桃酥给你,你搁在柜子里慢慢吃,也别舍不得打开,放心,等以后我的工资越来越高了,我再给你买其他东西。 爷,你那个刮胡刀都用了多长时间了,本来就是人家要淘汰下来的,现在估摸着刀片儿早就不利了。 刚好,我跟同事淘换了一张票,就给你买了一套剃须刀,你看看,还是沪市飞鹰牌的呢,这牌子有名,生产的东西,质量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说着话,徐元也把手里提着的两样东西,分别递给了他爷跟他奶。 要是搁在以前,他是不大可能说出这样一番“煽情”的话语的,倒不是笨嘴拙舌、不善于表达,只是觉得自己长大了,跟家里人“黏黏糊糊”的那种相处方式,是姑娘家才会有的。 不过,经历了那一场梦,徐元的性格多多少少也发生了些许变化,梦里,他亲眼看着,长辈们为着他的“一蹶不振”伤透了脑筋,人也憔悴不堪、变得苍老了许多。 这就更让徐元心里有所感悟了,有些话,的确是要说出来才作数的,而且,他孝顺长辈们,又不是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不敢开口说话呢? “诶,好,我们元元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于晚菊语气颇为感慨地说了这么一句,解开绳子,从油纸包里轻轻地掰了一小块桃酥,放进了嘴里,只觉得心中是无尽的暖意。 她吃过许多次桃酥,可唯有这一次,她觉得,是尝起来最甜的! 徐来福看上去倒是十分平静地接过了剃须刀,并没有多说什么,恐怕,此刻也唯有他自己才知道,心情到底有多么大的起伏波动吧。 一扭头,徐元就看见了他爸妈那含着期待的眼神,好在,没有叫他们失望,徐元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电影票来,递了过去。 “爸,你跟我妈一周也就休息这一天,就别把自己困在家里了,带着我妈多出去走一走、逛一逛,去公园划船、游泳、听戏、看电影,哪样不比待在家里有意思? 这两张电影票,就当是我这个做儿子的,孝顺你们的,就在今天下午两点开场,提前说明啊,仅此一次,下次带我妈去哪儿玩,就得你自己想了。” “臭小子!”徐进生接过两张票,笑骂了一句:“懂的还不少嘛!” 徐元笑了笑,有句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自己是没处过对象,可他梦里见过呀,比起后世小年轻们追姑娘的时候用上的那些个花样百出的招数,现在的人嘛,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都被儿子提醒到这个份儿上了,徐进生好歹是个大学生,见识过什么叫浪漫,也不至于木到那个份儿上。 也不用等电影快开场的时候再出门了,这会儿就直接带着自家媳妇儿出去了,说是午饭,会一并在国营饭店解决的。 黄卫英并没有反对,默不作声地回房间去换了一身衣裳,还是去年做的呢,也没穿过几回,毕竟,她还是上班穿工服的时间居多。 夫妻俩前脚出门,后脚,徐来福就说要去老朋友家坐一坐,也出去了。 于晚菊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见状,十分了然地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对着徐元戳穿了老头子的“真面目”: “信不信,你爷这绝对是出去炫耀了?估摸着,就是跟他那几个老伙计抱怨,说你乱花钱,第一次发工资也不知道给自个儿攒着,偏偏给他买了一套剃须刀,明明他现在的凑活一下也能用。” 徐元憋着笑点点头:“我信,奶说什么我都相信!”他爷那个“嘴硬心软”的本质,早就被他看穿了,要是哪天他能刚好撞上老爷子在背地里夸他的场景,应该会蛮好玩儿吧。 第31章 购粮 徐来福是刚好踩着饭点儿回来的, 脸上带了些明显的笑意,看上去心情颇好,素来了解他的于晚菊, 只是朝着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就分辨出来了。 看样子,老头子今个儿是在老李那儿“大获全胜”了啊,难怪脸上总透着一股得意呢, 这个糟老头子, 真真是个别扭的人,要夸元元,非得在背后夸。 今天中午, 徐家吃的是手擀面, 配上于晚菊炒的臊子, 即便臊子里只放了少许的肉丁, 味道依旧没得挑,面条劲道爽滑, 臊子鲜香,汤则是调的酸辣味儿的,让人胃口大开,吃了一碗, 忍不住还想再来一碗。 “元元, 来擦擦手, 再陪我去粮站买点儿粮食回来,咱们家一天有两顿饭都是在自个儿家里吃的, 粮食耗的速度, 也比旁人家要快。” 徐元带着洗好的碗筷回家来,于晚菊赶忙把毛巾递给他, 如是说道,她也是做饭的时候,看见袋子里的米面都不多了,这才想起来了这一茬儿。 说起来,要不是他们家的四个工人中午都在厂里吃,以她做饭“放得开”的程度,每到月末,家里的粮食肯定是不够吃的。 当然了,像大多数家庭一样,吃饭吃个七分饱,那这些定量供应的粮食,肯定是够吃了的,可是,徐来福跟黄卫英的工作都可以被称为体力活儿,徐进生父子俩那是在脑力劳动,不先填饱肚子,还怎么干活儿呢? 所以说,哪怕有时候到了月末,还得想办法找人淘换几张粮票,于晚菊也没打算降低家里的伙食标准,身子亏空了,那才是赚再多钱都白搭呢。 话说回来,把粮食从粮站背回钢厂家属院,这可不能算是个轻松的活计,徐进生出门了,这份活儿,自然得徐元顶上,以他的力气,背一袋四五十公斤重的东西回来,也都不是什么难事儿。 “走,我跟你们一起去,多拿个袋子,待会儿我也往家里背点儿粮食回来。”徐来福自认为还没到退休年纪呢,做这点儿体力活,完全不成问题。 不过呢,他想自告奋勇,老太太还不答应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的粮食,向来是每个礼拜去领一些。 一次性背那么多粮食回来,把自己累得快要瘫倒了,还得提防着米面放得时间长了生虫,何必呢?” “好好好,我不背粮食了,这还不行吗?这份活儿,就交给元元了,我就是陪着你们去领粮食的,闲人一个。” 要搁在平时,老爷子兴许还会跑到几个老朋友家里,“蹭”一杯茶喝,但是呢,这不是他早上刚刚跟人家炫耀过自家孙子有多么孝顺懂事吗?这会儿再去,不被老李他们打出来才奇怪吧。 “成,闲人,走吧!”于晚菊被老头子“闲人”的这个自称给逗乐了,大手一挥,做出一个出发的手势来,同时,也是在故意打趣他呢。 于晚菊揣着粮油本,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出了钢厂,走了好长一段路,又拐了两个弯儿,这才到了指定好的这家粮站。 每到周末,来买粮食的人都不少,对于眼前这排队的景象,于晚菊早已习以为常了,径直站在了队伍的末尾排着队。 好在,粮站职工不算少,默契配合之下,队伍前进的速度并不慢。 这家粮站是租的一座老平房,构造是仿造的京市四合院的设计,院里有北房、东房和西房。 其中,东西两房是仓库,用来放收上来和即将发下去的粮食,北房,则是售粮处,旁边还有间更小的房子,是发各种票证的地方。 徐元跟着他爷奶顺着队伍往前走了大概五十米,就看见了北房门口挂着的小黑板,上面写的是今天供应的粮食品种、数量和价格。 轮到于晚菊的时候,她把粮油本递了过去,先是领了这个月的票据,随后,登记了这次要买的粮食配比,把正确数量的粮票和钱递过去,这才站在了面箱前。 城里是有粮食定量标准不假,但这只是给予了你以平价,购买一定量粮食的资格罢了,并不是免费发放供应的。 “白面九斤,大米五斤,标粉四斤,玉米面二十斤、小米两斤。” 其中,白面、大米和标粉都是细粮,用的是细粮票,玉米面跟小米都算做粗粮,至于最是“物美价廉”的红薯,在最困难的那三年,家里人实在有些吃伤了。 所以,哪怕五斤红薯抵一斤粗粮这句话很是诱人,但是,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于晚菊是不会去买的。 负责登记的小伙子拖长了声音唱道,负责售粮的人赶忙找到对应的粮食种类,称好重量,用大簸箕盛着,倒进面箱里。 于晚菊早就拿出袋子来,接到面箱的出口处了,“咣”的一声,粮食就倒进了袋子里。 徐元赶忙把装好了粮食的袋子挪到一边,用从家里带出来的绳子捆好口,同时,于晚菊也把另一个空袋子准备好、接上出口处了。 她拿的用来装粮食的袋子都不大,这会儿,徐元只把装玉米面的那个最重的袋子背着了,剩下的,拎在手上就行了,反正也不重。 当然了,哪怕徐家秉持着“男娃可以多干点儿活”的观念,但是,也没有压榨人的道理,徐来福硬是从徐元手里“抢”过了两个袋子,提在了手上,这下,看上去才像些样子了。 临近傍晚,徐进生夫妻俩才“满面春风”地回来了,事实上,平时上班儿就已经够累人的了,礼拜天还得围着家里的这些琐事打转儿,时隔许久,让自己放松一下,多一些夫妻单独相处的空间,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情。 儿子都结婚多少年了,孙子也都这般大了,又不是一两岁的小孩子,徐来福跟于晚菊自然不会去干涉儿子跟儿媳妇的做法,反正,家里的这些事儿,于晚菊自认为,她一个人就足以料理清楚了。 不过,听徐元说,他陪着爷奶去粮站买粮食了以后,徐进生一拍脑门儿,他就说,一直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儿。 “妈,那我下个礼拜天休息,跟我爸和元元,去买些煤球拉回来,这天气也慢慢转凉了,白天就您自个儿在家里,可别舍不得烧煤炉子取暖。” 今天干活儿的时候,自己偏偏不在,想到快到冬季了,徐进生赶忙弥补道。 “是呀,妈,咱们家也不像别人家那么缺煤球,您该点着炉子取暖就点着,可千万别硬扛着,最后冻出病来了。” 不必多说,附和他的,自然是黄卫英了,她的性子一向是大方爽直的,跟婆婆也没闹过什么矛盾。 可是,今个儿该干活的时候,她却是跟着丈夫一起去看电影了,说实话,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婆婆,心底里一定是不怎么高兴的,这不,黄卫英赶忙出声附和了徐进生的好了,也算是表达自己对婆婆的关心了。 筒子楼里是没有暖气的,冬天只能靠炉子来取暖,还得时刻记着开窗换气的事情,毕竟,最早的那两年,老平房里一家子窗户紧闭、以至于煤气中毒、被送进了厂医务室而后又转院的事情,也并不算罕见。 只是,虽然对“煤气中毒”这个病有些发怵,但是,冬天真的太冷了,总不能不取暖、全凭身体跟这股寒冷硬扛吧,所以,哪怕先前出过事儿,人们也没打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该用煤炉子取暖的时候,还是得用上。 一整个冬天下来,要消耗的煤球数量,仅凭给居民定量供应的那些,压根儿就不够用,所以,一到冬天,出手煤票的人寥寥无几,供不应求之下,煤票和煤球的价格都会有小幅度的上涨。 当然了,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办法都是想出来的,有些人家,每到周末就全家齐出动,出城去郊外,捡些枯枝回来,折成小段小段的,用一块煤球引着,也能多燃烧些时间。 还有的人,发现了煤炉子下面的通风口跟燃烧时间长短的关系,几经试验后,确定了最为适宜的通风口大小。 相比较而言,徐家人还是比较注重生活质量的,就冬季取暖的这个问题,他们也苦恼过好一阵子,幸好,前几年徐元他舅舅,也就是黄卫英的哥哥,叫黄卫杰,买到了个正式工的岗位,工作的地方正是在煤厂的车间。 抛开作为工人的福利待遇不提,因着有这条门路,徐家每年都能通过他,多买一些被称作“瑕疵品”的煤球,就是碎煤渣再次调配过后压成的煤球,别看是“瑕疵品”,但是,可有的是人要呢。 何况,真要把这种煤球放到黑市去卖,价格也绝不可能比普通煤球低了。 毕竟,顶多是燃烧的时间比正常煤球短了点儿,可终归还是能取暖呐。 不过,徐进生说的下周去拉煤球的事情,可不是去找自家大舅哥,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啊?总得去煤站把自家供应内的量先领了再说吧。 “知道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儿?放心吧,我穿的厚实着呢,而且,如果觉着冷,我肯定会把煤炉子点着的,为着省那一两个煤球,把自己冻出病来,这可不划算。” 于晚菊一点儿也不傻,她可是会算这一笔账的,对于这话,徐进生也就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了。 第32章 过冬 临近冬季, 要做的准备自然不止买煤球这一件事情,像是买冬储菜,家家户户也都提上了日程, 连食品厂,把这件事情也安排上了。 徐元跟林东正中午去职工食堂的时候,就看到食堂门口停着好几辆大卡车,车上全是保存时间比较长、适合储存起来过冬的大白菜、萝卜、土豆。 这些菜压秤, 但胜在便宜, 都是几分钱一斤的价格,别看塞了满满几卡车,食堂实际上的采购支出, 估摸着应该在几千块钱左右。 “食堂今年这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啊?倒是提醒我了, 也该让家里挖菜窖了, 你们家什么时候去买菜?咱们都得请假的话, 就把时间错开来,省得财务科到时候直接没人了, 忙不过来。” 看着运输公司的人像流水线一样,把菜搬进厂里的地窖,林东正不由得出声感叹道,去年厂里过冬也是买了冬储菜的, 今年这不是又招工了吗?人多了, 冬储菜自然也得多准备着点儿。 厂里虽然有冷库, 但那是用来放水果的,毕竟, 比起这些便宜量大的蔬菜, 水果可要贵多了,所以, 冬储菜一直都是放在地窖里的。 事实上,不止食品厂这样做,家家户户也都是把买来的冬储菜存在了地窖里,哪怕是城里,也不例外。 林东正他们家,住的是仿四合院构造的老平房,一座院子里,住了好几户人家,空地方有限,那就只能这几户人家一起,挖个大点儿的菜窖,再用木板隔开各家的了。 不过,经过大半年的空置,菜窖难免会有坍塌,整修一番的工作量也就比重新挖一个,能稍微轻点儿,所以,林东正才说了“挖菜窖”这话。 “我奶说是下个礼拜三,让我跟我爸请两天假,去排队把冬储菜买回来,要是林哥你家也在那个时间买菜的话,我就错一下,往后推两天。” 徐元现在可不仅仅是在看着本子自学理论知识了,早在半个月前,确认他对会计专业的一些名词都有了概念以后,林东正就开始教他怎么上手了。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16节 先前,杨科长把票据管理和医药费报销这两件事情交给徐元,那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这两样工作看上去简单,却能让徐元熟悉这一套完整的做账流程,以后再学些更深入的知识,也就有了基础。 给原始凭证分类、编制记账凭证、登记会计账簿、记账凭证汇总、登记总账、对账结账、编制会计报表,这一整套流程,看上去很是繁琐,实操起来,却是没有想象中那般难。 这种繁琐其实是必需的,毕竟,会计做。账不能只是自己心里有数,他们可是国营厂子,省里来人检查,是一定会看账目的,这些呢,就叫做“证据”。 徐元当然是聪明的,这不,林东正教了他没两天,他自己就开始上手了,起初因为不大熟练,是出了点儿小错误,但是他很快就改正过来了,这半个月也熟练了许多,最起码,接过杨科长交给他的工作,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了。 所以说,现在的财务科分工明确,还真不能集体请假,让整个科室完全“瘫痪”了去。 “不用,我们家人多,估摸着请周六一天假,就够把一家人过冬的菜拉回去了。” 国营厂子的工人们一周都是得上六天班的,也就礼拜天能放假休息一下,所以,林东正还是得专门请假。 杨科长批假很是痛快,每年因为要买冬储菜的事情,请假的人都很多,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今年,林东正也不是最早来请假的人,王文娟才是。 等到徐元请假的时候,杨科长顺道拉着他坐下来聊了几句:“小徐啊,来咱们厂也工作两个多月了,怎么样?感觉还能适应过来吗?” “谢谢科长,我觉得在咱们厂,在咱们财务科,工作得挺好的,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各有分工,工作都很认真负责,有时候我有问题了,林哥正好去其他科室了,范主管他们也会很仔细地帮我解答疑问。” 徐元这可不是在说客套话,而是打心眼儿里这么认为的,大家手头上都有工作要做,忙起来了,也就没时间去折腾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了,科室的环境自然要干净单纯许多,这可比他最早预想的场景要好多了。 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杨兴云还是能分清的,见状,又仔细问了下徐元的工作情况,看他不说对答如流,思考过后至少也能答个七七八八,心里满意,面上却不显。 “行了,你回去继续工作吧,要是工作或者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困难,记得及时来跟我沟通,咱们厂是个有人情味儿的地方,不会无视职工的难处、撒手不管的。” “好,谢谢科长!”徐元自然是相信这话的,毕竟,国营厂子的设施完善,几乎可以说是负责到底,把工人的这一辈子都包揽过去了,有困难,找组织,这句话也早已深深刻进了工人同志们的脑海里。 徐元跟徐进生都请了两天假,怕一天买不够菜,到时候还得再来厂里请一天。 “毕竟,菜站一个时间点儿,拉过来的冬储菜数量也是有限的,自然不可能叫几户人家尽数买了去,那就只能限量,家里人多、得多买点儿菜的,那就只能多排队几次了。 “进生,元元,都拿两个包子再走,肚子里垫点儿热乎的,身子就没有那么冷了。”凌晨四点多,徐进生跟徐元准备出门了,于晚菊听到动静,套上棉衣,走出来小声说道。 没办法,家家户户都得买冬储菜,菜的数量又有限,可不就得起早点儿去排队了吗?菜站早上六点开门,就他们父子俩即将出门的这个时间其实已经不算早了。 不过,卡车来菜站的时间点儿并不固定,有时候运气不好,得在冷风里排四五个小时的长队,整个人身子都快冻僵了。 这不,于晚菊向来信奉着“干了重体力的活儿,就得补一补身子”,昨天就去买了两斤猪肉,包了纯白面做的肉包子,那香味儿哟,哪怕窗户在饭点儿被关得严严实实,仍旧止不住地往别人家窜。 昨晚吃过一顿后,还剩了十来个包子呢,于晚菊一边说着,一边把煤炉子上的水壶提了下来,直接热水倒进锅里,放上篦子,肉包子进锅,很快就热了,甚至摸起来还有点儿烫手呢。 徐进生跟徐元各自吃了俩肉包子,又喝了几口兑过的温水,这才出门了,从有煤炉子取暖的屋里,走到了外面,其中的温度差,让人有些难以适应,徐元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去年,想着徐元要上学,学知识总是比他们上班挣工资要重要一些的,所以,是徐来福跟徐进生去的菜站,今年徐元顶上了老爷子的位置,他老人家颇为不服老,在家里不满地抱怨了好几句。 这也是徐元第一次来买冬储菜,对他来说,这种经历,还是有些新奇的。 俩人没急着出家属院,而是走到了筒子楼的后面去,那儿有一大片空地,平常是大家伙儿晾衣服的地方,每到冬季,要放冬储菜的菜窖,也会挖在这里。 因着地方大,筒子楼人又多,所以,家家户户的菜窖并没有被合并成一个,顶多是平时关系比较要好的三五户人家,合力挖了个更大的菜窖罢了。 徐家没图省事儿,徐来福、徐进生、徐元,祖孙三代齐上阵,给自家挖了个大小差不多够用的菜窖,至于去年挖的,早就在开春的那一阵儿被填上了。 毕竟,筒子楼里的孩子们平时也没处去,就是在这一片儿空地上玩,万一菜窖上盖着的板子经不起重量,孩子踩了一脚、掉进去了,这可怎么办? 谁家没有孩子?或者说将来不会有孩子?所以,在楼里的老大姐一声号召过后,大家伙儿的意见都达成了一致,这几年也就渐渐养成了这么一个“用过以后填上菜窖”的习惯。 话说回来,为着方便拉冬储菜,于晚菊专程去跟人家借了两辆板车,她为人和气,又懂分寸,跟谁都能唠上几句,徐家在筒子楼里住了这么些年,也甚少听人说过他们家的坏话,所以,上门刚把来意一说,对方就很爽快地答应了。 板车也不是用过一次就会坏的东西,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相互借着用,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了,“懂事”的人家也不可能就这样腆着脸白用人家的板车,除非确实困难,否则,还车的时候总要给对方家里的孩子带一把奶糖或者带几个鸡蛋的。 于晚菊是跟另外一栋筒子楼里的人家借的板车,昨晚,这两辆板车就被徐进生和徐元拉到了自家菜窖边儿上放着,这会儿,父子俩一人拉起一辆,往菜站走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果不其然,菜站还没开门,门口却是已经排起了大长队,几乎每个排队的人,旁边都停着一辆板车。 毕竟,动辄要一次买几百斤的冬储菜,单靠自行车拖回去,这得拖到什么时候去?何况,这么重的东西,对自行车来说也是负担,万一车子被压坏了呢? 这个时候,自然是不值钱又结实耐用的木质板车,该派上用场了。 即便前面已经排了许多人,徐进生父子俩也并不为此懊恼,人到底不是钢筋铁骨,总得休息好才能做事,为了买冬储菜,把自己的身子折腾出什么毛病来,这可不划算。 父子俩都把手放在棉衣口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不时地在原地活动活动胳膊腿,免得身子被冻僵。 菜站还没开门,队伍自然是停滞不动的,直到门口的灯“啪”一下子亮了,人群顿时像热油锅里进了一滴水似的,再也按捺不住,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来。 不过,菜站的工作人员对此也早有准备,打开大门后,拿着大喇叭在那里喊: “今日供应白菜、萝卜,菜量有限,每人限购五百斤,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拥挤。” 大喇叭的声音一直传到了队伍的中后段,徐家父子俩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得,明天得再来排一次队,拉到菜站来的,还不一定是土豆。”徐元忍不住小声抱怨道。 白菜、萝卜、土豆,这是最主要的三样冬储菜,此外还可以准备些干菜,像是黄瓜干儿、豆角干儿、茄子干儿,也都能保存很长时间,否则,光是白菜、萝卜,估摸着一个冬天过去,家里指定人人都“面如菜色”。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蔬菜公司底下有这么多菜站呢,得把收购来的菜统一分配好,哪儿能面面俱到呢? 你该庆幸的是,咱们家人少,萝卜、白菜什么的,买上五百斤也就差不多了,像是有五六个孩子的人家,这个冬天,怎么着不得买上一两千斤的大白菜啊? 除非全家老小齐出动,不然,光是买大白菜,都得再来排一次队。” 徐进生“苦中作乐”地说道,事实上,其他人家动辄买上两三千斤的冬储菜,这也是实在没法子的事儿。 地窖只是地窖,跟冷库的效果没办法相提并论,何况,即便是搁在冷库里的东西,放的时间长了,也依旧会坏。 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得定期清理大白菜腐烂的叶子、发芽霉变的土豆,还有已经糠了的萝卜,这两三千斤的冬储菜,至少得有一半,都是被白白扔掉的。 徐家也就是得亏人少,实在不行还能一天三顿饭都在职工食堂里吃,否则,他们家购买的冬储菜数量,最起码也得同样翻一倍。 队伍慢慢地往前挪动着,天色也从漆黑一片到蒙蒙亮,再到完全大亮,然而,队伍的总人数却是有增无减,还有人不断地排在队伍的末尾,丝毫不考虑,轮到他们的时候,菜站还有没有蔬菜可卖了。 徐进生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八点了,好在,也快到他们了。 “同志,要五百斤大白菜、五百斤萝卜。”每个人限量五百斤,徐进生跟徐元,加起来正好可以买一千斤的菜回去。 这两样菜每斤都是一分五厘钱,也不用票,徐进生把粮油本和十五块钱递过去,报了他和徐元的名字,看着对方在他俩的名字后面,写上了“11月24日,已购”的字样。 为了加快卖菜的速度、免得许多人都挤在这里造成拥堵,菜站专门有人负责装车,帮着把这一千斤菜各自装到两辆板车上面,徐进生和徐元分别拉着一辆平板车离开了。 平板车的承重量还是很大的,哪怕是徐进生这样坐办公室、也不常锻炼的人,也能拉起一千斤重的东西,所以,车上五百斤的重量,对于徐家父子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走回到钢厂家属院,于晚菊站在家里的窗户边儿上,一直就盯着楼下呢,看着熟悉的两个人影渐渐走近,赶忙下楼了。 徐进生跟徐元已经把板车停在他们家菜窖边儿上了,看着于晚菊过来,徐进生让徐元下去了菜窖。 两个人递,徐元负责把菜分类码好,倒是也没耽搁太多时间,最后,板车里分别还剩了些大白菜和萝卜,就没再继续往菜窖里放了,那是于晚菊留着准备用来腌咸菜的。 “今个儿买的萝卜白菜,看上去都还挺新鲜的,多少钱一斤啊?”于晚菊上手,用指甲盖儿掐了掐红皮萝卜,抬眼问道。 “每斤一分五,菜站今天没来土豆,明天早上还得再去排一回队,看看明天有没有,实在不行,这几天还得您多去菜站瞅瞅了,要是来土豆了,您去厂子门卫室,让人来宣传科喊我就行。 对了,趁着这些菜还新鲜,刚好我和元元今天也在家,咱们吃完午饭,就把咸菜腌了,不然,您一个人,得腌到什么时候去啊?” 倒不是徐家人跟土豆就这么杠上了,只不过,一整个冬天,也不能全靠萝卜白菜还有咸菜过活吧,很显然,土豆是个可以万能搭配又顶饱的好东西,家里可以少买点儿,但绝不能一点儿都不买。 一年到头,徐进生干体力活儿的次数并不多,这不,忙了一早上,这会儿就累得有些喘了。 不过,今日事今日毕,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要忙,下午他并没有打算歇着,毕竟,要腌制几十斤的白菜萝卜,工作量也不小呢,他妈年纪大了,他跟徐元多做一点儿,他妈就能更省事一点儿。 徐元借着菜窖里搁着的梯子爬上来了,见他弄得有些灰头土脸的,老太太看着也心疼: “行,我知道了,那就下午腌咸菜,这会儿先回家,你们俩洗洗脸,去睡一会儿,等到吃中饭的时候,我再喊你们起来。” 父子俩也确实是累了,回去抹了把脸就躺下睡熟了,再醒来就闻到了一阵饭香味儿。 想着他们父子俩忙活了一早上,也确实辛苦,正好,昨天于晚菊蒸肉包子,还剩下了点儿肉沫,中午除了炒菜加米饭,还给他们三个,一人蒸了一碗鸡蛋羹,撒上了炒好的肉沫,香味儿那叫一个诱人。 徐家人都没有苛待自己的习惯,从牙缝儿里省出一两个鸡蛋,也不可能让家里变得更富裕,所以,在伙食标准上,于晚菊向来是“一视同仁”的,并不存在着把鸡蛋省给儿子跟孙子吃、自己却舍不得的问题。 第33章 还书 说是帮忙腌萝卜白菜, 但其实,徐进生跟徐元也只能出些力气,做些洗菜、切菜的工作罢了, 于晚菊则是负责调味腌制。 加起来不到百斤的萝卜白菜,用容量40斤的坛子来装,装了足足三个大坛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家里的角落处。 经历过最艰难的那三年, 大家其实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放到蔬菜上,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 三个坛子摆在那里, 一眼看过去, 一股踏实感便会从内心油然而生。 不过, 这些腌菜看上去多,但是种类单调, 就只有萝卜和白菜,所以,为了给一家人换换口味,于晚菊接下来还得去菜站采购。 像是咸茄子、咸辣椒、咸芥菜疙瘩, 都是很适合下饭的, 家里也不用像囤积萝卜白菜那样, 囤积那么多,于晚菊估摸着, 把她手头上的蔬菜票用出去, 也就差不多了。 这事儿也用不上徐进生父子俩再专程请假了,她这几天去买菜的时候顺便捎回来一些, 跑个两三趟,也就够一家人冬天吃了。 至于地窖里的白菜,自然不可能这么囤着就万事大吉了,白菜水分多,地窖里温度一旦升高,它的叶子就是最快腐烂的。 所以,前后得花大概一个礼拜的时间,把白菜表面的水汽晒掉,那么多大白菜,从地窖里搬出来,下午又得搬回去,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自然,这任务就落到了徐进生父子俩的身上,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他们得比平时更早起床,来搬白菜,下班后也得先把白菜搬回去,再洗手吃饭。 第二天,依旧是起了个大早,没有肉包子了也不怕,用开水冲一杯炒面粉,香气扑鼻,热乎乎地喝下去,整个胃里都是暖洋洋的。 好在,徐进生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菜站今天到的是土豆,同样每人限量五百斤,但这一次,徐进生只买了三百斤就收手了。 三百斤土豆也够他们一家人吃了,再者,萝卜放得时间久了会糠,白菜放得时间久了,叶子会腐烂,但是,土豆搁得发芽了,那可是有毒的。 徐家人惜命,也不想去赌土豆发芽的概率,买上三百斤就可以了。 另外,还遇上了个惊喜的事情,徐进生父子俩也是看到了菜站挂着的那块小黑板,才知道,今天菜站还到了一批大蒜,被归为“冬储菜”,同样不要票。 大蒜可是个好东西,用来腌糖蒜,也可以保存很长时间,吃面条的时候配上一口蒜,那味道,绝对不赖。 所以,徐元本以为要空车来、空车回的这辆板车,此刻便堆上了足足一百斤的大蒜。 跟他爸换了板车,徐元这才拉起土豆,跟在他爸的身后,往家里走去。 看见这一堆大蒜的时候,于晚菊的脸上亦是出现了惊喜的神色,对于厨子来说,大蒜是不可缺少的香料,至于像徐元想吃的那一口糖蒜,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挪出来二十斤腌一坛子就是了。 “这周末,元元陪我去你舅爷家一趟,给他们家分点儿蒜,再让你妈也给娘家带回去点儿,剩下的,咱们自己留着吃。” 于晚菊都已经打算好了,这一百斤蒜,要是单拿来做菜的话,她得用到什么时候去? 还不如给亲戚家都分一分,人家也买了,那就当是“锦上添花”,要是没买到,也算是自家的一份儿心意了。 六分钱一斤的大蒜,给两家各分二十斤,真要算起来,也是一份儿体面的礼了。 “成,正好,我也有好长时间没见舅爷他们了,都有点儿想他们了。”徐元自然没有异议。 一旁的徐进生有些迟疑地道:“那,我......?” 不等他开口,于晚菊不由分说地就打断道:“你什么你?你肯定得陪卫英走一趟啊,上次她娘家侄女下乡,科室里正忙着,你这个当人姑父的没露面儿,也算情有可原。 这次是礼拜天,你放假着呢,还让卫英一个人回娘家,这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亲家有什么意见呢。”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17节 老太太是明理人,她平时跟儿媳妇关系处得也好,自然不愿意为了这些细枝末节上面的事情,让儿媳妇对她有了埋怨。 “我这不是想着,也有好长时间没去我舅家了嘛,您要去看我舅,我肯定得陪着您一块儿呀,要不然,舅舅他们估摸着,还以为我跟他们不亲了呢。” 于晚菊摆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用不着,你陪卫英回娘家就好,到时候有元元陪着我呢,再喊上你爸,我们仨人坐公交车过去,还暖和。 对了,你可得记着,别拎着二十斤蒜就跑去了,中午得在卫英娘家吃饭呢,就算不好直接给钱给票,也得去供销社买点儿东西。” “您放心,这点儿人情世故,我还是懂得的。”见于晚菊脸上并没有不悦,徐进生心里轻轻地舒了口气,赶忙点头道。 母子俩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徐元已经跑回家里拿了两个麻袋了,正在跟徐进生一起把大蒜往麻袋里装呢。 说话也不影响干活儿,把两袋子大蒜先放到一边,三人又像昨天一样,跟一条流水线似的传递着,把土豆同样堆在了地窖里。 把地窖上面的木板盖好,徐进生跟徐元先是把大蒜背到了楼上去,徐元从柜子里取了一斤红糖,红糖是在供销社里称好的,不多不少,刚刚一斤。 。 装进他奶平时买菜的布袋子里,父子俩这才下楼来,拉起板车,跟在于晚菊身后,去给人家还板车去了。 当然,他们父子俩只是“苦力”,于晚菊一个人带着红糖上楼去了,没一会儿,脸上便带着还未消散的笑容,下楼来了:“走,回家!” 晚上,黄卫英也看到了搁在那儿的两袋子大蒜,听于晚菊说,让她这周末回去一趟,给娘家带一些,也没推辞: “谢谢妈,那就周末让进生陪我回去一趟,我俩把自行车骑上,来回也方便,外面冷,你们也别省那几分钱,就坐公交车去舅舅家吧。” 于晚菊最喜欢的,就是黄卫英身上这股爽利劲儿了,此刻看她并不客套,于晚菊反而觉得心里舒坦,这才叫一家人呢,要是整天说着客气话,那样生疏,还叫什么一家人呢? 又是临近月末了,财务科还是很忙的,好在,自打徐元接过了他的工作以后,大家的工作量或多或少的,都减轻了些许。 “小徐,不错嘛,又一次没出错,我看呐,用不了多久,你就不用我再多余检查这一遍了。” 林东正拍拍徐元的肩膀,作为一直带着徐元的人,此刻,他心里颇有一种“为人师表”的成就感,忍不住出声夸赞道。 是的,尽管杨科长觉得,徐元已经能够承担起属于他的那一部分工作了,可是,作为一个严格算起来、进入财务科两个月出头的新人,就这样对他完全放手,科里还是做不到的。 所以,林东正便多了个隔上三五天检查一回的差事,对于给他增加了工作量,徐元自己心里是有些过意不去的,但是,林东正并没有往心里去,检查又不像记账,核对一些数字过后,有没有问题,就很清楚了,对他来说,这点儿小活并不算什么。 “要不是林哥你,把自己的笔记和中专课本借给我,我肯定也没办法这么快就上手的。 对了,课本在我那儿放了也有一阵子了,明个儿我把书带来厂里,还给你吧,要是你住职工宿舍有些不方便的话,你把家里的住址给我,改天我放假的时候送到你家去。” 林东正把课本借给他,那是一番好意,徐元哪儿好意思一直霸占着人家的课本呢?就算人家已经用不上了,那也依旧是别人的东西,他总不好就这样一直装聋作哑地用着。 要不是徐元提起,林东正险些还真要忘了这一茬儿呢,摆摆手道:“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了,你还在入门的阶段呢,正是需要时时翻看课本巩固知识的时候,就先放在你那里吧。” 听到这话,徐元挠挠头,笑道:“我看课本也不算太厚,家里又正好有没用完的本子,就干脆把上面的内容抄了一遍,就当是边学习边理解了。 现在,书可是很珍贵的东西,没有票也不好买,这课本,也算是林哥你上中专留下的纪念了,还是搁在自己家里,好好保存起来吧,我这人粗心大意的,哪天要是书页受潮了,这可就不大妥当了。” 徐元自认为还算是个有毅力的人,虽然偶尔会有想偷懒的时候,但是一想到会计岗转正后的工资,一想到买什么东西都得花钱和票,他心里就涌上来了一股动力。 所以,借到书的这一个来月时间,他硬是在下班吃完饭后,把那三本书给抄完了。 好在,徐元年轻,精力还算充沛,即便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出头,对他来说,也勉强够用了。 要不是徐元说起,林东正还真不知道他把书都抄了一遍呢,面上浮过一丝惊讶,问道:“三本书全抄了一遍?一个字都没省过?” 认识的这段时间里,他多多少少也对徐元的家庭情况有所了解,这完全就是个在蜜罐儿里长大的小子,从小到大都没吃苦受罪过,不成想,徐元还有这毅力呢? 徐元顿时领会到了林东正的意思,哭笑不得地说道:“抄书而已,林哥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像我小时候,班上也有同学会借着别人的课本,在本子上抄一遍,这样,就不用花钱买课本了。” 俩人也算是聊得来,说话时早就没有了刚开始认识时候的生疏与客套,林东正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道: “这能一概而论吗?人家那是家里条件不好,迫于无奈才抄课本的,我觉得,还是家里费心思淘换张书籍票,给你买一套课本,才比较像你吧。” 这话依旧是说笑的成分居多,不过,林东正的惊讶也是实打实的,这一遭,倒是让他对徐元有了更深的认识,也越发觉得,这是个可交的朋友了。 “那行吧,你明个儿把书带来,后天就放假了,我明天下班就带着书回家去,不回宿舍,刚好在家待一天。” 话锋一转,林东正说起了徐元还课本的事情,其实,职工宿舍也没有多么不方便,大家伙儿平时上班都够累的了,回到宿舍就是往床上一躺,虽然少了些交流吧,但也省事儿。 只不过,最近这两年,知识分子的日子不好过,连带着书都遭到了“嫌弃”,林东正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用下班后回宿舍换下工服了,直接带着书回家吧,正好,他穿着工服回去,他爹妈还能暗戳戳地在邻居们跟前“炫耀”一波儿。 这样想着,次日下班后,林东正就穿着一身劳动布做的工服,三本书被他别在裤腰上,因为工服的宽松,走起路来,倒是看得并不明显。 林东正家住在北郊面粉厂这一片儿,他爹就是面粉厂的车间工人,老头儿有远见,当初看食品厂要被分出去了,林东正又马上就要中专毕业了,就让他跟学校申请,最后分到了食品厂去。 现在看来,进食品厂的这一步,的确是走对了,毕竟,面粉厂的财务科压根儿不缺人,林东正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挤进去,能落得什么好? 虽然在食品厂工作快两年了,林东正手里多少也攒了点儿钱,不过,因为一直没换到票,他也就没买自行车,周末放假都是走路回家的。 从食品厂回到家,前后走了一个小时吧,总算是到家了,书别在裤腰上,围了近半圈儿,走路的时候,课本的棱角跟大腿发生碰撞,这么长时间,硬是砸得人腿疼。 所以,回到家的第一时间,林东正就掀起工服上衣,从裤腰上把三本书取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他妈还以为,他是带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回家、这才“鬼鬼祟祟”的呢,凑过来拿起书一看,就是他先前带去厂里的课本嘛,撇撇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说着,随手翻了翻,没错啊,就是老三的中专课本,至于这样跟做贼似的吗? “诶,这是什么?”老太太正准备合上课本的时候,却瞧见用报纸包着的书页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漏出来了一角,掏出来定睛一看,嘿,原来是三张半斤的油票。 没忍住,伸出手来在老三胳膊上拍了一下,骂道:“你个马大哈,这么小的油票,塞进工服口袋里装回来不就成了吗?非得夹到书里去?走在路上,万一掉了怎么办?合计起来一斤半的油,可是够咱们家吃好一阵子了。” 老太太还以为,这是食品厂给职工发的福利呢,心里不由得赞叹,还是自家男人有眼光,这要是在面粉厂,还能遇上这样的好事儿? 林东正愣了下,他手里有没有油票,他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要知道,这时候,每人每月才供应半斤油,三张油票,不少了,他绝对不可能没有半点儿印象。 猛地,林东正想到了,徐元把书递给他的时候说的话,让他把课本好好保存着,可千万别弄丢了,再回想起徐元说话时的语气跟神情,这油票的出处,似乎也就不难理解了。 事实上,徐家要拿出三张油票来,也不是个容易的事儿,毕竟,于晚菊做菜还是很舍得放油的,他们家每个月的油票发下来,用到月底都有些勉强呢,这三张油票,还是于晚菊跟家属院里认识的人好不容易换来的。 虽说费了些功夫,但是,一听徐元说,是要拿给林东正的,徐家人就都没有意见了,光凭林东正这个名字在徐元嘴里出现的次数,他们也就知道,林东正对徐元有多么照顾了。 “妈,这油票,不是厂子发的,是借我书的那个朋友,人家给的谢礼。”话还是要说清楚的,省得他妈哪天出去跟邻居说起食品厂的福利,把这一茬儿也算上了,传到厂子里去,还以为他昧了公家的东西呢。 “那,能收吗?”为着过日子,老太太是精打细算了些,但也都是为了孩子,他们家老三可是中专生,懂得多,那是他的朋友,跟人家相处的分寸,自然该由他来把握。 所以,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老太太还是把三张油票都递了过来。 林东正心里一软,再瞥到饭桌上没多少油花儿的饭菜,只得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人家是诚心给的,你就收着吧,正好,过年的时候,给毛毛他们炸点儿萝卜丸子吃。” 林东正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有个大哥,还有个已经出嫁的二姐,毛毛就是他的侄子,小孩儿七岁了,虎头虎脑的,平时就像个小尾巴似的,喜欢黏在他身后。 听到这话,老太太脸上的不舍顿时烟消云散了,喜色爬上脸庞,一口应下来:“诶,成,炸丸子嘛,好说。” 毛毛还没上学呢,但已经懂事了,听见自家过年会有炸丸子吃,心里欢呼雀跃着,从饭桌上蹬蹬蹬地跑下来,替他小叔拿来了毛巾擦手。 看着眼前机灵的侄子,小孩儿到底年纪小,也不知道掩饰,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林东正心里最后的一点儿歉疚也消失不见了。 他知道,课本虽然不好买,但是,对于不做会计这份工作的人来说,就跟废纸无异,而且,说到底,书借出去了,只是在徐元手里走了一遭,最后还是他的书,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 同事,或者说朋友间,这样一点儿小事情,他觉得,最多也就收人家两张粮票,哪里用得上拿三张油票来做谢礼呢? 算了,总之,他在心里记着徐元的好就是了,平时在厂子里,也得再更多地照顾他一些。 第34章 舅爷 周末, 于晚菊带着徐来福和徐元,去了她大哥家,除了被徐元拎在手里的那满满一布兜的大蒜, 她还带了一斤红糖。 红糖适合给女同志补身子,另外,糖水也是家家户户用来招待客人的好东西,所以, 带上这一斤红糖去走亲戚, 已经是相当体面的了。 于晚菊的大哥叫于志全,老头儿今年已经六十多了,原先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 还考了个一级厨师证呢, 凭着一手家传的好厨艺, 养活了一家六口人。 于志全之前是在市中心附近的这家国营饭店工作的, 跟黄卫英工作的地方其实距离并不远,不过, 跟外甥媳妇儿,到底隔了一层,所以,哪怕离得近, 俩人其实也没碰面过几次。 所有的国营饭店, 都是由省里的商业部开办起来的, 由于饭店地址分散,自然也就没了家属院、福利房这一说。 商业部也不可能无视同志们的住房需求不管, 所以, 由省上出面,命令层层传递, 最后到了街道办,于志全他们这些人的房子,就是由街道办出面租下的,至于房租,当然是商业部出钱了,部门对这一部分,是有专门经费的。 当初租房的时候,看于志全两口子,还有两儿一女,街道办就替他们租了老平房里的两间房,一间正房,还有旁边的一间面积稍小的耳房。 正屋面积大,有三个开间,中间的用来招待客人、平时吃饭,他们两口子住东侧的次间,俩儿子住在西侧的次间。 在当时看上去刚刚好、甚至比起旁人家已经算是宽敞许多了的住房,在于志全夫妻俩又有了个小闺女、俩儿子也相继结婚了以后,就显得逼仄了许多。 于志全从国营饭店成立起就在里面掌勺了,一直干到了退休,也没能分到属于自家的福利房,俩闺女都嫁出去了,在制药厂当工人的小儿子分到房后也搬了出去,家里的房子这才算是宽敞了些许。 西侧的次间住着老大夫妻俩,耳房原先是小儿子一家住着,他们搬出去以后,孙女住进去了,至于孙子,则是在他们老两口的屋子里,支了张小床。 就这,一家人都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先前,他们各家的孩子都是跟着爸妈挤在一个屋里的,男娃跟女娃睡着的还是同一张床,最多中间挂一块布隔开来。 话说回来,于志全是发自内心喜欢做饭的,而不仅仅是把这当成了一个谋生的手段,退休以后,实在闲不住的他,干脆夺了家里老婆子的大权,接过了铲子,负责着家里一日三餐的伙食,也不怎么出门。 俩儿子怕他闷出病来,一合计,你出多一半儿的钱,我出票和剩下的钱,给老头儿买了个收音机,不算票,一百块呢。 于志全嘴上嫌俩儿子大手大脚、乱花钱,内心却是高兴的,也没刻意出门炫耀,只是每次放收音机的时候,都像是自己已经耳背了似的,非要把收音机的声音再往大调一些。 于晚菊三人坐着公交车,在市中心这一站下了车,走到自家大哥住的院子里的时候,就听见了从屋里传来的这声音,顿时会心一笑。 天气的确慢慢冷了起来,但屋子里烧着煤炉子呢,必须得通风换气才行,于志全就找人弄了块布,挂了个棉门帘,好歹能挡些风。 于晚菊是直接掀开门帘子进去的,果不其然,自家大哥正坐在那儿、闭眼沉醉于收音机里讲的故事呢。 “大哥!”收音机的声音确实大了点儿,于晚菊不由得放大了嗓门儿道。 “唉哟,是小菊呀!这大冷天的,怎么过来了?来来来,快坐下喝杯水。” 于志全起身,连忙招呼道,他其实骨子里是个讲传统的人,在他看来,爹妈已经不在了,俗话说,长兄如父,大妹嫁得远,他照顾不到也就算了,但是就在跟前的小妹,那肯定是得好好照顾的。 这不,即便于晚菊头上已经有了白发,可是在于志全这里,她依旧是“小菊”。 “妹夫也快坐吧,诶哟,元元也来了,坐着说话,别杵那儿了,舅爷给你冲麦乳精喝!” 对着徐来福,就是简单招呼了一句,看到徐元后,于志全却是登时要去翻腾柜子了,这前后对比,徐来福忍不住“幽怨”地看了徐元一眼,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说起来,徐元小时候来舅爷家的次数也不少,因为这是妹妹唯一的孙子,再加上徐元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跟家里的捣蛋鬼们不一样,于志全一直都很疼爱他。 厨子是个不缺嘴的职业,工资待遇也不低,所以,徐元每次来舅爷家,几乎都会吃一次肉、再吃一次罐头,对于小孩子来说,这已经是格外幸福的事情了。 而且,徐元临走的时候,兜里还会被舅爷偷偷塞上牛奶饼干或者几颗大白兔奶糖,这种温暖的感觉,直到现在,徐元依旧印象深刻。 于志全知道徐家的条件不差,又只有这一根独苗儿,徐元肯定不缺嘴,但是,徐家有的是一回事,他这个当舅爷的有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哪怕徐元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了,但在于志全眼里,这还是个孩子呢,这不,取了麦乳精,给徐元和于晚菊分别冲了一碗,让他们趁热喝,俩人赶忙接过,而轮到徐来福这儿的时候,就只有热水了。 “妹夫啊,外面也挺冷的,从家里过来,手脚估计都是冰冰凉的吧,赶紧多喝点儿热水,暖暖身子,可千万别冻感冒了。” 大舅哥“偏心”,不是一次两次了,徐来福并不放在心上,反而记着他大方、给自家媳妇儿跟孙子喝麦乳精的好呢。 于志全话音落下,虽然徐来福觉得自己并不冷,但还是吹了吹过后,小小地抿了一口水。 其实呢,于志全倒也不是真的对徐来福有意见,只是,他是老观念了,总觉得,当哥哥的,就得替妹子撑腰,哪怕妹夫一直都做得不错,也得时时敲打着,好让他知道,自家妹子并不是任人欺负的,她背后,还有娘家可以依靠呢。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18节 老两口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就算原先徐来福没能领会这一点,在徐元出生后不久、老婆子给他透了底儿,他也就都明白过来了。 所以,对于大舅哥有时候在他跟前摆的“架子”,徐来福还真没往心里去,说句实在话,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来福这个名字,还是有时候会赏他一口剩饭吃的那个地主老爷取的,自己个儿没有亲缘,老婆子能有个对她这样上心的大哥,也是件好事儿。 “小菊啊,你说你,大冷天的跑过来,也不嫌冻,还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吗?你说,能帮得上的,大哥一定帮忙!” 于志全笑眯眯地看着妹子喝麦乳精,心里盘算着,小菊就爱喝这种甜丝丝的东西,看样子,改天弄到票了,还是得再去买两罐儿。 见自家大哥似乎是误会了,于晚菊连忙摆手道:“没有的事儿,家里一切都好好的呢,今天进生不上班,我就让他陪着卫英回娘家去了,所以,只有元元陪着我们老两口过来。 来的路上坐的是公交车,没有走路冷,再者,进生孝顺,弄了几张毛线票,我织了个厚毛衣,正穿在身上呢,就算走了几步路,手心儿也还热乎着呢。” 刚听说外甥跟外甥媳妇儿没来,于志全还有点儿失落,不过,听着小菊说进生孝顺,他也算是放下心来了。 “那成,今天中午在家里吃饭啊,你嫂子带着静静去菜站买菜了,老大两口子还有强子,今个儿都得上班呢,不用等他们,等你嫂子把菜买回来,大哥掌勺,给你做一桌你爱吃的。” 静静就是于志全长子于明顺的闺女,他还有个儿子叫于强,也在国营饭店工作,但不是市中心这一家。 于家的厨艺那都是代代相传的,于志全带了三个徒弟,大徒弟就是他的长子于明顺了,原先是在北郊的国营饭店干活儿,自打他退休以后,就被调到市中心这一家来了。 虽然说,在他看来,儿子的厨艺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但是,对于上面的领导来说,于明顺能撑起这家国营饭店的场子,这就足够了。 这不,于明顺接了老父亲的班儿,成了市中心这家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地位升上去了,许多事儿也就好办了,调过来没一年,就给他媳妇儿李慧,也就是于强、于静的妈妈,在饭店里弄了个临时工的岗位。 就算是临时工,工资少了点儿,还不能享受福利待遇,但到底是有工作的人了呢,旁人挤破头皮都挤不进去的呢,李慧已经心满意足了,进了饭店以后,那叫一个干劲儿满满。 按理说,于明顺作为大师傅,还是可以休假的,顶多是两个帮厨临时替一天罢了,但是呢,休一天假,就得少拿一天的工资,每个月给不休假的大师傅的补贴也就没了,这一进一出的,得亏多少钱啊? 李慧自然不能做这种亏本儿生意,所以,在不知道小姑一家人要来的情况下,李慧跟于明顺礼拜天照常上班,似乎也就不难理解了。 “行,我也好久没吃到大哥做的饭了,都有些想了。”于晚菊并不跟自家亲大哥瞎客气,一口应承了下来,视线不经意落到徐元脚下搁着的布兜时,被提醒了这么一下,赶忙说道: “对了,大哥,前两天,进生跟元元去菜站排队,买过冬要囤的白菜的时候,正好菜站到了一批大蒜,他们就买了点儿,我给你带过来一些,腌成糖蒜,就着面条吃,明顺就好这一口。” 亲戚之间,有来有往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说,于志全觉得自家妹子用不着这么客气,每次来家里都会带点儿东西,但是,他也知道,这样有来有往,才是长久的相处之道。 否则,他在的时候还好,等到他两眼一闭、两腿一蹬、撒手走了以后,这原先积攒起来的矛盾,肯定是会爆发的。 所以,既然于晚菊已经带来了,于志全也就不再说什么客气话,看了一眼徐元脚底下的布兜,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小菊带来的不少: “正好,家里今年还没来得及买大蒜呢,这些就够我们一家子吃了,省得你嫂子大冷天的出门,去菜站碰运气。” 于志全这样说着,已经完全忽略了,是因为他抢了老婆子做饭的权利,她实在坐不住,这才每天往菜站去一趟,就当是遛弯儿了,也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菜,买下来也能给一家人的饭桌上多添一道菜。 正说着,于志全媳妇儿罗美玲带着孙女就回来了,手上用网兜提着菜呢,刚一掀开棉门帘,就看见小妹来了,连忙冲于志全说道: “小菊来了,正好,我跟静静买菜的时候,顺道买了一斤排骨,你给小菊做个糖醋排骨吧,她爱吃那个。” 姑嫂俩也没怎么闹过矛盾,顶多是在罗美玲刚嫁进来的那两年,有过几次口角之争罢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早就被忘到脑后去了,这会儿留饭的话,自然是真心实意的。 “姑奶!”于静的手也没空着,徐元赶忙起身接过她和罗美玲手里的东西,帮着搁到一边去,她这才出声跟于晚菊打招呼道。 与此同时,徐元也在很有礼貌地喊人呢:“舅奶!” “诶!元元来了呀!行了,东西放下,赶紧坐吧,先前听你奶说,你进了你们那儿的食品厂,怎么样?工作还顺心吗?” 徐元刚进厂的那会儿,于晚菊自个儿还来过一趟,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把徐元考进食品厂的事情跟自家大哥大嫂说了一下。 倒不是炫耀,只是,徐元从高中毕业后就待在家里,他工作的事情始终让人挂心着,于晚菊这也是不想让大哥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 “还可以,我是在财务科工作的,同事们都很照顾我,也没闹过什么矛盾,工作在熟练后也慢慢上手了。”徐元尽可能地做到了有问必答。 真要说起来,罗美玲这个当舅奶的,对他并不差,她向来认为,大人的事儿就该由大人去解决,别牵扯到孩子身上。 所以,徐元小的时候,哪怕知道于志全经常给他塞些吃的,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佯装没看见,也从来没有因为曾经跟于晚菊有过小矛盾,就给徐元甩脸子看。 “那你觉着,要是静静明年考上了中专,去学个会计专业,等去了农村,能混上个计分员或者老师的岗位不?” 于静比徐元小两岁,但是迟上学了两年,所以,今年刚好读初三,她的学习成绩不差,够着高中录取分数线,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至于中专嘛,那就得再拼上一把了。 按理说,罗美玲这样问是讲不通的,大家都知道,中专生可是一毕业就会分配工作的,只是,谁叫这时候的政策是家家户户只能留一个孩子在城里呢? 于强都已经工作了,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所以,轮到于静身上,她已经没了选择的权利,毕业了以后只能下乡去。 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农村生活,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自打政策出台,罗美玲就好像一眼看到了四年后要下乡的于静似的,心底里焦虑不已。 为着孙女的将来,罗美玲把“未雨绸缪”这个词,可谓是做到了极致,但凡附近有下乡后回家探亲的知青,也不管跟人家熟不熟悉,她都会过去坐坐,仔细询问一番下乡后的生活,由此也对农村多了不少了解。 这不,想着知青口中计分员和老师都是轻松的工作,最起码,比下地干活儿要轻松多了,她就打起了这方面的主意,中专生的学历,跟其他知青比起来,可谓是压倒性的优势了吧。 事实上,徐元也是才想起来,表妹于静是要下乡的,虽然说,她在农村待个两三年,政策有所松动,她就能回城了,总比当了十来年的知青、看不到回城希望、已经在当地结婚生子了的人,处境要好上一些吧。 但是,在农村生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两年,听起来时间不长,对于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来说,却是格外得难熬! 这一点,在梦中被送去劳改了的徐元,深有体会。 “这叫什么话呀?元元又没去过农村,怎么可能知道呢?你问他,还不如去问家在农村的人呢。” 于志全跟妹子聊天的时候,也没忽略这边的动静,听到老婆子的话,顿时瞪起眼来,插嘴说道,也算是打断了徐元即将出口的话。 哼,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他还能不知道,老婆子打的是什么主意?为了孙女没错,但不能这样给自家人下套,有什么话是不能开口直说的? 罗美玲脸色有些讪讪的,正想开口,却是被于静插了话:“哥,我们学校换了新老师,他讲课就是在照着书念,我实在听不懂。 但是,我想考中专,现在的成绩还不够,何况,等到明年考试的时候,能不能保持现在的水平,都不一定呢,我要是有不会的,能不能问你啊? 你放心,我肯定先把问题攒着,等到你来家里的时候再问你,你工作了,肯定也忙,我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的。” 第35章 找茬 “这叫什么话?你想多学点儿知识, 这是好事啊,这么客气做什么?我进厂上班以后,周末才放假, 你周末来家里找我,我应该都是在的。” 都是自家亲戚,表妹于静也是从小就跟在他和强子哥屁股后面玩的,对他来说,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哪儿能置之不理呢? 事实上,今年刚刚高中毕业的徐元,是很能够理解于梅的心情的, 现在社会的大环境就是这样, 知识分子的地位一落千丈。 学生们在课堂上跟老师叫板, 老师也不敢管, 整个教室都被搞得乌烟瘴气的,哪儿还能好好学习呢? 而且, 老师也算是份儿工作,说出去可能不好听,但每个月到手的工资才是实打实的。 所以,有些人就不免动了些小心思, 把有本事的老师折腾得下放了, 换上去的新老师, 大多都是些驴粪蛋子表面光的货色,能进学校, 也都是因为沾亲带故罢了。 出于这种“同病相怜”的心情, 徐元并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还约定了礼拜天这个时间,毕竟,他也不可能隔三差五就来舅爷家啊。 显然,徐元摆出来的态度,让罗美玲刚刚被老头子训斥了的心情迅速好转了,对着徐元露出来的笑容也越发真诚了: “诶,我就知道,咱们元元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静静,你可得记着你哥的好。 对了,昨个儿家里买的猪肉还没吃完呢,中午就让你舅爷再烧一道红烧肉吧,我记得,元元最爱吃这个菜了。” 于静重重地点点头,她知道,奶都是为了她好,才会想着法儿地把话题引到让表哥给她解答学习问题上,也是因为她在奶奶跟前抱怨过几句,老太太这才上了心。 所以,不仅是要记着表哥帮忙的情分,她也会记着她奶的好,等以后,她要是能从农村回来,一定会好好孝顺她奶的。 那厢,于志全心里亦是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说实在的,他疼徐元不假,可孙女也是亲的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委屈了哪一个他都舍不得。 好在,俩孩子懂事,知道互相帮衬着,这就再好不过了,当然,老婆子拐着弯儿地给元元“下套”的这事儿,在他心里可还没过去呢,只是碍于在妹子和孙辈面前,给她留了面子而已。 “这好说,昨天你舅奶买到的是五花肉,用来做红烧肉再合适不过了,再往里面搁两个土豆,元元今天中午可要放开了吃,别省着啊!” 寻常人家买猪肉也没那么多讲究,只要是肉,怎么做都不会难吃的,也就只有一门厨子的于家,会用合适的部位来做合适的菜了吧。 不过,于家虽然条件好,但还没富裕到天天吃肉的程度,这不是要为过年做准备了吗?也是又到月底了,手里攒着的那几张肉票,再不用就要过期了。 就想着把肉买回来,一方面,给家里人改善改善伙食,剩下的就做成腊肉,要是碰巧买到鱼了,还可以做腊鱼,这样,今年过年饭桌上的菜色就能丰盛起来了。 于志全说的那块五花肉,原本是想着跟人淘换点儿梅菜,用来做梅菜扣肉,但是,既然妹子他们来了,那就先紧着招待他们,等下个月的肉票发了,家里再去买就是了。 罗美玲娘家条件不算多好,最早嫁进于家的时候,颇为不适应婆家人这种“顾首不顾尾”的行事作风,由此才和于晚菊闹了矛盾,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早就看开了。 更何况,做红烧肉这话还是她说出口的呢,她当然不可能自打嘴巴、这会儿再心疼起自家的猪肉来了。 于家住的老平房,厨房自然是公用的,因着妹子一家人来了,要做的菜不少,也不好叫他们饿着肚子久等,所以,还不到平时做午饭的时间,于志全就提着菜跟肉过去了。 虽然用的是公共厨房,但是在老爷子看来,只要轮到他家做饭的时间点儿,这间厨房,就成了他的私人领域,旁人不得轻易进入的。 事实上,不止是他,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做的,免得自家做了什么好吃的传出去,被邻居家不懂事的孩子上门讨要了,到时候,计较也不是,不计较吧,心里又憋屈得慌。 在于志全这里,少数的几个人是例外的,于晚菊跟上去准备帮忙打下手,毕竟,大哥都是已经退休的老头儿了,不年轻了,她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屋里、让大哥一个人忙活呢? 然而,却是被于志全给拦住了,他自有一套道理在: “姑娘回了娘家,那就是娇客,哪儿有让你动手的道理?你大哥我,老当益壮,做菜而已,累不到我的,还是说,你担心我老眼昏花、分不清糖和盐了?” 见状,徐元眼珠子转了转,冲他奶使了个眼色:“奶,你去坐着跟舅奶说会儿话吧,我去给舅爷打下手,正好,有一阵子没见舅爷了,我也想跟他多说说话呢。” 要是光干活儿,于志全肯定是不答应的,但是听着孩子说想他了,他就在迟疑片刻后、松了口。 “妹夫,你也一块儿来吧,元元帮我烧火,你呢,虽然刀工一般,但是自家人吃饭,也没那么多讲究,就负责切菜吧。” 公共厨房没装门,更别提挡风的门帘了,大家虽然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但各有各的心思,都不乐意出这个钱、让自家吃了亏,所以,比起暖和的屋里,厨房的温度是要更低一些的。 于志全倒也不是特意折腾徐来福,这不是想着,他妹子和老婆子还有孙女都在屋里,难免聊些女人家的话题,妹夫呆在那儿估摸着也不大自在,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还是很会体贴人的嘛。 当然,像是烧火这种冬天里的好活计安排给了徐元,也不能算他偏心,毕竟,妹夫都多大年纪了,还能跟自己孙子去计较这个? 今个儿是礼拜天,除了国营饭店这样几乎全年无休的,剩下的厂子都是按照国家规定来放假的,天冷了,院子里的其他人就算放假了,也没心情出去遛弯儿,都躲在屋里着呢。 他们都有眼睛,自己会看,这不,透过家里的窗户,就瞧见于老头儿带着俩不怎么认识的人去公共厨房了,手上的网兜里,可有不少菜呢。 最最重要的是,那个年轻人手里拎着一块肉呢,就算离得远了些,但肉的颜色是那样,他们绝不会看错的。 料想到老于家今个儿是要待客呢,心眼子活泛的人就有了主意,平时公共厨房的使用时间,是有管事儿的安排好了的,各家都错开来了。 按理说,于志全这是刻意来早了的,想着他们家早点儿开饭就行了,又没跟谁家撞上,碍不着邻居们什么事儿。 可是呢,不偏不倚的,在厨房飘出香味儿以后,穿着灰色粗布衣服、衣服上还打着好几个补丁的老大娘往门口,就那样一杵,一张脸拉得老长,加上她身材矮小瘦削,整张脸看上去便越发显得刻薄了。 一个人就站在门口,于志全他们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没看到?只是不想理会罢了,徐来福和徐元是因为不认识,于志全则恰恰是因为认识、知道这家子的为人,才不愿意搭理的。 “我说,于大哥啊,现在可不是开始用厨房的时间,更不是你家用厨房的时间,你这样做,有些不厚道吧? 厨房是整个院子的人公用的,可不姓于,让你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你这,也算是用了大家伙儿的东西,没个说法,有些讲不过去吧。” 老大娘堵着光亮,压低了嗓门儿说道,平时习惯扬着大嗓门儿喊的人,这会儿却得压着嗓子说话,那叫一个别扭,话里的嘲讽与威胁之意尽显。 显然,要是不给她点儿好处的话,她就把这事儿大声嚷嚷起来,大家伙儿现在没反应,是因为暂时还没想到这一茬儿,可要是被她这么一提醒,一块儿声讨指责于家,她就不相信,于家还能受得了? 看着张大娘的眼神频频落在了那一碗红烧肉上,于志全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意思?险些被气笑了。 “照你这说法,不在做饭时间里,各家来厨房里烧一锅热水的次数也不少啊,怎么着,他们就不算是用大家伙的东西了? 我说张婆子,咱们当邻居的时间也不短了,你们家都是些什么人,我心里跟明镜儿一样,老头子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国营饭店大厨,见识过的人物也不少,你这是,拿我当傻子吓唬呢? 滚滚滚!我们家今天要招待亲戚,懒得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去掰扯。” 正如于志全所说,张大娘跟于家也当了好些年的邻居了,还真没见过一向笑呵呵的于老头儿这般不耐烦的样子呢,他还叫她滚,都是老邻居了,说话至于这么不客气吗?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19节 张大娘嘴都快气歪了,不故意装着,嗓门儿也就恢复到了原来的音量: “于老头儿,合着你占用了大家伙的东西,我还不能说一句了是吗?黄世仁都没你这么霸道的,怎么着,我们工人阶级的同志,是连说话都不能了吗?” 黄世仁是谁?恶霸地主呀,国营厂子但凡有节目就会表演的经典剧目《白毛女》,里面有个人人喊打的,就是黄世仁了。 这是个讲究阶级成分的年代,跟“地主”这两个字沾边儿,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是吧,人人都爱看热闹,冬天里的热闹事儿就更少了。 眼下看着院子里战斗力最强的张大娘似乎是跟于家起了冲突,在心里“哟”了一声,也不嫌冷,一个个都跑出来看热闹了,甚至还有大着胆子凑近厨房、去看于志全脸色的呢。 于志全已经动气了,不管张大娘是不是故意的,但是,把他跟黄世仁扯上关系,总归是没安好心就是了。 正欲开口说话,却是徐元扯了扯他的袖子,拉着他走出了厨房,连带着张大娘也后退了两步,再看看厨房里,徐来福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呢,顿时心中暗恼。 “这位大娘,您贵姓啊?”徐元思忖着,态度很是礼貌客气地问道,他来于家的次数是不少,但也没细致到连于家邻居们的情况都一并了解了,也没让他舅爷开口,故意问了这一句。 对峙的双方都站在了大家伙儿的眼皮子底下说话,这才对了嘛,不然,他们在厨房里,声音隔了一层,不一定被大家能听得清晰。 张大娘正气恼着呢,哪儿有心情应付面前的这个小年轻?语气极为不耐烦地顶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儿!” 先不论对错,单看这态度,再联想到张家平时的为人,众人心里都已经有所偏向了,人群中,有好事者粗着嗓子喊了一句:“她姓张。” 于志全原先是不打算让徐元来出头的,他一个长辈,躲在晚辈后面不出声,这像什么话? 只不过,徐元扯着他的袖子,又用眼神暗示了他,他这才默不作声了,想着元元脑子活泛,说不定已经想到办法对付这种不讲理的婆子了,反正,要是元元顶不住,他再上就行了,权当是给孩子个锻炼的机会,让他见识一番人性中的恶了。 这样想着,于志全扭头,不动声色地冲着站在最外层的罗美玲和于晚菊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别担心,先看看再说。 第36章 出头 徐元也不在意她的态度, 沉声问道:“张大娘,你的话,刚才大家伙儿也都听见了, 说起来,还要怪我,刚发了工资,想着舅爷平时待我的好, 就往家里提了一斤肉, 给一家人补补身子。 我是个小辈儿,也不懂怎么看人眼色,没有在大娘您过来的第一时间, 把那碗肉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这是我的不对, 可是, 你跟我舅爷也是相处多年的老邻居了,怎么就能狠心到张口闭口给人乱扣帽子呢? 黄世仁?您可真够看得起我们家, 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这话到底该不该说,您难道心里没数吗? 我舅爷在国营饭店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一大家子人挤在这几间屋子里, 哪怕多有不便, 也从来没想仗着自己手艺好, 给国家添麻烦。 这样一个辛辛苦苦为大家服务、也不求回报的老同志,被您随口污蔑着, 就因为没能让您如愿, 那接下来呢?您还想要什么?要是没能如愿以偿,是不是又得去污蔑其他人了?” 听完这话, 心里原本就有了猜测的邻居们,这下更是了然地看向张大娘了,就说嘛,张大娘这么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怎么可能愿意浪费口水、跟于家对上呢? 不过,于家出面的这个年轻人说得也对,张大娘是该长点儿教训了,不说她平时在院子里“横行霸道”的作风,单说乱给人扣帽子这种事儿,就不能由着她继续来了。 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清白人家,可不想哪天被革委会找上门来盘问呢。 大家伙儿的想法各不相同,但却是殊途同归,最终都转化成了一个念头,按理说,都住在同一个院子里,遇到事儿的时候是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的,可这不是情况特殊吗?所以,还是先装哑巴吧。 邻居们不吭声,张大娘可不是好惹的,她借着一张厚脸皮倚老卖老,惹得院子里人人怨声载道,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 她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是街道办找上门来了,也拿她没办法。 这不,时间久了,也养得张大娘胆子越来越大,这会儿,看见徐元一个愣头青敢这么跟她说话,语气里尽是指责与说教的意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长辈呢,顿时气炸了,指着徐元的鼻子骂道: “你个小崽子算哪根儿葱,这里轮得到你来说话吗?我又没说错,他于老头儿难道不算是用了大家伙儿的厨房?难道不该给出些赔偿来?” 张大娘说这话的时候,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话音落下,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人群外,要不是于志全刚刚使的眼色,于晚菊和罗美玲都要忍不住冲上前去了。 从小到大,被人指着鼻子骂,对徐元来说还是头一回呢,不过,要是搁在高中刚毕业的那会儿,他肯定是会愤怒冲过去的,现在嘛,他可是长进多了,直接用蛮力算是下策,还有可能被这个老婆子讹上呢。 “张婆子,你说话放客气点儿,这是我侄孙徐元,他说的话,就能代表我们于家!” 于志全可不愿意见到徐元受委屈,同样的话也返还给张婆子,她算个什么东西?平常于家都是懒得跟她计较罢了,可不代表着她能蹬鼻子上脸了。 “舅爷,没事!”徐元又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自家舅爷面前,好脾气地笑笑,似乎并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大娘,你说这话可就没道理了,这会儿又不是做饭时间,厨房没人用,是空着的,要是这样都得让我们家赔偿的话,那以后,大家伙儿就都别在非安排时间进厨房了。 像是晚上想烧锅热水擦个身子,好说啊,先给一院子的人赔偿了再说,谁让那不是可以用厨房的时间呢?” 于家到底还得在院子里久住,徐元之所以拉住舅爷、选择自己出头,也是这个原因,一来,舅爷不一定能说得过这个胡搅蛮缠的婆子,而他作为年轻人,就算说了几句不客气的话,念在他是为自家人出头,也情有可原,不是吗? 二来,他作为“局外人”,有些话说起来,总归是要更方便一些的,也免得于家得罪了邻居们,日后不好来往。 存着这样的想法,徐元话里话外总要带上这一院子的人,事实上,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事不关己时,自然可以高高挂起、冷眼旁观,站在那里看热闹。 可是,一旦关乎到切身利益,大家伙儿就都该开始急了,一听徐元说,按照张婆子的话,以后他们想用厨房烧热水,都得先给院子里的其他人家赔偿,这叫什么道理?荒谬!可笑! “于大爷,这赔偿的事儿,可都是张大娘一个人在找事儿,跟我们可没关系,什么赔偿不赔偿的?厨房空在那里,谁有需要就去用了,哪儿还能提钱呢?” 于志全瞥了说话的人一眼,没吭声,他可是看得分明,张婆子刚说到“赔偿”这两个字的时候,有几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也就是眼看着要攀扯到自家身上,这才急眼了,开始撇清关系,否则,哪儿有人会嫌钱扎手的?能借着张婆子胡搅蛮缠的功力,从于家咬下一口肉来,谁不乐意? “大娘啊,真要说起来,这房子是街道办起的,也就是国家掏钱盖的,不管是你们,还是我舅爷,这都是由街道出面,让你们租借在这里的。 所以说,从出资人的角度来说呢,这房子也算是国家财产了,您只是居住,可没有处置这厨房的权利。 刚刚您找我们于家要赔偿,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把厨房、乃至这院子,当成自家的东西了,那就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您能把家安在这里,想必家里也有工人吧,就是不知道,要是被厂子知道了,有工人同志的家里闹出了侵吞国家财产的事情,会不会直接开除了他呢?” 听到这话,有人猛吸了一口冷气,再看徐元,依旧是笑眯眯的,似乎毫无察觉,自己刚才给人安上了个多大的罪名,合着,这小子看着年轻,实际上是个笑面虎啊? 张大娘亦是有些慌了神儿,但还是稳了稳心神,只是看上去有几分色厉内荏地说道: “小兔崽子,我张兰花可不是吓大的,你少吓唬我,我明明找的是于老头儿的事儿,跟国家有什么关系?” 徐元长长地“哦”了一声,看上去因为没吓到张大娘,而颇为感到失望呢,只是,下一秒,他就话锋一转,说道: “那看样子,大娘您是问心无愧了?正好,刚才乱扣阶级帽子、刻意混淆工人阶级队伍成分的事情,我也想跟您算一笔账呢。 奶!辛苦您跑一趟了,去找一下街道办主任吧,再把公安局的同志请过来一趟,就说院子里出了个故意侵吞国家财产的人,希望他们能够调查一下这件事情!” 张大娘不是爱给人扣帽子吗?徐元干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罪名,听起来可不小呢。 张大娘顿时慌了手脚,哪儿有人这么不讲究、动不动就把公安局挂在嘴上的?她要是进了公安局,别管有没有罪名,外头的人都会替她安上罪名的。 她倒是不要紧,但要是传到儿子厂里去,有个进了公安局的妈,这算什么好事儿?影响了他的前途可怎么办? 看着于老头儿他妹子还真往外走了,张大娘赶忙摆手道:“我家里也该做午饭了,我都半截子入土的人了,也懒得跟你一个小辈计较。” 说着,张大娘就要挤出人群,徐元哪儿能由着她这样把事情糊弄过去呢?大步上前拉住她的袖子道: “不行,您不计较,我还觉得,您污蔑我舅爷,让他受了委屈呢,要不,您今个儿跟我舅爷道歉认错,要不,我也不麻烦公安局的同志跑一趟了,我跟您直接过去吧,咱们把话彻底说清楚了。” 第37章 教训 周围人也都不吭声了, 很显然,现在并不是张大娘要不要继续胡搅蛮缠的事情,而是人家愿不愿意放过她的事儿了。 这是一滩浑水, 他们可不想平白无故招惹是非,何况,就算帮着张大娘说话,以她平时的做事方式, 也绝不可能记着大家伙儿的好, 那么,他们又何必多事呢? 看着相识了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们,这个时候没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替她说话的, 连她的儿媳妇都站得远远的, 好像压根儿不认识她似的, 张大娘心中暗恨。 装什么装?她得罪难缠的于家, 还不是想着让家里人多吃一口肉?瞧她那副恨不得当场划清界限的死样子,搞得好像以前肉弄回来、她吃得少了似的。 不管怎么说, 她绝对不能进公安局,张大娘咬咬牙,扬声问道: “于大哥,咱们可是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 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一个小辈儿刁难?可怜我, 一把年纪了, 还要被小辈在这么多人跟前下了脸,这以后, 我还怎么在院子里抬头做人呐!” 她倒是聪明, 晓得该找谁求情,只可惜, 于志全也不是个傻的,刚才还“于老头儿”呢,这会儿就“于大哥”了,张婆子真是把见风使舵这一套给玩儿明白了。 不好抬头做人?开什么玩笑呢?张婆子向来都恨不得跟螃蟹似的、横着走路了,这会儿倒是装起可怜来了。 于志全根本不搭话,权当自己是个哑巴,徐元自然也不可能让自家舅爷为难,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我明白了,大娘就是不接我的话茬儿,看样子,您已经做出选择了,那咱们还是去公安局走一遭吧!” 徐元说的是公安局,而非革委会,其实就已经算是对张大娘手下留情了,毕竟,他说的那两个罪名,吓唬的成分居多,就算闹到公安局去,也最多是让街道办上门来批评教育一顿罢了。 不像革委会,那里头的人,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别说徐元递上来的“把柄”了,就算没有罪名,只要进一趟革委会,这罪名也就被钉实了。 毕竟,有了罪名,抄家搜罗被侵吞的“国家财产”,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就算张家住的是老平房,看上去没多少油水,手里有点儿权力的都懒得跑这一趟,可徐元保证,处于最底层的小喽啰,是绝对不会嫌弃的。 不过,无论是公安局,还是革委会,对于平头百姓来说,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张大娘也就没察觉到这点儿细节。 见徐元似乎当真要拉着她往外走,张大娘就更是顾不上细想了,连忙道:“我不去公安局!我都说了,我不去!我要是进了公安局,咱们院子就该出名了,大家伙儿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然而,哪怕她都用大家伙儿来施压了,徐元依旧像个愣头青似的,非得拽着她往出走,他年轻、力气大,张婆子又是个身材瘦削的人,即便她不停地反抗,依旧没用。 要是于老头儿这样做,她豁出去了,还能喊个“流氓”,但徐元一个大小伙子,大家伙儿又都在看着呢,她就算喊“流氓”,也得有人信啊。 眼见着说什么都不管用,张婆子总算是认命了,喊道:“我给于大哥道歉,这还不行吗?”徐元这才止住了脚步。 周围人心情复杂,向来横行霸道的张大娘居然服了软,这可真是个新奇事儿,该说不说,老话讲得还是有道理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是的,有了今天的这一遭事儿,动辄搬出公安局来的笑面虎徐元,在大家伙儿眼里,可不就成了不可招惹的“恶人”了吗? 那厢,徐元可不知道,他的形象在这院子里的人心中,已经一落千丈了,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反而会觉得,这是件好事情。 于家一向与人为善,时间长了,免不了要被人当成软柿子来拿捏了,叫人知道于家不好惹,总比老两口被人算计要好吧。 在徐元的注视下,张大娘面上十分情真意切地给于志全道了歉。 没办法,不真诚也不行啊,但凡她表露出一丝不情愿,那个该死的小崽子就搬出公安局来威胁她。 公安局、公安局,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安局是他家开的呢,说起来那么轻松容易。 张婆子又怎么会知道,因为那场梦境,徐元受到了后世的影响,有问题,找警察,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于大哥,是我对不住你,我也是年纪大,昏了头,一时嘴快,才会胡说八道,冤枉了你,其实,咱们这院子里谁不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心善的大好人呢? 希望你能行行好,别让这点儿小矛盾,影响了咱们邻居的情分,闹得整个院子不安生,我就是个糊涂鬼,你就别跟我计较了,行吗?” 最重要的是,别让你这侄孙再拿去公安局的话来威胁我了。 最后的这一句,张大娘并没有说出来,眼角的余光瞥到徐元的脸色,狠了狠心,弯下身子给于志全鞠了一躬,才算是全了道歉的礼节。 张婆子身材矮小瘦削,站在个子高的徐元旁边,对比那叫一个明显,这是个淳朴的年代,她故意装出了一副可怜样,一时间,倒是真让人有些淡忘了以往她腆着脸带孙子上门、连吃带拿时候的可恶了。 论起做戏,于志全其实并不比她差,张婆子刚准备弯腰,他就连忙伸手、准备去扶,只是,他年纪比张大娘还要大,腿脚没那么灵便了,反应能力更是不行,动作一迟缓,张大娘都已经鞠完躬了,他的手才即将挨到她的胳膊。 见张婆子已经直起身,于志全就像是生怕沾惹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以比刚才快了近两倍的速度,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动作格外麻利,跟刚才比起来,仿佛换了个人。 “诶,张家妹子,你这又是何必呢?罢了,也就是看在咱们这么多年邻居的情分上,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但是,以后还希望张家妹子你,能谨言慎行,可别再出现同样的错误了,不然,难保哪天不会犯在难说话的人手上。” 张大娘重重地应声道:“是,于大哥这话,我记下了。”至于心里怎么想的,那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这一出戏总算是落幕了,众人看了热闹,心满意足地回屋去了,至于厨房,反正他们肚子也没那么饿,就让于家先用着呗,事情才刚刚平息下来,他们可不想因为使用厨房的事情,跟于家又起了别扭。 徐元和于志全回到厨房里,刚才,最后一道红烧肉出锅,张婆子就找过来了,他们还担心,饭菜都要凉了、得再回一次锅呢。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20节 好在,徐来福还不算太呆,趁着徐元吓唬张婆子的那会儿,冲着于静招了招手,让她把饭菜都端回屋里去了。 至于他自己,则是留在厨房里,刷了锅以后,又归置了一下用过的东西,把酱油、醋这些调味品,都放回到了厨房的柜子里。 见厨房已经归回了使用前的样子,没有留下让要用厨房的下一家人说嘴的地方,于志全这才从兜里掏出锁来,把柜子锁上了。 放调味品和碗筷的小柜子,每家都有一个,都是自己找木匠打的,虽然出钱的时候有些心疼,但也算是免了大家伙儿为着“你家用了我家的盐,我家的醋少了点儿”这种事情整天吵嘴。 回到屋里,于家这就算是开饭了,大家围着小方桌坐着,一边吃饭,徐来福一边讲起了大家不知道的事情。 公共厨房是有窗户的,正好跟灶台紧挨着,刚才,徐元和于志全在外面和张婆子“讲理”的时候,出于担心,徐来福就一直往院子里看着。 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凉,他也没在意,谁知道,不经意间的一个回头,却是看见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儿,从缝里伸出了一只手来,目标格外坚定地朝着灶台上的那碗红烧肉伸去。 没来得及多想,看那只手的指甲缝里黑乎乎的,险些就要碰到他们家的红烧肉了,徐来福就下意识地拿起筷子来,往那只手上拍了一下,窗户外的人发出“啊”的一声,把手缩了回去。 徐来福往窗户底下一看,呵,有个约摸十岁的小孩儿正蹲在那儿呢,小孩儿的手被打了一下,一抬头,正好跟徐来福的视线对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一溜烟儿地跑了。 要不然,徐来福怎么可能让于静趁着大家伙儿的注意力不在这儿,微侧着身子、背过大家,把菜用碗盖着、都端回屋里呢? 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小孩儿嘛,难免嘴馋,只是,不问自取是为偷,总之,虽然对方没能得逞,可徐来福依旧不怎么喜欢那个孩子。 他这么一说,于志全登时就想起来了,冷笑一声:“哼,你遇见的那个小孩儿,应该就是张婆子的宝贝大孙子了。 这整个院子里,也就他们家老大经常会上别人家‘摸’点儿吃食,东西不多,真要计较起来,指不定还要被人说气量小,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呢,但要是完全不计较呢,到底是让人心里怪不舒坦的。” “嗯?”徐元拧起了眉,张婆子来找茬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后脚她孙子就来偷吃的,这能是个巧合吗? 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哪怕没有证据,但是经过刚刚那一遭事儿,罗美玲对徐元的话几乎已经是深信不疑的程度了,当即就想去张家算账,只是被于晚菊给摁了下来。 “他们家还要不要脸?孙子偷东西,当奶奶的,不但不管教,还给他打配合,怎么着,这是想将来祖孙俩一起进公安局相依为命吗?” 罗美玲气愤地道,最重要的是,敢偷到他们于家头上来,是以为他们于家都好欺负的不成? 不是她自夸,就她俩儿子,一个抡大勺,一个在车间,那体格,怎么说也能甩出张婆子她儿子好几条街吧,到底是谁给他们的错觉,让他们不担心被找上门儿呢? “嫂子,以后多提防着点儿那一家子就行了,咱们刚跟他们家闹了矛盾,那孩子也没被大家伙儿抓个现行,真要闹事儿,指不定张家人还得倒打一耙,说咱们因为刚才的事情,连一个孩子都要冤枉呢。” 还别说,以张婆子的无耻,是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情的,一想到要被张家人反咬一口,罗美玲顿时偃旗息鼓了。 事实上,另外一边,张家也正讨论着于家人呢,张家儿媳妇对婆婆吃了亏并没有多大反应,反正,婆婆是个没理都要争三分的性子,被于家人收拾一顿,要是能消停一阵子,也算是件好事儿了。 当然,这也不代表在她心里,于家就都是什么好人,轻轻地摩挲着儿子手背上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红印子,那叫一个心疼,时不时地吹两口气,似乎是想借此减轻儿子的痛感似的,不知道的,见她这样郑重其事,恐怕还得以为小孩儿的手断了呢。 “行了,妈,我都被人打了,你要是真心疼我,就给我开瓶罐头去,我想吃罐头了。”小孩儿有些不耐烦了,十分理直气壮地吩咐道。 张家也就张宝根这一个挣工资的人,要养活这一家四口,罐头这么金贵的东西,自然是不常买的,哪怕逢年过节买上一瓶,也都是进了孩子的肚子里。 至于张婆子和她儿媳妇,最多也就分几口糖水罢了,就这,她们还觉得自家孩子懂事、孝顺得不行,哪怕嘴馋了,也依旧知道把长辈放在前头呢。 对于儿子石头的态度,张宝根媳妇儿全然不在意,也没等婆婆的反应,起身就去给儿子拿了罐头,她知道,石头想吃,婆婆肯定会答应的。 又是先让了让长辈,他奶和他妈只喝了两口糖水,就摸着他的脑袋,笑呵呵地让他快吃,石头其实早就等不及了。 只是,他本能地认为,如果谦让一下,他奶和他妈高兴了,就会给他买更多的罐头吃罢了。 一口苹果罐头下肚,总算是让石头心里被打的愤怒平复了些许,听着他奶坐在那儿低声咒骂着于家人,特别是刚才多管闲事的那个年轻人,他心里的火又有些被引上来了,点头附和道: “于家,还有他们家的亲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有那么多肉呢,分我几块又怎么了? 还有那个打我的老头儿,心可真是硬,一大把年纪,都快死的人了,还跟我一个小孩子计较,这样的人,早晚都会遭报应的。” 石头跟在张大娘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学会了几分他奶的“强盗逻辑”,明明是他的不对,却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这孩子已经满十岁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年纪,也该懂事儿了,但他却没有丝毫愧疚,可见,这孩子早就在婆媳俩的溺爱当中长歪了,又或者,其实,张家的根儿从一开始就是歪的呢。 收拾完饭桌,一家人正坐在一块儿说话呢,徐元突然不做声了,顿了顿,紧接着便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一想二骂三念叨”的这个说法,现在大家已经不怎么提了,生怕连这样的话都被归到“四旧”里面去,但是对于老一辈儿人来说,这个说法依旧管用着呢。 无须多言,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会骂徐元的,除了张家人,也没有别人了。 当然,打个喷嚏而已,权当是巧合了,徐元也并不在乎,张婆子在家有没有骂他,管天管地,他还能管到人家里去?反正,只要别当着他的面儿骂,几句话而已,不痛不痒的,他无所谓。 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早,怕路上不安全,于晚菊跟徐来福也不打算等到上班的三个孩子回家了,反正,下一次有空再来,或者过年的时候,他们肯定是在家的。 “大哥,那我们就先走了,外面冷,不用送,你快回屋去吧!”于晚菊站在门口,冲着自家大哥说道。 “知道了,你们路上也别耽搁,省得到家都要天黑了。”于志全应声道,随即,拍了拍徐元的肩膀,夸赞道: “今天的事儿,做得好!果然,元元开始上班了,也确实是长大了呀!”语气里不无感慨。 说实话,要不是于晚菊和徐来福亲眼所见,也很难相信,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孙子,竟然成长得这么快,听听今天他说过的话,一套又一套的大道理,把张婆子吓唬得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徐元开始上班以后、也是天天回家,他们险些都要以为自己的亲孙子被人“掉包”了呢。 于志全的话让徐元心下一软,没忍住上前抱了抱自家舅爷:“是呀,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亲人了,舅爷放心吧,等我有空了,再来家里看您!” 徐元做过的那个梦,虽然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观看所有“剧情”的,但由于赵如茵是女主角,整本书大多还是从她的视角出发来描写。 跟徐家是亲戚的于家怎么样,赵如茵并不关心,徐元也就无从知晓,但是,想来肯定是不好过的,亲近的小辈先是被送去劳改,之后又英年早逝,妹子的头发白了大半,徐家从人人羡慕,到人人都想踩一脚,处境的改变,似乎只在一夕之间。 对于舅爷他老人家来说,这样的打击,无疑是非常沉重的。 好在,人生并非一成不变,任何一个选择,都有可能使你走上另一条岔路,而这一次,他也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身边人的! 第38章 过年 入冬以后, 各家各户先前囤的冬储菜,就派上了大用场,不过, 食品厂的职工食堂虽然也腌了许多咸菜,还准备了不少干菜,但是,张嘴吃饭的人也多啊。 要是天天给大家伙儿换着花样做, 还不等过年, 只怕这些腌菜就要被吃完了,所谓“细水长流”,这才是句实在话呢。 所以, 食堂那边, 顶多也就是每个礼拜挑一天, 给大家换换口味, 其他时间,还是萝卜白菜换着来。 不像于晚菊, 先前就囤了些晒好的黄瓜干儿、豆角干儿、茄子干儿,还买了好些粉条,又把徐元拿回来的副食品票,去商店全换了。 其中, 黄豆、绿豆, 是于晚菊打算用来发豆芽的, 另外,她还买了三斤腐竹, 虽然不多, 但也能给家里添个菜。 家里的事情,都由于晚菊操持着, 剩下四个上班的人,主要任务自然就是好好工作了。 当然,对于他们来说,手头上的工作都是早就做惯了的,熟能生巧,不可能会出什么差错,至于徐元,他已经在杨科长的点头下,免了被林东正抽查的这一道程序了。 转眼间,也快要过年了,附近的这些厂子,最近都在忙着采购的事情。 这是个物资供应严重短缺的年代,手里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东西,所以,每到劳动节、中秋节、春节这样的大节日,都是厂里的采购员最头疼的时候。 毕竟,东郊这一片儿,国营厂子几乎可以用“扎堆儿”来形容了,谁家都有个当工人的亲朋好友,走亲戚的时候,大家聚在一块儿,难免要聊聊厂里发的过年福利。 一攀比起来,哪家厂子好、哪家厂子不太行,这不就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压力就这样给到了采购员身上,得是对工人同志们来说实惠的东西,还不能跟去年的重复,种种要求罗列出来,可不就让人头疼得紧吗? 这件事情,跟财务科其实没多大关系,顶多是采购科派人来支取费用,他们做账的时候,能够通过票据,提前知道会发什么过年福利罢了。 食品厂今年的效益其实是相当不错的,饼干系列创造的利润依旧可观,水果罐头在省里其他城市的供销社卖得也相当不错。 只是,八月份的时候厂里开会商议,最终花大价钱拉回来了一条生产线,九月份招新职工经过在其他车间的培养,总算有了一定的经验,那个修建完成的车间,也终于亮相了。 三车间,是专门生产点心类产品的,目前专攻的是酥皮类,据说,这是储厂长从本地一个老字号点心品牌上得到的灵感。 根据馅料的不同,已经开发出了四款点心了,前不久,销售科跟省城的好几家供销社谈成了合作,虽然目前,点心的销量只能说是不温不火,跟一部分人的期待有所出入,但毕竟,已经开始慢慢回本儿了。 总而言之,因为三车间的修建和新产线的引入,在账面上,厂里的效益其实是不如去年的。 不过,听说,储厂长在开会的时候已经发话了:“工人同志们辛苦工作,这过年福利,是对他们一年工作的肯定与赞赏,还能够让咱们厂子更加团结,为新一年的生产计划积蓄力量,所以,福利标准,绝不能降!” 这事儿在车间工人中传得是最广泛的,都在交口称赞储厂长为工人同志着想呢,徐元自然也听说了,叫他来看,这一次的“宣传工作”做得还真是妙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储厂长本人的手笔了。 也正因为中间有这么个小插曲,采购科的人前脚来了财务科,后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有人跟财务科的人打听,过年会发什么东西了。 连后勤部的洪刚也不例外,他正好跟林东正和徐元在食堂碰上了,就顺嘴问了一句,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林东正就如实说了: “跟去年差不多,两斤白面,半斤豆油,四个苹果,还有一瓶罐头。” 听起来东西不少,但是,食品厂是从面粉厂分出来的,多少有几分香火情在,从面粉厂采购白面,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同理,其他三样东西不是食品厂自己生产的,就是跟别的厂子换的。 总之,花大价钱跑到外地去采购过年福利,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竖起耳朵来听林东正说话的人不少,好歹福利标准没下降,大家伙儿已经心满意足了。 到了发放福利的这一日,后勤部门口排起了长队,一直排到了楼下去,哪怕天寒地冻,但是,心却是火热的。 家里真的缺这些东西的人是少数,更多的人,还是被这股“马上要过年了”的氛围所感染,忍不住有些兴奋罢了。 林东正、徐元和田家瑞也排在队伍里,他们三个都是正年轻的小伙子,力气也大,正好可以把财务科的东西都领回去了,也省得让他们再来跑一趟。 下班的时候,徐元把这四样东西都装在早上带来的网兜里,回到了家。 国营厂子发过年福利的时间基本上也就是在这两天了,钢厂还没动静,黄卫英所在的百货公司倒是也发了福利。 百货公司采购东西,可比国营厂子要方便不少,只是,领导们向来都是急人所需,也不搞些花里胡哨的,发的要么是布料,要么是粮食。 人的生活,总归是离不开衣食住行这四个字的,所以,直接发这两样东西,才是刚好发到了许多人的心坎儿上呢。 看见食品厂发的福利,黄卫英也没嫌弃,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呢,她们单位今年发的是大米,正好,家里的米面这下总算是能富余了那么丁点儿。 年关越来越近,各个厂子的放假安排也都出来了,每个厂子,根据生产计划和产量的不同,给工人们放假的时长也不尽相同。 像是百货公司,过年期间,终于有时间来买东西的人会多一些,所以,关门歇业,那是不可能的,负责柜台的售货员可以轮流着放假,只是,大年三十和初一那两天,还在岗位上的售货员会有额外的一点儿补贴。 忙忙碌碌一整年了,黄卫英更想跟一家人在一块儿过年,就选了大年初四开始上班,正好,初二还能带着徐元回一趟娘家呢。 至于钢厂和食品厂,都是放了五天假的,从大年三十开始,初五开始上班。 临放假的前一天,杨科长也关起门儿来,跟财务科的人开了个短会,总结了一下,就是肯定了大家这一年的表现,希望大家来年继续努力工作,最后,跟家里人好好过节,休息几天。 林东正在宿舍里也没放什么东西,下班后跟徐元一起往厂子外面走着,快到厂子门口的时候,遇见了正在巡逻的王二成。 他们俩跟王家叔侄俩刚好碰面的次数并不多,但好歹有着一顿饭的交情呢,多少也算是朋友了,既然遇见了,不可能不打声招呼。 “二成哥!你还不放假回家?是被科里安排了过年期间值班的活儿?”徐元冲着王二成挥挥手,问道。 见王二成遇上了认识的人,肯定是得停下来说两句话的,另外两个人也没打算呆站在这里等着,干脆跟王二成说了句话,就先走一步了。 王二成这才小跑了两步,到了徐元跟林东正面前,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讪讪一笑道: “我叔说,在家过年也就那样,没多少意思,还不如留在厂里值班呢,能多拿点儿补贴,还能给我们科长留个好印象,所以,放假的这五天,我都会在厂里的,你们要是有个什么急事儿,来门卫室找我就行。” 叔侄俩家在城郊的农村地区,要不是王友强去报名参军,在战场上立了功,恐怕也捞不到保卫科的这份好工作,更别提连同侄子一起带进厂了。 转业以后,王友强也成了家,然而,食品厂只有职工宿舍,暂时还没有福利房呢,他媳妇儿和孩子都只能继续留在农村,一年到头,能跟家人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 他肯定是得回去跟家里人一块儿过年的,反倒是王二成,他还没谈对象呢,回去也是跟爸妈还有哥哥弟弟一起过,还有可能生一肚子闷气。 所以,王友强说的话,其实是替王二成找了个借口,能不用回去面对不想见的人,哪怕厂里加班不给补贴,他也是乐意至极呢。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21节 “行,那二成哥你继续忙吧,我和林哥就先走了,辛苦你们保卫科的同志,大过年还要巡逻了。” 看着林东正和徐元渐渐走远,王二成这才加快了脚步,去找他的同事们了,只是,任凭他怎么想,却都没能想到,大过年的,徐元居然还惦记着他呢,又往厂子里跑了一趟。 事情是这样的,大年三十晚上,徐家人围着煤炉子烤火说话的时候,徐来福说着说着,就提到了还得在厂里值班的人。 “过年期间,就属保卫科的人最辛苦了,工人们都回家过年了,只留下那些个贵重的机器,冷天里,巡逻也不敢有半点儿马虎,生怕厂里被偷了什么东西。 而且,食堂的大师傅也都回家过年去了,顶多给他们提供粥、馒头,就着清炒白菜,这补贴,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徐元听着,心神微微一动,想到了得在食品厂值班巡逻的王二成,估摸着所有厂子的食堂,过年期间都是这样的,便抬眼看向他奶,询问道: “奶,咱们家明天中午包什么馅儿的饺子啊?我有个朋友,明天还得巡逻呢,也没办法回家,我想着,咱们家白面要是还够用的话,能不能多包几个,我明天中午去厂里,给他送点儿饺子尝一尝?” 这年头,粮食金贵,徐元还真不能保证,他奶会答应下来,只不过,要是他不知道王二成还在厂里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作为朋友,他还住得这么近,无动于衷就显得有些冷漠了,不像林东正,哪怕想送,等走到厂子里,饺子也早就该凉透了。 于晚菊可没徐元想象得那么抠搜,老头子刚才都说了,过年这两天,食堂的菜色只能用清汤寡水来形容了,这可是过年呐,一年到头来最值得重视的节日了,哪儿能这么凑活着过呢? 所以,听徐元这么一说,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下来:“成,这事儿简单,明天中午咱们家就多包些饺子,吃萝卜肉馅儿的。 留在保卫科值班的肯定不是一个人,咱们家不可能把剩下那些人的一顿伙食全给负责了,但是,多带几个饺子,让他们尝一尝,算是感受过年的氛围了,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至于白面,你是不是忘了,过年的时候你们厂子还发了两斤白面呢?我再多少掺点儿玉米面,肯定是够吃了的。” “没事,咱们家的面粉够用,等初五上班,没几天就该发工资了,到时候,家里不就又有粮票了吗?” 显然,不止是于晚菊,徐来福、徐进生两口子,同样没有反对徐元的做法,这要是搁在别家,好好的肉馅儿饺子,非得拿给一个外人吃,这算什么事儿啊? 但是,因着徐家人对徐元的“纵容”,在他们家,这倒不算是什么大事儿了,最近这几个月,徐元的成长被他们看在眼里,也明白,该怎么和朋友相处,孩子都是有分寸的。 大年初一,按照老一辈人的说法,年初懒惰,接下来的一年,人都是懒的;年初勤快,这一年都会是个勤快人。 这说法有没有经过考证,无从得知,但是很显然,于晚菊是深信不疑的,早上六点多,她就起床开始做饭了,待满屋都飘着肉臊子的香气时,她把面条也擀好了,开始挨个儿去叫人起床。 老头子是不用她催的,进生两口子敲一次门也就自觉起来了,唯独让于晚菊发愁的,莫过于“起床困难户”徐元了。 在徐元看来,连着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过年有了五天的假期,终于能睡个懒觉了,吃早饭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当于晚菊来敲门的时候,他要么迷迷糊糊地应个声,要么就是说“你们先吃,等我起来,我自己下面条”。 于晚菊到底在徐元这儿遭遇了滑铁卢,干脆撒手不去管他了,于是乎,大年初一的早上,徐元非常成功地睡到了十点钟才起床的。 等他收拾完,再吃了早饭,哦,不应该是午饭才对,座钟显示,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也没耽搁,徐元去洗了手,加入到了一家人包饺子的队伍当中,仅仅包了两个还算像样的,在他奶和他妈略带嫌弃的眼神、他爷和他爸有些自傲的目光中,识相地收了手,去给王二成煮饺子了。 这应该算是徐家的传统了,过年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包饺子才行,正因为十几年来,这个传统都被很好地延续了下来,徐元才练出了一身……擀饺子皮儿的好手艺,至于包饺子嘛,顶多能做到,煮着不破皮漏馅罢了。 才吃完一碗臊子面,徐元也不急着继续吃饺子,干脆,先给王二成煮了,用饭盒盛好,装在自己的斜挎包里,跟家里人说了一声,这才出门了。 怕饺子粘在一起,徐元走得快了些,一眼就在门卫室里面看到了王二成,他正在跟同事说话着呢。 “二成哥!”徐元敲了敲门,以作提醒道。 “徐元?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重要东西落在办公室了吗?”王二成站了起来,脸上难掩惊讶,他实在没想到,大年初一,徐元不在家待着,却跑到了食品厂来,除了找东西,他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没有,我这不是想着,你过年不回家,估摸着食堂也不可能费这个功夫、给你们包饺子吃,干脆,我们家多包了点儿,我在家煮好了,给你带过来了,也让你尝一尝我奶的手艺!” 徐元说着,把饭盒取了出来,盖子一揭开,里面的饺子还正冒着热气儿呢。 看着递到他面前的饭盒,王二成是真的愣住了,他着实没想到,徐元会惦记着还在厂里值班的他,还给他带了饺子。 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温暖,除了他叔,他也就从徐元身上感受到了! 旁边的人难掩羡慕,看王二成还不赶紧把饭盒接过来,赶忙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他。 王二成总算反应过来了,接过饭盒,有些局促地说道:“真是麻烦你了,大过年的,还专程跑一趟给我送饺子,你看,我这人也嘴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的话了。” “有什么值得谢的?咱们可是朋友,一点儿小事而已,何况,你们都是为了厂里的安全才这么辛苦的。 我煮饺子的时候也没数,估摸着是煮多了,几位兄弟要是不嫌弃的话,都来尝尝我奶的手艺吧,就是没多余的筷子,有点不方便,只能上手了。” 听完这话,几人明显有些意动,就饭盒里的那些个饺子,估计也就刚好是二成的饭量罢了,他们倒是没指望着能蹭人家的饺子填饱肚子,只是想着,大年初一不吃饺子,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兄弟,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来保卫科找我们,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说话间,王二成早就把饭盒递过去了,他们也不贪心,一人捏了一个,尝了尝味儿,又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冲着徐元夸赞道: “你奶的手艺可真好,我们家吃饺子的次数也不少呢,但是味道嘛,比不上你奶奶调的馅儿!” 徐元替他奶收下了这句夸赞,打算回家后再转告老太太,他也没打算在门卫室待太长时间,跟王二成说道: “二成哥,饺子送到了,那我也不打扰你们值班了,就先回家了,饭盒先搁在你这儿,反正我暂时也用不上,等到初五来上班的时候,你再还我就行了。” 王二成咽下嘴里的饺子,点头应道:“行,那你路上慢点儿,还有啊,麻烦你这一回,就已经尽够了,食堂的饭菜也没你想得那么差,我们几个接着在食堂吃就行了,你要是再来送饭,那我这心里,可就更过意不去了。” “好,我知道了。”徐元点点头应道,事实上,他本来也就打算只送这一回饺子的,不然,整天发善心,他们家的钱跟粮食,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见徐元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王二成这才又坐了回去,继续跟同事们聊着天。 而另一边的徐元,在回家的路上,却是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39章 遇见 “徐元?”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语气有些惊讶。 走在路上,徐元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迎面走来的这人, 穿着一身军绿色棉袄,身形有些臃肿,脖子上有条大红色的围巾,挡住了下半张脸, 胳膊上还挎着个包袱, 然而,徐元依旧把人认了出来。 “赵如茵!好久不见!”看到“仇人”出现在眼前,徐元的心里难免有所波动, 只是被他很好地掩藏起来了。 “哼, 看你这样子, 过得应该很不错吧?也是, 你爷是五级工,你爸还是科长, 你想进钢厂,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乍然见到徐元,赵如茵心里亦是有些惊讶的,徐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再了解不过了, 家境好, 可惜,却是个蠢货, 被她耍得团团转都没反应过来呢。 只是, 再见到徐元,一眼看过去, 赵如茵险些以为自己已经下乡好几年了呢,只因徐元身上发生的变化,几乎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了。 这种变化,指的并不是长相,而是周身的气质,或者说,给人的感觉。 要知道,四个多月以前,徐元看上去还像个天真单蠢的奶娃子,这才不到半年时间,他给人的感觉,就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人了。 赵如茵也仅仅是在心里惊讶了那么一瞬间,想到自己下乡后过的日子,就忍不住出声刺了徐元一句,又把自己的围巾往下拉了些,露出全脸来。 比起徐元印象中的她,眼前的赵如茵,似乎黑了点儿,也更瘦了点儿,这一身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有些别扭。 “什么叫一句话的事情?你未免把我家里人想得太神通广大了些,而且,你这话,是在怀疑钢厂的招工中存在不公平吗?要不,我把这话拿到厂长面前去问一问,怎么样?” 刚得知自己未来命运的那时候,徐元的确是有些不敢面对赵如茵的,因为,他不知道,凭自己的本事,能不能斗得过心狠手辣的赵如茵。 所以,被报名下乡的那件事情,他是请爷爷出面的,随后去找麻烦的时候,赵如茵都已经下乡了,他也就没能跟她对上。 但是,现在的徐元成长了许多,已经不再担心事情会向着梦境的方向继续发展了,他相信,自己可以去改变的,像是进入食品厂,进入财务科,不就是他成功反抗了“剧情”的佐证吗? 面对赵如茵的“发难”,徐元丝毫不气虚,找准了点,反击了回去。 事实上,他一个钢厂子弟,哪儿有那么容易见到厂长?真以为那是他亲叔叔了?只是,看赵如茵这样子,应该还没来得及回赵家呢,对他现在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徐元这才看上去颇有底气地扯出了“厂长”这面大旗。 赵如茵这次回城探亲,可是好不容易才请到的假,为了让生产队长、知青班长和带队干部点头,她可是送了礼的,县里发下来的安置费又没了十分之一。 之所以这样费力气,也得回城一趟,赵如茵自然是有所求了,她还想着说服家里,给她在钢厂买个工作呢,又怎么肯先在厂长面前“露脸”? “少拿厂长吓唬我,看着我现在这样灰头土脸,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当时,要不是你爷非得要求在我的档案里记一笔,我也不可能被分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大队里老师、记工员、保管员这些轻松的活计,更是没我什么事儿,这都是拜你们祖孙俩所赐!” 知青的文化水平是比队里人要高一些,像是记工员、老师、公社文化站的播音员,这些对文化水平有要求的工作,当然会尽可能地考虑知青了。 然而,这也是个讲究成分的年代,哪怕赵如茵档案里记录的事情由于未遂,不至于被送去农场劳改,但是,这条记录,总归是让人多了一重顾忌的。 所以,赵如茵在大队里并不怎么受待见,知青当中,也只有几个男知青愿意同她多说几句话了。 这也就算了,她又不是下乡去交朋友的,但是,那条记录甚至还影响到了她的工作,怕队里人和知青们有意见,大队干部只能安排她下地挣工分。 要知道,哪怕家庭条件一般,但赵如茵也是实打实的在城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最多是参加学校的劳动课罢了,跟真正下地干活儿的强度,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呢。 赵如茵实在受不了干农活儿的苦了,往家里寄信,却是像石沉大海似的、从没有过回信,这不,好不容易挨到了年关将近的时候,她总算请到了探亲假,迫不及待地跑回了省城。 而下乡后受的所有苦,自然都被赵如茵归到了徐来福和徐元身上,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丝毫不做反省,全然忘记了,是她先因为私心,想要拖徐元下水的。 赵如茵的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徐元气极反笑,用眼神打量了赵如茵一番,惊奇地道: “咱们俩是初中同学,好歹也认识几年时间了,我原本以为,你替我报名下乡,害人不成,反被抓了个正着,应该多少会长点儿记性的。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除了心肠恶毒,你脸皮的厚度也是非常人能及啊,做错了事情,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你下乡后过得不好,那是你活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要说愧疚,那确实没有,只是有点儿后悔,早知道你这么恬不知耻,当时就该直接扭着你送去公安局的。 哪怕没能让你得逞,但是,扰乱知青办工作、钻国家政策的空子,这罪名,应该够让你去农场改造个两三年吧。” 家教使然,让徐元并不习惯对女同志说重话,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会再三忍让赵如茵的得寸进尺了。 心肠恶毒?脸皮厚?恬不知耻?这些词儿在赵如茵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就算她的行为的确配得上这几个词,可是,她才十八岁,还是要脸的,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还真是头一遭经历。 一时间,赵如茵的脸色就跟调色盘似的,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变换的速度那叫一个快,看上去精彩极了。 “徐元,你真的太过分了!”赵如茵气急败坏道,她想说,事情都已经过去多久了,她也受到惩罚了,徐元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儿、还在斤斤计较呢? 然而,徐元却是没再给她机会,打断了赵如茵听上去格外“义正言辞”的指责之语,冷了脸色,上前一步,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道: “我不打女同志,但是,特殊情况下,这条原则可以暂时被忽略掉,我过分?你当时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替我报名下乡,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想把我拖下水,还想拿我当冤大头,供你在农村好吃好喝着,就得有害人不成会被反噬的觉悟。 这耳光,就当是让你长长记性了,奉劝你,离我还有我们家人远点儿,离得越远越好,否则,就别怪我动真格的了。” 刚才,赵如茵理直气壮地指责着他,就跟梦境里她高高在上地说“能成为我的垫脚石,该是你的荣幸才对”时的样子突然重合了起来,徐元实在没能克制住自己,用力地甩了她一记耳光。 事实上,别说赵如茵捂着脸,眼中尽是不敢置信了,就连徐元自己,也有些意外于他的冲动。 不过,打都打了,徐元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心里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儿像是突然找到”了个小小的缺口似的,一下子散了不少。 大冷天的,也懒得继续跟赵如茵站在这里吵了,反正,狠话已经撂下,如果赵如茵死性不改的话,他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这样想着,徐元不再静等赵如茵的反应了,步伐坚定地向着前方走去,只给赵如茵留下了一个背影,让她呆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徐元手劲儿大,又没收着力气,没一会儿,赵如茵脸上就浮现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儿来,怕被院子里的人叫住询问,她干脆用围巾把自己的脸包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露在了外头。 家里突然来了个打扮这么奇怪的人,赵家人吓了好大一跳,待来人摘下围巾,他们才看到了她的长相,嘿,原来是他们家大丫头啊! “等等,你这脸,是谁打的?”还不等为大丫头回家了的事情感到高兴呢,赵大柱媳妇儿就看到了赵如茵脸上的巴掌印儿,拽着她的胳膊,连忙问道。 “唉,就是一点小伤,也不疼,妈,你就别再问了!我饿了,先吃饭行不行?”赵如茵压着心里的不耐烦,拨开了她妈的手,岔开了这个话题。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22节 赵大柱两口子面面相觑,自家这四个孩子,各自都是什么性子,他们还是了解的,说起来,大丫头绝对是心眼子最多的那一个,向来也是半点儿亏都不肯吃的,今个儿倒是稀奇,被人打了一巴掌都跟没事儿人似的。 蓦地,赵大柱就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瞪大了眼睛道: “这,该不会是你那个初中男同学动的手吧?他说是你起了坏心眼儿,要害人家下乡,这才找到咱们家来的。 我还记得,他跟他妈临走的时候说过,要是你回城让他碰见,他肯定是要找你算账的。” 看见大丫头,赵大柱自然忘不了她给家里惹来的麻烦,登时就想到了徐元身上。 他的话,引得赵如茵顿时一惊:“有人找到咱们家来?”根据她爸的描述,不难猜想,找上门来的就是徐元和他妈了。 “是啊,就在你下乡后没几天,不是我说啊,当知青这是多大的事情,说不定下乡以后就要一辈子留在农村、再没有机会回来了呢,你怎么敢自作主张、替人家拿主意的? 我看呐,要真是人家打的你,这一巴掌,你挨得也不冤枉,就当是个教训了,你可得记在心里,别记吃不记打!” 赵大柱媳妇儿点点头,顺便说了大闺女两句,要不是看大丫头脸都有点儿肿了,连她都忍不住想使劲儿打这丫头两下,这种害人一辈子的事情,她小小年纪,是怎么想到的? 赵如茵暗暗咬牙,那个徐老头子都已经让街道办给她的档案记一笔了,按理说,她已经受到相应的惩罚了,结果,他们家又有人来找茬儿,这事儿还没完了,是不是? 那厢,赵大柱看着赵如茵的脸色,见她并没有作声,就知道,还真是自家这死丫头有错在先,也难怪人家当妈的找上门来呢。 赵家今天中午吃的是白菜肉馅儿的饺子,馅儿里虽然菜多肉少,但是,相对于农村的伙食来说,这顿饭已经非常不错了。 赵如茵也不嫌弃,五个饺子下肚,好歹垫巴了一下,岔开了刚才的那个话题,开口问道:“爸妈,我往家里前前后后寄了三封信呢,你们都收到了没?还是说,邮局把信给弄丢了?我等了好长时间,连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 说到这个,赵大柱媳妇儿就有点心虚了,第一封信寄到家的时候,孩子他爸正在气头上,草草看了看就把信当成点火的引子烧了,回信的事儿,连提都没提一句。 后面两封信再来的时候,结局也差不太多,孩子他爸说是大丫头在跟他们夫妻俩玩心眼儿呢,想让家里给她买个工作好回城。 说实在的,家里这么多年的确是攒了点儿钱,但是,一个工作岗位动辄几百块钱,给大丫头掏了这钱,家里大大小小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再说,四个孩子,他们家的存款只能买得起一个工作岗位,给了大丫头,底下三个小的将来肯定是要闹的,还不如一碗水端平了,正好,家里有存款,他们两口子心里也更踏实,不是吗? 基于此,在明白赵如茵写信的目的以后,赵大柱就没打算回信了,这会儿哪怕是当着闺女的面儿,他也直言不讳: “信,我们是收到了,但是上面写了一大堆话,我看得实在头疼,要是回信,写得估计也不是你想听的话,干脆,就省这功夫了。 我也不管你怎么请到的探亲假、怎么开的介绍信,总之,下乡之后,没那么自由,你最多也就是一年回来这一次。 所以,你难得回来,咱们家就坐在一块儿好好地过个年,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跟你妈说,能买得起的,她会尽量给你买,就当是弥补你在农村吃的苦、受的罪了。 但是,丑话我也说在前头,咱们家条件就这样,除此以外,其他事情免谈,大过年的,你也别招得一家人心里不痛快。” 赵大柱不想给出无谓的希望,更不想过年的这几天,耳朵边都是大丫头想买个工作的声音,索性,就把话说得明白了些。 虽然心眼子没用到正道上,但赵如茵无疑是个聪明人,她爸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已经听出来了,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沉默是金”可不能叫赵大柱满意,鼻间以疑问的语气轻轻地“嗯”了一声,赵如茵这才十分不甘愿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家里没法帮她,但是,她不可能一直在地里干农活儿,眼下,每个月还能有国家补贴供应的16.5斤主粮和150克油领,等到今年十月份,供应期满,她就得跟大队里的人一样卖力干活儿,凭着工分领粮食了。 就她现在干农活儿的水平,每天顶多拿7个工分,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来连填饱肚子都勉强,这让她怎么可能甘心呢? 所以,虽然被她爸拒绝了,但赵如茵心底已经打定了主意,她总得想想法子,摆脱当下的处境,要么通过招工回城,要么在队里当个老师,至于具体该怎么做,她还是得再好好想想。 第40章 亲戚 大年初二, 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老徐家兵分两路,于晚菊和徐来福去于家, 黄卫英和徐进生则是要带着徐元去黄家。 至于走亲戚要带的礼品嘛,自然是于晚菊一早就准备好了的,也不用过于贵重,一斤肉、一斤红糖、一斤鸡蛋、一份儿糕点, 就很能拿得出手了。 家里的鸡蛋票不够用了, 好在,于晚菊早有准备,找同一栋筒子楼的人换了鸡蛋。 她娘家在农村, 每户都有两只鸡的养殖指标, 够自家吃不说, 还能攒下来几个, 平时就会趁着赶集的时候跟人换些自家用得上的东西,像是针线、火柴、煤油这些, 就不用专程往供销社跑一趟了。 由此可见,鸡蛋在农村的集市中,那可是硬通货,要不, 怎么会有“鸡屁股银行”这个说法呢? 因为不用票, 于晚菊给出的价格, 要比供销社的收购价格高了一分钱,听起来不多, 但对于每一分都得精打细算着的农村人来说, 已经值得他们稍稍冒些风险了。 反正,别人问起, 就说是给自家在城里的姑妈送的,亲戚之间,你送点儿这个,我送点儿那个,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难不成还会有人去告发他们投机倒把吗? 所以,在大年三十那天,于晚菊十分顺利地取到了五斤鸡蛋,除了走亲戚要用的,剩下的都打算留下来,自家人慢慢吃,正好,家里每个月消耗的鸡蛋数量也不少呢。 早上八点多,徐家人收拾妥当、就准备出门了,当然,也不止他们,整个家属院的人,只要娘家离得近些,不用跨省、跨市的,都是早早地就出发了。 至于娘家离得远的,那就只能隔几年回去一趟了,没办法,这年头,出行是真的不方便,另外,也是真的费钱。 毫无疑问,回娘家的这一日,家家户户也都没了藏着掖着的想法,毕竟,出门时给娘家带的是哪几样礼,邻居们扫一眼就知道了,这个时候,哪怕是为了自家的面子,带的东西也不能太寒碜了。 在整栋楼,老徐家的日子都是数一数二的,毕竟,家里只有一个孩子,负担轻,挣工资的人还多,所以,他们家会拿什么样的礼,自然而然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于晚菊才不会给别人“挑拨离间”的机会呢,一模一样的四样礼,都是拿来送人的好东西,任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徐元手里提着不少东西,剩下的都被徐进生给接过去了,因着天冷、他们又是三个人,黄卫英就没打算骑自行车了,所以,他们一家子先是一起走到了钢厂附近的这个公交站台。 直到看着老两口坐上了前往市中心的这辆公交车,徐元和爸妈在冷风中又站了一会儿,这才等到了他们需要的公交车。 初二回娘家,这已经是惯例了,现在的公交车线路少,公交车数量也不多,在站台等的这一会儿时间,经过的每一辆公交车几乎都是挤满了人的,他们乘坐的这一辆,自然也不例外。 黄卫英掏钱买了三张票,公交车一个刹车,她的身体顿时向前倾去,倒是不可能倒的,就这人挤人的状态,哪怕她不扶着,也没空地儿让她摔倒啊。 不过,徐进生反应快,或者说,一直关注着自家媳妇儿呢,这才在第一时间拽住了她,之后手就一直揽着她的腰,没再松开过。 要是换个地方,哪怕是夫妻俩,这样亲密也是要叫人说嘴的,但是在公交车上,一个个都被挤得快要不能呼吸了,哪儿还有闲心管人家两口子怎么相处呢? 徐进生这才大胆了些,黄卫英瞥了他一眼,倒是也没说什么。 徐元就是那个例外,看着爹妈感情好,高兴是一回事,另外,心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感觉,饿着的肚子已经饱了怎么办? 好在,公交车的速度并不慢,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到站、挤下车了。 公交站台离煤厂家属院不远,也就走了三五分钟,他们就到地方了,上到二楼,敲了敲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诶哟,英子,妹夫,元元,来来来,快进来坐吧!”是舅妈刘翠翠来开的门,她脸上带着笑,很是热情地招呼道。 “嫂子!妈!哥!过年好!”黄卫英一边进门儿,一边说着吉祥话。 徐进生和徐元也跟着喊人,至于徐元手上的东西,则是早早地就被舅妈接过去了。 扫了一眼小姑子一家带来的东西,刘翠翠心里暗暗咂舌,果然,还是小姑子大方呐! 倒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只是,寻常人家走亲戚,最多也就拿上其中两样,就已经够体面的了,回娘家的路上遇见熟人都能昂首挺胸地说话。 哪像小姑子,一出手,就把这礼给翻倍了?不过,总归是自家得了好处,她可没意见,甚至还巴不得小姑子多来家里两次呢,反正,她每次来,也不会空着手就是了。 黄卫英跟嫂子关系平平,瞥了一眼,就能大致猜出来她的想法了,倒也不算意外,更谈不上生气了。 嫂子家里兄弟姐妹多,负担重,她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的,难免对实实在在的好处要更看重一些。 黄卫英是嫁到了徐家,这才不用为一家人的生活发愁,所以,见着嫂子这样,她也不至于站着说话不腰疼。 说到底,嫂子想多往自个儿家里扒拉些东西,为的还不是她妈和她哥,还有侄子侄女吗? “英子啊,你们可算是来了,那咱们就开饭吧,我这大清早的起来就开始忙活了,饭一早就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呢。” 徐元的姥姥李杏花摸了摸自家闺女的手,嗯,手不冰,这才说道。 这是本地的规矩,走亲戚的时候,是要在人家里吃两顿饭的,早上吃臊子面,有条件的话再弄几个菜,条件不允许的话,面条也是够填饱肚子的了。 中午的那一顿,一般主食都是馒头,再整上几个菜,本地的饮食习惯还是吃面食更多一些,每次拿着粮油本去领粮食的时候,供应粮中,也是面粉占的分量更多些,何况,馒头比大米饭耐饥,用来招待客人,并不算失礼。 黄家今年囤了不少土豆过冬,这里,今天炒的就是土豆臊子,还别说,挺好吃的,再配上老太太腌的糖蒜,味道绝对没得说。 “诶,国辉跟他媳妇儿呢?去她娘家了?”放下已经空了的饭碗,黄卫英出声询问道。 她哥黄卫杰和嫂子刘翠翠,生了一儿一女,儿子黄国辉,女儿黄小月,都比徐元要大一些。 徐元的姥爷是煤厂的车间工人,前几年出了意外不在了,黄国辉又没能考上大学,就干脆接了姥爷的班,前年从学徒工转正了。 这不,就有人主动给他介绍了个女同志认识,俩人见了几回面,都觉得对方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结婚自然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对,这不是他们俩结婚后头一年吗?总得把媳妇儿那边的亲戚都认一认,等来年,他们要走动的人家就少了。” 现在家家户户都讲究个“多子多福”,以至于黄国辉和媳妇儿今年得去走十一家亲戚,刘翠翠只要一想到买年礼时花出去的那些钱,就觉得心口有些疼。 “行了,走亲戚嘛,这可是正事儿,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黄卫杰哪儿还能不知道她呢?赶忙出言劝道。 只不过,道理刘翠翠都懂,但是,那些钱花出去,她还是好心疼啊,对她来说,给这样只走动一回的亲戚送年礼,就跟把钱扔进水里、连个声响都没听见似的! 黄卫英心下暗笑,两口子这般相处的场景,她早就习以为常了,其实,细细想来,这样为着一家人精打细算的嫂子,其性格,也不失有些可爱之处呢! “舅,表姐给你们来信了吗?她下乡以后过得怎么样啊?” 昨天送完饺子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赵如茵的事情,徐元并未跟一家人提起,毕竟,他们也不知道,日后他会被赵如茵害到那个地步,何况,他已经有能力应对赵如茵的出招了,所以,还不如不说,免得让他们忧心忡忡。 这会儿,坐在舅舅家里,徐元也是想到,赵如茵跟表姐黄小月几乎是同一时间下乡的,以她档案里记录的那一笔,都能请探亲假回城呢,想来,表姐往家里寄封信,应当是不难的吧。 提到闺女,黄卫杰和刘翠翠脸上的笑容微微放大了些,仔细一看,眼神里似乎还有着骄傲之色呢,姥姥李杏花开口道: “前段时间,小月终于给家里来信了,好在,当时确定她在下乡名单上的时候,你妈来家里提醒了我们,你舅这才拿着东西去找了找门路。 所以,小月分配到的下乡地点还不错,离省城近不说,队里还有一个集体所有的小砖厂,就算厂里要的更多是能干重体力活儿的人,但是,总也得招几个能写写算算的人吧。 正好,小月运气不错,通过了考试,进厂里了。” 接着李杏花的话,刘翠翠继续说道:“对对对,小月现在每个月能拿十块钱的工资,每天队里还会记八个工分给她。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这丫头还能有这样的运道呢,这跟在咱们城里,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进砖厂的事情,是黄小月半个多月以前来的信里写到的,她进厂的时间也不长,写信的时候连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拿到手呢,但这并不妨碍她先把好消息告诉家里人,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至于能进砖厂的原因,黄小月在信里也写了,大队因为砖厂的存在,在下辖的这么多公社和大队当中,条件那是数一数二的。 所以,县里知青办在分配知青的时候,往这边分的知青越来越多了,这不,砖厂一直都是队里自己人在干活儿,知青们难免有些意见,长此以往,这肯定会造成分裂、不利于大队干部做工作的。 于是,砖厂就在这一次招工的时候,组织了一场考试,允许知青也来参加,最后根据考试分数决定进厂名额。 黄小月的成绩排不到前头去,但是,总归是踩着线得到了一份儿工作,就算工资水平没办法跟城里的国营厂子相提并论,但是,好歹比下地干农活儿要轻松些吧。 很显然,黄家人同样是这么想的,脸上的喜色不加掩饰,黄卫英和徐进生亦是为侄女感到高兴。 “舅,舅妈,你们看啊,知青下乡的政策其实变动得也蛮快的,前两年是要求初高中毕业的人都得到农村去参加劳动,今年就变成了,允许以招工、顶职、病退、独生子女等名义回城。 小月姐在农村有份儿工作,日子能过得轻松点儿,这肯定是好事情,但是,不能否认的是,要说工作,那肯定还是咱们省城的更好,是不是?” 黄卫杰和刘翠翠对视一眼,点点头:“那肯定的呀,咱们国营厂子有这么多福利待遇呢,他们那小砖厂怎么可能做得到?” “小月姐虽然不是独生子女,但是,招工这条渠道总归是可以指望一下的吧?再者,谁又敢说,这政策不会再有变动呢?说不定,以后还有其他方式可以回城呢?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给小月姐写信的时候,让她别把自己学过的知识忘光了,要时时复习着,最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年纪还小,别着急在农村安家。” 被徐元这么一提醒,刘翠翠也想起来了,语气有些激动地问徐元道: “上次你妈来家里的时候,说你考进了你们家那边儿的食品厂,你的意思是,你们厂有可能会再一次面向社会招工吗?” 事实上,全省城大大小小这么多家国营厂子呢,肯定是有要招工的,只是,绝大多数都只对自家厂里的子弟开放报名资格,像是全放开式对外招工,一年也难得遇到一次,所以,刘翠翠的反应才会这般大。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23节 而上一次食品厂招工的时候,黄小月才下乡没两天呢,就算她再晚走几天,可是,政策摆在那里,她必须得先下乡才能以招工的名义回城,而不能因为有了工作、直接躲避开下乡的事情。 总之,他们兄妹俩,是必须得有一个人往农村走一遭的。 “对,我们厂建立没多久,发展得也比较快,肯定是会有下一波招工的,就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时间了。 不过,舅妈您放心,小月姐那可是我亲表姐,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肯定会放在心上呢,到时候有了具体消息,我再跟你们说。” 徐元这可不是在画大饼,他的的确确是想拉自家表姐一把的,而且,这事儿也是提前跟爸妈通过气儿的,不然,给了舅舅一家希望,却又叫人失望,这不是耍人玩儿吗? 他之所以会惦记着小月姐回城的事情,也是因为梦里的她,日子并不好过,有砖厂这份工作的她,反倒成了大队上那些适龄单身男青年眼里的一块儿肥肉,骚扰倒不至于,困扰却是实打实的。 知青点里,一位位老知青看不到回城的希望,相继在大队里安了家,小月姐本就不是什么心志格外坚定的人,渐渐的,也就被一个男同志打动了。 她选的男人,一开始还行,后面就暴露出了性格里的种种缺陷,而后,高考恢复,小月姐不甘心这样在农村待一辈子,就去报名参加了高考。 谁成想,婆家人怕她考上了大学、就要一去不回了,干脆,在高考那天,把她锁在了屋子里,像看犯人那样,看守了整整一天,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那个男人就站在那儿冷眼旁观着。 自此,小月姐也就绝了那份儿心思,更是对男人冷了心,生活,也就是在凑活过日子罢了。 他死以后,他妈险些哭瞎了眼,小月姐带着三个孩子,一点儿也不嫌远地回城,来看望他妈,在他的遗像前狠狠地哭了一场,她明明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却被生活磋磨得像是已经四五十岁了。 徐元承那份儿人情,也不愿意让表姐重复过着那样的人生,所以,他才会多嘴,提了“在农村安家”的事情。 “好!舅妈就知道,咱们家元元是个有人情味儿的好孩子,不枉你小月姐,从小到大有什么好吃的,都要给你留一半! 你放心,舅妈肯定让她好好温习课本,别把书上的东西都忘光了,如果错过了好机会的话,看我怎么收拾她!” 刘翠翠没成想,给闺女打听买工作的事情没有消息,却是先从外甥徐元这里得了些口风,虽然说,还没个准信儿呢,但是,有徐元这个例子在前,这事儿很有希望啊! 心情颇有些激动的刘翠翠登时坐到了徐元身边来,格外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徐元忍住想要扶额的冲动,出声提醒道:“舅妈,重点是,小月姐可不能在农村谈对象成家,不然,她就彻底转成农业户口了,再想参加招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倒不是说,国营厂子完全不招农村户口的人,只是,每次招工列出来的报名条件都不尽相同,大部分情况下,招工考试都是面向城里没有工作的初、高中毕业生的。 “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她还小呢,成什么家?要是能回城进到国营厂子里面,有大把的好对象排着队等着她挑呢,这会儿着什么急啊? 不行,我得在信里给她强调一下这个事情,她要是嫁到农村去,就别怪我打断她的腿了!” 刘翠翠也就生了一儿一女,何况,她自己因为是个女孩,从小到大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所以,轮到自己当娘的时候,她也就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想法了。 儿子这边,工作稳定,又成了家,只等着过两年给她添个孙子孙女抱了。 至于还在当知青的闺女,她自然是放心不下的,姑娘家嫁了人,难免会在婆家受些委屈,这要是嫁得远了、娘家人不在身边,婆家就会像捏到了软柿子一般,越发得寸进尺起来。 所以,还是让这丫头多做准备,到时候必须考回城,将来再给她找个好人家,放到眼皮子底下看顾着,这样,她才能放下心来! 听着自家舅妈又把那一套熟悉的“打断腿”的话拿了出来,徐元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在心里为表姐的腿短短默哀了一秒钟。 第41章 讨论 徐家的亲戚不多, 也就是黄家和于家,都放在了初二走动,因着钢厂一般过年都是会放五天假的, 徐家招待客人的时间,就搁在了大年初三。 待客时要上的瓜子、糖果、点心,都是于晚菊一早买好的,因为票不够, 每一样都只买了一两斤, 但是,初三这天待客,那绝对是够用了的。 于明顺夫妻俩带着于强跟于静过来的时候, 于晚菊都已经把这些东西摆在家里平常吃饭用的桌子上了。 昨天, 是她作为出嫁女带着丈夫回娘家, 给哥嫂拜年;今天, 则是两个侄子来给她这个当姑姑的拜年,尽管都是于家和老徐家之间的走动, 但这其中的礼节,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于明达夫妻俩带着俩儿子,是后脚到的,他们住在北郊那个制药厂的家属院里, 坐公交车来钢厂, 路上得花费将近半个小时呢。 “大舅!二舅!”徐元喊人道, 虽然说,于明顺和于明达兄弟俩并不是他妈的兄弟, 但是, 从辈分上来论,他的确是该喊两人一声舅舅的。 叫“明顺舅、明达舅”, 听起来多少有些生疏,所以,从小到大,徐元都是喊大舅二舅的,至于他的亲舅舅黄卫杰,直接叫舅舅就行了。 于明顺兄弟俩应了一声,也赶忙让自家孩子喊人,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声音,倒是显得整个屋子里热闹极了。 没一会儿,黄国辉和他媳妇儿也到了,他们是来给自家姑姑拜年的,因着是头一年来,礼数不能少,手上足足提了四样东西,一点儿也不比黄卫英昨天带回娘家的东西差。 老徐家就五口人,老爷子的工龄、徐进生的工作岗位和级别都摆在那里呢,徐家分到的房子面积其实并不小,只是,一下子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自然也显得有些拥挤了。 徐元干脆带着还没成家的表哥和表弟表妹,去了自个儿的房间,至于已经结婚了的表哥黄国辉,在长辈们眼里,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再继续混在孩子堆儿里,所以留在了外面,跟长辈们说话。 虽然,于北和于南,这两个才上初中的表弟并不是第一次来徐元的房间,可是,每看到一次,还是难免会生出些许羡慕的心思。 他们家搬到制药厂家属院的筒子楼去以后,虽然住得是比以前好一点儿,但要是照着徐元表哥的这间屋子,那还真是没法儿比。 倒不是因为屋子面积的大小,才让他们产生了落差感,相比之下,他们更为羡慕的,其实是徐元表哥可以自己单独住一间的。 这种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空间,对于或是因为双胞胎、或是因为家里住不开,总之,从小到大都不得不挤在一起的兄弟俩来说,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徐元跟表哥于强和表妹于静是从小玩到大的,俩小表弟更像是他们仨的跟屁虫似的,每次出去找院子里的小孩儿玩,这俩小的都要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的。 所以,尽管差了几岁,但徐元对俩小表弟并不陌生,瞅见他们羡慕的小眼神,伸手挨个儿地摸了摸脑袋,岔开了话题道: “你们学校最近怎么样啊?还能正常上课不?” 说到这个,于北和于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小小又稚嫩的脸蛋上,带了些愁色: “元元哥,再别提了,估计我们学校也快要停课了,我们班上有两个同学加入了红.卫兵,虽然没直接参与破四旧行动,但是,他们帮着给高年级红.卫兵的抄家行动把风了。 而且,老师上课的时候,他们自己不认真听就算了,还打扰大家听课,不仅骂老师是臭老九,甚至还从衣裳兜里掏小石子儿砸老师,老师的额头都被砸青了。 这事儿,我们也不敢跟爸妈说,他们知道以后肯定会担心的,说不定,还会让我们留在家里、干脆别去学校了,等到学校复课、恢复了正常,再让我们回去。 可是,元元哥,我总觉着,这种现象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消失的,那你说,我们俩能请假一两个礼拜,还能请假一两年不成?我们俩还是接着上学吧,大不了,躲着他们点儿就行了。” 因为徐进生“大学生”的身份,他在徐元这一辈儿的这么多孩子心目中,那是绝对的榜样,哪怕是自家爹妈,都没办法替代的。 正因为徐进生的影响,哪怕是在学习方面实在不开窍的于强,也是极为尊敬文化人的,现下,听俩弟弟这么一说,顿时有些生气地问道: “你们念的,可是厂里的子弟学校,班上居然还有这种学生,厂里都不管一管的吗?” 于强以为,既然是制药厂的子弟学校,学校里教职工的人身安全,厂领导最起码得负责起来吧。 要不,把有本事的老师都弄得下放去了,留下一堆酒囊饭袋占着工作岗位,由这样一群人来教他们的孩子,制药厂的工人们难道就能放心了吗? 他在国营饭店上班,工作环境跟国营厂子还是有区别的,平时就在厨房里忙活着,很难接触到太多消息,更别提对外界的风向有所察觉了。 相比之下,在食品厂上班、又知晓未来几年走向的徐元,看得可就要比他清楚多了。 “你们知道吗?想加入红.卫兵,可不简单,得出身好、表现好、具有反抗精神,之后写了申请,还得被学校的红.卫兵团、也就是更高年级的红.卫兵批准通过,才能加入进去。 而他们的职责,书面文件上写的是帮助维护学校秩序。 所以,厂领导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课堂上、盯着老师上课,他们又该怎么插手呢? 说红.卫兵做得不对,人家那是在帮着维持课堂秩序呢;说要尊敬老师,嘿,你向着知识分子说话,该不会也是个右.派吧,不行,得上报革委会再查一查你。 总之,红.卫兵虽然是由学生们自发搞出来的,不是什么大团体,但是,加入进去了的学生一个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张口闭口就是举报、去革委会这样的话,把所谓的反抗精神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谁让,大家伙儿确实害怕革委会呢?不过,我可告诉你们俩啊,千万离红.卫兵团的人远一点儿,被人邀请入伙儿就装傻,绝对不许学着他们做事,老老实实地学习。 要是被我知道,你们跟着人学坏了,可就别怪我找二舅和舅妈告状了。” 为了“震慑”住这俩小的,徐元丝毫没有大人欺负小孩儿的觉悟,甚至毫不客气地拿出了“告状”这个法宝来。 这下,不止是于北于南俩兄弟,就连乖乖巧巧的于静,也用一种“元元哥,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的眼神盯着徐元,像是今天才重新认识了他似的。 徐元才没放在心上呢,不管什么法子,能把这俩小的镇住,免得他们走错了路,那就是好法子。 他心里其实是门儿清的,红.卫兵本身不足为惧,但是,谁让那群恨不得闹翻了天的学生,一个个都熟练掌握了“举报”这柄利器呢? 革委会又是个不嫌油水少的地方,接到举报后,管他有没有确凿证据,只要接到了举报,就会闯入人家里搜查所谓的“证据”好一阵。 至于身上多出来的东西,谁说那是多出来的?分明是他们来搜查证据的时候就带在身上的。 所以说,大部分本本分分、只想安安宁宁过日子的老实人,都不想平白把革委会的人招惹到家里去,投鼠忌器之下,对红.卫兵自然也就添了些惧怕。 “表哥!那,我们就只能任由那些红.卫兵在学校里面横行霸道、欺负老师同学、自己却一声不吭吗?” 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于静,却是经过思考后,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来。 先前,她就是因为学校里的种种乱象,没法学到知识,这才跟徐元约定了每周的礼拜天,来徐家跟表哥请教问题。 这段时间,她并不是每个礼拜天都会来,但是,基本上攒了好些问题以后就会来一趟,毫无疑问,表哥徐元是个“好老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挨个儿为她讲解了一番。 所以,在如今的于静眼里,表哥徐元已经成为她认识的人里面第二博学多识的了,至于第一名,那自然是徐进生了。 可是,听着表哥刚才的话,原来,在她眼里有些“无所不能”光环的表哥,也拿那些小人没办法吗? 想到这儿,于静心里浮现出一抹遗憾来,这跟表哥无关,她只是有些遗憾,可能没有办法帮到学校里处境越来越糟糕的老师们罢了。 要知道,曾几何时,他们都是格外受人尊敬的老师,教人知识,教人明理,这份工作未必会有汽车驾驶员赚得多,可是,从工作中获得的成就感,却是无法相提并论的,那个时候,他们的眼里有光。 可现在呢,有老师因为有海外关系,进了革委会一趟,出来后没几天,人就不在了;有老师因为收藏了外语书籍,被下放到农场去劳改了。 还有老师,哪怕还留在学校里,却是已经被调离了教师这个工作岗位,转而成了打扫学校、也包括厕所卫生的人,这其中的落差,哪怕是旁观者,也足以感受得一清二楚。 徐元从没想过对外塑造出一个“无所不能”的形象,只是,表妹的这个问题,他还真能回答上几句,正好,就当是一并引导俩小表弟的三观了。 “我说过,红.卫兵不好招惹,所以,在没有能力的时候,优先保全自己并没有错,这只是我们在遇到危险时会发挥的本能而已。 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只能袖手旁观了,在力所能及又不会危及己身的前提下,能做一个正直、善良而又充满热忱的人,这是件好事,更是一件幸事。 像是静静刚才的问题,我的答案是,我们无法和红.卫兵、革委会相抗衡,但是,我们可以想别的法子来帮助自己想帮的人。 现在,全省城,几乎有一多半儿学校的老师都遭到了迫害,无论这伤害,到底是来自革委会,还是来自农场劳改带给身体的沉重负担,总之,这伤害都是不可逆的。 剩下的人被清算,只能说是早晚的事情,那么,为了不成为刀俎鱼肉,聪明人的做法就应该是,在他们的成分没有改变以前,对着组织主动提出下放插队。 一来,农村的生活环境要简单一些,总比留在城里应付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要强得多吧。 再者,农村的干活儿强度,多少还是比农场劳改要轻一些的,总比扛到最后,还是进了农场要好吧。 更何况,既是主动提出下放,思想觉悟摆在这里了,组织上多少也会考虑到这一点,在划成分的时候,这就是个加分项,好歹,不用让一家子被打成黑五类了。 这个呢,就叫做先下手为强,你们呀,学着点儿。” 于强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有开口说话,他是已经工作的人了,总比这三个还在念书的娃娃,知道的事情要更多一些。 基于此,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徐元这是故意在给静静指明路呢? 说实话,性子有些温吞的于强其实是个偏向保守的人,帮助知识分子?哪怕知道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无辜清白的,可是,他依旧没那份勇气。 毕竟,他不是孤家寡人,身后还有爷奶、爸妈他们呢,总得为家里人考虑一二吧,这要是万一他帮助知识分子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以后,他们家哪儿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于强到底是一位好兄长,他自己不敢也不愿去冒险,却无意阻拦妹妹想去做的事情,只是叮嘱道: “如果说,你想把这条路指给你的老师们,也别自己露面儿,写张纸条找人递过去就行了,哦,对了,纸条上的字迹也得变一变,免得事情被人知道了,顺藤摸瓜地找到你身上来,到时候,咱们家可就要遭殃了。” 于静亦是顾虑着家里,这才在徐元的话说完以后,沉默了片刻,哥哥的支持,对她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让她多了不少勇气。 当然,她也没打算凭着一腔勇气、脑子一热就去做这件事情,到底事关重大,也得征得爷奶、爸妈他们的同意才行。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24节 何况,她一个没有经验的学生,做事情难免有所疏漏,告诉家里人,正好,如果大家都同意、伸手拉老师们一把的话,也能帮着她把略显粗糙的实施方式查漏补缺一番。 “哥,元元哥,谢谢你们!”于静知道他们多叮嘱了几句,都是一片好意,赶忙出声道谢,至于找谁去做给人传话的活计,自然也都该由她去思考安排了。 第42章 帮助 亲戚们在徐家吃了两顿饭, 等到要回家的时候,于晚菊往他们各自提来的网兜里面搁了六个白面馒头,这是回礼。 虽然馒头的大小跟国营饭店卖的那种没办法相提并论, 可到底是用白面做的呢,这份回礼的分量也不轻了。 六个只是于晚菊的讲究,取自“六六大顺”之意,像是条件一般些的人家, 没办法拿出那么多白面来, 那就只能减少回礼的数量,或者干脆用二合面来蒸馒头了。 回家的路上,黄国辉媳妇儿王燕就在那儿说呢:“咱姑她婆婆, 可真是够大方的, 今天去了三家客, 这就是送出去十八个白面馒头了, 那么多白面,够咱们一家子吃好几顿了呢。 还有今天中午的菜, 那叫一个丰盛,之前,我跟着爹妈去过一次国营饭店,吃了一碗肉丝面, 一直到现在, 我都觉得, 那碗面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谁知道,咱姑她婆婆的手艺一点儿也不比国营饭店的差, 吃饭的时候, 大家都在那儿抢菜呢,也没人舍得浪费时间来说话。” 王燕啧啧称赞道, 回想的时候,似乎饭菜的味道都还在嘴边打着圈儿呢。 闻言,黄国辉却是有些心疼地抓住了她的手:“燕儿,我争取今年提一级工资,到时候,咱们手头宽裕点儿了,我就带你去吃更多好吃的东西,让你坐在国营饭店里面,想点什么就点什么菜。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工作,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王燕脸上一红,赶忙挣脱开他的手,眼神有些嗔怪,可是又掩饰不住其中的喜悦:“我知道,我也相信你。 但是,这还在街上呢,别拉拉扯扯的,被人看见了不像话。” 这时候对男女关系盯得尤其紧,哪怕是两口子,走在大街上亲密一些,也会被过路的人或者革委会的人说教一顿,王燕这也是不想给黄国辉惹麻烦。 “嗯,我记着了。”黄国辉还不至于分不清,这到底是为他好,还是在嫌弃他呢,脸上露出一抹讪讪的笑容,不由得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如是说道。 记着归记着,下次还是会犯,是吧?王燕已经十分自觉地替他补上剩下的话了,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却是自己先破功、憋不住笑容了。 小两口之间,尽管隔着些距离,但是,他们之间的那种弥漫着粉红色泡泡的氛围,明眼人只需看一眼就能明白过来了。 这边,小夫妻两个甜甜蜜蜜着往家走去,而另外一边,已经回到自个儿家的于明顺,却是被自家闺女的话弄得一惊。 现在跟知识分子沾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甚至,相亲的时候,老师这份正式工作的吸引力,还比不上在国营小厂里面当个临时工呢。 可是,就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家乖乖巧巧、文文静静的闺女,却是摆出了一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架势,跟他讨论起想要帮助她小学语文老师的事情来了。 于静的小学语文老师姓曾,上小学的那五年,都是曾老师教她语文的,这位老师温柔、细心、认真、负责,正是在他的引导下,于静对语文、对写作才会越来越感兴趣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老师,上大学时写的一篇文章被人翻出来以后,尽管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他的思想存在右的倾向,但是,革委会那群疯狗,还是以此为由,把他调去打扫校园卫生了,还美其名曰“都是为学生们的学习做贡献嘛”。 随后,没两天时间,革委会一个小头头的妹子就被调来当语文老师了,这其中的门道,自然不必多说。 于静都已经上初中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小学老师前段时间出了事,跟她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就算冷眼旁观,也绝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毕竟,因为这场清洗,儿子登报和父亲脱离关系的事情,早就不稀罕了,假如于静过后能悄悄去曾老师家里慰问一二,再提上一两样东西,那就是非常有良心的人了。 只是,于静忘不了曾老师把他的书一次次免费借给她阅读的事情,她也忘不了,每次她看完一本新的书以后,都会在本子上记录下自己的感想,大着胆子拿给曾老师看的时候,他那一句句充满鼓励又不失指点的话语。 所以,她想试试,像元元哥说的那样,给曾老师提个醒,指一条路出来,哪怕曾老师有自己的坚持、不愿意离开学校,至少,她也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问心无愧。 于静是个不折不扣的乖乖女,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不引起革委会的注意,又能帮到曾老师呢,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求助她爸妈了,正好,这件事情本身也得征得爸妈的同意。 也不等于明顺问起,于静就把徐元的那一番话复述了一遍,只字不差,当然,也少不了于强坐在一边、时刻补充着的缘故。 认真地听完以后,于明顺不得不承认,徐元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在城里被排挤着没了容身之地,那就先退一步到农村去嘛,尽管以后回城怕是有些艰难,但最起码,人还活着呢,一家子平平安安地在一起,这不比什么都强? “成,我知道了,这事儿我来办吧,你呢,就好好学习,该上课就上课,你要是能考上中专,咱们家也就算是,终于出了个文化人了。” 于明顺偶尔去送闺女上学的时候,和曾老师打过几次照面,对他现在的处境,也是颇为同情的。 但是,同情归同情,他做事情总得优先考虑自己的家人,必须得想个稳妥的办法再行动,而且,闺女的心思绝不能全放在这件事上,她还是得先把知识学扎实才行。 对着一双儿女,于明顺向来都是一视同仁的,甚至,因为儿子于强要继承家传的厨艺,对他反而要更严格一些。 所以,于明顺就把考大学的希望寄托在了闺女身上,现在高考取消,那,能考上中专,也是相当了不起的啊。 于静抿唇一笑,也没说自己有几分把握这样的话来,只能说,她会尽自己最大努力的。 至于曾老师的事儿,她相信,爸既然答应了她,就不可能食言,只希望,她做的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能够救曾老师一家人逃离苦海吧! 从大年三十到初三,接连四天时间,徐家人其实都没怎么闲下来过,眼瞅着又要开始上班了,初四这天,一家人总算是好好地歇了歇。 早中的两顿饭,于晚菊也没弄得特别丰盛,十分难得地,给家里人凑活了两顿。 当然,徐家人并未因此而心生抱怨,甚至在他们放假的这几天,也是尽量多帮老太太干些活儿,让她稍微轻松一点儿。 毕竟,于晚菊才是从年头忙到年尾的人,哪怕他们礼拜天放假,她也不能撂下家里的这一摊子事。 等到了晚上,却是没了于晚菊的发挥余地,徐来福大手一挥,直接带着全家人,带着礼品,上门拜年去了。 街道办孟长德孟主任的家里肯定是得去一趟的,县官不如现管嘛,何况,上次徐元被下乡的事情,还多亏了孟主任帮忙呢,徐来福是出面送了谢礼不错,可是,徐元这个事主也总得露个面儿、感谢人家一番吧。 在孟主任家里没坐多久,徐家人就提出了离开,之后,就去了徐来福的老兄弟李立军的家,三样礼品自然是少不了的。 倒不是说徐家人钱多得没处花了,上赶着去给人家送礼,只是,这种联络感情的举动,那是绝对有必要的,再深厚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流逝、少了走动,而慢慢变淡了啊! 新年就该有新气象,哪怕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一套工服,可是,已经被于晚菊洗得干干净净的工服,配上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那种精气神儿十足的样子,一下子就让人感觉到不同了。 第43章 合伙 徐元到办公室的时候, 林东正都已经来好一会儿了,他家离得远,早上从家里直接过来, 担心自己迟到,就提早走了半个小时,这不,成了第一个来办公室的人。 新年新气象, 对于职工食堂来说, 亦是如此,年后第一天上班,总得给工人们吃点儿好的, 让大家更有干劲儿才是。 所以, 哪怕食堂存的干菜已经不多了, 可是, 过了年,就总觉得春天也要不远了, 食堂也就大方了一回,今天的早饭是香菇猪肉馅儿的包子。 虽然馅里的猪肉并不多,只能尝出来一点点肉味儿,包子也不是全用白面做的, 可是, 包子到底跟平时最常吃的馒头是不一样的, 大家伙儿还是很希望能换换口味的。 徐元从走进厂子,一直到坐进财务科办公室, 路上遇到了不少行色匆匆的工人, 手上都拿着两个包子。 林东正在家已经吃了早饭,是看到别人手上拿的包子时才反应过来的, 对着徐元说道: “早知道今天食堂要蒸包子,我就来厂里吃了,唉,失策了!” 饭票是有使用期限的,但是,并不会限制你在哪一天或者哪一顿饭使用,只不过,大家心里也都有一杆秤,同样一张饭票,用来买包子油条,和买野菜团子,这能一样吗? 当然,林东正也就是跟徐元念叨了这么两句,俩人认识了这么长时间,关系越来越好,他也知道,徐元不是爱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嘴严实着呢。 不像田家瑞,俩人初进厂的时候,因为年龄相仿,有一阵子也是走得很近的,之所以慢慢疏远了,就是因为林东正发现,他随口跟田家瑞说过的话,后脚就传到别的科室去了。 也不知道,这么个大男人,怎么就能跟个碎嘴的婆娘一样,嘴上把不住门儿呢,林东正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行动上却是慢慢地减少了跟田家瑞的来往。 同样的,徐元还是信得过林东正的人品的,眼下正好科室里只有他们俩人,他有个事情,想要问一问林东正呢。 “林哥,我刚进厂的时候,看过咱们食品厂的一些文件,听说,咱们厂长注重研发新产品,鼓励大家集思广益,有新点子可以送到技术科去,被采纳了的话会有奖励。 那,你在厂里工作这么长时间了,有听说过谁得了奖励吗?” 先前就说过,徐元虽然刚一进厂就注意到了厂长宣布的这条规矩,可他到底是财务科的会计,得先熟悉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才行。 像是这种研发奖励,那就是一锤子的买卖,发一笔小财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难道还能天天都拿出新点子来呀? 何况,就算他有主意,这也得贴近食品厂的实际情况,引入一条生产线,要动用的资金可不少呢。 没成想,徐元突然问起了这件事情,林东正显然是有些意外的,但是,仔细想想,这似乎也不难理解。 别说是徐元,就算是他和洪刚,在刚进厂那会儿,看到厂里有这么丰厚的奖励,肯定也会眼热的,恨不得脑子里立即蹦出一个点子来,好把奖励拿到手。 相比之下,徐元能在办公室里安安稳稳地工作了四个多月才问起这件事情,林东正觉着,他已经是很能沉得住气了。 “咱们食品厂,大多数都是车间工人,出身普通家庭,每个月的工资,在手里攥得紧紧的都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因为贪嘴、动不动就去供销社买些糕点、饼干什么的尝一尝呢? 甚至,绝大多数人,连供销社现有的食品种类都没了解清楚,这又怎么可能给厂里提供一些新的思路呢? 说实话,当初厂长刚刚说了这条规矩的时候,大家伙儿一个个的,都被那个钱数给迷了眼睛,上工的时候也有点儿心不在焉的了,恨不得灵机一动、立马想出来一个点子,被技术科给看中了。 还别说,那阵子,往技术科跑的人并不少,只可惜,大家伙儿对食品的了解有限,能想到的主意也都大同小异,没给厂里帮到忙不说,还让技术科的人多了不少工作量。 慢慢地,大家伙儿也就清楚,自己不是那块儿料了,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好好干活儿呢,所以,这条规矩其实也跟形同虚设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我听说啊,就是听洪刚说的,有小道消息说,去年上半年,有个人的点子通过了技术科的评估,就是咱们厂三车间在做的酥皮类点心,据说,到手的钱数不少呢。 但是呢,这也就是个小道消息,一直也没人出来认领,厂里也没专门出通知表扬,估摸着,要么,这事儿是假的,要么,人家是想着闷声发大财、不想惹人注意呢。” 根据对徐元的了解,林东正知道他不是个会心血来潮的人,所以,前面的一番话,算是说清楚了想要拿到厂子奖励的不容易,好叫徐元再想想清楚。 后面的那半段话,林东正就没有再泼冷水了,他倒不是专门撒个谎来安慰徐元,而是真的听说了这件事情,只是不知道真假罢了,眼下权当是用来鼓励徐元吧。 还别说,林东正的这话,的确是让徐元越发有干劲儿了,仔细想想,那真的只是个小道消息吗?怕是未必吧。 空穴来风的事情虽然在这年头并不稀奇,可是,厂里的领导干部们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没有听到半点儿风声呢? 然而,厂里却没有专门辟谣,连一句否定的话都没有对外说过,可见,这事儿至少有六七成可能,都是真的。 “林哥,是这样,我这儿呢,确实有些想法,就是还缺人手帮忙,这事儿可不是一拍脑门儿就能去技术科了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咱们就下班以后聊一聊,到时候厂里有奖励的话,咱们俩平分。” 徐元是个记恩的人,他进厂子这么长时间,林东正对他一点儿也不差,单从做账的本事而言,说是他的“师傅”也毫不为过。 工资那都是定数,一年时间,哪怕不吃不喝,能攒下来的钱也是个固定的数字,不像这种厂里发的奖励,即便只拿到了最低的10元奖励呢,那也是一笔额外的收入了。 况且,这钱最大的好处,就是像工资一样,能说得清楚来源,不怕查,毕竟,在财务科工作,他们的工资情况,大家伙儿心里都是有数的,要是突然买个什么大件儿,难保有些人不会产生一些不大好的联想。 诚如徐元所想的那样,林东正对他的话还是有几分心动的,只是,他心里门儿清,这事儿最主要的还是得脑子活泛、主意多,徐元已经有了想法,那就相当于是最重要的一步已经完成了,能剩下多少活计,需要两个人来做? 徐元这样说,无非是因为有好事儿,想带着他一起罢了。 林东正心里领情,但他也是个要脸面的人,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装傻充愣地接受了徐元的好意。 “小徐,你要是为了照顾我,那大可不必,我的工资都已经够花了,也没那么多想买的东西,要是你真的缺人手,那我就礼拜天休假的时候去帮帮忙。” 徐元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田家瑞却是半只脚已经踏进办公室了,事情没成以前,徐元并不想先在财务科内部引起一场风波,所以,跟林东正低声说了一句“下班再说”,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再说田家瑞,自从上次被他爸骂了、第二天就来给徐元道歉了以后,他自觉在徐元面前失了面子,下班时间都是有些躲着徐元走的架势。 只不过,哪怕田家瑞知道,徐元跟林东正关系好,也知道,自己怕是不怎么招他们待见,但是,说话的声音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就停了,这种戛然而止的声音,还是让田家瑞心里有些难堪。 然而,无论是和林东正的疏远,还是第一天见面就得罪了徐元,都是田家瑞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也无从抵赖,因此,哪怕有更令人难堪的后果,他也得自己承受着。 琢磨着技术科会给的奖励是一回事,上班时间,还是该做好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免得出错、给厂里或者工人同志造成损失。 所以,徐元和林东正各自坐在座位上,就像是用钥匙把这件事情给锁上了一般,再不去想,专心致志地完成着自己今天的工作。 新年第一天上班,杨科长自然是按着惯例去开会了,估摸着领导干部们也要讨论一番接下来一年的工作目标和安排,用的时间久了点儿,等到杨科长再回到财务科的时候,中午的下工铃都已经响起了。 今个儿的午饭,就像早上的包子一样,不能说是丰盛,只能说,是给大家伙儿换换口味。 林东正和徐元都吃了个肚儿圆,下午坐在那儿听着杨科长说话的时候,只觉得胃似乎被撑得有些难受。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25节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拒绝了王文娟客套地说着要留到最后来锁门的话,俩人的动作有些磨蹭,留到了最后。 “林哥,我也跟你交个底儿,我想的是,咱们食品厂做了饼干和水果罐头,但是,却没有面包和果酱,这就是咱们创新的地方啊。 这两样东西可不好买了,尤其是面包,只能托人去国际列车上买,两毛钱一个,说是京市的食品厂生产的。 咱们厂要是能攻克了做面包的技术关卡,这不就赶上京市的厂子了?而且,人家能往国际列车上卖,咱们也不贪心,就摆在供销社卖,总有人愿意花这个钱来尝一尝的。 但是呢,研发新产品这事儿,不是咱们觉得好,就能被厂里拍板儿决定下来的,厂长他们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所以,这事儿其实是要担一些风险的。 有可能我们会成功,拿到厂里的一笔奖励,但是,也有一半的可能,我们会失败,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浪费了钱和精力。” 跟人合伙做一件事情,对于徐元来说也是第一次经历,但是,他先前便想过了可能遇到的种种问题。 别的都好说,此路不通另寻他路,总有法子能解决的,他最怕的就是,还没见到曙光呢,合伙的两个人就有了分歧、吵得不可开交。 所以,像是失败这种带着些残酷的可能性,徐元也要事先给林东正说明白了,交情归交情,在这种事情上,还是“亲兄弟明算账”的好,省得伤了情分不说,还要惹出更多的麻烦来。 “放心吧,我心里有准备的,反正礼拜天放假,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跟你一起做些事情呢。” 林东正当然不至于这样天真,厂子里那么多人都从技术科铩羽而归,他们俩凭什么就能一次性成功呢? 就像他说的那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成功就是意外之喜,失败了,也无非是浪费了些时间精力罢了,而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最不值钱的就是时间和精力了。 就合伙的种种细节,俩人又仔细讨论了一番,商定好这个礼拜天放假就开始行动,这才锁上了办公室的门离开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俩人说话的时候,却是完全没发现,有一道人影在他们起身要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以一种飞一般的速度,快速地闪身,躲在了隔壁科长办公室的门口,跟门紧紧贴着,仔细一看,似乎还有些紧张地发抖呢。 第44章 摊牌 第二天早上, 徐元来上班的时候,财务科的门已经开了,看到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的田家瑞, 克制住自己怀疑到想要揉眼睛的冲动,冲着对方露出一个微笑来: “田哥,早!”说真的,不怪他怀疑今个儿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 只因, 他来财务科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见过田家瑞来这么早呢。 刚进厂的时候,俩人之间有点儿不愉快, 因着田家瑞很快就道歉了, 俩人又在同一个办公室, 闹得太僵也不好看, 所以,尽管他们的关系算不上亲密无间, 但是,保持明面上的友好,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或许是今天比往常起早了的缘故,田家瑞看起来有几分无精打采的, 然而, 在瞧见徐元以后, 他的眼神却是登时亮了起来。 虽然比喻可能不大恰当,但徐元私心里认为, 这眼神, 真的蛮像小狗瞧见了肉骨头似的,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小徐, 我想求你个事儿,来来来,咱们坐着说话。” 见徐元似乎是被他的表情给吓到了一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田家瑞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微微收敛了表情后,起身来拉着徐元的胳膊,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按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这是哪儿的话?田哥有事儿就说吧,要是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帮。”坐在田家瑞的座位上,徐元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感受,只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烫得惊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厢,田家瑞可不知道,他这么一番可以称得上殷勤小意的态度,却是让徐元把他跟黄鼠狼划上等号了。 听到徐元的话,田家瑞好歹也是上了两年班的人,哪儿还能听不出来这是场面话呢?也怪他,先前把人得罪了,现在再来烧香,那肯定是为时已晚了呀。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得说的,他今个儿可是特意早起来厂里的,待会儿人多了再说话,可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心里计较着,田家瑞面上讪讪的,终究,心下一横,两眼一闭,冲着徐元摊牌了: “昨天下班后,我忘拿饭票了,就又回来了办公室,没想到,撞见了你和林东正在说话,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是故意偷听的啊,这真的是个意外! 至于你们说的话呢,我也听了那么一耳朵,知道你们想为厂里做贡献、给技术科提供些新的研发思路,所以,我想求你,能让我也加入进来吗? 我知道,你进厂那会儿,说怪话,那是我的不对,是我小心眼儿了,但是,我保证,我一定会改掉自己的这个坏毛病,干活儿的时候,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绝对听指挥!” 虽然知道,徐元跟林东正俩人并没有那么无私,归根究底,还是看上了厂里给的奖励,但田家瑞十分识趣,并没有戳破,把这事儿换了个更好听的说法。 把“偷听”的事情解释清楚了以后,又担心徐元因为先前的事儿不肯带上他,连忙保证道,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诚恳。 然而,徐元的脸色并没有因此而好转多少,目光犹如利刃一般,直直地看向田家瑞: “撞上我们说话或许不是故意的,但是,昨天下午你明明有机会走进来打断我们说话,却还是选择留在门口,听完了后半段的内容,我不相信,你的第一反应是,让我带着你一块儿干。” 说实话,徐元想让面包成为食品厂的主打产品之一,之所以带上林东正,是因为他不愿意,仅仅把“国际列车上才能买到的面包”这几个字扔给技术科,这样,确实是省事了,但是,能得到的奖励,也必然不会很多。 所以,既然是冲着厂里的奖励去的,徐元就想把工作做细致了,跟林东正合伙,一来是相信他的人品和能力,二来,也是确实需要人帮忙分担工作量。 可是,再加上一个田家瑞?他心里是有个问号在的,倒不完全是因为那点儿不愉快的小事,更多的,还是对田家瑞的工作能力有疑问。 毕竟,他是初中毕业以后接了他爸的班,进厂这两年,看上去还是在原地打转儿呢,也没能给杨科长留下个多么深刻的印象。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也不怕你觉得我这人不行,反正,就算你不带上我,看在同一个科室的份儿上,我也不会把这事儿往外说的。 昨天晚上躺在宿舍里,我其实闭上眼睛了好长时间都没能睡着觉,要说没想着提前一步,把这点子告诉技术科,让自己得点儿好处,那肯定是假的。 我爸是身体不好才退休了的,因为我不争气,他怕我饿死自己,就让我接了班,为着这事儿,我哥跟嫂子一直都对他有意见,觉得他偏心眼儿。 所以,我爸得长期吃的药,家里时不时地就会缺一阵子,是我不争气,进厂以后也没想着怎么才能多学点儿本事,就这么在财务科混日子。 盯着科里新增的会计这个岗位,是想着工资能提两级,每个月多拿点儿钱,最起码,也能多给我爸买两回药了,现在求你带上我一块儿干活,也是同样的理由。 我不是个聪明人,要是提前把这点子告诉技术科,或许能拿到十几二十块的奖励,可是,都在一个厂里,还是同一个科室的,你们早晚都能查出来这事儿。 到时候,我就成了个‘小偷’,不好找对象也就算了,说不定还会连累我爸的名声,他现在生病了,不能动气,我也不想叫他生气,更不想让自己以后都抬不起头来。” 关于自己从昨晚到现在的一番心路历程,田家瑞也都讲得清清楚楚了,他就是个普通人,想让自己和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的普通人。 第一反应是抢功,这并不奇怪,可是,能克制住贪欲,把事情都想清楚了,那就比较难得了。 很显然,田家瑞这样实话实说,反而提高了徐元对他的印象分,固然,他知道田家瑞的话里是有一些“卖惨”成分的,但是,因为前面的实话,这点儿粗浅的小心思并不惹人生厌。 沉思了片刻,就在田家瑞以为这事儿要黄了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徐元开口道: “这事儿,是我和林哥合伙做的,能不能带着你一起,我还得再问问他的意思,但是,有些话我也得说在前头了,我们想给技术科出的点子,也不一定能被人家看上,有可能,忙来忙去,你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算带上你,就算厂子里有奖励发下来,但是,你能得到的东西,不可能跟我和林哥一模一样,甚至有可能,到最后只能得一个厂里表扬的名头。 另外,你的口风得紧,这事儿没成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哪怕是家里人也不行,还有,你的工作能力不一定要多强,这些都可以慢慢补上来,但是,必须得踏实肯干。” 徐元这也是想起来,林东正曾经吐槽过田家瑞的大嘴巴,这才多叮嘱了这么几句,他还故意将风险、难度都夸大了些,又把可能有的回报削减了些,瞥着田家瑞的脸色,看他有没有要打退堂鼓的意思。 然而,或许是已经把这事儿想得不能再清楚了,田家瑞并没有被徐元的“苛刻”给吓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好,你放心吧,我一定能做到的!” 相比起口袋里的空空如也、相比起被嫂子指桑骂槐时的难堪、相比起那些空了以后摆在那里当样子货的药瓶,这些可能会面临的问题,似乎也就没有那么难了。 田家瑞倒不是对徐元有十成十的信心,只是,他进厂两年,工资还是那个样子,他太渴望做出一点变动了,显然,厂里那个“提一级工资”的奖励,对他是有着无法抵抗的诱惑力的。 就算跟着徐元和林东正做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落着,至少,他也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了经验,说不定哪天,自己灵机一动,就想出了新点子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元抽空跟林东正提了一嘴这个事情,想要看看他的想法。 “怪不得呢,我就说那小子今早对我态度好得不得了,还给我倒了杯水呢,这待遇,我跟他坐一个办公室里快两年了,都没有过呢。 哎呀,亏了亏了,早知道他有求于我们,今早就该多使唤着他点儿,也好让我出一出这两年因为他那张破嘴而生的闷气。” 林东正顿时恍然大悟地道,随后,表情就有些后悔了,田家瑞嘴臭起来,那是真的气人,能这样使唤他的机会,可不多见。 徐元一听他这话,登时就明白过来了:“那成,我待会儿就跟他说,你同意他跟着咱俩干活儿了,代价就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把咱们俩打热水的活儿接过去,最起码给咱俩省事儿了嘛,怎么样?” 林东正也就是嘴上这么一说,让他像地主使唤长工一样,使唤着田家瑞,他还真的做不出来呢,何况,一个办公室里,田家瑞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难免会引起文娟姐他们的好奇来。 所以,还是徐元的法子更好一点儿,林东正连连点头,算是同意了徐元的这个提议,要知道,那两大暖水壶的热水从锅炉房提回来,也得费些力气呢,更不用说还得在锅炉房门口排队要花的时间了。 正好,就当是田家瑞补上自己前两年没干的活儿了,也好让他知道,暖水壶里的热水,不是凭空生成的,他一个大小伙子,工龄又短,哪儿来的脸学着范叔和文娟姐静等着喝现成的热水啊? “真的?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做事的,打热水的活儿,也都交给我吧。” 说是待会儿就跟田家瑞说,但是,下午徐元还挺忙的,所以,就一直拖到了下班后。 林东正也还没走呢,看着田家瑞脸上的喜色,恨不得夸张地拍拍胸脯给他们俩保证,弄得他脸上也沾染了点儿笑意来。 明明,他们现在还只有一个所谓“计划”的空壳子呢,明明,他们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呢,甚至连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都不是很清楚。 可是,田家瑞的“喜悦”,就像是他们的新产品计划已经被技术科通过了似的,林东正和徐元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说了他一句“瞧这出息”,自个儿的眉眼间却是也没忍住,带了些笑意出来。 人家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呢,他们这草台班子,也算是初成了吧! 第45章 方案 事实上, 徐元之所以要把面包当做是研发的新产品,那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现在全国也就那么几家面包厂, 哪怕味道大同小异、包装纸更是格外简陋,可是,面包仍旧是个供不应求的稀罕东西。 二来,他是知道面包的制作方法的, 这一点, 还多亏了赵如茵,她在丈夫顾锦程下海做生意以后,千禧年初, 为了积攒人脉, 也为了能和那几家拉近关系, 就和几个人的妻子合伙收购了一家老字号的西饼店。 既然是老字号, 那么,最传统的老式面包自然是不能少了, 因为赵如茵对糕点店的上心,连带着梦里的徐元也在后厨里待了一段时间。 虽然说,厨艺这东西,并不是仔细看上好几天, 就能跟醍醐灌顶似的, 一下子学会了, 可是,徐元自己厨艺废, 不代表他不能找人啊, 家里,他奶不就是现成的人选吗? 此外, 还有种种考量,驱使着徐元在经过慎重思考以后,把目光放在了面包上。 不过,虽然他们仨初步达成合作,内心也都有些激动,恨不得明天就能拿到厂里的奖励,可是,谁也不是傻瓜,奖励还是个没影儿的事情呢,还是得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才能去考虑其他。 所以,三人都是继续一如往常地上下班,并没有再让财务科里的其他人发现任何异样了,只是,明面上,田家瑞和徐元他们俩的关系却是改善了些,至少,中午也能瞧见他们仨一道去职工食堂吃饭的场景了。 对此,无论是范主管还是王文娟,都没有起什么疑心,毕竟,他们仨都是年龄相近的大小伙子,还是同事,能有什么事儿是说不开的呢?正常来往,这还不是早晚的事儿吗? 好不容易挨到了周末,仨人不约而同地起了个大早,原本,表妹于静是要来家里找徐元请教问题的,只是,因为礼拜天有事,徐元就在周五晚上,吃过晚饭后,骑着家里的自行车往舅爷家跑了一趟,把于静在学习上遇到的问题都解决了,这才回来的。 七点多的时候,徐元下楼,把林东正和田家瑞接了上来,好在,礼拜天,大家虽然都是勤快人,但也难免想要比平时多睡一会儿,倒是省去了徐元还得应付邻居们的这一遭了。 林东正和田家瑞,家里人太多,难免有些不方便,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徐元的房间更适合他们凑在一起商量事情,这不,徐元跟家里人打了招呼,征得了他们的同意,这才让俩人礼拜天早上来自己家里。 林东正和田家瑞在这一点上倒是极有默契,只说是去同事家里拜访,这不,顺理成章地被父母叮嘱着,要带些东西,不能空着手登门,免得失礼。 所以,林东正提着一包红糖,田家瑞提着一斤鸡蛋,就这么来到了钢厂家属院。 徐元眼神儿没问题,自然是刚下楼就看到了他们带着的东西,本想开口劝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是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自个儿觉得俩人在自家吃一顿饭没什么,却忘记了,这个年代粮食的稀缺之处,俩大小伙子腆着脸上门来蹭了一顿饭,若是不带些东西,这样白白占人便宜,他们自己,心里怕是也要有负担的。 草台班子才刚刚搭建起来,徐元也没打算在俩人面前充“大哥”,东西收着也就收着了,反正,他们家的伙食标准,肯定不会让他们吃亏就是了。 于晚菊今个儿也偷了懒,没做早饭,摆在饭桌上的早饭,那是徐来福六点多起来,被老婆子唆使着到职工食堂去买的。 知道徐元今天有同事要来家里,老爷子还特意多买了两份儿,不过,林东正和田家瑞都是吃了早饭才来的,就只能辜负老爷子的好意了。 把自个儿房间的门关上,三人就着研发新产品——面包的计划,开始讨论起来,譬如,面包的制作方法、制作成本、原料采购、对外定价、包装设计、面包系列的品牌名称、厂里现有的产线设备能否支持大批量生产、产品如何让省城里的供销社接受。 这些问题,都是得一个一个解决的,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三人各自说着自己的想法,不断完善着他们的方案。 说实话,被这一个又一个抛过来的问题弄得头大如斗的田家瑞,现在格外庆幸,幸好他没有脑子一热,跑去技术科抢功,要不,人家问起这些个问题来,就他肚子里那点儿墨水,怎么禁得住拷问呐? 这番语气颇为感慨的话,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被田家瑞讲给了徐元和林东正听,只是,徐元接下来的话却是叫他微微一愣。 “谁说技术科会问这些问题了?他们基本上都是大学毕业的,懂的东西可比我们多,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需要的,只是厂里人有时灵光一现的那种想法而已,并不是要我们替他们把工作都做完了。 所以说,就算你只是跑去技术科说了面包两个字,也是极有可能拿到奖励的,还是不用跟人分的奖励。”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26节 徐元的话里,带了些调侃的意味,不得不说,几日的相处和这一早上的忙碌,还是极为有效果的,最起码,他和田家瑞,凑在一起的时候,还真能开几句小玩笑了。 田家瑞却没在意那句“不用分”的奖励,他这人就是这样,性格里或许有些缺陷,可一旦做出了决定,他就不会再往回看了。 相比起自己抢功的那一种可能性,田家瑞更关心的,其实是他们忙活了这么一早上的目的是什么,要知道,徐元可是他们仨里面脑子最好使的那一个,他可不相信,徐元会浪费时间来做这份无用功。 “啊?那,咱们为什么要把技术科的活儿给一块儿做了呢?” 疑惑是真的,田家瑞也是真的想从徐元的思路里面,多多少少学到一点儿东西,免得他什么都不会,成为拖后腿的那一个。 闻言,林东正也看了过来,徐元见他们俩是真的没想清里面的门道,只得掰开揉碎了以后、解释道: “同样要研发一样新产品,一个人只说了面包这俩字,另一个人却是连完整的方案计划都已经拿出来了,如果说,你们是领导,会更欣赏哪一个人? 不用我说出来,你们心里肯定也有答案了,把工作做细致、做到前面,总归不是什么坏事,要是技术科的人有自己的想法、不采纳我们的方案,这也就算了。 可如果他们觉得,只需要在我们的方案上稍作改动,是我们,减轻了他们的工作量,那咱们可就赚大发了。 远的不说,厂里给的奖励,肯定会更丰厚一些吧,福利房还是个没影儿的事情,但是,提一级工资,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说起来,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报上去面包俩字,就能拿到那么多钱,还记重大贡献一次、提一级工资吧?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 就那俩字,值个最基础的10块钱奖励,也就顶天了。” 林东正和田家瑞面面相觑,还别说,他们原先还真没细想这件事情,只觉得厂里真是太大方了,一个新点子,就能换来提一级工资,这交易,简直是血赚。 没成想,居然是他们想得太简单了吗?林东正实在没忍住,拍了拍徐元的肩膀,夸赞道:“小徐,还是你心眼子多!成,为了那一级工资,我也拼了,该做什么,你尽管使唤我就行。” 徐元:……他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这是一句夸赞呢。 当然,林东正的话也不是作假的,他转正有一年时间了,现在是7级办事员,要是能提一级,工资就变成了每个月43元,一个月足足多了5.5元,一年下来就多出了66元,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呢。 至于田家瑞,他就更盼着能提一级工资了,所以,也不继续休息了,直接拉着徐元和林东正,投入到了新一轮的讨论当中。 午饭和晚饭都是在徐家吃的,饭桌上,林东正和田家瑞都对于晚菊的手艺赞叹不已,只是,心里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两顿饭要是放到国营饭店去点,怎么着不得花个五块钱呢。 徐元、林东正和田家瑞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研发新产品的事情上,每个礼拜也只有周天,才能凑到一起来推进一下事情的进展。 好在,三周过去了,他们的方案也终于从理论阶段,进入到了实践阶段。 说实话,林东正和田家瑞原本以为,他们把这个记载着方案的本子交上去,就算是大功告成了,谁能想到,徐元他不仅要大谈特谈如何做面包,还要真的动手来做面包呢? 面包窑?没听说过,他们最多只听说过砖窑、瓷窑,还得给面包搭个窑?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稀罕事儿。 不过,这几个礼拜,在讨论及不断修改完善方案的过程中,俩人早就认清了一个事实,就他们俩的脑子,加起来都还不如徐元一个人的好使呢。 所以,想不明白的就别想了,乖乖听指挥就行了,这不,又是一个礼拜天,林东正和田家瑞各自借了一辆自行车,车后座上还绑着两只桶。 徐元则是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同样带了两只桶,仨人一起往郊外去了,具体做什么呢?说句大实话,挖土去了! 第46章 成品 要做面包, 在材料短缺的情况下,垒土窑是最简单方便的,而且, 面包窑对土质没什么要求,这无疑是减轻了他们的工作量的。 不过,徐元他们仨都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哪儿会垒窑啊?最后, 还是徐来福给他们当了指导员。 虽然说, 徐来福自个儿也没见过面包窑长什么样子,但是,他毕竟是在农村吃百家饭长大的人, 仔细一琢磨, 这跟农村用来烤鸡、鱼垒起来的土窑, 应该也没差多少嘛。 根据着徐来福的指导, 徐元三人趁着礼拜天,在他们家那栋筒子楼后面那片空地的角落处, 垒了个面包窑。 这片空地,平时是大家伙儿晾衣服的地方,临近冬季,要存冬储菜的时候, 还会在这里挖菜窖, 其实并不是个垒窑的最佳地点, 但是没办法,徐元他们, 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同一栋楼的邻居自然把老徐家这些天的动静都瞧在眼里, 徐家四个要上班的人整天早出晚归的,他们逮不着人, 可不就只能问于晚菊了? 虽然说,徐元这是给食品厂出的点子,跟钢厂其实碍不着什么关系,可是,还没影儿的事情就提前嚷嚷出去,对徐元可没什么好处。 而且,钢厂这么多人呢,谁家都有个亲戚,说不定就有在红星食品厂上班的呢,把徐元他们的计划泄露出去了,万一被其他人抢了先呢? 于晚菊可不糊涂,哪怕在徐元告诉他们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对这个叫面包的新玩意儿并不是那么信心十足,但是,对着外人,该有的保密工作还是要做到位的。 这不,有人来问的时候,于晚菊就笑眯眯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想着,家里整天都是蒸、煮、炒的那一套,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我爸垒过土窑,用窑烤出来的东西特别好吃,就想试一试,也算是给家里人换换口味了。 反正,礼拜天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垒个窑又不费什么功夫,也不用额外花多少钱,反正,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呢,等窑干了,我先烤点儿东西试一试吧。” 还别说,于晚菊的这个理由乍一听,还是很有说服力的,毕竟,整栋楼的人都知道,她爸原来是国营饭店的大厨,于晚菊也有一手好厨艺,连带着徐家人在吃饭这件事情上,都多了些讲究。 不过,在她解释完以后,依旧有人半信半疑,以己度人,为着一口吃的,他们家可是懒得费这个功夫,有那个时间,在家里多歇一歇难道不好吗? 然而,他们探寻不到徐家人这么大费周章的真正缘由,哪怕心有疑虑,人家不愿意说,也总不能像公安局的人似的、追上门去逼问吧,且当于晚菊说的都是真话吧。 在垒窑的过程当中,自然是遇到了不少问题的,徐元他们又没有现成的图纸,一切都是依靠着徐来福记忆中的土窑,摸索着来的,哪儿有可能一次就成功呢? 所以,前前后后,这又忙活了半个月的时间,面包窑才快要大功告成了,只剩下抹面儿这最后一步。 只是,这时候的水泥都是由国家分配、用于工业生产建设的,家用几乎是看不到的,徐元也不愿意让一个小小的面包窑惹来诸多注意,干脆,也没用水泥,依旧是用土抹的面儿。 完成这最后一步,想要动手烤面包,却是还得再等上十天,总得让面包窑晾干了才行。 好在,从一开始,他们就做好了要打持久战的准备,给面包窑搭了个架子,上面用一块防水油布盖着,怕的就是,窑还没搭好,就让一场雨给冲垮了,一切又得从头再来。 面包窑晾干、于晚菊动手做面包、试验用窑烤面包的最佳时间和温度,这一系列工作,忙活完,时间都已经进入五月了。 没办法,谁叫徐元他们每周都只有礼拜天才放假呢?这些工作,少了他们仨可不行。 正因为这几天在忙着收尾的工作,徐元、林东正和田家瑞,连厂里为了庆祝工人同志们的节日——劳动节,而组织起来的文艺表演大会,都没怎么仔细看,坐在那里半天,脑子里想的却都是面包的事情。 幸好,长达三个多月时间的努力,现在终于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这天早上,徐元从柜子里找出来两张曾经包过桃酥的油纸,把面包装进去、用细绳子捆好。 知道徐元今天要把成品拿去厂里,于晚菊也是辛苦了一回,六点就起床了,下楼去烤了一窑面包,这会儿提在手里,徐元好像还能感受到那股热气儿直往手心里窜呢。 早饭是徐来福去钢厂食堂买回来的,一般,于晚菊不想做饭或者有其他事情的时候,一家人的早饭都是这样解决的。 反正,徐来福跟徐进生都只有中午那一顿在食堂吃,发下来的饭票,供一家人隔三差五地在食堂买一顿饭,那是绰绰有余了。 油纸的密封性还是比较好的,面包的香味儿并没有散出去,等徐元进办公室的时候,林东正和田家瑞也都已经到了。 如果说,最开始在一起做事的时候,徐元跟林东正他们俩,和田家瑞还有些生疏,那么,经过了三个多月的相处,他们已经拥有了共同朝着一个方向努力的那种团结,如今,生疏早已不在。 所有的努力,究竟能不能得到期盼中的回报,就看今天了,哪怕是林东正,也有几分紧张,更别说田家瑞了。 这段时间,他一到礼拜天就跑得不见人影儿,回家都到晚上了,家里人哪儿有不生疑的? 没办法,田家瑞对上他爸,从来都没赢过,只好在第二天来办公室问了徐元的意思以后,专门又跑回家了一趟,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田家瑞他爸倒是没说什么“你们这是异想天开、白日做梦”的话,只是告诉他,既然想去试一试,那就踏踏实实地干活儿,不懂没关系,多跟别人学着点儿,慢慢地也就懂了。 不过,老头儿到底是有些不放心的,隔上一两个礼拜,就要问一次他们的进展,这不,田家瑞原先想着,他能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些东西就很好了,现在被他爸念叨得,不自觉也多了几分压力,紧张的情绪,可不就一下子涌上心头了? 话说回来,怎么把研发面包的方案及成品,送到技术科去,徐元他们也是专门开了个短会讨论过的,这其中,又涉及到了一门叫做“人情世故”的学问。 所以,临近上工时间,杨科长在门口露了个面儿,又回自己办公室去了,徐元这才提着面包过去了。 大清早的,杨科长手头上的事情确实不多,徐元敲门、被同意进去后,他还在那里用搪瓷缸子泡茶呢。 “是小徐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科里去年就进了这么一个新职工,杨兴云自然对徐元多了些关注,见他在财务科适应良好,做起工作也越来越熟练了,心下颇为欣慰。 只是,徐元是个什么样的人,杨兴云还是清楚的,进厂这么久,徐元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儿来他的办公室呢,况且,徐元手上拎着的那两包东西,也不容许他忽视。 杨兴云的脸色不由得严肃了些,他是科长,工资并不低,最起码,让一家老小过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那是尽够了。 对这样的生活现状,他很满意,也并不打算去打破这种平静,所以,在坐上财务科科长这把椅子后,他从未收过任何人送的礼,哪怕是他看好的徐元,也不能例外。 “小徐啊,是家里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吗?你说吧,说出来,组织上能解决的,一定帮你解决,但是,你要记着,咱们工人阶级队伍,最不能容许的就是在思想上滑坡、犯错误了。” 杨兴云心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着徐元说道,仔细一听,语气里,其实是能听出几分失望来的。 只见徐元微微一愣,顺着杨兴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里提着的面包上,顿时明白了什么,哭笑不得地道: “科长,您误会了,我家里并没有遇到什么难事儿,我也不是想求您办事儿,之所以来找您,是想先跟您汇报一件事情,关于咱们厂的新产品研发。” 说着,徐元把东西放在了办公桌上,打开其中一包,连在一起的四个面包登时显露在了眼前,稍微凑近了些看,杨兴云都能够隐隐闻到一股麦香味儿。 “这是?”知道徐元不是来走后门、托他办事儿的,杨兴云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对徐元说的“新产品”,不免也升起了几分好奇心来。 “是这样,年前那会儿,咱们财务科也在做年终总结工作,我发现,咱们红星食品厂由于建厂时间短,目前的产品种类还不够丰富,厂子的效益主要还是由饼干和罐头撑着的。 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研发出一款和饼干一样方便、顶饱还制作简单的食品来,通过查找资料,我选定了省城供销社柜台上没有的食品——面包。 在研究可行性以及试验成品的过程当中,林东正、田家瑞两位同志做出了很大贡献,这就是我们三个,搭建了一个简单的面包土窑后,烤出来的面包。 科长,您先尝尝看,要是觉着味道还可以的话,我们就打算把整个方案交给技术科的同志了,他们是更专业的人才,我相信,由他们来做面包口味创新的工作,一定能为厂里做出更卓越的贡献来。” 听上去,徐元是在赞扬技术科同志们的工作能力,实际上,“贡献”两个字,又何尝不是在提醒杨兴云,别忘了他们仨的付出呢? 徐元的这点儿小心机,在杨兴云面前自然是瞒不住的,当然,他也并不在意这一点,伸手撕下了一小块儿面包,先是闻了闻那股的确存在的麦香味儿,随即,把面包放进嘴里嚼着,神情渐渐若有所思起来。 作为中层干部,杨兴云自然知道技术科的那一项规定,能够猜到,徐元他们仨肯定是从一开始就奔着奖励去的,不然,三个人哪儿来的恒心毅力坚持研究这么长时间呢? 不过,成品都已经摆在面前了,杨兴云更看重的,还是过程以及结果,至于初衷,在面包可能为食品厂创造的效益面前,可就没那么重要了。 哪怕徐元他们做的事情,是指向技术科的,跟财务科其实关系不大,但是,他们毕竟是财务科的人,给厂里做出了贡献,杨兴云这个科长也要被厂长在心里记一份功的。 更何况,杨兴云是个有集体荣誉感的人,他是红星食品厂的人,自然是,食品厂越好,他就越高兴了。 基于此,杨兴云也没多做耽搁,当下便有了决定,起身,大手一挥道:“走,咱们去技术科!” “成,那我把林哥和田哥也叫上,我们做出来的那个方案,有好几块儿内容都是他们俩负责的呢。” 见科长这一关总算是过了,徐元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脸上带了些笑意,如是说道,态度就像平时那样,尊敬而又不失亲近。 只有他一个人来科长办公室,是因为现在是工作时间,他们仨一窝蜂地涌过来,范主管和王文娟心里不犯嘀咕才奇怪呢。 现在则不同,由科长带着去技术科,想来也知道,他们的这个方案,今天应该是能摆到技术科科长面前的,这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见。 虽然是由徐元提出的想法,但,如果没有林东正和田家瑞的帮忙,他完成方案乃至做出成品的时间,怕是还得再往后推上三个月。 所以,这件事情是他们仨共同的功劳,徐元可没有抢功的打算,要露脸的时候,自然不会落下他们俩了。 杨兴云点点头,自无不可地说道:“那行,你去叫吧,咱们四个人一起去技术科!” 即便他在隔壁这间办公室,但是,田家瑞慢慢和徐元他们走近了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原先,他还在纳闷儿呢,三人越走越近的契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现在想想,大抵就是应在这件事情上了。 “范叔,科长要带着我们仨去别的科室一趟,办公室这边,劳烦您多费费心了,要是有职工来报销医药费,就麻烦您让他下午再来。” 徐元他们仨一走,万一忙起来,范主管和王文娟未必能应付得过来,但是,技术科又是非去一趟不可的,因此,徐元叫了林东正他们俩,又弯着身子,和范主管说道。 办公室里,谁突然有个急事儿,找同事帮忙照应一下,这是很常见的事情,范主管只是性格刚直了些,不代表他不近人情,何况,徐元他们仨是杨科长叫走的呢。 冲徐元摆摆手,范主管紧接着点了两下头,示意自己应下了,让徐元赶紧去。 在徐元他们仨跟着杨科长离开以后,办公室里一片安静,没过多久,王文娟的声音便响起来了: “主管,您觉得,科长叫小林、小徐他们,是有什么事情啊?这要是有什么好事儿,总不能单单落下咱们俩吧?” 范主管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声音很是冷淡地说道:“不知道,你要是好奇,待会儿问科长去!” 王文娟自以为她和范主管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哪成想,却是她自讨没趣了?悄悄侧过身子,实在没忍住,略有不满地撇了撇嘴。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27节 第47章 厂长 “爱民, 你这会儿忙不?是我,杨兴云,我有点儿事找你。”杨兴云带着徐元他们仨, 一块儿来到了技术科,他可没打算跟技术员在那里磨磨唧唧地解释半天,直接去敲了技术科科长办公室的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那人看了一眼跟在杨兴云身后的三张年轻面孔, 也没着急多说什么,冲着杨兴云道: “待会儿我有事,得去找厂长一趟, 你有要紧事儿的话, 进来坐着说吧。” 办公室里, 杨兴云坐着, 徐元三人则是站在他的身后,好像门卫室的保卫员站岗似的, 这副架势,可真是越发让人好奇了呢。 “小徐,给你们仨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厂技术科的科长张爱民同志, 他可是念过大学的, 在工作上也是认真负责, 你们仨都还年轻,可要多多向他学习, 为咱们厂多做贡献啊。” 杨兴云如是介绍道, 之所以单把徐元点了出来,不过是想着, 这事儿是由徐元挑头的罢了。 虽然说,这是技术科的科长,管不到他们财务科去,但是,徐元三人也并未怠慢、辜负自家科长的一片好意,连忙称呼着“张科长”问好,并介绍了自己。 “爱民,咱们厂不是一直都为着新产品的事情在发愁吗?甚至还专门推出了面向全厂工人的奖励。 这不,今个儿一大早,我们财务科的这三位同志就找到我,说是他们利用礼拜天休息时间,研究了快半年,总算是弄出了点儿成果。 小徐,还不赶紧把你那个面包拿出来,让张科长尝一尝?”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杨兴云说得再是天花乱坠,也及不上一块儿面包摆在张爱民眼前的说服力强,而这,正是徐元当时坚持着要弄出成品来的原因所在。 徐元今早总共带来了两包、也就是八块儿面包,刚刚在财务科给杨兴云只是掰了一点儿,这会儿,解开油纸上绑着的绳子,他继续在那个缺了一角的面包上掰了一块儿,递给了张爱民。 “张科长,这个就是我们仨倒腾出来的面包,我们是专门搭了个面包窑来烘烤的,估摸着跟人家京市食品厂放在国际列车上卖的那种还是有区别的,您尝一尝,也麻烦您给我们提点儿意见,好让我们继续完善改进。” 徐元这话说得客气,张爱民却没理会他,只是将面包放进了嘴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细细品尝着这味道。 作为食品厂技术科的科长,想要研发出更多新产品来,至少,张爱民得先知道其他地方的食品厂搞出了哪些花样。 京市食品厂生产的面包,他是知道的,从面粉厂调来食品厂以后,为着能让厂子的产品种类更加丰富,他还专门托人在国际列车上买了两个面包,从京市带了回来。 面包本身的价格虽然贵了点儿,但也有不少人是能够承受住的,只是,由于产量受限,它仅仅面向国际列车供应,这种稀缺性,才是许多人都没有听过这样产品的原因所在。 那两个面包,一个,在厂里领导干部开会的时候,被他掰成了好多块儿,分给了大家伙儿尝个味儿,另外一个,则是让科里的技术员们分着吃了,想着尝过之后,大概对于新产品才能更有想法些。 没成想,合着那两个面包,还真是山猪吃了细糠、糟蹋了啊?技术科这么多人都没能研究出什么名堂来,却是让三个门外汉给弄出来了? 张爱民尝着味道,在心里跟自己吃过的面包做了个对比,有了结论以后,实在没忍住,暗骂了一声科里的那几个不中用的家伙。 小小的一块儿面包,硬是被他嚼了快两分钟。 徐元他们仨不好开口,杨兴云却是没这个顾忌,见着张爱民不说话,有些沉不住气儿了,出声道: “怎么样啊,爱民?他们仨弄出来的面包算不算过关,你总得给个准话吧。 我可跟你说啊,他们仨研究这个,花了将近半年的功夫,还专门写了个方案出来,我刚刚大致扫了一眼,还别说,有模有样的。 人家这可算是帮你们技术科干活儿了,这要是确定咱们厂子能生产的话,你们可不能亏待了功臣。” 虽然,厂里的奖励跟杨兴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是,怎么说这也是他财务科的人呐,都是自己人,为他们多争取一点儿东西,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又不费什么功夫。 听到还有“方案”,张爱民眼睛一亮,冲着徐元伸手道:“方案呢?拿来看看!” 三人这小半年时间的研究过程,自然是走过弯路的,以至于最原始的方案,早已被涂改得“面目全非”了,现在的这一版,还是徐元去供销社专程买了个本子后,重新抄上去的。 徐元把本子递过去,张爱民翻开来,随意挑了两页看了看,心里有数了,当下便道: “这个方案,在我看来,是可以过关的,但是,关系到厂里的生产方向,这事儿最终肯定是要厂长来拍板决定的,正好,我这会儿要去找厂长呢,你们跟我一块儿去吧!” 实际上,这方面,张爱民才是专业人士,当然,他的话也并不是在推诿,只是道明了事实,这毕竟是国营厂子,哪怕是储厂长这一关过了,厂里的生产计划有所调整,也是得跟上面打报告的。 毕竟,现在的政策是“统购统销”,厂里把面包生产出来了,拿不到批条,没办法摆到供销社的柜台上去,再好的东西,也就只能扔在厂子仓库里发霉了。 厂长办公室就在隔壁那栋楼的三楼,走过去也没用多长时间。 “刘秘书!厂长这会儿有空吗?”作为技术科科长,张爱民来找厂长的次数并不少,也因此,跟厂长秘书刘新华已经算是熟人了。 这会儿,瞧见刘秘书正在门口的那张办公桌上、低着头写东西呢,张爱民赶忙出声问道。 刘秘书抬头,看见张爱民和财务科的杨科长居然是一块儿过来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站起身来跟两位科长打了招呼,这才道: “宣传科的王科长才刚走一会儿,厂长今早也不用出去开会,应该是有空的,我再去敲门问一声吧”。” 刘秘书定位明确,他就是个秘书,可代替不了厂长做任何决定,前面的话,只不过是回答张科长的问题罢了,万一厂长要写个什么材料、还得忙一会儿呢?问一声,这是每次有人来的时候,他都要走的一道程序。 刘新华敲门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对着张爱民点点头道:“厂长请大家进去说话。” 徐元跟在杨兴云身后,走进了办公室,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人,心里不由得暗赞一声。 人家都说“相由心生”,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像是储厂长,单从长相上来看,就让人觉得,这是个坚毅果敢的人,更别说,他那一身正气,会越发让人心生好感了。 “爱民,兴云,还有这三位小同志,怎么今儿早上凑到一块来找我了?”储峰是真的好奇,厂子里的这些个干部,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张爱民和杨兴云,可都不会是因为一点儿小事就大动干戈的人呢。 张爱民可不是会抢功的性子,给杨兴云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来说。 关系到自己人的功劳大小,具体该怎么说,那也是有些门道在的,杨兴云这个时候可没打算发扬“谦让”作风,当仁不让地代表着徐元他们仨,对着厂长说起了他们研究出面包的过程来。 而徐元,也是个有眼色的人,科长说话的时候,他就把面包和本子都摆在了厂长面前,有着实打实的成果在,哪怕科长有些地方使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这点儿小毛病,也就都成了无伤大雅的事情了。 储峰并不是个人云亦云的人,他会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在尝到和之前吃过的面包极其相似的味道后,连他,也得强自按捺下心里泛起的些许激动了。 将徐元他们仨整理出来的方案翻了翻,哪怕储峰不算是完全的专业人士,但因为有参与之前产品研发的经验在,他还是能够感受到徐元他们所付出的心血的。 “爱民啊,这个本子上记录的东西,你应该也看过了吧,那么,以你的判断,有了这三位小同志做的这么多前期工作打底,咱们厂如果要生产面包的话,预计还得多长时间、才能实现大批量的生产?” 徐元他们的面包是用窑烤出来的,这样的制作方式,效率较低,也就够让自家人吃了,所以,在车间里的生产制作,还得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调整才行。 另外,徐元他们做出来的只是最基础的面包,因为材料受限,他们仨只是把可以再去研发创新的面包种类罗列了出来,像是红豆沙面包、果酱夹心面包、牛奶面包、蜂蜜面包等等,这些工作,就可以由技术科的人去接手了。 毕竟,他们仨算是“业余人士”,有个新点子还能理解,一下子把所有工作都做到位了,那,技术科的人该做什么?这岂不是把整整一个科室的人都要得罪死了? 再怎么说,他们吃肉,也得给人家留口汤喝吧。 张爱民刚刚看得并不算详细,甚至连徐元他们写好的面包后续可以研发的种类都没注意到,这会儿也只能给出一个保底的时间来。 “徐元、林东正、田家瑞这三位同志的工作,做得很细致,保守估计,技术科和车间的同志们共同努力,在一个月之内可以实现大批量生产。” 比起先前研发酥皮类点心所用的时间,一个月的时间可不算长,故而,储峰的脸上登时就带出了些喜色来: “好!那就辛苦你们技术科了,等明早开会、我把这件事情通知到各科室的时候,会让三个车间主任配合你的工作的! 至于省里,我也会尽快走完程序,争取让咱们红星食品厂的面包,早日登上供销社的柜台,走进老百姓的家里去。” 厂里的效益再好,作为国营厂子的厂长,储峰能拿到手的也只是死工资,但是,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厂里的效益越好,对省里做的贡献越大,也就越能帮助我们国家的生产建设,这一层逻辑关系还是很清楚的。 当然,储峰也没忘记这件事情最大的功臣,视线移到徐元三人身上,走过去,用大掌挨个儿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颇为欣慰地说道: “做得不错!放心吧,咱们厂是绝对不会亏待功臣的,给你们仨的奖励,会放在明早开会的时候、由厂里干部集体讨论决定,但是,钱票和书面表彰肯定是少不了的。 你们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跟我开口,我明早一定尽力替你们争取!” 虽然是厂长,但这个食品厂,可不是储峰的“一言堂”,给徐元他们仨的奖励,是要走厂里公账的,所以,具体的奖励金额,还得通过集体讨论这一道关卡才行。 厂里开大会的时候,林东正也不是没见过厂长,但是,像现在这样站在厂长的办公室里、甚至还被他拍了肩膀,这样的经历还真是头一回,他甚至都有些激动到说不出来话了。 只是,奖励这件事,是他早就想好了的,这会儿不说,要是厂里开会给的奖励、不是他想要的呢? 机会就在眼前,错过,可就不一定有下一次了,因此,林东正心下一横,开口道: “厂长,我能申请要一张自行车票吗?是这样,我家在北郊,每个礼拜天从厂里回家,都有些不方便,家里早就想买一辆自行车了,就是一直都没能攒到票,这才拖到了现在。” 第48章 奖励 林东正进厂两年, 早就转正了,他的工资不低,又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 顶多是每个月得往家里上交五块钱罢了,所以,上班这么久,还是攒下来了点儿钱的。 只不过, 自行车票不好弄, 要么,得花一二十块钱去黑市上买一张,要不, 厂子每年都会给最优秀的几名工人发自行车票, 就只能等着从人家手上买了。 现在难得有个机会朝厂里开口, 林东正也不管厂长说的是不是场面话, 总归得试一试,才知道答案, 不是吗? 果不其然,储峰并没有生气,笑得反而越发开怀了:“好,我记下了, 自行车票一张, 要是厂里暂时有困难、拿不出来的话, 我个人这里还有一张,到时候先拿给你用。” 也就是说, 不管怎么样, 林东正的自行车票,算是稳当了。 对于想买自行车很长一段时间了的他来说,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当即,林东正便面露出喜色来:“谢谢厂长!” 见状,田家瑞难免有些羡慕,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论功劳,他无疑是出力最小的那一个,朝厂长开口要东西,别人且不说,他自己就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算了,反正不管厂子里给什么样的奖励,对他而言,都算是意外之喜了,哪怕只得了个书面表扬,他都认了! 至于徐元,见到林东正的“成功”以后,心里同样多出了些想法来,只是,这事儿不好由他开口。 因而,徐元佯装为难地看向自家科长,眼神有些迟疑,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肯定有事儿。 杨兴云也不笨,原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呢,正准备开口问徐元的时候,却是脑海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似的,朝着储峰道: “厂长,我们财务科的这三个人,那可都是好同志,一心为着厂里着想,要不怎么能花大力气来研究面包呢?这思想品德和个人能力都是绝对过关的,咱们食品厂需要的可不就是这样的人才吗? 小徐进厂才半年多,就给厂里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来,先不说别的奖励,最起码,他这已经符合提前转正的要求了吧?您看,我回去打个申请,是不是能让人事科那边,先给他转成正式工去?” “转正”这项奖励,对徐元来说才是最划算的,毕竟,他是会计岗,一转正就能从12级办事员提高成7级办事员,工资从23元变成37.5元,每个月这就一下子涨了14.5元。 还不知道厂里到底能给发下来多少钱的奖励呢,更何况,那个钱还得再跟林东正、田家瑞去分,哪像是转正,提前了4个月的话,这最起码先把58元赚到手了呀! 闻言,储峰微微一愣,倒不是因为他做不了这个主,只是,他实在没想到,徐元居然才进厂半年多,一时间,有些惊讶罢了。 职工转正的事情,储峰给人事科打个招呼就能去办了,也不用在厂里开会去讨论了,正像杨兴云说的那样,徐元做出的贡献,已经达成了提前转正的条件,所以,他并没有迟疑犹豫,登时便点点头道: “行,我待会儿就给人事科说这事儿,别忘了,你作为科长,得写个申请才行,材料齐全之后,小徐,你今天就把这事儿去人事科办理了吧。” “谢谢厂长,谢谢科长,我能提前转正,也是多亏咱们厂里有这条奖励政策,您放心,我一定会再接再厉,继续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咱们红星食品厂做贡献的。” 徐元是个上道的人,一听这话,高兴归高兴,但也没忘记朝着两位领导表决心,事实上,这话还真不是为了提前转正而说的场面话,毕竟,已经尝到了一次甜头,谁还能忍住不去尝第二次呢? 还在为自行车票而暗自高兴的林东正,顿时有些傻眼,这要不是在厂长的办公室里呢,他指定要打一下自己的嘴巴,怎么同样是感谢领导,他就嘴笨地只会说个谢谢呢? 三个人里面,俩人都有奖励了,单单落下一个也不合适,储峰的视线不由得移到了田家瑞的身上。 还别说,田家瑞先前的嘴碎也是起了一点儿积极作用的,最起码,面对着厂长,他正常发挥,嘴巴不打磕绊,不是吗? “厂长,我也是两年前进的厂,在财务科做的是出纳工作,现在还是个9级办事员呢,您看,厂里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提一提我的这个工资级别啊? 要是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厂里的任何决定,我都会接受的!” 三个年轻人,各有各的性格,储峰看在眼里,心里自然只有高兴的份儿,毕竟,这可都是他们食品厂的年轻工人,代表着红星食品厂的将来,“未来可期”这四个字,可不就正正好符合了他这会儿的心境吗?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28节 回到财务科,杨兴云也没耽搁,当下就取了张白纸,写了申请,让徐元先去人事科把转正这事儿给办了。 说实话,食品厂建厂的这两年,提前转正的人不是没有,但只有少数人才能做到,所以,当徐元拿着科长写的申请书过去的时候,人事科的办事员都投过来了惊讶的目光。 不过,申请书上写的理由挺含糊的,只说徐元在财务科工作认真负责,为厂里做出贡献,作为科长,申请为他提前转正,具体做出了什么样的贡献,却是没有详细提的。 人事科管的就是招工、升职、转岗这些工作,像徐元这种情况,要么,是这贡献暂时没办法面向厂里职工公布,要么,就是门路广到连厂长也得低头。 总之,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人事科都只能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别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好了,从今天起,你就转正成为咱们厂的会计了,拿的是7级办事员37.5元的工资级别,已经是月中了,7级办事员的工资,这个月只能给你算一半,你在财务科工作,这个规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办事员给徐元拿了一张制式的转正表,在他填完以后,把杨科长写的申请书用胶水粘在了转正表的后面,这都是要在人事科留存的。 “我知道的,谢谢同志!”半年多的时间,总算是转正了,就像是万里长征路,终于走出了一段距离似的,徐元心里亦是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轻松的笑意来。 不得不说,这半年多时间,每个月都只能拿23元的工资,现在工资突然涨到了37.5,一下子多了一半,手头儿也能更宽裕一些了,心里莫名有一种“暴富”了的感觉。 这一早上跑来跑去的,徐元前脚从人事科出来,中午的下工铃后脚就响起了。 回办公室去拿了饭盒,徐元这才跟林东正和田家瑞一块儿去了食堂,他们仨一起行动,倒是让王文娟没了私下里悄悄找徐元说话的机会。 离开办公室之前,王文娟那“欲言又止”、想要叫住徐元的神情,被三个人都看在了眼里,往食堂去的路上,田家瑞就在那里对着徐元解释道: “刚刚你去人事科的时候,文娟姐就想找我俩问问,今早咱们仨跟着科长出去干什么了。 书面形式的表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呢,咱们仨先把这事儿嚷嚷得全厂都知道了,我觉得不太合适,就搪塞过去了。 现在看来,文娟姐这是还没死心,打量着你进厂没多久,又年纪小、脸皮薄,想找你套话呢。” 好歹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徐元对同事们的性格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知道王文娟看上去默不作声的,却是因为财务科办公室除了她都是大老爷们儿。 事实上,王文娟每天中午跟其他女同志一起吃饭的时候,嘴就没停下来过,徐元可是都撞见两三回了。 所以说,任何事情叫王文娟知道,还真有可能在短短两三天的时间里,给你嚷嚷得全厂都知道了。 一想到那场面,徐元就忍不住对着田家瑞竖起了个大拇指:“田哥,干得漂亮!这两天你可得留神些,万一我被拦下了,你得记着来解救我啊!” “现在,你可算是知道嘴碎的人有多不讨喜了吧!”看着田家瑞脸上的些许得意,林东正不由得出声点了他一句。 要知道,在他们仨没有一块儿做事前,田家瑞自己也是整天跟王文娟凑到一块儿说些家长里短的人之一呢。 “嘿嘿,好汉不提当年勇嘛,你就别揭我短了,我都已经知道错了,之前,那不是因为办公室里面,范叔独来独往,你又不搭理我,每天都跟后勤部的洪刚一块儿吃饭。 我不找文娟姐说话,还能找谁呀?现在好了,我心里憋着再多想说的话,也有你们俩当听众了。” 这话倒不作假,他们仨每个礼拜天都去徐元家折腾面包窑的事情,这样费脑又费力气的活儿,难免有些枯燥,这时候,田家瑞这个话痨程度和八哥有得一拼的人,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似乎是被田家瑞提醒了,想到他那叽叽喳喳、还以此为乐的样子,徐元和林东正都没忍住,冲着他翻了个白眼,没错了,还是那个嘴碎的田家瑞,只不过,耳朵被折磨的受害人,就剩下他们俩了。 事实证明,红星食品厂之所以能从面粉厂分出来、还发展成现在这样的规模,跟厂里领导干部们的行动力是绝对挂钩着的。 厂长储峰召开会议后,没过两天,厂里便在门口的宣传栏上贴了新的东西。 宣传栏向来是职工们了解厂里政策规定及变化的第一渠道,绝大多数人上下班经过的时候,都会朝着那个方向瞥一眼,这不,有新公告贴在了宣传栏上,自然是立刻就被大家伙儿给注意到了。 上面写着财务科职工林东正、田家瑞”徐元三位同志(按工龄长短排序),研发出新产品“面包”,为食品厂的生产建设做出了重大贡献,按照厂内规定,特此奖励,号召全厂职工,积极向这三位同志学习。 嘿!这张公告就像是一滴沸水溅进了油锅里,掀起一片哗然之声,厂里的那个奖励政策,他们都是知道的,但是,眼红归眼红,自个儿没那个本事拿到手,这也没什么办法。 没成想,还真有人能出个点子,让技术科的人给看中了啊?瞧瞧这奖励,别说普通的车间工人了,就算是坐办公室的干部,一时间都有点儿眼热了! 承诺优先分房的这待遇且先不提,毕竟,福利房还没影儿呢,但是,那一百块钱的奖励,却是实打实的,哪怕由三个人平分,每个人也能到手三十来块钱呢。 这就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能多拿一个月的工资,这样的好事儿,搁在谁身上,谁会不乐意啊? 更别提,还给那个叫田家瑞的人,提了一级工资呢,相比起一次性就能拿到手的钱,大家伙儿更嫉妒的,还是提一级工资的这个奖励,这才是细水长流的好事情呢! 当然,那个林东正得了一张自行车票,大家伙儿羡慕归羡慕,却谈不上嫉妒,毕竟,一张自行车票,跟人拿钱换,最多也就是二十块钱的事情,哪里比得上涨工资呀? 不过,只有这位田同志提了工资,说明什么?说明这件事情他出的力最多啊,不然,怎么会给他的奖励最好呢?工资不低、自己还有能力的男同志,可是得逮着机会紧紧抓住了啊! 先前就说过,红星食品厂的工人都比较年轻,大多都是还没成家、可以住在职工宿舍的。 这不,因着田家瑞提一级工资的事情,一下子,厂里还没成家的女工人口中,“田家瑞”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都多了不少。 即便代替徐元和林东正吸引了火力,田家瑞这几天也照旧是乐呵呵的,别的不说,提工资的奖励,算是实打实地给到他心坎儿里去了。 更别说,那一百块钱的奖励,徐元可是格外大方地分了他三十呢,别的不提,最起码够他爸好几个月的药钱了。 是的,厂里总共给了十张大团结,徐元分了田家瑞三张,另外,还给林东正分了五张,也就是说,他自个儿仅仅落了二十块钱。 这可不是他傻大方,而是,厂里还给他了别的奖励,只是没在公告上写出来罢了。 三人当中,林东正出力颇多,一张自行车票,看上去,是比不上涨工资的奖励,但是,别忘了,田家瑞就算提了一级,也只是8级办事员,工资还是没有林东正高。 更别说,林东正转正一年多,还差不到两个月,工龄就该够资格涨一级工资了,厂里领导也是顾及到这一点,怕林东正在短短两个月里连涨两次工资,引得工人们有所不满,这才把今年的一个自行车票名额提前挪给了他。 可以说,在红星食品厂,7级办事员就是一道分水岭,尽管中专生转正就是这个级别的工资,但是,厂里这么多人,又能有几个中专生呢? 至于田家瑞,给他涨一级工资倒是无伤大雅,哪怕再过几个月,他也该按着工龄涨工资了,但是,再提一级,也只是7级办事员罢了。 要说徐元这个打头、出力最多的人,最后到手的奖励却比不上林东正他们,这也是有原因的。 科长杨兴云单独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去,给了他两个选项,要么,给他提一级工资,要么,可以给他一个临时工的名额,虽然是临时工,但是可以保证,一年之内会安排上转正的事情。 要知道,哪怕是省城,也不是人人到了年龄就能有工作的,一个工作名额卖上大几百块钱,完全没有问题。 “临时工”是让人心里多了些担忧,但是,既然可以安排转正,那就跟正式工名额也没差多少了,放出消息去,别的不说,卖上个四百来块钱还是轻轻松松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徐元就想到了表姐黄小月,自家的亲戚里面,也就只有她下乡去了,虽然说侥幸进了队里的小砖厂,但是,论起工资待遇和工作前景来,又怎么能跟省城的厂子相提并论呢? “科长,我想要那个工作名额,正好,我有个表姐,她也是高中毕业的,人也踏实肯干,下乡半年多的时间,一个女同志,在农村吃了不少苦。 现在有机会能让她回城来,我肯定是要选工作的,就是这个工作具体是要做什么,还得麻烦您帮我打听打听!” 不管怎么说,选工作名额,肯定是比提一级工资要好的,毕竟,徐元才刚刚转正,又涨工资、速度太快了的话,厂里难免要有些人说闲话。 与其那样,还不如选工作名额呢,哪怕表姐那边更愿意留在砖厂,把这个工作名额卖出去,他也绝对不会吃亏就是了。 徐元虽然想让表姐回城来,却也能稳住心神,还是先打听清楚具体是哪个工作岗位才行,要不然,表姐一个女同志,进锅炉房烧锅炉?那还不如留在小砖厂写写材料呢。 一听这话,杨兴云就知道徐元顾忌的是什么了,当下笑道: “小徐啊,你可能还不太了解,像是这样的临时工名额,是专门奖励给厂子做出重大贡献的人的,所以说,并不会限定在具体哪一个岗位上。 等你确定要把工作名额给谁了,让那人拿着凭证去人事科,参加一场考试,再跟人事科科长谈个话,才能知道会被分到哪个岗位去,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有凭证在手,人肯定是能得到一份工作的。” “科长,那要是临时工的话,知青的粮食关系能转回城里吗?要不然,得跟大队请假,估摸着时间太长了,人家应该不会批的。” 徐元还是第一次知道国营厂里还有这样的门门道道呢,不由得多问了几句,好在,杨兴云有耐心,又见他拎得清、愿意不提工资来换表姐有工作回城,心底暗暗点头,回答道: “当然能了,临时工的户口会先挂在咱们厂名下,等到转正了,才能回到自己家所在的街道,期间,每个月的定量粮食是由咱们厂对口的粮站发的。 这样的操作,各个街道的人其实心里都是门儿清的,所以,你表姐要是回城的话,记得去街道打声招呼、说明情况就行,可别让一些坏心眼儿的人举报她偷跑回城来了。” 杨科长都已经解释得这么详细了,徐元再无顾虑,当下便再度点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科长,那这事儿就麻烦您了,我就要工作名额,这两天,我就给表姐打电话。” 厂里给了个临时工名额的事情,徐元并未瞒着林东正和田家瑞,要不然,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他只肯拿二十块钱的事情。 林东正和田家瑞对此都接受良好,尽管知道工作名额更加珍贵,但是,只是临时工嘛,又享受不了厂里的福利待遇,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饭碗就没了呢。 更何况,田家瑞跟他哥嫂感情一般,就算知道一个临时工的名额,他嫂子也不会嫌弃的,可是,他才懒得替一个不喜欢的人朝他的好朋友徐元、伸手要名额呢,没错,他,田家瑞,就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一个人! 是的,虽然徐元心里已经把林东正和田家瑞当成了朋友,但是,朋友之间,也不必要事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是吗? 毕竟关系到了大几百块钱呢,徐元无意拿这个去考验人性,也不想知道自己的朋友能不能经受得住考验,所以,他并没有告诉俩人,这个临时工名额是指定能转正的。 至于一年后,就当是表姐黄小月工作努力,被厂里领导看见了,这才给她转正了的吧! 第49章 生日 厂里的公告贴出来了, 徐元才把自己得到的奖励告诉了家里人,说实话,哪怕徐家人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 可是,在看到那张凭证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惊讶。 一个相当于正式工的名额,还不是锅炉房或者扫厕所那样没有前景的工作, 有多么珍贵, 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徐元跟他的俩朋友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原本也没期望他真的能拿到什么丰厚的奖励,只是想着让孩子多磨炼一番, 这才帮忙买了些搭面包窑的材料, 谁成想, 惊喜却是悄悄降临了呢? “趁着明儿是礼拜天, 正好放假,我骑车去舅舅家一趟, 这个工作名额,我想先问问表姐要不要,实在不行,咱们钢厂也有好些子弟没工作呢, 这个名额, 不愁卖。” 徐元对着家里人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来, 尽管从一开始,他要这个名额就是想着给表姐黄小月的, 可是, 一份正式工作何其难得,就这样白送给舅舅家, 哪怕他愿意,也难保爷奶心里不会有什么想法。 所以,徐元说了“卖”这个字,见他心里有数,没有要一味帮着黄家的意思,老两口这才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来。 碍于亲戚间的情分,有好事儿的时候,优先考虑他们也就够了,大不了,要的价格适当降低一点儿,总归,哪怕他们老徐家没有人能再进食品厂了,白送一份工作,那也是不可能的。 “嗯,到底都是亲戚,你舅舅家要是实在有困难,你也就别把这工作的价格提得太高了,不行的话,等小月那孩子进了食品厂,再让她慢慢地用工资还你,反正,咱们家暂时还没有急用钱的地方。” 这话是于晚菊说的,说话的时候,她却是看了黄卫英两眼。 黄卫英不笨,自然知道婆婆是在点她呢,说实话,刚听见儿子要管哥嫂要钱的时候,她心里确实有点儿别扭,但是,也没用旁人开导,她自己就先想清楚了。 一码归一码,亲戚间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地相处下去,自家突然白送了一份工作,看上去,她是在娘家得了面子,但是,长此以往,难保哥嫂不会心态失衡、得寸进尺,把自家当成了冤大头。 想通了以后,黄卫英就更不可能因为婆婆的话而生气了。 第二天一大早,徐元把工作凭证揣在了兜里,骑上自行车,往舅舅家去了。 “元元,你说的是真的吗?”听完徐元的话,舅妈刘翠翠登时站起身来,没忍住瞪大了眼睛重复问道。 也不怪她这么惊讶呢,实在是徐元的话,叫人有些不敢相信,外甥进厂这才半年多,就有本事弄来了一个工作名额,还是只要考得好、就能分到好岗位去的那种。 这事儿,要是说给别人听,第一反应也肯定是像她一样难以置信呐。 “舅妈,您看,这就是我说的那张工作凭证,上面还盖着我们食品厂的章子呢,还有厂长的签字,这还能有假?” 实实在在的凭证摆到了刘翠翠面前,她这才相信了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之后,登时面露喜色: “我就知道,你这聪明劲儿随了妹夫,指定是要有大出息的,现在可不就应验了吗?难为你,记着你小月姐在农村吃苦受罪着呢,那舅妈就替你姐谢谢你了!” 听到舅妈这口气,徐元不自觉地挑了挑眉头,笑着道: “不瞒您说,我们厂这次奖励了三个人,就我得到了一张工作凭证,这不,那两个朋友知道我们家都是工人,这名额指定是要卖出去的,跟我打听好几天了。 这要不是想着小月姐还在当知青呢,就冲着我们仨的交情,我也得把这个工作名额卖给他们呀。 您要是想让小月姐借着这份工作回城的话,可得尽快给她打电话了,不然,我跟朋友还能打着哈哈含糊过去,但要是领导朝我开口,我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闻言,黄卫杰没忍住,瞪了自家媳妇儿一眼,这算盘打得,可不能太精了,外甥那是给长辈留着面儿,才没把话说得更明白呢。 别看黄卫杰在家里不怎么管事儿,但刘翠翠还是很听自家男人的话的,这一眼,总算是成功地让她闭上了嘴巴。 “元元啊,有这样的好事儿,你能想着小月,我心里高兴着呢。 原本,我们就想着给小月买个工作,好让她回城的,只是,愿意卖工作的,都是车间工人这样的岗位,小月一个姑娘家,实在不适合长期待在车间工作,弄得整天灰头土脸的,这事儿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好在,这张工作凭证,能帮着小月挑到一个适合她的好岗位,这就算是帮了舅舅大忙了,但是,除此之外,舅舅可不能再继续占你便宜了。 这个名额,最起码能卖到四百块钱,遇到着急要工作的人,五百块也是没问题的,舅舅取个中间数,给你四百五十块钱,怎么样?”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29节 四百五十块!在物价更多以分、毛为单位的当下,这笔钱哪怕还称不上巨款,至少,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家庭就能拿出来的。 坐在凳子上旁听的黄国辉夫妻俩,听到这个数字,眼神都忍不住飘忽了一下。 王燕小幅度地拽着黄国辉的袖子摇了摇,用眼神暗示他说话,只是,黄国辉嘴唇嗫嚅了两下,终究是没有开口阻拦。 “舅,咱们是一家人,太外道了也不好,这工作,毕竟还得先当一年的临时工呢,也不用取中间数了,就四百块钱,您可是我亲舅,我乐意对您好,这哪儿能叫占便宜呢?” 徐元一张嘴就降了五十块钱,也不算少了,比起刚刚的价格,能一下子少五十块钱,刘翠翠已经心满意足了。 黄卫杰也没有继续客套下去,就像徐元说得那样,“亲兄弟明算账”这话不假,但是,算得太清楚了,亲戚间也就没多少情分了。 “成,就四百块!”说着,黄卫杰用胳膊肘顶了媳妇儿一下,示意她进屋去取钱。 尽管心里很是不舍,但是,想着闺女终于能回城了,想着徐元在这件事情上出的力,刘翠翠还是将数了两遍的四十张大团结递给了徐元。 舅妈不至于动这点儿小心思,徐元也没数,直接揣进了自己口袋,知道舅舅跟舅妈,这会儿怕是急着给表姐下乡的地方打电话呢,他也就没有不识趣地继续待着,婉拒了姥姥他们的留饭邀请,离开了黄家。 兜里揣着这么大一笔钱,徐元提着心,没往供销社这种人多的地方去挤,径直回到了家。 四百块不是一笔小钱,哪怕对于家底儿厚的徐家来说,亦是如此。 这笔“额外进账”,徐元没打算全部截流下来,往家里上交了一半儿,剩下的二百块钱,他还有些别的打算呢。 经此一事,家里人也都知道,徐元现在做事越发成熟了,对于他要留下二百块钱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这钱,到底是孩子辛辛苦苦几个月的时间才换来的,哪怕他今个儿就去百货公司全花出去了呢,那也是他的自由,当长辈的,该放手的时候就要学会放手。 于晚菊手握家里的财政大权,一下子多了二百块钱的进账,并不小气,去割了肉回来,准备蒸包子。 徐元帮着他奶擀包子皮儿的时候,从老太太的话里听出来了老两口达成一致后的这个意思,不由得心生感慨。 犹记得,他之所以能被赵如茵鼓动着下乡,就是为了追求所谓的“自由”,现在看来,并不是家里人把他管得太紧、不给他自由的空间,而是,那个时候的他,的确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实在没办法叫人放下心来。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初,借着徐元的十八岁生日,他、林东正、田家瑞,一块儿在国营饭店吃了顿饭,算是一次迟到的庆祝吧。 倒不是三人不想在奖励刚发下来的那几天庆祝,只是,那会儿,他们仨,尤其是田家瑞,都快成了厂子里的名人,刚发了奖励的钱,就跑到国营饭店去大吃大喝,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话。 好在,大家伙儿的注意力也是一阵儿一阵儿的,没几天就被别的事情转移了视线,再加上月底,财务科的事情多,专属于他们仨的庆祝饭,也就拖到了今天。 十八周岁,按着国家规定,是一道门槛儿,徐元也总算是个成年人了,尽管现在男同志满二十周岁才能领结婚证,但是,先结婚等年龄到了再领证的事情比比皆是。 所以,在林东正和田家瑞看来,现在跟徐元聊起相亲、谈对象的话题,并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说真的,咱们厂的女同志也不少,实在不行,还有妇联跟工会每年都会和另外两三家厂子一起组织的活动,小徐你有想过,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吗?” 前阵子,田家瑞成了厂里的“名人”,吸引了不少女同志的目光,可是,最后还是一个都没成,他自己都还单着呢,这会儿却出声打趣起徐元来了。 没办法,谁叫脑力实在拼不过人家呢?就只能在这点儿小事上占占嘴上的便宜了。 田家瑞本以为,刚刚成年的徐元听到谈对象的话时,怎么说也该有点儿羞涩的小表情露出来的,哪成想,徐元却是面色如常,一脸坦然地回答道: “没想过,具体什么样子嘛,我喜欢就行。” 答了跟没答一个样呐,得,田家瑞和林东正对视一眼,确认了,小徐这是还没开窍呢。 事实上,徐元是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从他做了那个预知梦开始,他就一心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让自己和家里人都过上更好的生活。 爱情?在他的生活里早就被挤压得只剩一个角落了,平时工作也忙,哪儿有功夫去想这个问题呀?不过,这些心里的话,就不必对着两人尽数吐露了。 “对了,这几天我在琢磨收音机的构造,已经有些苗头了,要是能搞到元器件,组装成功后,把东西换出去,咱们也能再赚一笔。 只是,元器件不好买,旧货商店的存货有限,还有几个,估计得找机械厂的人加塞,这又牵扯到了本钱的问题。 你们回去也再想想,看要不要参与进来,有门路的就找找人,存款多的话就多出些本钱。 总之,有决定了就告诉我一声,咱们这次提前说好,到时候钱该怎么分,省得最后闹出矛盾来。” 不想继续讨论谈对象的事情,徐元干脆换了个话题,果不其然,提到“赚钱”,林东正和田家瑞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这还用说吗?只要你不嫌弃,我肯定是愿意跟着你继续干的,收音机这玩意儿我不懂,到时候,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成了。” 田家瑞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他已经尝到跟着徐元折腾的好处了,见着徐元这么快就有了新的主意,他又怎么可能让机会白白从眼前溜走呢? “我也一样,正好,我有认识的同学在机械厂当技术员,过两天我提着东西去拜访一下,加塞的事情,应该不成问题。” 林东正的话,让徐元心里的大石头放下,表情顿时轻松了许多,当然,找机械厂的人加工几个零件,这只是拼图缺的那最后一块儿。 最重要的,还是得先搞清楚收音机的内部构造,画出原理图才行,毋庸置疑,这事儿也只能由他上了。 徐元生日没过两天,表姐黄小月总算是回到省城来了,舅妈刘翠翠也没那个耐心等到礼拜天了,直接带着她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来到了徐家。 不用舅妈开口,徐元就明白了她的来意,当即说道: “舅妈,明天让小月姐早点儿来钢厂家属院吧,她跟我一块儿去红星食品厂,路上,我也能把厂子的情况跟她介绍一下。 从煤厂到食品厂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家里要是买不到自行车的话,让小月姐住在职工宿舍、每个礼拜天放假了再回家,这也是可以的,我们厂的宿舍条件还是不错的,有不少没成家的职工都在那儿住着呢。” 刘翠翠专门跑这一趟,还不是为了让徐元多照顾一下初来乍到的黄小月吗?要不然,黄小月自己的确可以拿着凭证找到人事科去,但是,没有熟人在的话,待遇也就仅限于“公事公办”了。 能够看得出来,下乡一趟,还进了砖厂,比起之前,黄小月的性格要稍微外向一些了,最起码,像是接下来的这一番话,放在以前的她身上,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元元,多余的话,姐也不说了,但是,你待我的好,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以后,只要你开口,无论如何,我都会帮忙的。” 这话很简单朴实,却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真诚,不管怎么说,这样一个可以卖出更高价格的工作名额,徐元没有给别人,而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她这个表姐,让她有了回城的机会,这份情,她记一辈子! 黄小月进砖厂的时间也不算太长,总归是下地干了一阵子农活儿的,原先白皙的皮肤已然有了变化,算不上黝黑,只能说肤色变得接近于小麦了,给人一种健康的感觉。 相比于外表上的这点儿变化,其实,更惹人注意的,应该是黄小月的那一双眼睛才对。 看着眼神清亮、目光炯炯、积极向上的表姐,徐元突然想起了记忆中那个被生活磋磨得疲惫不堪的她,不得不说,还是眼前的表姐,更让人心生好感些! 第50章 飘了 徐元带着黄小月进到了厂子里, 指着那几栋楼,着重介绍了一下人事科、后勤部还有财务科所在的位置,好歹让她先有个大致印象。 人事科这会儿还没上班呢, 徐元就陪着表姐多等了一会儿,至于要迟到了的事情,待会儿再跟科长解释几句就行了。 黄小月也不是七八岁的孩子,有了下乡的这一遭经历, 她的性格反而比以前要更加坚毅了。 所以, 在徐元跟人事科科长打过招呼后,黄小月就没让他继续陪着了,连忙赶他道: “我还得在这儿考试呢, 得花一两个小时, 你就不用跟这儿耗着了, 快去上班吧, 免得耽误了工作。” 原先,人事科科长郑拥军是不认得徐元的, 但是,先是提前转正,紧接着又得了这么一张能让人事科大开方便之门的工作凭证,徐元其人, 自然也就在他这里挂上号了。 这可是能让厂长给他打招呼的人才, 郑拥军心里存着交好之意, 见徐元似乎有些放心不下他表姐,便笑道: “小徐同志就放心吧, 正好, 我今儿早上也不用开会,就由我来负责监考的事情吧, 等考完试,我会根据各个科室的岗位空缺情况,问过这位女同志的意思后,再做安排的。” 郑拥军在说到“科室”两个字的时候,不由得多停顿了一下,徐元自然心领神会,面露感激之色来: “那我就先谢谢郑科长了,之前刚进厂的时候,我来咱们人事科办过好几次事情,咱们科室的办事员,工作那叫一个细心负责。 当时我就想认识您了,想着您是科长,这肯定是带头作用起得好,整个科室的同志们才能都这么优秀啊。 现在因为我表姐的事情,咱们可算是有机会认识了,正好,改天挑个您不忙的时候,我请您去饭店,咱们坐在一块儿聊聊,也好让我从您身上多学习学习工作经验。” 好听的话,谁会不乐意听呢?更何况,徐元一个年轻小伙子,看上去就像是没什么心眼儿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只会让人感觉到他的真诚。 因此,听到这番直白夸赞的郑拥军脸上的笑意深了许多,似乎也就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了。 然而,在黄小月的印象中,表弟徐元一直都是个被家里保护得非常好的单纯孩子,哪成想,她以为的“单纯孩子”,已经能够十分从容地应付这样的场面了呢? 心里惊讶之余,黄小月也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她回城以后,爸妈都叮嘱过她好几次,让她进了食品厂要跟着表弟多学学为人处世的本事了。 不得不说,表弟徐元能够挣到这么个工作凭证,还真不是脑子好、懂得多就能办到的,这要是不会说话,再有能力的人,也得坐一阵子的冷板凳吧。 那厢,回到财务科的徐元,先是去找科长解释了一下迟到的原因。 对于迟到,只要不是迟个半天时间、几乎都可以按照旷工处理了,厂里领导们大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大环境如此,杨兴云自然随波逐流,只是,在看到徐元似乎因为厂里发下来的这一笔“意外之财”飘了、对会计的工作不怎么上心、干脆玩起了“迟到”这一套的时候,要说心里没有半点儿失望,那是假的。 谁知道,徐元还真是事出有因,甚至专门跑来办公室跟他解释了一番呢?欣慰之余,杨兴云难免想要跟徐元聊一些心里话。 “小徐啊,其实呢,就算你不来找我,这两天,我也是想找机会跟你谈一次话的,别紧张啊,不是你在工作上犯了什么错误,事实上,你进厂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在工作中的表现却是无可挑剔的。 特别是替厂里摸索出了生产新产品的思路这件事情,你跟小林他们,算是给咱们财务科长脸了。 作为科长,我为你们在工作中取得的成绩而感到骄傲,但是,作为一名工龄更长的老同志,我也想提醒你一句。 不要被天降横财冲昏了头脑,无论如何,有真本事的人,总归是不愁吃饭的,像是咱们财务科的人,必须得学好会计知识,才能做好这份工作,这才是铁饭碗。 你不可能一辈子靠着层出不穷的新点子吃饭,如果把心思都放在了那上面,反而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那就是在舍本逐末了。” 正如杨兴云自己所说,他的这一番话,只为提醒,而非敲打警告之意。 当然,徐元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能够感受到杨科长的好意,听着杨科长说话的时候,他也在心里反思着自己。 似乎,他确实是因为这一次的成功,有些飘飘然了,哪怕厂里的工人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是他出力最多,但是,一次成功得到的奖励足以抵得上他爸小半年的工资,这个认知,难免让他有些沾沾自喜。 尽管,这点儿自满一直潜藏在他的心里,但是,对于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来说,看到并指出他心态上的问题,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科长,我记住了,您放心,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身上出现的问题,一定会在接下来的时间调整好心态,认真做好会计工作,绝不会出差错的。” 想到自己前几天过生日的时候,还在对着林东正和田家瑞“侃侃而谈”组装收音机的计划,甚至对于收音机的销路,已经把主意打到了黑市头上,徐元便忍不住感觉到一阵脸热。 越是检讨着自己的不足,徐元便越发感激杨科长愿意提醒他的这份人情了,语气坚定,出声保证道。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要让赚钱的机会白白从指缝间溜走,只是,这事儿不能着急,得放慢脚步、从长计议了。 最起码,去黑市这种地方大量出手私人组装好的收音机,这个念头得先断了,毕竟,不说“投机倒把”的罪名落在头上、会丢了工作,单说黑市的那伙人,就不是好相与之辈。 收音机到底也是个大件儿,一段时间里出手的数量太多,是生怕那些人注意不到他吗?所以,在他想到更合适的销路以前,还是先把这事儿放一放吧。 见徐元这话说得格外诚恳,杨兴云心里松了口气,他就怕徐元年轻气盛,成功过一次之后,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有你这话在,我也就心里有底儿了,既然你是真心实意想要做好会计工作的,眼下,正好有一个机会,能够让你补上自己的短板,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了。” 说完自个儿想说的话以后,杨兴云这才把存在心里的另外一件事情提了出来,也不等徐元追问,他就像倒豆子一般,把这个机会的“内情”尽数告诉了徐元。 “高考取消后,各大学只招收通过推荐的工农兵大学生,那,有些人拿不到推荐资格、又没能考上中专,等到工作以后,发现自己有一堆不会的东西,这该怎么办呢? 省里为了解决这个大问题,就在省城大学开了个只在礼拜天上课的进修学校,里面有教授各种专业知识的进修班,当然也包括会计知识了。 事实上,不仅仅是普通职工有这个进修的需求,各个干部想要提工资级别、被上面的领导提拔,也是少不了进修这一关的。 因为,每一期进修班的时长都是半年,结束课程的时候会有考试,考试成绩优秀的人会得到一张证书,那个呀,咱们省里的各个国营厂子都是认的,论价值,就相当于中专文凭了。 进修班的上课名额宝贵,每一期开课前,都会让省里,根据国营厂去年的生产计划完成情况来划分名额,好在,咱们厂去年处在了中间位置,分到了三个进修名额。 其中一个,就落在了咱们财务科,我打算,把这名额给你,八月初才开课呢,也不着急,把这事儿告诉你,就是让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另外,虽然省城大学离咱们厂远了点儿,但是,坐公交车或者骑自行车,还是很方便的。 反正,也就连续半年时间要占用你的礼拜天,要是读中专,得上两三年的课呢,但是最后得到的证书却不比中专文凭差,这么一想,其实还是你占便宜了呢,怎么样,要不要去?”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30节 从杨兴云的话里,徐元自然能听出来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当下便点头应道: “谢谢科长给我这个机会,我愿意去,您放心,等我去上课了,我一定好好表现,绝对不会给咱们食品厂、给咱们财务科丢脸的!” 杨兴云就喜欢徐元的“上道”,拍拍他的肩膀:“好,我信你!既然决定要去进修班了,那就把这张表给填了吧,人家省城大学的老师,会根据大家伙儿想学的知识来分班的。” 徐元接过表,准备下笔的时候,却是突然停住了动作,心里迟疑了一下,抬头问道: “科长,我想知道,这么珍贵的名额,是因为这一期确实该轮到咱们财务科得了,还是因为我和东正他们前阵子为厂里做出的贡献呢?” 杨兴云登时就明白了徐元的意思,笑着道:“厂里大大小小十几个科室呢,咱们财务科这还是第一次轮到呢,还是你运气好,正好赶上这一期进修班了。” 闻言,徐元才算是放下心来,倒不是他矫情,非要把什么事情都弄得一清二楚,只是,对他而言,这两种原因,的确是有区别的。 他好歹还是高中毕业生,不像田家瑞,初中毕业,受到学历的限制,工资级别的起点比较低,哪怕多涨了一级工资,还是没有中专毕业的林东正工资高。 真要论起来,田家瑞其实是比他更需要这个名额的,所以,徐元才会多问了两句。 如果这个名额是因为他们仨做出的贡献才有的,那么,他不可能就这么瞒着林东正他们,默默地占下了这个进修名额,无论是给他们俩另外的补偿,还是讨论起名额的最终归属来,总之,肯定是要给他们一个说法的。 但这个名额要是正好轮到了财务科头上,那就理应由杨科长根据大家伙儿的表现做出分配了,科长愿意把这个机会给他,徐元接受得心安理得,也自认为担得起,并不会对其他同事、包括他的两个朋友,怀有歉意。 如是想着,从杨科长口中得到了答案的徐元,认真地在表上填着自己的信息,在专业课程那一栏,写上了“会计”两个大字。 第51章 分房[已修] 中午的下工铃刚响, 徐元正准备去人事科找表姐呢,一抬眼,却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位女同志挡住了一部分光线, 不是别人,正是黄小月。 这会儿的她已经换上了工服,蓝色的劳动布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都干练精神了许多。 “姐!”徐元喊了一声, 把饭票揣进兜里、饭盒拿在手上, 跟已经拿好饭盒了的林东正、田家瑞一块儿走了过去,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食堂走去。 向来只有三个人的队伍当中, 突然多出一位长相清秀、正当妙龄的女同志来, 比起平时, 林东正和田家瑞都要沉默一些, 安静地听着徐元和他表姐之间的对话。 “姐,今天早上的考试怎么样?你最后被分到哪儿去了?” 虽然说, 早上跟郑科长打招呼的时候,他就透露出了肯定会让黄小月坐办公室的意思,但是,事情没有彻底落定, 那就还有可能存在着变数。 所以, 徐元一看到表姐, 就先问了这个问题。 “我下乡后没有彻底把课本扔开,对考试的内容还算熟悉, 成绩还可以, 郑科长问了我的意见,最后把我分到了后勤部去了。 刚才我已经去后勤部找主任报到, 顺便认识了新同事,领了工服和饭票,没出什么岔子,你就放心忙你自己的事儿吧。” 事实上,郑拥军其实还给出了工会这个选项的,只不过,黄小月对各个厂子里的工会是个什么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她自认为没那个本事应付,干脆选了后勤部,别的不说,同事少、还都是大老爷们儿,不用担心他们会整天聚在一起说闲话,能落个耳根子清净,这一点,是最让她满意的。 毕竟,下乡当知青的这半年多时间,她可算是见识到大队里上了年纪的婶子们嘴皮子有多厉害了。 落下的“心理阴影”还未完全消散,黄小月自然不会再往工会这样要跟许多人、许多科室打交道的地方去了。 听到“后勤部”这三个字,一旁正埋头吃饭的林东正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黄小月一眼。 “后勤部啊,这不是巧了吗?我的好兄弟洪刚就是在那儿工作,徐元也认识他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临时工,刚刚你去报到的时候应该都见过了吧。 后勤部的事情比较琐碎,还是得有人带才能慢慢上手,这两天我跟洪刚打声招呼,有什么不懂的,你就多问他,别不好意思,学到手的东西才是最实在的。” 毋庸置疑,这话是对着黄小月说的,想着这是表弟徐元的朋友,估计是看在表弟的面子上才这么热情的吧,她又想尽快了解熟悉自己的工作内容,也就接受了这一番好意。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黄小月谢道,心里却是打算,等她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怎么说也得表示一番,多么贵重的东西估计是买不起的,意思到了应该就行了。 嗯,这事儿到时候得找徐元替她参谋一下,毕竟,跟同事打好关系,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重要内容嘛。 然而,听完了俩人这一番对话的徐元,却是察觉出了一丝怪异来,但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只得把此事暂且撂下。 时间一晃来到74年,在知道这俩人正谈对象以后,回想起表姐进厂那天的事情来,徐元才恍然大悟,原来,林东正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良”呐! 话说回来,黄小月和林东正谈对象的事情,还是前些日子,黄卫英礼拜天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偶然撞见的呢。 她总不至于连自家侄女都认错,看到走在小月身边、跟她有说有笑的是来过家里的小林,黄卫英心里亦是吃了一惊。 这还在供销社里呢,黄卫英并没有急着上前去打扰俩人,买了东西后默不作声地回到了家里,跟徐元开始打听起林东正的情况来。 他家里有几口人、父母是不是职工、家里人均住房面积多大、现在的工资级别、有没有希望分到食品厂的福利房,甚至连林东正兄弟姐妹的情况也一并问了。 说实话,倘若徐元是个女孩的话,这会儿估计就要误会,黄卫英是在打听未来女婿的情况了。 还别说,黄卫英的绝大部分问题,徐元都能答上来,而得到的答案,也让她对林东正多了一分满意。 有徐元这个暂时不想谈对象的例子摆在面前,黄卫英并没有在打听清楚后、第一时间把这事儿捅到哥嫂跟前去,而是挑时间问了黄小月的意思,这才给哥嫂通了气儿。 盘问过后才知道,原来,黄小月跟林东正谈对象的时间已经可以用“年”为单位来计量了,在这个速度快的人可以用三天时间解决掉人生大事的年代里,他们俩的“慢吞吞”,无疑是让人无法理解的。 黄卫杰和刘翠翠登时生了恼意,以为是林东正这人不实在、故意拖着自家姑娘呢,哪成想,跟黄小月谈心之后,却是得知,这都是她的主意,甚至瞒着家里人,瞒着徐元,也都是她做出的决定。 倒不是有别的难处,只是,他们俩刚在一起的那会儿就已经商量过了,林家的房子面积不大,他们俩要是结婚住进去了,估摸着转个身都能撞到人。 这住房条件,还不如厂子里的职工宿舍呢,反正,他们俩对这段感情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也不急着成家,更愿意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那就再等等吧,看看厂里的第一批福利房,能不能轮到林东正。 之所以瞒着家里,也是不想被他们催着匆匆结婚罢了。 至于徐元,作为他们俩的“媒人”却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却是因为林东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罢了。 毕竟,他总不能直接跑到徐元面前去说“我跟你姐在处对象呢,赶紧叫姐夫”吧,这样说的话,估摸着下一秒徐元的拳头就要挥上来了。 一来二去的,错过了“坦白”的最佳时间点以后,慢慢地,也就拖到了被黄卫英撞见的那会儿。 作为林东正的同事兼朋友,作为黄小月的亲表弟,徐元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简直离谱! 这几天,在办公室里,林东正百般讨好着“小舅子”,花样层出不穷,可是让田家瑞好一阵“幸灾乐祸”。 “诶,徐元,他瞒了你这么长时间,端茶倒水,这样随手可做的小事,就让你轻飘飘地把事情揭过了吗?” 田家瑞不仅看热闹,他还在一旁火上浇油,弄得林东正心里不断感慨着,交友不慎呐。 他自然也有反击的话回过去:“家瑞,咱们俩同龄,你对象呢?什么时候也让我俩见见啊?” 田家瑞不说话了,他其实条件不差,工资也够养家糊口,虽然家里的房子面积不大,但是,这年头,谁家住房不紧张啊? 只是,他是个实诚人,别人给他介绍的时候,他会把自家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与他条件相当的女同志,听说他有个得长期吃药的爸,往往就会打退堂鼓了。 所以,相看了两三次,最后都没成,田家瑞也就暂且歇了那份心思,这会儿可不就是被林东正给戳到痛点了吗?登时就不说话了。 食品厂第一批福利房建成的消息传来,为了能让分到的房子面积更大一些,两家父母见面之后,林东正和黄小月去领了结婚证。 俩人的关系都过明路了,现在更是得到了国家的保护,徐元还能怎么样呢?只得乖乖地认下这个表姐夫了。 不过,最近食品厂因为福利房的事情热闹极了,加上财务科要给建筑队结账、理清厂里的账目和结余资金,工作任务繁重,林东正和黄小月办酒席的事情,也就不得不再往后推。 说起来,给职工分福利房,是要参考到许多因素的,双职工家庭肯定比单职工家庭分到的面积大;工资级别高的,分到的面积也会越大;工龄长的,分到的面积会更大一些。 所以,工会最近接连跟纺织厂、印刷厂、造纸厂联合起来,组织了三场联谊活动,才刚被凑作对儿的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去打申请、领结婚证,这样的事情,也就不值得为之感到奇怪了。 毕竟,错过这一批,谁知道下一次的福利房什么时候开始建呢?比起还没影儿的下一批,当然是能尽快赶上这一波、早住进去早享受,才是最聪明的做法了。 当然,食品厂也不可能让职工一直钻这个空子,这次的分房细则贴到宣传栏那里,再往后拿着结婚证去房管科报备申请的,就不做数了。 有一对儿刚刚领证,前后也就差了这么一天,却要眼睁睁地错过这次分房,心里岂是一句“不甘心”就能概括得了的?硬是扒着房管科的门,不让进也不让出,非得让科长把他们的名字加上不可。 房管科科长又不傻,这样的口子一开,别人也都看样学样,工作还怎么做呢?所以,不管这俩人把自己家的情况说得多么困难,他都狠下心来,让人叫了保卫员来,把这俩人强行带走了。 最后,福利房没分到不说,还因为妨碍房管科同志正常工作,被保卫科的人狠狠批评了一顿,甚至在自个儿的车间当众做了自我检讨,才把这一页堪堪揭过。 有“以身试法”的例子就摆在面前,其他人哪儿还敢在房管科软磨硬泡着、耍无赖啊?真差那么一两天,错过了这次分房的,也只能认命,心里遗憾,终究是自家缺了几分运道。 分房细则上,曾经为厂里做出的重大贡献,写到这一条的时候,字号明显要大上不少,张贴在那里,远远地就被人注意到了。 显然,这一条会成为房管科分房时候的重要考虑因素,于是乎,一些没有希望拿到这一批分房资格的单身男同志、女同志,不免就打上了别的主意。 这时候,也不用刻意去提醒,厂里的工人们就陆陆续续地想起来,给技术科出过两次主意的那三个人了,依稀记得,都是财务科的。 那几位男同志的算盘还没打响呢,就先落空了,只因在第一批有资格分房的人当中,仍旧单身的女同志用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然而,她们在工作上的表现那么优秀,优秀到力压众多男同志一头、仅凭着自己的能力就拿到了分房资格,又为什么要选个远远不如自己的对象呢? 结婚嘛,又不是扶贫,谁不想嫁个条件更好的人? 像是那种城里姑娘放弃“商品粮”户口、嫁给一个农村汉子,陪着他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离不弃几十载,终于苦尽甘来、熬出了头的故事,怕是只存在于极少一部分的想象当中吧! 第52章 顺序 经过技术科同志们的开发创新, 红星食品厂推出的面包系列产品,口味之丰富,远远超过了国际列车上卖的那种由京市食品厂生产的原味面包。 也就是说, 单论面包这一类产品,红星食品厂做得要比京市的那家食品厂更好一些。 要知道,因为对大城市的向往,京市、沪市的东西在供销社里面, 往往都是最抢手的, 人们也下意识地认为,京市、沪市生产的东西,就是比别的地方生产的, 质量要更好些。 难得, 省里能拿出比这样的大城市更好的东西来, 意识到了这一点, 储峰怎么可能会错过合适的机会呢? 往省里一汇报,商业部的领导还专门来红星食品厂视察了一次, 厂长储峰和技术科科长张爱民全程陪同,重点视察的自然是生产面包和饼干系列食品的一车间。 确认情况属实以后,食品厂生产出来的面包被商业部下面的供销局统一收购,送往各供销社, 每年的销量都相当可观。 也正因为如此, 效益再度迈上了一个新台阶的红星食品厂, 从一个名气不大、成立时间也不长的小厂子,经过两次招工, 一跃成为了东郊这一带仅次于钢厂的“庞然大物”。 面包系列的产品究竟给厂里带来了多少效益, 杨兴云和技术科的张爱民是最清楚不过的。 作为知道事情始末的人,他们当然不可能忘记, 这其中,徐元他们三人是出了大力气的。 一年前,徐元他们仨再次找到杨科长,通过他,往技术科递了个关于水果馅儿月饼的方案过去。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再看见徐元他们仨拿出了新的方案,杨兴云和技术科的人自然不会轻视疏忽,哪怕在他们的理解中,月饼只是个时令性的吃食。 不过,徐元他们仨在厂里召开的集体会议上,说水果馅儿的月饼可以像面包、饼干一样,成为平常生活里就能购买到的食品,而不是只有在中秋节前后才能买到的东西,的确是为大家伙儿打开了新的思路。 其后,水果馅儿可以用冬瓜蓉来制作,提升口感的同时,还能降低生产成本,这一消息,意味着开发生产这类食品,能够给厂子带来更多的效益,厂里的领导干部很难不为之心动。 于是乎,比起上一次,关于月饼的方案以更快的速度通过了厂里领导干部们的审核,徐元他们仨也理所当然地又拿到了一笔奖励。 迟了两天后,宣传栏贴上了和之前极为相似的表彰文件,最大的区别,应该就是文件下面的日期不一样吧。 虽然说,在规模扩大以后,红星食品厂又陆续招工了两次,厂里的职工人数早已破千,但是,这宣传栏,也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 在厂里工作时间久些的工人还记得,上一次就是这三个人的名字贴在了这里呢,第一次,还能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运了,第二次,还能继续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可见呐,人家财务科的那三位同志,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最近,厂里第一批福利房建成的消息传出来,尽管时隔近一年,宣传栏上的表彰早就被新的文件覆盖住了,可是,由于得到技术科这项奖励的人实在不多,这三位有真本事、板上钉钉在分房名单里的男同志,可不就被人想起来了?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31节 有心的人找财务科唯一的女同志王文娟一打听,林东正刚跟对象领了证,还在办公室里散了喜糖,她们也就只能再找徐元和田家瑞那两位同志努努力了。 所以,在房管科没有截止登记之前,中午那会儿来财务科晃悠的女同志还真不少。 或许是真的被前段时间林东正的那一番话给刺激到了,或许是想要分个更大点儿的房子,又或许是刚好看对眼儿了。 总之,厂里和其他厂组织的三场联谊活动,田家瑞虽然去了,却没找到心仪的对象,他本来都以为,这次只能按照一人来决定分房面积的大小了。 谁成想,无心插柳柳成荫,田家瑞却是跟主动找到财务科的一位女同志,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谈对象、上门见家长、决定结婚、领证,完成了自己的人生大事,还正好赶上了房管科登记住房人口的最后一天。 田家瑞是前天领的结婚证,昨天请假在外面跑了一天,去买了凭结婚证可以免票买的枕巾、暖水壶、喜糖等东西。 今个儿来办公室里散喜糖的时候,林东正往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忍不住羡慕道:“这速度,这运气,我是真的佩服了!” 他和黄小月拖了两年半,才终于等到了分房的消息,相比较而言,可不就是田家瑞这小子走狗屎运了吗? “小田的运气确实不错,我还专门替你打听了一下那位女同志呢,听工会的人说,是个能干懂事的好姑娘。 这都已经结婚了,小田你可得好好对待人家女同志,要学会过日子,大手大脚地买这么多糖,就算你们两口子都坐办公室,这工资也是不禁花的。 诶,别着急,再让我抓点儿,我们家孩子多,我带回去几个喜糖给他们甜甜嘴,也沾沾小田的好运气。” 见袋子里还有不少糖,王文娟一边毫不客气地又伸手抓了一把,一边以“过来人”的身份,指点田家瑞道。 凭结婚证只能买半斤糖,田家瑞也不想在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的大事上面抠抠搜搜的,又取糖票买了两斤糖,一半让他对象拿到工会去给同事们分了,剩下的一半,他都带到财务科来了。 林东正和徐元都是意思着拿了几颗,反正是沾沾喜气嘛,意思到了就行,王文娟伸手抓了两把,扭过头来却嫌田家瑞“傻大方”? 当然,结婚是一大喜事,马上还能分到属于自己的新房子,这又是一大喜事,田家瑞这两天一直都是乐呵呵的,不想坏了自己的好心情,倒是也没计较王文娟这副“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来骂娘”的做派。 然而,田家瑞能笑一笑就揭过去了,可不代表着其他人也能毫不在意,大嘴巴的王文娟,对着厂里来打听他的女同志,问也不问地就把他的事情说出去了,这一茬儿,徐元可还在心里记着呢。 只不过,这三年来,特别是因为在进修班那半年的经历,徐元确实是比刚高中毕业那会儿要成熟许多了。 像是现在,哪怕他因为这人没有边界感而有些不爽,也觉着王文娟有点儿“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架势,却没有嚷嚷出来,只是笑着,不轻不重地顶了一句: “双喜临门,家瑞这是合到一块儿请大家吃糖了,要是哪天文娟姐分到了房子,指不定比他还要大手笔呢。” 说到房子,王文娟就不说话了,心里难免有些酸溜溜的,毕竟,小小的财务科就这么几个人,科长和范主管那都是早些时候在面粉厂就得了房子的。 现如今,连办公室里的三个年轻小伙子也都要住进筒子楼了,单单一个她,被落下了,只能继续窝在老平房里头,这要说没有半点儿嫉妒,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林东正在一旁憋笑,打着圆场道:“第一批福利房,这么快就建好了,我看呐,以咱们厂的效益,第二批也不远了,文娟姐平时工作这么认真,下回肯定能轮到的。” 王文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只得讪讪地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了。”倒是安生地坐到了自个儿的座位上,不再继续给田家瑞传授过日子的经验了。 田家瑞给范主管的桌子上搁下了几颗水果糖,心里也悄悄地松了口气,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 说起来,因为是第一批福利房,厂子的效益又好,账面上留了不少资金,这一次要分的八十二套房子,最小的屋子也有25平米呢。 不像大部分国营厂子建的筒子楼,绝大多数都是十几平的小单间,跟职工宿舍其实没什么两样。 贴在宣传栏的分房细则上,一早就列出来了所有的加分条件,今天的下工铃刚响,就听见财务科这栋办公楼底下,有人正扯着嗓子喊道:“排分表出来了!” 短短的几个字,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似的,顿时,原本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个都跑到了楼道里,探出了脑袋,再度问了一遍:“真的出来了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以后,也不急着下班收拾东西了,一个个飞快地跑下楼,往宣传栏的方向去了。 分房细则,是为了告诉大家,哪些人有分房资格,房管科又是根据什么样的条件来确定分房名单的。 而排分表,则是根据分数,给有分房资格的人排个顺序,到时候,就是按照这个先后顺序来选房子的,毕竟,房子的面积、朝向、楼层、位置是有区别的。 分房对于任何厂子来说,都是一件大事儿,所以,无论自己是不是“幸运儿”之一,都不耽搁大家伙儿挤在宣传栏跟前凑热闹。 有不信邪地想要在前八十二找到自个儿名字的,有想知道自己排在第几个选房子的,有想仔细看看名单顺序、好在下次轮到自己的时候心里更有底儿的。 徐元、林东正和田家瑞都是在第二次拿厂里奖励的时候、得到过承诺的,那会儿,这一批福利房已经开始动工了。 先前只是厂长暗示,直到福利房建成的消息传出来,杨科长专门把他们仨叫到办公室去,直接挑明了,他们仨对厂里的贡献,领导们都记在心里着呢,所以,第一批,他们仨肯定会有分房资格的。 正因为心里早早就有底了,徐元他们也就没那么着急,反正,以他们仨的条件,肯定是落不到最前面或者最后面选房的。 再者说,无论先后,以他们仨的工龄,能分到房,哪怕是位置最差、紧挨着公共水池的一套房子,也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所以,他们仨是收拾好了桌子,带上各自的东西,这才慢悠悠地下楼、走过来的。 眼前这般乌泱泱、人挤人的场景,倒是也在意料之中,三人面面相觑,等大部分人凑够了热闹,这才由徐元开路,挤进了人群当中。 没办法,谁叫徐元个子最高呢,在这个男同志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年代,徐元这个大高个儿一眼看过去,能够给人带来的压迫感,是不言而喻的。 按照房管科的加分条件,他们仨早就算过自己能得多少分了,这会儿也就是核对一下有没有出入,再看看自个儿的选房顺序罢了。 一年工龄算1分,一年厂龄算0.5分,有配偶加10分,双职工再加10分,此外,职务和工资级别也有相应的分数加。 毋庸置疑,单论以上这些加分条件,徐元肯定是吃亏的,连林东正和田家瑞都比不上,更别说工龄十几年的车间工人了。 只不过,档案上记的那两次重大贡献,一下子就把他和别人差的分数给补上来了,甚至还实现了反超。 所以,没有配偶也没有孩子的徐元,选房顺序就排在了第63位,虽然比较靠后,但他一个人的分数能在全厂排到这个位置,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林东正和田家瑞的情况其实差不多,也就是在工资级别这一条上,林东正高了2分,刚好,他们俩,一个排在第27位,一个紧跟着排在第28。 回家以后,徐元也把这个顺序跟家里人说了,想到这个礼拜天得去新建成的筒子楼实地看看、下周一好去房管科选房,便问了一句: “爷、奶,爸、妈,你们这礼拜天要是有空的话,跟我一块儿去看看新房子?” “成,我肯定是有时间的,奶跟你一块儿去,给你当个参谋。” 最近这段时间,“分房”同样成为了徐家人在饭桌上的热门话题之一,真要比较起来,四位长辈可比徐元对这事儿上心多了。 于晚菊也是一直在跟进“分房进度条”的人,这会儿,徐元的话音刚落,她便在第一时间响应道。 “咳,咱们家的这套房子,就是当时我选的,住了这么些年,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见,我的眼光还是相当可以的嘛。” 徐来福一句话里透露了不少信息出来,用意嘛,懂得都懂。 徐元十分上道,单独再一次对老爷子发出了邀请,徐来福这才做出一副“是你求着我去帮忙”的样子,点头应下了。 见徐元带有询问意味的目光看过来,徐进生回想了一下这个礼拜天的安排,有点儿遗憾地道: “不行,这礼拜天,厂里中层行政干部要开会进行政治学习呢,让你妈和你爷奶他们陪你去看看。 下次吧,等你房子选好了,我再跟你去认认门儿,顺便拉点儿家具过去。” 虽然,徐家就这么五口人,完全能够住得开,但是,既然徐元有分房资格,却白白放弃了,那不是很可惜吗? 即便分到房子以后徐元就得住在食品厂里,只有每个礼拜放假的时候才能回家来看看,一家人为此都有点儿不舍,但是,谁也没说出让徐元放弃分房的话来。 徐来福在确定孙子有分房资格以后,没过两天就去找了相熟的老木匠定了床、桌椅这些最基础的家具。 徐进生说要顺便拉过去的家具,指的就是这些,以老木匠的速度,估摸着再有三天,家具就能做好了。 第53章 选房 礼拜天早上, 徐家人来到筒子楼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带着一大家子人来看新房子的。 筒子楼一共有四层, 徐来福走在最前面,直接排除了一楼跟四楼,和家里人把剩下两层的房子,每一间都看了个遍。 选房这事儿吧, 除了运气, 也得动脑子的,像是那种面积大的、位置好的,徐家人也就是去看了看, 过了次眼瘾。 毕竟, 等轮到徐元的时候, 这样好的房子早就该被人挑走了, 以他的顺序,也就只能挑几套位置不算太好或者面积小的房子看了。 “诶, 爷爷奶奶,姑姑,元元,你们都来看房子啊!” 正准备去三楼把刚才的那间房子再看一遍呢, 却是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徐元, 他都不用转身去看, 只听这称呼,就知道是谁了。 “姐!东正哥!”哪怕因为表姐的关系, 徐元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叫“东正”了, 但是,在俩人办酒席之前, 不改口叫姐夫,这已经是徐元最后的倔强了。 来看房的又不止他们两家,人来人往的,堵在楼梯口,是要被人骂的,所以,只是打了个招呼,两家人便又分开了。 虽然碰巧遇见了一次,但两家人可没有要一起行动的意思,没办法,万一两家看中了同一套房子呢,让还是不让,这是个问题,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分开来,选到哪套房子,就凭自个儿的运气了。 林东正和黄小月打算去四楼看看,这套新房子就他们俩人住,不用考虑到上了年纪的人爬楼梯不方便的问题,说不定,能在四楼挑到面积更大一点儿的房子呢。 至于徐家人,则是在比较过后,选出来了三套房子,面积最小的那一套算是个保底方案,等明天徐元去了房管科,排到他的时候,就看还剩下哪一套房子没被人选走了。 分房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哪怕一家人跑上跑下地耗了一早上,额头上都已经出汗了,可脸上依旧满是笑意。 选好了房子,肚子也开始“抗议”了,徐家人下楼,也不准备回家去再慢慢做饭了,打算直接去最近的那家国营饭店,就当是为徐元分到房子庆祝一番了。 然而,到了一楼,路过正对着楼梯口的那间房子的时候,徐元却是再度遇见了熟人。 事实上,这也没有什么可值得惊讶的,能在第一批分到房子的也就这么多人,大家伙儿哪一个不是抱着“赶早不赶晚”的心理,早早地来挑房子了? 所以,这会儿看到田家瑞和他媳妇儿,徐元并不奇怪,之所以停住了脚步,是因为一眼瞥到田家瑞的脸色不大好看。 “爷,我看到了个朋友,正好也有点儿事想问他,你们先去饭店点菜吧,省得再过一会儿人多起来,我会尽快赶上你们的。” 像是徐元跟同事之间的人情往来、交朋友这些事,徐家人都是不怎么管他的,现在也不过多追问,应了一声,就先离开了。 新建成的筒子楼里,家具肯定是得自己备齐的,但是,门却是厂里统一采购、给大家伙儿装上去了的,空荡荡的屋子,啥也没有,再则,大家还得来看房呢,自然也没必要装锁。 徐元抬手敲了敲门,也只是为了提醒屋子里的人罢了。 “徐元!”田家瑞有些不耐地看过来,瞧见来人是徐元的时候,眼神里闪过的惊喜之色,真就像看到救星从天而降一般。 “这么巧啊,正好,我有个事儿想问一下你,方便的话,咱们出来说吧!” 把田家瑞的脸色变化都看在眼里,徐元随意找了个借口,不动声色地说道。 田家瑞好似安抚一般,拍了拍他媳妇儿的手,这才跟着徐元出来了,至于屋子里另一对夫妻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权当自己眼睛暂时瞎了,没看见。 离公共水池最近的房子,不仅面积要小一些,墙还容易受潮,每天这一层的邻居们来接水洗衣服的动静也挺闹心的,所以,几乎没有来看水池旁边这套房子的人。 徐元跟田家瑞正是图这地方清净,不会有人打扰他们俩说话,这才走过来的。 “怎么回事儿?”想到方才看到的场景,徐元皱了皱眉头,问道。 “唉,就是看中了同一套房子,按顺序,他们家是第32个,排在我后面,就在那里诉苦,希望我们别选这套房子呗。 要真是不认识的人,我肯定是不会让步的,但,那个男同志偏偏是工会的,是小芸的同事,我怕她难做,事情这不就僵在那儿了吗? 算了算了,还是我们退一步吧,我跟小芸再看看一楼的其他房子,避开他们,省得以后成了邻居,还有更多麻烦事儿呢。” 李芸就是田家瑞刚领证的媳妇儿,单看她也没拖中间人、就主动找到财务科来、跟田家瑞相亲这件事情,就能知道,她并不是一个软性子的人。 只不过,田家瑞也不想让她因为一套房子,把工龄更长的同事给得罪死了,刚才在屋子里,就压根儿没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装出了一副“家里一切我做主”的样子来。 原本,田家瑞还有些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一套好不容易看好的房子呢,正要跟人较上劲儿的时候,徐元就来了。 此刻,跟徐元这么一说,心里头的那口气倒是散了,也愿意退一步了。 见他三言两语地就自个儿想通了,徐元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早知道就这么点儿事,我就不来找你了,这会儿估计都该坐在国营饭店里吃上肉了。”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32节 田家瑞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笑了笑,听到“国营饭店”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猛地一亮,拽住要走的徐元,问道: “诶,别急啊!我记得,先前我去你家的时候,奶奶说过,他们老于家的厨艺是代代相传的,你舅爷、你舅,还有你表哥他们,全都是国营饭店的大厨是吧?” 徐元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怎么了,你有事儿找他们?” “那,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空,接点儿私活啊?我这不是领了证,想着下下个礼拜天就要办酒席了吗?这掌勺的人,总得先定下来吧。 也不用大材小用、麻烦老将出马了,你表哥要是方便,你替我问问他,能成的话,到时候,我给他封个大红包。” 听到这话,徐元更是疑惑了:“办酒席不是在你们家那边儿办吗?邻居们经常请的是哪个厨子,你问一句,再去上门请人,这不就行了吗? 非得拐这么几个弯儿,你也不嫌麻烦!再说了,有熟悉的厨子你不去请,偏偏要从更远的地方找人来掌勺,这不是摆明了看不上人家的厨艺吗?这种得罪人的事儿,还是少干为好!” 田家瑞他们家的情况,徐元还是有所了解的,他爸原先在面粉厂当会计的时候,没能分到房子,直到现在,一家人还在老平房里面挤着呢。 不过,老平房也有它的好处,像是办酒席,在院子里支上几桌,可比筒子楼要方便多了。 按理说,田家瑞应该是见过其他人家办酒席的,这些最简单的人情世故,应该不会不懂才是。 “呵!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人呢,已经让我嫂子代替我,得罪彻底了。 这要不是昨个儿下班的时候正好碰到那家人,人家看见我就拉着个脸走了,我都不知道,我结婚的酒席,要让我嫂子的娘家堂弟来掌勺呢。 本来嘛,我想着,只要他手艺过得去,总归是拐着弯儿的亲戚嘛,换就换吧,谁知道,我嫂子是拿我当傻子糊弄呢? 昨个儿晚上吃饭的时候,一会儿说我和小芸工作忙,酒席的事情估计还得她来操心,一会儿又说买菜这活儿得让专业的厨子来做,人家懂行,才知道该去乡下的哪个地方收菜,既省钱,买到的菜还新鲜好吃。 这不就是想接了这活儿、从里面捞点儿油水吗?这小心思,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我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不说怎么风光体面,至少,也不能出岔子、闹出笑话来吧,你说说,就她那样子,我敢放心地把买东西的活儿交给她吗? 今早我跟小芸合计了一下,我嫂子的那个弟估计也不怎么靠谱,还是得提点儿东西,去给人家张师傅赔礼道歉,把人请回来。 但是,这不是正好遇见你、就想起奶奶之前说的话了吗?我敢肯定,能在国营饭店当厨子的,手艺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兄弟我结婚办酒席这么重要的事儿,你就替我问问你表哥吧!” 解释完了前因后果,田家瑞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徐元身上,真要说起来,也不是不能再请张师傅。 只不过,张师傅会的菜就那么多,几年下来,大家伙儿都能做到闭着眼睛、闻香味儿报菜名了。 这年头,结婚也不好太过张扬,但是,以田家瑞的性格,他并不介意在席面上多花点儿心思,给大家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反正,一辈子也就折腾这么一次了。 “成,那我下午骑自行车去找一趟我表哥,明天上班的时候给你答复,事先声明啊,我不能保证,他肯定会答应,你呢,估计着还是得做好要去赔礼道歉的心理准备。” 俩人可是有三年多的交情呢,这么点儿小事,徐元自然不会不帮忙,但是,丑话也得说在前头了,省得表哥于强到时候有事儿的话,让田家瑞的结婚酒席由于没厨子、开了天窗。 第54章 初见 在国营饭店吃了顿午饭, 徐家人才回去的,不过,徐元可没有忘记, 他答应田家瑞的事情,走到自家楼下,跟长辈们说了一声,骑着家里的自行车, 往于家去了。 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 身上正是有一把子力气的时候,徐元蹬自行车的速度,跟坐公交车也差不多了, 甚至比公交车还要快一些。 到了于家住的院子里, 徐元把自行车锁在了正屋的门口处。 虽然说, 自行车打了钢印, 丢了并不难找,这年代也很少有人会偷自行车这样贵重的大件儿, 但是,随手上锁,总归是又给自个儿心里添了一重保障的。 “舅爷?舅?你们在家吗?”徐元一边问道,一边抬手掀起了门帘, 只是, 正屋里的确有人在, 但,跟徐元对上眼神的, 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志。 徐元有些愣神, 这位女同志,浓眉大眼, 皮肤白皙,鼻梁高挺,五官精致,第一眼看过去,就展现出了一种外放张扬的美来。 尽管,时下人们更喜欢脸蛋圆圆、有福气的长相,可是,这位女同志的漂亮,也是无法令人否认的。 “你是于叔叔家的亲戚吗?先进来坐着吧,于叔叔刚才被邻居叫走了,待会儿就回来了。” 曾书瑶不是个自恋的人,但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早就习惯这样的目光了,好在,这眼神里更多的是欣赏,倒是叫她心里没有生出恶感来。 人家女同志刚一开口说话,徐元就发觉自己的不礼貌了,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估摸着对方口中的“于叔叔”,应该就是明顺舅了,便点点头,介绍自己道: “对,我叫徐元,于明顺是我的表舅。” 找了个凳子坐下,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安静,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都感觉到了些许的尴尬。 虽然说,徐元今年21岁了,却还没谈过对象,但是,身边可是有林东正和田家瑞这两个人的例子参考借鉴的。 再者,他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心里有了决定后,徐元到底是开口问了。 “同志,我经常来明顺舅家,从来也没碰见过你,第一次见面,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听到这话,曾书瑶看向他,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道: “我叫曾书瑶,怎么,你想跟我交朋友啊?” “交朋友”这三个字,在任何时代,都可以有多种含义,哪怕徐元觉得,对方说的大概率就只是最表面的意思,可是,心里却是忍不住做了次同义替换。 “是啊,不是有句老话嘛,叫做‘多个朋友多条路’,认识一下,也花不了多少精力,而且,我这人对朋友一向仗义,认识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徐元不着痕迹地夹杂私货、变着法儿地夸自己道,这就像是孔雀开屏的样子,要是让林东正和田家瑞见了,指不定还得怎么大跌眼镜呢。 曾书瑶笑了笑,识破这点儿小心机,对她来说压根儿不是什么难事,想着家里的事情,原本,看在于叔叔的面子上,她是要开口婉拒掉的。 只不过,对上那双小鹿眼的时候,到嘴边儿了的话却是拐了个弯儿,说出口的,已经是另一套话了。 “好啊,我在纺织厂医务室上班,就等着你这个朋友,有空来找我玩了。” 有这话在,好歹算是拉近了点儿两人之间的距离,想着曾书瑶今天出现在了于家,徐元便开口问道: “你来找明顺舅,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吗?要是不介意的话,跟我说一说,指不定我还能帮忙出出主意呢。” “不,我是来感谢于叔叔的,于静应该是你表妹吧,她是我爸的学生,前几年风声紧的那阵儿,是于叔叔和于静不害怕惹上麻烦,给我们家出了主意。 我爸带着家里人躲到了农村去,虽然没了工作,日子过得苦了点儿,但总算,成分没被改变,相比起那些被下放的人,我们家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这不,前阵子我们家终于回到了省城,就想着,得好好感谢一下于叔叔的帮助。 本来,今天我爸妈他们是要一起过来的,但是,临出门的时候,我奶不小心摔了一跤,我爸妈送她去医务室检查了,就派了我当代表,走这一趟。 谁知道,我才提着东西进门,话都没说两句,于叔叔就被叫走了呢?我只能坐这儿继续等他了。” 曾书瑶这一番话,不仅仅是解释,同时,也透露出来了,他们家差点儿改了成分的消息。 徐元的关注点却是和她截然不同,恍然大悟道: “那你,应该是前阵子回省城来进的纺织厂吧,我就说嘛,我们红星食品厂跟纺织厂联合组织了好几次联谊,怎么都没听人提起过你。” 顿了顿,又觉得这话说得似乎有些歧义,徐元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那几场联谊,我们办公室有个同事全都参加了,以他那个爱絮叨的性格,要是看见像你这样,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同志也参加了联谊,肯定是会跟我们提起的。” 曾书瑶实在没想到,听了她的话,徐元却只想到了这些,为着徐元的夸赞,莞尔一笑后,又忍不住问道: “我爸之前写过一些东西,差点儿被打成右.派,虽然风声过去了,看上去已经没事儿了,但是,谁能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来一次呢?哪怕这样,你还是要跟我交朋友吗?” 要知道,他们家待的那个大队,因为存在着这样的风险,愿意跟他们家来往的人很少,这待遇,跟牛棚里的人,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了。 按理说,她今年23岁,别说农村了,就算在城里,这个年纪的女同志也该结婚了。 可是,一方面,他们家成分不明,保不准将来有一天就会出了事儿,另一方面,她的长相,用大队上那些大娘的话来说,就是“不安分”,再则,他们家也压根儿不舍得让她在农村成家。 好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城里总算是传来了好消息,她爸找了关系,弄到了份儿工作,把户口转了回来,一家人也总算是,又回到省城了。 但是,在农村的这几年经历,带给曾书瑶的影响,终究是无法一笔抹去的。 徐元是知道,以后的形势只会越来越放开的,当然,哪怕不知道,他也不至于为着还没发生的事情,就杞人忧天地疏远了曾书瑶。 “你也说了,是差点儿嘛,现在都回城了,那些事情也该翻篇儿了,人家都说否极泰来,相信我,以后,你们家只会越来越好的。” 徐元并不想以一个先知的身份,笃定地对着曾书瑶,大谈特谈未来几年的形势,所以,他巧妙地避开了敏感话题,另选了一个切入口。 落在曾书瑶耳朵里,她只会觉得,徐元是在安慰她、给予她信心罢了。 “那就承你吉言了!”心领了徐元的好意,曾书瑶正想说些什么,却是于明顺的声音响起了: “书瑶啊,实在对不住,让你等的时间久了点儿! 诶,元元,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邻居家来了客人,拉着于明顺这个大厨,想让他过去做两道硬菜,好招待人家。 曾书瑶刚坐下,于明顺本想一口回绝的,可谁让,来的客人是登门来谈亲事的男方父母呢? 都是老邻居了,于明顺也不想因为没答应去做菜,万一亲事没谈拢,最后全怪到了他的头上,再加上曾书瑶也看出了邻居的着急,体贴地让他先去忙,他这才会把客人暂时撂在家里。 原本想着,就是炒两道菜,前后也就十来分钟就能搞定了,谁知道,人家指定的还是耗时间的两道菜呢,这不,一耽搁,就到这会儿了。 于明顺从厨房出来,迈着大步就往家里赶,他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今个儿还是头一回做事这么不讲究、怠慢了客人呢。 进屋一看,诶,家里人是没回来,但是,曾书瑶旁边却是坐了个徐元,他进来的时候,俩人脸上的笑都没能完全收住呢。 于明顺一边问着徐元,另一边却是在心里琢磨开了,他是不是,回来得有点儿不是时候啊? “舅,我今天是受人之托,来找强子哥的,想问问他下下个礼拜天有没有空。 我朋友结婚,想在他们家那院子里摆两桌,这要办酒席,可缺不了手艺好的厨子,听说咱们家是祖传的手艺,这不就托我来问问嘛。” 跟曾书瑶说话是一回事,但是,徐元也没把田家瑞的事情忘到后脑勺去,再怎么说,“重色轻友”,也不必急于一时嘛。 “这简单,强子又不是大师傅,少了他,饭店照样正常开,我替他应下了,等过两天他放假的时候,我让他去食品厂找你,跟你那个朋友商量菜单的事情。” 别说于明顺独断专行,问都不问就替儿子做主了,事实上,这样的父子相处模式,才是这个时代的常态。 再者,哪怕不考虑接私活儿能到手的钱票,看在徐元的面子上,于强也肯定会接下这份活儿的,又何必多此一举、等到他回来再问他呢? “好,谢谢舅!”按理说,徐元为的就是这事儿,现在是下午两点半,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也该走了,总不能还待在舅爷家蹭一顿晚饭吧。 可偏偏,自打上班后、在人情世故上就没出过差错的徐元,这会儿倒像是转了性子似的,硬是坐在那里、稳若泰山。 于明顺心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跟曾书瑶说了几句话,硬是没能把她带来的礼物原封不动地推回去,只得默认着收下了。 “那于叔叔,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等到于静回城了,我再来找她吧!” 真要论起来,于静作为她爸的学生,曾书瑶是认识的,也还算熟悉,但是,对于静的爸爸,到底隔了这么一层,哪怕有人家出言提醒的帮助在,曾家也没打算经常上门打扰走动,免得给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总之,他们记着于家人伸出的援手,维持着和于静的这一重联系也就够了,所以,在把礼物送出去以后,还没说几句话,曾书瑶就提出了离开。 毕竟,闺女下乡了,不在家,他们跟曾家没什么交情,于明顺也就没有强留人家吃饭,只不过,眼角的余光在瞥到徐元的时候,一个念头却是浮了上来。 “小曾,你是坐公交车来的吧?正好,我外甥徐元骑了自行车,你要去哪儿,让他捎你一程,可比你慢慢才往站台走,要方便多了。” 这两年,姑姑来家里的时候,总不忘念叨着徐元不想找对象的事情,可是呢,叫于明顺来说,这哪儿是不想找?分明是没遇上看对眼儿的嘛。 瞧瞧,这会儿的徐元态度有多么积极! “是啊,曾同志,我自行车就在外面锁着呢,载你过去很方便的。 也别跟我客气了,静静是我表妹,爱屋及乌嘛,她老师的女儿,我肯定也得多照顾些,省得她回城以后跟我闹脾气。”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33节 搬出表妹于静来,果然是有用的,见曾书瑶没再推拒、点了点头,徐元在心底里不由得,悄悄地为自个儿欢呼了一声。 万里长征路,这才走了第一步,但是呢,也有句话叫做“良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这可不是徐元自恋哈,只是根据旁观别人谈对象的过程,倘若把结果加以数据化,他觉得,今个儿给曾同志留下的印象分,应该还是可以及格的! 第55章 邀约 曾书瑶一家回到省城的时间并不久, 尽管她因为有中专学历,已经进入纺织厂医务室工作了,她爸也成了纺织厂职工子弟学校的一名语文老师, 但是,要想分到房子,只怕还有的等呢。 所以,眼下, 他们家是住在纺织厂家属院老平房里的, 距离钢厂并不远。 “曾同志,你坐上来吧,路面不太平整, 你抓着我的衣服角, 免得一不小心摔下去。” 跟于明顺提出告辞后, 徐元和曾书瑶两人从于家出来, 把自行车推出了院子。 这是个风气保守的年代,怕曾书瑶心有顾忌, 什么也不扶着,待会儿真摔了下去,徐元这才叮嘱道。 现在的马路,大多都是砂石路和土路, 这么大的省城, 也只有最主要的那几条街道, 修成了柏油马路。 路上免不了会有些崎岖不平的地方,所以说, 徐元的担心是实打实的, 并不是在故意吓唬她。 都要坐上人家的自行车后座了,抓个衣服角的, 这有什么?何况,曾书瑶本就不是个扭扭捏捏的性子。 当下,在徐元骑上自行车以后,她便侧身坐在了后座上,一只手抓着他衬衫的一角。 “走吧!” 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姑娘坐在后座上,再看看骑车的男同志,嗯,也是个长得俊的小伙子,人在潜意识里都会更欣赏美好的事物,显然,这么一道男俊女靓的风景线,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说起来,徐家的自行车,平时都是黄卫英在用,偶尔有事了,才会由徐进生载着自家媳妇儿。 为着后座上的人能坐得舒服点儿,心灵手巧的于晚菊用家里做衣服剩下来的碎布头,缝了个大小正合适的垫子,垫子里面塞着的,是从已经不保暖了的棉衣里面拆出来的棉花。 又加上徐元骑车的时候刻意留心着路面的情况,所以,一直快到纺织厂门口,曾书瑶都没感觉到多少颠簸。 徐元骑车的速度一如往常,没有骑得飞快,却也没有刻意骑慢,快到纺织厂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是因为: “你在纺织厂工作,说不定门卫就认识你呢,要是停到厂子门口,被人看见了,指不定会有些闲言碎语传到你这里。 我就是顺路送你一程,可别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反而是好心办了坏事,闹出什么风波来。” 厂龄近四年的徐元早就没那么天真了,他知道,在任何厂子里,都少不了爱说是非的人,他们未必是存了多大的坏心眼儿,更多的还是说着对自己而言不痛不痒的话、聊以打发时间。 原本,曾书瑶还在猜测,他为什么停了下来呢,听到这解释,却是微微一愣,给徐元身上再度加了一个“体贴”的标签来。 “哦,好,谢谢你!那,我就先回去了!”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徐元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曾书瑶竟显得有些呆呆的。 不过,这是个心很强大的姑娘,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节奏,站在自行车旁,瞥到被她抓得有些皱的衣服角,曾书瑶并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开口道: “徐同志,谢谢你送我回来,今天我奶摔着了,我得尽快去医务室看看她怎么样了,我这儿正好有两张电影票,不知道,下个礼拜天你有空吗?” 曾书瑶没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别的不说,她爸妈那一关就先过不去,事实上,她爸之所以赶着找关系回城,也是考虑到了她找对象的事情。 既然肯定是要结婚的,曾书瑶当然更愿意找个自己喜欢的男同志了,眼下,她对徐元倒算不上喜欢,只是因为他的体贴而有些许好感罢了。 而这,对于她来说,也足够了,主动出击才是她的风格,反正,再多见几回面,就足以让她心里有结论了。 别看徐元在工作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是,在感情上,他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初学者。 这会儿,听到曾书瑶的话,徐元心里产生的惊喜,丝毫不亚于自个儿被通知涨工资了,点头道: “有空,绝对有空,说起来,我上一次看电影,还是跟着家里人一起去的呢,仔细算算,这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徐元口中的“电影”,指的自然不是钢厂时不时会给职工们免费放的露天电影,而他的言外之意,曾书瑶自然也是听出来了的。 这年代,除非钱多得确实是没处花了,不然,男同志去电影院,通常都是和对象或正在追求的女同志,一起去的。 “有空就好,那就下个礼拜天,早上十点,还是这儿吧,我等着你!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下次见!” 约好了时间地点,曾书瑶也不继续磨蹭,冲着徐元点点头,转身往纺织厂去了。 至于徐元,回想着曾书瑶发出邀请时的样子,在骑车回家的路上,连自己都未曾发觉,他的嘴角一直都是上扬翘起的,直至回家来,这般好心情,都不曾消失半分。 徐元的“反常”,从进门儿的那一刻就被注意到了,于晚菊还以为是于家有什么好事儿发生呢,便出声问道: “元元,发生什么事儿了,值得你这么高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路上捡着钱了呢。” 被他奶这么一形容,徐元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跟曾书瑶的事情,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不好对家里人透露太多,但是,稍微透点儿口风,也没什么大碍,省得长辈们总是为着,他不愿意让别人给介绍对象的事情而絮叨。 “我呢,刚刚认识了一位女同志,下个礼拜天不在家里吃饭了,您说,这事儿值得高兴不?” “啊?等等,你先别急着回屋啊,坐下来,跟奶仔细说说,那个女同志今年多大、在哪儿上班、家里几口人,总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奶是过来人,也能帮着你出出主意。” 听到徐元的话,于晚菊顿时来了兴致,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去大哥家一趟,属于自家孙子的缘分,就这么突然来了! 别说于晚菊了,就连徐来福都忍不住加入到了这个话题当中,问道: “元元,你说的女同志,是你今天刚认识的?是你舅奶给你介绍的?” “不是舅奶介绍的,反正,事情能不能成都还没影儿呢,你们也就先别问这么多了,成了的话,到时候,我肯定会全都告诉你们的。” 事实上,徐元自个儿对曾书瑶的情况都算不上特别了解呢,又该怎么回答上他奶一个比一个细致的问题呢?干脆,全都不回答了。 见他主意已定,徐家人这才不再追问了,转而对他传授起经验来,当然了,主力是黄卫英。 毕竟,徐来福和于晚菊在一起那会儿,可没那么多约会的花样,见了一面就去扯证了。 知道每个月交过伙食费以后,徐元也没有太大的开支,还能攒下些钱,这三年多下来,手里攒着的可不是个小数目,黄卫英也就没提再给他拿些钱的事情,而是叮嘱他要体贴细心一些、有时候也要多让一让女同志等等。 她算是看出来了,就算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但自家儿子却是真的对人家女同志上心了,要不,怎么会恨不得拿笔把她的这些话全都抄下来呢? 要说黄卫英心里不酸,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她很快也就调整好了心态,毕竟,自打徐元满二十周岁、到了可以领证的年龄以后,这一幕,她就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了。 至于于晚菊,她的做法更是简单粗暴,直接从自己缝的小布袋里掏了不少应该能用得上的票出来,让徐元跟人家女同志出去的时候,千万别抠抠搜搜的,该花钱的时候就得大方些。 这年头,没票才是寸步难行呢,哪怕食品厂每个月都会有几张票给职工当福利,但票证是有时间限制的,在到期之前,徐元就花出去了,以至于手里一直都没能攒下多少票来。 现在,他奶塞过来的这些,倒是不用他想法子跟厂里同事们淘换了,想着下个礼拜天要跟曾书瑶出去,徐元就没有再把票推回去了。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或许,有好事发生的时候,整个人展现出来的精神面貌,的确跟往常有所区别吧。 第二天徐元去上班的时候,还没说两句话呢,林东正就好像察觉出了什么似的,用胳膊肘杵了杵他,冲着他,好一阵挤眉弄眼地道: “分到了房子,知道你肯定高兴,但是嘴角也不至于上扬到这个弧度吧,你知道今个儿的你,身上的这股遮不住的兴奋劲儿像什么吗?” 不等徐元回答,林东正便揭开了谜底:“像是要跟小月第一次约会时候的我!” “胡说八道!我明明就是因为分到房子了才高兴的,行了,也别耽搁了,走,咱们仨去房管科吧,估摸着还得排好一会儿的队呢。” 徐元实在没想到,林东正这么敏锐,居然能猜得这么准,只不过,办公室里又不止他们俩,像是王文娟,看着在认真做事,谁知道她有没有竖起耳朵来听他们说话呢?干脆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要知道,除非是在家里人面前,否则,徐元是不喜欢提前把还没影儿的事情嚷嚷开的,反正,林东正和小月姐谈对象瞒了他两年多,礼尚往来,他也把自个儿的消息捂一段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三人去房管科的路上,徐元也把于强过两天会来厂里找他的事情,告诉了田家瑞。 办酒席的厨子有着落了,田家瑞心里可算是松了口气,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他可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媳妇儿,好在,徐元这边真是帮上了大忙! 来到房管科,正如徐元说得那样,门口已经按照着选房的顺序排起了长队。 不过,总共也就这八十二套房子,排在前面的人,选择的余地更大一些,自然也就没用多长时间。 因着四楼是顶层,夏天是最晒的,这才在建房子的时候,把面积弄得大了些,算是多多少少弥补一下住在顶楼的人家。 林东正和黄小月都是年轻人,自认为不至于连一点儿热都受不住,商量过后,还是觉得选四楼更划算一些。 事实上,除非家里有老人、不方便爬上爬下的,不然,大家伙儿都是看到了四楼的好处的,大家伙儿都是吃苦耐劳的人,哪儿就容易这么娇气了?比起夏天的热,还是家里住得宽敞些更重要。 所以,轮到林东正选房的时候,四楼空着的房子已经没剩几套了,好在,更看重面积而非位置的他,也不过于挑剔,选了一套朝向不好、但是面积能有40㎡的房子。 以当下人均住房面积低于5㎡才能被认定为“住房困难”的标准来说,哪怕他和黄小月多生几个孩子,家里也是能住得下的。 至于田家瑞,他是想在结婚后,把他爸妈接过来一起住的,之前登记住房人口的时候,上报的也是四口人,能够选择的房子面积肯定是比一口人要大的。 他爸身体不好,所以,昨天田家瑞和李芸才会只盯着一楼的房子看,跟李芸的同事看中了同一套房子,实属是个意外。 不过,田家瑞也并不想跟这样一对夫妻当邻居、经常打交道,便选了一楼位置比较偏的一套房子。 虽然说,房子离公共水池远了,晚上要去厕所的时候,难免有些不方便,但是,往好处想一想,最起码夏天厕所的那个味儿,他们也闻不到了啊。 跟田家瑞想法相似的还有徐元,只是,轮到他的时候,能选的好房子更是少之又少了,毕竟,大家伙儿都不傻,哪套房子好,哪套房子有问题,这都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选了那套在楼道另一头的房子,跟公共水池的距离是最远的,但也正因为是在这一层的最前面,房子的面积比同一层的其他房子,能略微大一些。 毕竟,选房这事儿也是有规矩在的,像是徐元,登记的是只有他一个人住,要是选了套面积最大的房子,造成了住房浪费,这像话吗? 所以,徐元才选了现在这套,比不上更大的,但是,比最小的25平方米的房子,又能稍微多出两三平米来。 选好房子以后,三人从房管科出来,像是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落下来一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随即,面面相觑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56章 见面 选好了房子, 就算暂时没时间往那儿拉家具,至少,也得先扫扫地、把门锁装上吧, 但是,徐家上班的人居多,真能空出时间来的,也就只有于晚菊了。 徐元的意思是, 反正就是一间空空荡荡的屋子, 大家伙儿也都没往里搬呢,还怕被贼惦记上不成?等到他下一回放假了,再过去收拾也不迟。 然而, 于晚菊本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这一天天的, 除了做饭, 就是在钢厂这一片儿打转,她也觉得闷得慌, 还不如去食品厂附近转一转,顺便干点儿活、活动活动筋骨呢。 虽然这套房子是徐元分到的,但是,归根究底, 这不还是姓徐的吗?老太太对自家刚拥有的这套房子正在兴头上呢, 谁也拦不住。 这不, 硬是顶着渐渐热起来的天气,往食品厂跑了两天, 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还去供销社买了锁装上了。 倒不是真担心过两天会陆续搬来的邻居们有什么坏心眼儿,只不过, 她这人爱干净一些,要是不锁门的话,难保别人不会进来“参观”,到时候,这屋子她不就白打扫了? 事实上,心急着想要住进自家新房子里的人还是很多的,跟于晚菊一样动作快、手脚麻利的还有不少人,甚至因为干活儿的人多,差不多半天时间就把家里收拾利索了。 礼拜天早上七点多,徐进生和徐元来到食品厂家属院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已经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往筒子楼里走了,看这架势,今个儿应该就能搬过来了。 徐进生父子俩起了个大早来到这边,同样是为了从老木匠那儿把给新房子打好的家具拉过来,没等到中午或者下午再过来,那自然是因为,徐元同志还有约会了。 第一趟,父子俩一块儿把那张打好的实木床给抬上三楼了,之后又跑了一趟,用架子车拉了四根条凳和一张桌子过来。 早些年结婚的时候,不管是城里还是农村,都是讲究36条腿外加三转一响的,最近这几年,36条腿的规格还升级了,直接翻了个倍。 不过,真能凑齐“72条腿加三转一响”的人家可不多,哪怕是厂长的儿子结婚,只怕都达不成这要求呢。 徐家这些年攒的钱不少,但是,“三转一响”最重要的是得有票啊,还得是通过正经门路而非黑市弄来的票。 倒是72条腿,要是多费点儿功夫,木料也不算太难弄,所以,徐来福原本是打算一次性先给孙子把结婚要凑的72条腿备齐的。 反正,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攒来攒去,归根结底,不都是给他攒的,像是72条腿,也都是早晚要凑齐的嘛。 只不过,定家具那会儿,徐元的对象连影儿都没有呢,他也不想让压根儿用不到的家具,把新房子占得满满当当,弄得整个房子逼仄不堪,到时候,反倒是没了让人下脚的地儿了。 因此,徐元硬是劝下了老爷子,最后只打了一张床外加20条腿,至于大衣柜、五斗橱、写字台这些,都等到以后再说吧。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34节 他一个男同志,平常穿的都是劳动布工服,衣服就那几身,往床脚一放就行了,也占不了多大地方;另外,真要用到写字台的时候,拿吃饭的那张桌子暂时顶一下也行,反正,怎么着都是能凑合的。 跑完了这两趟,把家具都归置整齐,徐进生看着眼前这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房子,忍不住拍了拍徐元的肩膀,露出一抹笑容来。 毕竟,他儿子可是年纪轻轻就从厂里分到房子了呢,要知道,当初他一个大学生,都是沾了老爷子的光,才分到了家里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呢。 儿子比当老子的更有出息,徐进生自然只有高兴的份儿,只不过,这么一抬手,手腕儿上戴着的手表露了出来,徐金生一看时间,嘿,都快九点半了! 这下子,心里不感慨了,也不骄傲了,连忙催着徐元道: “已经九点半了,你这干了一早上的活儿,弄得都有点儿灰头土脸的了,赶紧回,换身衣服、洗洗脸再出去,速度放麻利点儿,可别迟到了,惹人家女同志生气!” 眼下徐元有工作,有房子,也就缺个结婚对象了,这不,今天早上十点他有约会的事情,徐家人可是一个比一个记得牢。 徐元虽然还能稳得住,但是,在拉着空架子车回去的速度,不免加快了许多。 好在,尽管徐进生是常年坐办公室、不怎么锻炼的人,但是,以一个正常成年男同志应该具备的力量,拉个空架子车走,还是轻轻松松的,跟上徐元也不算费力。 还架子车的事情,徐进生就没让徐元沾手了,催着他赶紧上楼去换件衣服,自个儿则是一手拉一辆架子车,往隔壁栋去了。 看了看家里的座钟时间,徐元三下五除二地去公共水池洗了把脸,又回房间去换了身衣服,当然,该带上的钱和票,也得换到这件衣服的兜里去。 临走之前,黄卫英有些不舍地往儿子脸上抹了一坨雪花膏,徐元毫无防备,突然遭受这等“攻击”,哭笑不得: “我一个男同志,脸又没皲裂,抹雪花膏做什么?嗯,这香味儿,我是真闻不惯!” “最起码,能让人家女同志看到,你为着今天这场约会专门捯饬了自己啊,赶紧抹开。 这瓶雪花膏是我才买没多久的,要不是想着你得给人家姑娘留个好印象,我还舍不得给你抹呢。” 黄卫英一副“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瞪了徐元一眼。 “行,谢谢妈替我操心,回头,我去百货公司给您、给我奶,一人买一瓶,这总可以了吧!” 徐元倒是真的把黄卫英的话给听进去了,仔细想想,这香味儿,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嘛,两只手顿时在脸上一阵揉搓,抹匀了以后,把自行车锁的钥匙揣在兜里,这才出门了。 好在,钢厂距离纺织厂没多远,加上徐元骑车的速度并不慢,等到了约定的地方,曾书瑶还没来呢。 徐元微微松了口气,好歹,没叫人家女同志在这儿等着他,只是,经此一事,他倒是发现没有手表的不便之处了,看样子,还是得有机会淘换一张手表票呐! 当然,这并不是今天的正事儿,看到从纺织厂门口逐渐走近的曾书瑶的时候,徐元把手表的事情暂且撇到一边去了,冲着曾书瑶微微一笑。 “徐同志,走吧,去电影院!”依旧是像上次那样,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今天的曾书瑶,穿了一件红色的确良碎花长裙,浓郁的颜色,衬得她整个人越发明艳逼人了。 这件裙子,是她妈知道她今天要出门的事情以后,硬是用了家里所剩不多的那几张布票,去供销社买了布料,又提着红糖去邻居家借了缝纫机,这才赶出来的。 仔细算来,自打她爸在学校的处境糟糕起来后,她就再也没穿过颜色这样乍眼的衣服了,在农村的三年多时间,一家人都是缩着藏着过日子的,的确良这种布料,就算有钱有票,他们家也不可能去买。 一下子隔了这么长时间,再度穿上红色的裙子,曾书瑶其实是有点儿不大习惯的。 坐在后座上,能够看到过路的大多数行人都会投来目光,弄得她还以为是自己穿的衣服有什么不对呢,心理作用使然,忍不住低下头去检查。 结果,徐元没留意,自行车从一处小坑上碾过,颠簸了一下,差点儿摔下去的曾书瑶轻轻惊呼出声,刚刚松开了的手,又连忙抓住了徐元背上的衣服。 徐元自然不可能就知道闷头骑自行车,一直就留意着身后人的动静呢,听到这声音,把住刹车,把自行车停在了一边,回头问道:“抱歉,是我没留心,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是我自己没抓牢。”曾书瑶摇头说道,她当然不可能告诉徐元,自己是因为路人投过来的目光而有些不自在了。 只不过,在曾书瑶说完以后,徐元却是没继续往前骑,而是看了看周围,发觉只有一两个人行色匆匆地路过,这才压着声音说道: “其实,刚才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说了,曾同志,这件裙子,很适合你!” 原本,徐元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是惹得曾书瑶有些想笑的,然而,在听完他的话以后,不知怎的,却是一股热气瞬间涌上了脸颊,以至于抓着徐元衣服的力道,都不自觉地加大了一些。 那人耳根处悄然爬上的红晕,同样并未逃过曾书瑶的眼睛,迎着徐徐吹来的风,似乎有淡淡的雪花膏的香味儿飘来,曾书瑶眉眼弯弯,心中暗叹,原来,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重视这次见面的嘛! 60年成立的省城电影公司,下辖八家影院,尽管各大国营厂子都会定期给工人们播放免费的露天电影,但是,到电影院来观看,这又是另外一种体验了。 徐元和曾书瑶来到的,就是离纺织厂最近的红光电影院,门口就有工作人员手绘的电影海报,问了曾书瑶想看的电影以后,俩人排队去窗口买了票。 当然,从始至终,徐元都没有问出“你不是说正好有两张电影票吗”这样的话来,事实上,两人心知肚明,看电影,只是个由头罢了。 两张电影票的钱,是曾书瑶坚持掏的,用她的话来说,这都是说好的,要感谢徐元上个礼拜天送她回纺织厂呢,如果徐元掏钱的话,她不就成了个言而无信的人了? 俩人都有工作,总共两毛的电影票钱,还真不至于在这里推来让去的,徐元也就没再继续坚持掏钱了。 两人选的电影是《火红的年代》,这是今年1月份才上映的新片子,曾书瑶回城以后还没看过呢。 不过,这一场电影还没到时间开始呢,徐元看了看电影院里挂着的大钟表,提议道:“咱们去食品店买些吃的吧,待会儿看电影的时候要是饿了,也好垫垫肚子。” 曾书瑶自然没有意见,与其站在这儿等到电影开场,还不如出去走一走呢,买不买东西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们俩能在路上聊聊天。 这时候,放电影和卖零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电影院不能兼营的,所以,往往在距离电影院不远的地方,就会有一家食品店相辅。 从红光电影院出去右转,直走一百米,就是一家食品店了,徐元和曾书瑶走了进去,居然还看到了用被子捂着的冰棍儿,或者说,叫奶糕更恰当些。 说实话,在眼下这渐渐热起来的天气里,一路骑着自行车过来,看到冰冰凉凉的奶糕,徐元肯定是心动的。 扭头看向曾书瑶,两人极为默契地相视一笑,三毛钱买了两根奶糕,一口咬下去,就跟猜谜似的,自个儿就迫不及待地揭晓了答案。 “我这根里面放的是葡萄干。” “我这根搭的是青红丝。” 没办法,谁叫时下物资匮乏、供应不充足呢?奶糕辅料总是时有时无的,像是葡萄干、青红丝、山楂、果脯这些,也只能有什么就搭什么了。 又在食品店里转了一圈儿,徐元还看到了他们红星食品厂生产的东西,有他出了一份儿力的面包和水果馅儿月饼,亦在此列。 虽然是和男同志一起出来,但,曾书瑶也没想着让人家今天花多少钱来表明自己的诚意,她自个儿的工资,爸妈都是让她自己留着的,兜里有钱,看到什么东西了,想吃就买呗。 所以,曾书瑶并不故作矜持,冲着售货员道: “同志,麻烦给我包两角的蜜饯话梅,再来一包葵花子和两块水果馅儿月饼,月饼要不同味儿的。” 这几样东西里面,也只有月饼需要粮票,她说话的时候,徐元就在心里算好账了,待她话音刚落,便毫不迟疑地把钱和票递了过去。 “曾同志,咱们俩第一回 出来,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嗯? 要不然,让我家里人知道,我跟女同志出来,却抠抠搜搜地不肯出钱,我这条腿呐,怕是要保不住了!” 徐元故意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只可惜,曾书瑶半个字儿都没相信,不过,她也没再坚持付账了。 反正,要是他们俩不会再有下一次见面了的话,她肯定是会把账算清楚、一并还给人家的。 第57章 约会 蜜饯话梅和葵花子都是装在了纸头三角包里面, 食品店经常接待过来看电影的客人,早就有了经验,把买好的东西递过来以后, 又送了个三角包,那是用来吐瓜子壳的。 三两下把最后一口奶糕含进了嘴里,徐元接过了用纸袋装着的月饼,又把两个三角包接过来、举在了手里, 曾书瑶也就拿着个空的三角包罢了。 电影院里, 放映员过来把片子放上了,跟周围人一样,两人看得很是认真投入, 哪怕徐元在钢厂上个月放电影的时候已经看过一次了, 也依旧在为电影里角色的遭遇而揪心不已。 把食品带进电影院里的人并不是少数, 原本还想安安静静看完整场电影的两人, 在周围陆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仿佛被这氛围给感染到了似的, 也没忍住,手伸进了三角包里面。 借着电影幕布的些许光亮,徐元扭头看向曾书瑶,她刚刚捏了一颗蜜饯话梅, 这会儿含在嘴里,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徐元嘴角略弯, 心里暗道一声,跟只仓鼠似的, 还蛮可爱的嘛! 从电影院出来, 零食也都被解决完毕,徐元走了两步路, 把瓜子壳这些往垃圾房一扔,看向曾书瑶: “曾同志,咱们去吃饭吧!下午,你想去公园划船,还是去别的地方再逛逛呢?” 国营饭店距离电影院并不远,两人也就没再骑上自行车了,徐元推着车子,曾书瑶就走在他的身旁,听到这问题,眼里的狡黠一闪而逝: “公园啊,我今天穿着裙子,不方便去划船,徐同志,你还有其他地方推荐吗?” 徐元还在上学的时候,没几个玩得好的朋友,更别提约上同学,礼拜天一起出来逛了,就连公园这个选项,都是小时候家里人带他去过,他这才能列出这个地方的。 所以,曾书瑶的问题,一时间还真把他给难住了。 见徐元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也没能再说出个一二三四来,曾书瑶笑吟吟地道: “好了,不为难你了,这下,不用多问,我都能知道,你没怎么跟女同志出来过了!” 这话仔细听来,明明也没什么,可偏偏,在曾书瑶的注视下,徐元的脸,就跟手动调色似的,一点一点地,慢慢染上了红晕。 只觉脸上一阵发烧的徐元,却还不忘神色认真地纠正道:“不是没怎么,是没有,你是第一个!” 无论何时,偏爱这两个字,总是能让人怦然心动的! 曾书瑶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看上去一如往常,实际上,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听到刚刚那句话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 到了国营饭店门口,把自行车锁上,进去点了菜以后,徐元让曾书瑶坐着就好,自个儿去窗口跑了两回,把菜都端了回来。 再去端两碗米饭回来的时候,却看见他们的桌子旁边站着两个人,似乎是正在和曾书瑶说些什么,徐元心下紧了紧,快步上前去,把米饭搁在桌子上,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遇见了初中同学,打声招呼而已。” “我说,书瑶啊,好歹当了两年的同学呢,你也不至于这么冷漠吧。 对了,我听说你们一家不是受你爸的连累,成分不大好,这才自己申请去农村,支援建设了吗?怎么又突然回城了?该不会是吃不了苦、偷跑回来的吧?” 女同志嗔怪地看了一眼曾书瑶,只是,语气里不见半分亲昵,反而处处都是挖好的坑,只等着曾书瑶往里跳呢。 “这位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再者,什么叫吃不了苦?难道在你眼里,曾书瑶同志思想觉悟高,自愿前往最广大的农村地区参与劳动,是在自找苦吃吗? 相比之下,我觉得,像你这样贪图安逸、耽于享乐的女同志,才该去农村地区改造一下自己的思想吧!” 不动声色地把曾书瑶护在身后,徐元不轻不重地怼了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他爸可是宣传科科长,耳濡目染之下,给人扣大帽子的几句话,还不是信手拈来? 林萍脸上的得意迅速敛去,面色涨红,心里像泼了一瓢油似的,怒火越烧越旺,也不顾身边的男同志脸色如何了,直接用手指着徐元骂道: “你又算哪根儿葱啊?我跟曾书瑶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儿啊?你是她什么人啊,这么帮着她?我告诉你,人家心气儿可高着呢,小心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曾书瑶并不是需要人小心呵护的菟丝花,见林萍还是这样胡搅蛮缠,甚至还骂了徐元,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眸光一转,计从心来,笑意盈盈地道: “我的事儿,就不劳你操心了,倒是你,好歹同学一场,什么时候能请我喝上你跟张伯威的喜酒啊? 对了,你不是说要让张伯威他爸把你弄进造纸厂吗?我觉着,你们俩感情那么牢固,找他爸开个后门儿,应该不成问题,怎么样,你现在拿几级工资啊?” 闻言,林萍身旁的男同志登时变了脸色,感情牢固?媒人给他介绍林萍的时候,可没说过这件事儿啊。 而且,真要是感情牢固的话,怎么最后没成呢?该不会是林萍或者林家有什么问题吧? 越是发散思维,男同志心里就越是打鼓儿,决定要再去找媒人问个清楚以后,甩开了林萍的手,匆匆离开了国营饭店,林萍赶忙追出去喊他的名字,却是怎么也没回头。 “曾书瑶!这下你满意了?你知不知道,坏人姻缘,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我对象要是真因为你的话,跟我分开了,我跟你没完!” 看着曾书瑶和徐元已经吃上饭了,似乎是压根儿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又回到国营饭店的林萍越发生气了。 如果不是那儿的服务员一直在盯着她的话,只怕,林萍连掀了这俩人桌子的冲动都有了。 这么一出好戏,在国营饭店可不多见,察觉到周围的好几桌人都投来了目光,曾书瑶心下越发不耐,按着徐元的手,站起身来,眉眼间染了些冷意,笑容也是几近消失。 她本就生得明艳,五官给人的冲击力也强,没了笑容以后,看上去更是气场全开,唇瓣微启,毫不客气地道: “林萍,你知道什么叫做,给脸不要脸吗?都毕业好几年了,你怎么还跟初中时候一样、没有半点儿长进啊? 像你这样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的,只适合跟认识时间不超过一个月的男同志结婚,不然,再傻的人看透了你的性格,都会及时抽身的。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35节 还有,这里是国营饭店,是吃饭的地方,不是让大家伙儿看你唱戏的地方,你要是不打算吃饭就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林萍也被旁边人的眼神看得又羞又恼,气得跺了跺脚,终究是哄对象更要紧一些,蹬蹬蹬地夺门而出了,反正,她知道曾书瑶家住在哪里,她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见状,一直留意着这边儿动静的服务员也松了口气,她还真怕那位女同志在国营饭店里面闹事儿呢,这要是砸坏了东西或者伤了人,他们饭店肯定也会被扯进这摊浑水里的。 那厢,曾书瑶坐下后,瞥见徐元对着她竖起的大拇指,似乎并没有因为她表露出来“凶悍”的一面而心生芥蒂,这才像是雪山融化一般,笑意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有了家里的赞助,徐元今天带出来的票不少,刚才点菜的时候也是一点儿都没收敛着的,一大碟酱牛肉,一道鱼香肉丝,一道红烧鱼块,都是荤菜。 好在,俩人的饭量也不算小,还是把这三道菜解决得干干净净了。 从国营饭店出来后,依照着徐元刚才的提议,两人去了公园,倒是没划船,只是坐在了湖边的长椅上。 “徐同志,咱们见过两面了,正好,这会儿刚吃完饭,也不想动,有兴趣听一听我以及我们家的情况吗?” 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了些许清凉,曾书瑶突然出声道。 徐元忍不住扭头看她,却见她正认真地看着在湖中心划着的几艘小船,眉眼弯弯,仿佛也代入了那些人的好心情似的,刚才的话,似乎也就是那么随口一提。 然而,徐元却是已经当真了,他们俩之间没有“媒人”,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徐元一点儿也不了解相亲的事情,了解对方的家庭情况,正是继续接触下去的重要一步。 “当然,我其实很好奇你从小到大的经历,想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来你这么优秀的女同志。 不过,最想知道的,还是你欣赏的男同志是什么样的。” 就算没谈过对象,但是,在讨女同志开心这件事情上,男同志似乎总是颇有几分天赋的,更何况,徐元好歹是提前以上帝视角见过后世的人呢。 果不其然,这话引得曾书瑶轻笑一声,同时,也将自己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爸原先是在市中心那个小学当语文老师的,在下乡了一趟后,凭借着大学生的学历,以及一位老同学的关系,现在转到纺织厂职工子弟学校继续当老师了。 我妈呢,之前是在对应的托儿所里当保育员的,虽然说,保育员也是‘八大员’之一,但她的工资级别不算高,在托儿所里也不是无可取代的那一个。 这不,三年多以前,我们自愿申请下乡,我妈的工作就没能保住。 我呢,中专学的是医学类专业,毕业后被分配到造纸厂医务室了,不想独自留在城里、连家里人的消息都很难收到,就把工作卖了出去,跟家里人一块儿下乡了。 好在,中专学历这块儿敲门砖还可以,我爸带着一家人回城以后,我又正好联系上了在纺织厂的同学,这才进了纺织厂医务室。 现在还没转正,所以,拿的依旧是最低一级的工资。 我爷已经不在了,长辈就是我奶,另外,我还有一个今年上小五的弟弟,他叫曾书庆。 只不过,前几年他都是在大队小学上的,就两位老师,轮流着教所有年级,怎么可能教得过来呢?最终,一问我弟,还是没学到什么东西。” 曾书瑶把家里人都介绍了个遍,唇畔始终含着淡淡的笑意,哪怕有三年多都待在农村,哪怕她的厂龄和工资级别得从头累积,但是,一家人能始终在一起,不管困难与否,在她看来,这都是值得的! 第58章 对象 闻言, 徐元微微一笑,却是对曾书瑶越发有好感了,毕竟, 从本质上来讲,他们俩,其实是同一类人。 “我们家的情况并不复杂,家里一共五口人……” 徐元的口才相当不错, 用一种温和的语气, 将自己家的情况缓缓道来,告诉了曾书瑶。 在他口中,徐来福是个有大智慧、偶尔又会有点儿别扭的小老头儿;于晚菊是个操心劳碌命, 有着一手好厨艺;父亲徐进生是个标准的慈父, 母亲黄卫英则是个暴脾气, 性格直爽, 从不扭扭捏捏。 一番话说完,在曾书瑶的眼中, 徐家人的形象也越发丰满起来了,说到最后,徐元还加上了一句: “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一种交换, 而是我想让你更加了解我, 了解我的家人, 了解我的工作。” 这样,你才能看到我的好啊!当然了, 这一句话, 徐元并没有说出来,而是在心里默默道。 曾书瑶把一绺头发别到耳后去, 微微上翘的嘴角,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她并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从小到大都一直很有主见,而这样的行事作风,也同样带到了感情上面。 就像现在,因这一句话而心情大好的她,侧过脸来看着徐元,直接道: “徐同志,我年纪也不算小了,而你,是第一个我愿意继续接触下去的男同志。 虽然说,相亲后不到一个月时间就结婚的人比比皆是,但是,我并不想在没有足够了解的前提下匆忙结婚,被生活中的琐事弄得满心疲惫。 所以,如果你也愿意成为我的对象的话,这一点,我希望我们两个人能够达成共识。” 这时候把男女关系抓得很紧,也没有什么“再接触接触”的说法,因此,曾书瑶才会提出确定关系的话来,反正,处对象又不像结婚,万一谈崩了,后续造成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曾书瑶是中专学历,在这个年代,中专文凭甚至比大学文凭还要吃香,由此可见,她读书时候的学习成绩有多好了。 也正因为受到父亲的影响,读了许多书,她才会对生活、对结婚有着自己的思考,不愿意一生就像陷入了循环的怪圈一般,只为了活着,却活得浑浑噩噩。 恰巧,受到后世思想影响、身上藏着“我生活在一本书里”这个大秘密的徐元,想法亦是和同龄人有出入,这才是他迟迟不愿意遵从家里的安排去相亲的原因所在。 只能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吧,这才能让两个已经有所成长、有所沉淀的人,在这个时间相遇、相识、相知! “曾同志,感谢你给相识不久的我打了高分,而你刚才的话,也正是我想说的,结婚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来,而且,先定下来‘对象’的这个名分,我也没有意见!” 徐元表着态,心里却是不由得产生了一抹极其怪异的感觉,怎么说呢,他觉着,从认识到现在,曾书瑶好像总是抢他的话,弄得他总有一种角色颠倒了的感觉。 不行,他可不能给男同志们丢人,怎么说也得扳回一局吧! 内心给自己加油鼓劲儿后,徐元看着身旁的曾书瑶,想起她刚才的那番话,出声道: “书瑶,有一点我要纠正你一下,23岁,哪里算是年纪不小了?明明还是最好的年纪呢!” 当然,这句话里面,徐元也是存了点儿小心思的,不动声色地把称呼,从生疏的“曾同志”变成了带着些亲近意味的“书瑶”,再一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看着难得表现出较真儿这一面的徐元,曾书瑶唇角微扬,笑意迅速在脸上漾开来,应声道: “知道了,我会认清自己还是个正当妙龄的女同志,这总可以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语气像是在哄孩子,但是,徐元没有证据。 因着刚才的那一番对话,此时的两人已然四目相对,虽然不至于近到都能在对方的眼底看清楚自己的身影了,但是,对于相识不久的他们来说,现在的距离,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近了。 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终究是徐元先落入下风,移开了视线,佯装在认真看着平静的湖面,实际上,耳根处的那一抹粉红,早已经悄悄出卖了他。 说起来,从相识到现在,曾书瑶看到徐元这样羞涩的时刻还真不少,她也早就发现徐元的“纯情”了。 这会儿见他耳根处又变了颜色,实在没忍住,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耳垂,指尖触摸到的地方,微微有些发烫。 “别!”耳垂这样的地方,第一次遭受到了这样的“突然袭击”,徐元心里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去推开那只手,却是在碰触到的那一瞬间,直接十指紧扣,牵住了她的手。 这下,曾书瑶自个儿亦是“熄了火”,学着徐元,“一本正经”地观赏着湖面上的风景,好像这样就能够同样体会到那些划船的人有多么快乐似的。 然而,被长椅椅背挡住的地方,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却是再未松开,好像,谁都忘记了这件事一样。 刚刚确定对象关系的两人,并没有黏黏糊糊的,骑着自行车把曾书瑶送到纺织厂门口,才刚道别了的徐元又快步追了上来,找曾书瑶要了她的通讯地址。 “咱们俩都得上班,每个礼拜顶多周末见一面,都快跟牛郎织女似的了,其实,平时写写信,也占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徐元已经不是在暗示了,这叫“明示”,曾书瑶憋着笑意,状似苦恼地皱着眉头道: “但是,寄信得掏邮费,还有写信用的纸、墨,一个月下来,要花的钱也不少呢,都够给书庆买几颗大白兔奶糖了。” 这时候的人,都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儿来花,能省则省,纺织厂和钢厂就离了这么点儿距离,还要寄信,花这种完全没必要的钱,在绝大多数人眼里,那就是在浪费。 只不过,对于一个月拿43元工资的徐元来说,这点儿钱就是九牛一毛了,所以,他不假思索地便拍拍胸膛道: “没事儿,我负责报销,书庆喜欢吃大白兔奶糖的话,我也给他买!” 曾书瑶一下子笑出了声,徐元这才反应过来,她又是在故意逗他呢。 “好了好了,写信是吧,我记着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们下个礼拜天再见!” 按理说,钢厂到纺织厂的距离并不远,以工人同志们六点的下班时间,其实,就算是在要工作的日子里,下班后赶着来见上一面,也是没什么妨碍的。 只是,这样一来,回家吃饭的时间不免就要往后推了,要是家里人等着他们吃饭,他们的心里又怎么可能过意得去呢? 更何况,这样做,会让自己每天都很累,长此以往,还怎么保持充沛的精力投入工作呢?他们俩,可都不是有情饮水饱的那种人! 所以,在商量过后,这才决定,只在礼拜天见面就可以了。 “元元,今天跟人家姑娘相处得怎么样?没惹人不高兴吧?” 徐元前脚刚踏进家门,就感受到了四位长辈投来的目光,果不其然,黄卫英是最耐不住性子的,赶忙打听道,脸上的好奇之色已经毫无遮掩了。 再一看,就算是最能沉住气的徐来福,都在直直地盯着他呢,很显然,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老爷子同样很是好奇。 “多亏出门前,妈给我脸上抹的雪花膏,人家女同志一看就知道我是对这次见面上心了的。 这不,今天我们先是去看了电影,吃了中饭以后,又去公园湖边坐了会儿,聊得挺好的,人家女同志也同意,跟我处对象了。” 徐元深谙说话技巧有多么重要,夸了夸他妈在其中的功劳以后,这才给家里人扔下了这颗大雷。 一家人都愣了愣,黄卫英反应过来,语气还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有对象了?诶哟,不是,我们可是连那姑娘长什么样、家住哪儿都不知道呢。” 这倒不是黄卫英计划着“棒打鸳鸯”,只不过,她对徐元口中的姑娘一无所知,心里难免有些打鼓儿。 要知道,四年前徐元被赵家那姑娘忽悠得团团转的事儿,她可还没忘呢,万一,她儿子的眼光“不改当年”…… “她叫曾书瑶,是静静小学语文老师的女儿,在纺织厂医务室上班,人家姑娘可是中专毕业的。 至于长相,等我过阵子带她回家来,你们也就知道了。” 别的不说,单看学历,徐家人就对这未曾谋面的姑娘多了几分好感,没办法,家庭氛围如此,就是喜欢会读书的人! 再一听,那姑娘跟于静还有这么一重关系呢,四舍五入一下,不也算是自家知根知底儿的人了吗? 这样看来,那姑娘的条件还真不差,他们自然不可能昧着良心说人家配不上徐元。 更何况,对于他们家而言,工作、学历这些都是加分项,最关键的还是得看徐元的意思,只要他看上的是个心眼儿正的好姑娘,他们这些当长辈的,也就不会太过干涉徐元感情上的事情。 “人家姑娘是答应当你对象了,可是,还没说要跟你结婚呢,你可别得意太早,还是得好好表现,我们呢,就等着你把人带回来了!” 黄卫英最是清楚自家儿子的性格了,听他这么说,不轻不重地敲打道。 “我知道的,放心吧,我肯定继续努力,争取早点儿把人带回来让你们见一见!” 第59章 酒席 徐元处对象了的事情, 也并没有刻意瞒着林东正和田家瑞,两人听说徐元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认识了一位纺织厂的女同志, 甚至还确定了关系,脸上的惊讶可想而知。 愣神过后,林东正在徐元的肩上拍了拍,以一种“表姐夫”的口吻, 一脸欣慰地对着徐元说道: “你小子, 可以啊!什么时候把人带过来?咱们在国营饭店一块儿吃顿饭,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什么样的女同志才能入了你的眼。” 徐元和曾书瑶确定关系的时间并不长, 自然也不会擅自做主, 直接替她决定了时间, 只能回道: “等我问问她吧, 平时她的工作也挺忙的。” 见状,林东正和田家瑞交换了一个眼神, 十分默契地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想着,看样子,徐元是真的被人家女同志拿捏得死死的啊! 不过, 这个礼拜天, 徐元和曾书瑶, 肯定是没时间见面了,因为田家瑞要办酒席, 作为他的好朋友, 徐元肯定是要到场的。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36节 至于曾书瑶,在他们俩昨天分别的时候, 徐元已经问过了,她这个礼拜天跟好朋友一早就有约,原本也是要推掉和他见面的。 这是事先说好的事情,徐元自然不会要求曾书瑶为了他而失约。 当然,即便没有这件事情,倘若曾书瑶还不想这么快地认识他的朋友们,徐元也会充分尊重她的想法的。 一眨眼就到了礼拜天,知道田家瑞和李芸今个儿要穿绿军装,徐元跟林东正就商量好了,他们俩穿件整齐干净的衬衫就行了,可不能没有眼色地抢了新郎官儿的风头。 不过,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正好叫田家瑞给听着了,忍不住笑骂俩人的自恋: “我长得也不差啊,就算同样穿绿军装,谁说我就一定会被你们俩比下去的?” 对此,徐元跟林东正面面相觑,铁一般的事实都摆在眼前了,田家瑞同志居然还能睁眼说瞎话? 唉,算了,看在他要结婚了的份儿上,他们就不说实话打击他了! 是的,哪怕田家瑞和李芸同志已经领了结婚证,但是,在这个年代,人们还是觉得,只有办了酒席,有了大家伙儿的见证,才算是成为夫妻了呢。 反而是两张薄薄的结婚证,倒成了可以年纪到了以后再办理的东西了。 田家瑞结婚还是在他家住的那个院子里,毕竟地方大,还有认识了多年的老邻居们帮忙,办喜事自然比在食品厂家属院要方便得多。 徐元早上是八点出门的,征用了家里的自行车,骑到田家所住的老院子门口,这才停了下来。 有位老大爷,搬了个板凳儿,就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试图驱散这空气中的热意。 看到徐元是生面孔,老大爷下意识地打量了他一番,问道:“是田家的朋友?” 徐元有些发懵,但还是点点头,应道:“对,老爷子,我是田家瑞在食品厂的同事。” “行,进去吧,自行车锁好,就搁在这门口,我给你们看着呢,放心吧,丢不了的。” 见状,徐元这才明白过来,大概是田家担心今天人多,万一来的客人自行车被弄丢了,把好好的一桩喜事闹了个不欢而散的下场,这才托了人在这里专门盯着自行车吧。 不得不说,田家这样周到细心的做事方式,的确让人生出了好感来。 只是,徐元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思索着,田家瑞可做不到把事情办得这么漂亮,能考虑到这一点的,应该也只有他爸了吧。 也怪不得田家瑞整天把他爸挂在嘴边呢,看样子,老爷子确实做事老练。 院子里的人各司其职,帮着洗菜、摘菜、切菜,毕竟,这几桌菜全交给于强一个人忙活,这指定是要错过饭点儿的。 田家瑞穿着自己新做的绿军装,刚从屋子里走出来,就看见徐元从大门口走了进来,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了些笑意,上前招呼他道: “走走走,你这也是第一次来我家,我带你见见我爸去。” 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乎有点儿奇怪,但是被田家瑞揽着肩,徐元也没工夫去细品,跟着他进了正屋。 田家的正屋,其实面积并不小,但是,架不住待的人多啊,应该是老邻居们或者亲戚,都过来给老爷子道喜呢。 最放心不下的小儿子今天就要成家了,前阵子还分到了厂里的福利房,这一件件令人高兴的喜事儿摆在面前,老爷子脸色红润,精神抖擞,声音洪亮,哪里像是一个常年病着的人? 看到今天的主角进来了,坐在屋里的人,一个个地,对着老爷子夸起田家瑞来,越发不遗余力了。 说真的,要不是旁边就站着一个比他更优秀的徐元,田家瑞这会儿估计已经要被吹捧得找不着南北了。 “爸,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财务科的同事徐元,别看人家年纪轻,可是教了我不少东西呢。 前些天,他也分到福利房了,等咱们家搬到食品厂去,这也就算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了,以后来往的时候还多着呢。” “田叔,我叫徐元,您叫我小徐就行。 家瑞这纯粹是客气话,他是个待人热情、真诚大方的好同志,连科长也经常在办公室里夸他呢,要说帮忙,我进厂晚,还是家瑞帮我更多一些。” 徐元是晚辈,自然是要先开口跟长辈打招呼的。 今天是田家瑞的主场,在场的又都是田家瑞认识的人,徐元也就不介意给他搭搭台子、多夸他几句了。 反正,他们又不可能跑到食品厂去问杨科长,田家瑞的表现怎么样。 果不其然,听了徐元的话,屋里的人又是一波夸赞,对着田家瑞飘了过来,弄得田家瑞好一阵心虚。 待人热情?真诚大方?他跟徐元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闹得可不怎么愉快,何况,杨科长夸他?呵呵,那也是在徐元带着他弄出“面包”以后的事情了。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田大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更何况,看到小儿子那眼神闪烁的样子,他就明白徐元话里的水分有多大了,心下不免给徐元贴上了个“小滑头”的标签来。 当然,这可不是贬义的,要知道,这几年“徐元”的名字,田家瑞可是没少在他跟前念叨,耳朵磨得都快起茧子了。 所以,且不论别的,就说徐元做事愿意带着田家瑞、愿意多教一教他,田大民也不可能会讨厌徐元的。 “小徐啊,快别夸家瑞了,你帮了他多少忙,我心里那都是有数的,他呢,动脑子的活儿是真不行,也就有一把子力气,你要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尽管使唤他就行。” 这客套话,徐元只当是听一听,也就过去了,他跟田家瑞没在正屋里多待,出来后去院子里的公共厨房看了眼,见于强正忙活着呢,打了声招呼就退出来了。 正准备带着徐元去跟他的几个同学打声招呼呢,一抬眼,林东正也到了,得,一起吧! 田家瑞读书时成绩不怎么样,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更别说中专了。 原本,初中学历、又没有什么门路的话,是很难找到工作的,而在家待两年找不到工作,就该遇上知青下乡政策,被强制下乡了。 可谁叫这人运气好呢?毕业没多久就顶了他爸的班,完美躲过了下乡这一劫,只不过,他们班上的大部分人,就没这个运道了。 今天能来田家吃席,也就剩下这么几个同学了,要么是家里有关系得到招工消息、走了后门的,要么是家里偏疼着、花大钱给买了工作的。 总之,肯定都是聪明人,所以,在田家瑞把徐元和林东正带过去的时候,一个个都笑脸迎人。 毕竟,田家办的事喜事儿,更何况,红星食品厂这两年在省城的名气可不小,多交一个朋友,总比多得罪一个人要好吧。 到了十一点整,田家瑞带着五个人去迎亲了,倒是不至于锣鼓喧天、闹出多大的声响,但是,路上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辆自行车,终究还是引来了不少行人的注意。 田家瑞骑着的自行车是借邻居的,还是刚买了没多久的,车上还绑着朵大红花,这要不是关系好,又是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人家还真不一定舍得把这么贵重的大件儿借给他呢。 徐元、林东正,还有另外三个人也都骑着自行车跟在后头,他们的自行车都是自家原先就有的,只是接新娘子而已,又用不着他们搬什么东西,骑着自行车,其实只是给田家瑞撑撑场面罢了。 事实上,骑自行车去接新娘子,在这个年代,并不算丢人,毕竟,小汽车那种东西,一般人可没有那个门路。 李芸家同样住的是老平房,而她,之所以会主动找到田家瑞、用这么短的时间把自己嫁了出去,归根结底,也是跟家里因为住房而起的矛盾逃不开的。 不过,哪怕前阵子因为住不开的事情闹了多大的不愉快,但是,在田家瑞带着人进院子的时候,李家人依旧一个个都露出了笑模样。 李芸的两个嫂子尤其如此,谁让前阵子就她们俩闹得最凶呢? 反正,过了今天,小姑子就嫁出去了,她的那间房子就能空出来了,她们也没必要在今天拉着个脸,让外人看了笑话不说,还显得自个儿有多不识大体似的。 待新娘子坐到了田家瑞自行车的后座上,他们这一支迎亲队伍也该返回了,毕竟,田家那边还得等着他们回去开饭呢。 至于李芸的嫁妆,包括用田家给的彩礼钱置办的一辆自行车、给新房子打的家具、买的新被面,早在昨天就被李家人用平板车拉到田家去放着了。 迎亲队伍还没骑到院子门口呢,远远地,就有几个眼尖的孩子欢呼起来,往院子里一边跑,一边喊:“新娘子回来了,可以开饭了!” 在众人的见证下,田家瑞和李芸拿出各自保存的结婚证来,把上面那一段语录念了一遍,脸色严肃,神情认真。 对于他们,或者说,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那位领导人的指示,高于一切。 哪怕是再心急的小孩子,在两人读语录的时候,都不曾着急忙慌地动筷子,像是对语录格外熟悉的人,甚至还情不自禁地嗫嚅着嘴唇,随着他们一起,默背着那一段语录来。 当然,在严肃的时刻过去后,众人缓过神儿拉近,动筷子抢菜的速度也丝毫不慢,一口下去,眼睛亮了亮,吃饭的速度就更是狼吞虎咽了。 毕竟,他们来坐席,那可是随了礼金的,哪怕大多数给的都是一毛两毛,但是,小钱也是钱啊,可不得多吃点儿,才能吃回本儿吗?更何况,田家这回请来的厨子,做饭可真好吃! 将席面上的菜一扫而光之后,邻居们也并没有抬脚就走,而是帮着收拾起来。 拾掇那点儿汤汁剩菜、洗碗、擦桌子、归还桌椅,样样都是活儿,要是就田家那几个人忙活,这指定得忙活到天黑去。 作为厨子,这些活儿,自然就跟于强没关系了,田家瑞把人拉到一边去,躲着其他人的视线,往于强手里塞了个红包,是那种用红纸自个儿粘的,口中还一个劲儿地感谢道: “强哥,今天的事儿,真得好好谢谢你,这个是兄弟我一点儿心意,你就收着,总不能白白叫你大热天的、在厨房里忙活这么久!” 顾及田家瑞和表弟徐元的关系,于强本来是不想收的,只不过,田家瑞同样也是诚心给出来的,俩人推搡了好一阵儿,于强这才把红包揣进了兜里。 那厢,看他们的“悄悄话”总算是结束了,徐元跟林东正也走了过来,要知道,林东正和黄小月也是领了证、但还没办酒席的夫妻呢。 “强子哥,这位呢,是我的同事兼好朋友,林东正,另外,他还是小月姐的对象。 前阵子,他们俩领了结婚证,因为厂里事多,就还没办酒席,这不,今天尝到了你做的菜,想请你也帮他们俩操办席面,就像今个儿一样,到时候给大家伙儿好好露一手。” 对于强来说,接这种私活儿,不仅能多赚些钱,给自己多攒些“媳妇本儿”,也能用食材多练练手。 毕竟,在国营饭店里,灶台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大师傅们用着的,不多练习一番,他什么时候才能评上一级厨师啊? 更何况,于家跟黄家也算是拐着弯儿认识的亲戚了,就冲着这层亲戚关系,于强也不可能拒绝啊。 所以,并没有过多犹豫,他便冲着林东正点点头,只说让林东正确定了办酒席的日子再通知他。 第60章 重提 前脚办了酒席, 后脚,田家瑞和李芸就搬到食品厂家属院去住了,他们原想着要把田大民一块儿接过来呢, 只是,老爷子却是个倔脾气。 想着小两口才刚结婚没多久,正是甜蜜恩爱的时候,他一个老头子, 搬过去多有不便。 反正, 就算依旧在这老平房里住着,老大两口子也不可能不孝顺他,否则, 周围邻居们的唾沫星子就够把他们两口子淹死的了。 基于这一顾虑, 田大民硬是不愿意搬走, 只说让田家瑞好好对他媳妇儿, 好好过日子,不用担心他。 田家瑞这辈子还真没反抗过他爸呢, 这回也依旧如此,实在拗不过老爷子,只得跟媳妇儿先搬了过去,想着回头再劝一劝。 作为他的好兄弟, 徐元和林东正可不就是承受他“诉苦”的最佳人选吗? 总之, 自从他们仨开始一块儿混, 田家瑞许久不曾全力发挥过的“碎嘴”功夫,再次重出江湖了, 念叨得徐元和林东正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最后, 还是林东正给出的主意:“田叔怕打扰你们小两口,这是一方面, 另外一层原因,还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吗? 所以啊,你得给他找点事儿做,田叔到时候肯定就不得不搬过来了。” 田家瑞还是没懂,皱着眉头道:“你是说,去街道办事处接点儿零活? 这不行,且不说糊火柴盒这种活儿费神又钱少,就说我们家的情况,也达不到困难标准啊,街道办怎么可能把这种活儿给我们家呢?” 仨人是在吃完中午饭以后,坐在办公室楼下台阶处说话的,看田家瑞这么不开窍,林东正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后,这才挑明了道: “谁说让田叔去糊火柴盒了?你可是他最疼的小儿子,这都结婚了,下一步,可不就该是要孩子了吗? 你跟李芸都是有工作的人,孩子生出来以后,谁带?找外人能有田叔这个亲爷爷带得放心?到时候,不用你说,田叔肯定就着急忙慌地搬过来了。 所以,你也别去费嘴皮子功夫了,就你们夫妻俩,好好努力,尽早怀上吧!” 男同志之间聊点儿这样的话题,其实很正常,像是车间里的工人,在厕所里的时候,聊天的尺度可比这个大多了。 对此,徐元接受良好,反倒是田家瑞这个开了荤的人,这会儿,一张脸红得就跟猴屁股似的,惹得林东正心里都有点儿在“欺负老实孩子”的愧疚了。 正所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别看林东正给田家瑞出起主意来,那叫一个头脑灵活,但是,为着结婚的事情,他家里也闹起矛盾来了。 虽然说,林东正的哥哥嫂子平时也都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可是,但凡婚嫁,总是免不了要谈一谈嫁妆、彩礼这些事情的。 林大嫂是高考取消的那一年嫁进来的,现在都74年了,60年代和70年代的彩礼,那能是一个标准吗?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37节 大道理谁都懂,但是,明晃晃的差距摆在这里呢,也难怪最近这些日子林家的气氛古怪了,说到底,还不是穷闹的? 林东正也就是随口在徐元和田家瑞面前一提,毕竟,这话可不能说给黄小月听。 要不然,还没真正嫁过来呢,妯娌俩就要先闹起不和来了,到时候,还不是他和大哥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不过,林东正这话也算是提醒徐元了,令他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声音,问道: “你们俩还记得前两年,我本来说要找机械厂的人,弄些零件、做收音机的事情吗?” 林东正自然记得,当时他们仨第一次拿到厂子里的研发奖励,又都是年轻人,热血上头,不免有些膨胀了,虽然脸上没怎么表现出来,可心底里都是觉得,只要自己想办成什么事儿,那就指定是能做成的。 原本,林东正连找机械厂的哪个同学都想好了,就等着徐元把图纸画出来呢,谁成想,厂里突然给徐元了个去进修的机会。 那可是能提升学历的大好事儿,林东正和田家瑞当然不可能为了赚一笔快钱、就阻了徐元的前途。 只不过,这样一来,徐元就有些分身乏术了,等到他进修结束、有了时间,把那段时间见识到的血淋淋的例子一摆,林东正和田家瑞刚翘起的尾巴就又压下去了。 自此,他们仨也就没再提这个事儿,反正,没了那一笔快钱,作为食品厂的职工,他们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差。 这要是因为“投机倒把”被逮住送去劳改了,那可是要连累到一家人的工作的。 没成想,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徐元今个儿却又重提了这一茬儿,林东正心下有些奇怪,同样低声问道: “怎么着,你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这里以及国营饭店,可都不是个适合谈这种事情的好地方,好在,这不是刚刚分到了福利房吗? “对,咱们今个儿下班以后,去我那房子,坐下来仔细聊一聊。” 林东正和田家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光亮,毕竟,虽然眼下供应不足,买什么东西都得要票,但是,只要有钱,黑市上的票贩子那里,指定是有你需要的票证的。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得手里有钱才行,这赚钱的事情,谁又会不喜欢呢?更何况,他们都是有对象、有媳妇儿了的人,以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食品厂筒子楼里,大部分人家都已经住进来了,有些家里人太多的,如果全都在食堂吃的话,每个月去找后勤部要补的饭票钱可不少呢,就选择了在自个儿家里做饭,毕竟,更划算嘛。 所以,等徐元他们仨下班后、走进筒子楼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大部分人家在楼道里做饭的场景。 筒子楼的楼道算不上特别宽,两户对门儿的人家都在楼道里摆了蜂窝煤炉灶的话,能供人通行的路就更狭窄了。 徐元的房子在三楼最前头,从楼梯口过去,得走过大半条楼道,仨人都是侧着身子、这才勉强挤过来的。 徐元还得赶回家吃饭呢,也就没磨蹭,坐下来,说了他的想法: “先前,我是想着找机械厂的人弄些新零件,我和东正组装收音机,家瑞你嘴皮子功夫厉害,由你去卖,咱们按照三三四来分成。 虽然说,因为前两年风声紧,咱们的这个计划暂时搁浅了,但是,我也一直没放弃过琢磨这件事,现在回头再去看,当时我想得还是简单了点儿。 咱们仨都是工人,身后还有一大家子呢,像是露脸去卖东西,担的风险太大了,更何况,像是收音机这样的大件儿,一天也未必能卖出去两台。 所以,我想的是,咱们仨负责组装东西,卖的事情,交给门路更广的人去做,哪怕赚的少了点儿,但是,风险也被分摊出去了啊!” 要不怎么说,林东正不愧是中专生呢,脑瓜子就是灵活,登时,他就明白了徐元的意思:“你是说,卖给黑市背后的人?” “对,市里的投机倒把办公室隔一段时间就查一次黑市,这背后的人要是没点儿能力,黑市早就让人一锅端了,还能一直开到现在? 虽然说,咱们仨收集到的零件肯定不会太多,但是,如果城里一下子出现许多台一模一样、自己组装的收音机,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到是一伙人干的,投机倒把办公室还能不往下细查吗? 所以,最好还是找黑市背后的人,把东西往省城底下的各个市、县去卖,一来不容易引人注意,二来,他们更注重实惠些,自个儿组装的收音机价格便宜,更容易卖。” 徐元的话,不无道理,思索片刻后,林东正和田家瑞也都点头,算是通过了这个提议。 毕竟,赚钱是重要,但是,为了让出去的那些利益,让自个儿栽个大跟头,这可就不划算了。 反正,他们也都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人,赚多赚少,总归都是有入账的嘛。 “徐元你说,咱们具体该怎么做,我们俩都听你的。” 田家瑞可还记着林东正给他出的主意呢,这要是他和李芸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就更多了,养家糊口,没有嘴上说得那么容易轻松,为了一家老小,可不得提前多攒点儿钱吗? “不着急,咱们兵分三路,明个儿我把画好的零件图纸给你们俩,再把我装好的那一台收音机带过来,教你们俩认一认。 家瑞如果有空了,就去回收站找报废了的自行车、收音机,尽量上手以后自己慢慢拆,把还能用的零件带回来。 跟人家回收站的人搞好关系,该递烟的时候也别小气,要是没有烟票了,明儿我给你带几张。 东正这不是马上要办酒席了吗?买东西要用到的票也不少呢,就去黑市以结婚为由头,摸一摸票贩子的来路,找找能搭上线的人,到时候,东西组装好了,咱们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了。 这活儿肯定是有风险的,你记得警醒着点儿,碰上抓投机倒把了的,千万跑快点儿,要是被抓着了,就算你不是去卖东西的,但是消息传到厂里,对你影响也不好。 我嘛,这些天就多跑几趟旧货市场,淘换点儿能用的东西。” 徐元可是把种种因素都给考虑到了,这会儿问起来,林东正和田家瑞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对了,办事的时候花了多少钱,都记一下,算是咱们的成本了,等东西卖出去了,刨除成本以后,剩下的钱就咱们仨平分。 目前还是淘换零件最重要,我这礼拜天就把被褥什么的搬过来,等到东正和小月姐也住进来,下班以后,还是在我这屋,咱们仨再一块儿组装东西。” 说起来,徐元还真没打算靠这个赚什么大钱,毕竟,去供销社买一台全新的、最贵的收音机也就是120元,自个儿组装的,零卖的话,能有个一半的价格就顶天了。 卖给黑市的人,一次性出手十几二十台的话,价格只会被压得更低,何况,还得刨除成本,买零件什么的也是要花钱的。 一台收音机,每个人最多赚一张大团结,虽然已经不少了,但是,翻遍整个省城,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从旧货上拆下来的零件啊。 所以,这项“事业”,注定只能短期来做,好在,他们仨都不贪心,能赚一点儿是一点儿。 就下班后的那点儿时间,哪怕只能多赚一个月的工资呢,对他们来说,也是划算的,毕竟,在这个年代的人眼里,时间,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事情商量好以后,三人也就各自回家了,林东正骑着自行车速度快,还顺路捎了徐元一程,把他搁在了钢厂大门口,这才离开了。 正好,徐元兜里还揣着昨天晚上才写好的信呢,就走了几步路,把信扔进了邮筒里,这才从大门口进去了。 不得不说,徐元找曾书瑶要了她的通信地址,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毕竟,等他搬到食品厂去以后,他们俩就更不可能天天下班后见面了,还是写信更方便些。 不过,才刚处对象没多久,正是应该多待在一块儿培养感情的时候,明明都在东郊这一片儿,偏偏弄得跟军婚似的、分隔两地,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徐元重提组装收音机这件事儿,其实还有个小小的私心,是没有跟林东正他们说的。 要是田家瑞或者他,能够找到报废了的自行车,淘换一些还能用的零件配件,组装好的自行车,除了卖给黑市的人换钱,徐元还想留一辆自己用,当然,是给钱的那种。 徐家肯定是能再掏钱买一辆自行车的,可是,这样一来,老徐家就有些惹眼了。 家里总共五个人,四个都是上班拿工资的,这要是不低调着点儿,还买一辆全新自行车的话,不是存心惹人眼红、使坏吗? 相比之下,徐元这个已经上了快四年班的人,拿钱找人组装了一辆二手自行车,听起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了。 或许旁人会觉得二手自行车掉面儿,可是,对于徐元来说,总归都是自行车,能用就行。 到时候,有了自行车以后,他下班后从食品厂骑到纺织厂去找曾书瑶,也要方便很多,俩人一起吃顿晚饭,再散散步、说说话,日子长了,感情才能越来越好呢。 不然,信上写得再情意绵绵,整天见不着人影儿,这跟没谈对象有什么区别? 第61章 谈心 那厢, 邮递员看到手上这封要寄到纺织厂去的信,心里也是忍不住犯嘀咕了,这寄信的人就住在钢厂, 俩厂子之间的距离,也就是多走些路的功夫啊,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地写信联系吗? 不过,天下之大, 无奇不有, 反正,跟他没多大关系,他只需要保证, 把这封信送到对的人手上就成。 这时候, 邮递员都是会把厂里职工的信件以及厂子各个办公室订的报纸, 统一放在收发室的, 之后,什么报纸该送到哪个办公室去, 就不需要邮递员来操心了。 职工的信件则是会有收发室的人通知各车间及办公室,由本人来收发室领取。 曾书瑶被通知有一封给自己的信、放在了收发室的时候,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钟, 这才想到徐元的话, 猜到了应该是他写的信。 怎么说呢, 虽然有了个“处对象”的名头,但是, 纺织厂医务室要说清闲, 倒也算不上,何况, 曾书瑶来的时间并不长,还得一段时间熟悉和适应眼下的工作环境呢。 所以,这一忙起来,就险些忘记自己还有个“对象”了,去收发室拿到了那封厚厚的信,心里是真的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愧疚感的。 下班回家的时候,刘爱香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呢,一眼就瞧见自家闺女兜里似乎装了什么东西,露出来了一角,不由得心生好奇。 把衣服拧干晾上,刘爱香在自个儿衣服上擦了擦手,进了左边的那屋,一下子就看见自家闺女坐在写字台前、在那儿认真地看着什么东西呢,发现有人进来,还下意识地缩手藏了一下。 “妈,你衣服洗完了啊?我帮你一块儿拧吧!”曾书瑶起身转过来,捏着信纸的手背在了身后,说道。 “行了,别藏了,我都看见了。”刘爱香嗔怪地瞥了她一眼,问道:“是你同学来的信?” “不,是我上次礼拜天出去见的那个男同志写的,还别说,我其实挺意外的。 他平常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话不多的人,但是,这才几天的功夫啊,就攒了满满十大张纸的话,絮絮叨叨的,恨不得把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全写上去,弄得我都在这儿坐了好一会儿,信才刚看了一半儿呢。” 曾书瑶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跟父母说的,上次她出去跟徐元见面,爸妈也都是知道的,她嘛,顶多是隐瞒了那么一丢丢的关键信息,譬如,处对象的事儿。 在刘爱香眼里,闺女是实打实地继承了他们两口子的全部优点,那长相,甚至还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要不是前几年家里遇上事儿,给耽误了,就凭自家闺女这长相、这学历、这工作,什么样儿的对象找不着啊?哪里还至于二十多岁了、都还没结婚呢? 所以,前阵子姑娘从于家回来,说是碰见个于家的亲戚,约好了礼拜天出去见一见,刘爱香的态度概括一下,就是“大力支持”,这才给姑娘做了新裙子。 只不过,就出去见了那么一次,瑶瑶回家以后也没多说什么,从表情上,也看不出到底高不高兴。 他们夫妻俩还以为是黄了呢,怕戳着闺女的伤心事儿,就没追问下去,现在看来,是还联系着呢? 刘爱香的眼睛登时就亮了:“上回没逮着机会问你,正好,这会儿家里也没别人,咱们娘俩儿谈谈心,你跟妈好好说一说,那个小伙子怎么样。” 曾书瑶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才没说她和徐元处对象的事情,不然,她妈指定得催着她,赶紧把人带回来让她见一见呢。 当然,话赶话的,既然都说到这儿了,对于徐元的情况,曾书瑶也就不介意跟家里透露一二了。 只是,听完以后,刘爱香却并没有那么高兴,哪怕徐元家里面工人多,哪怕徐元自个儿也有本事呢,但是,“独生子”这一条,她是不怎么满意的。 “现在都讲究个多子多福,家里兄弟姐妹多的,不管办什么事儿,好歹都有帮手,独生子是有好处,但你也得往不好的地方看一看。 而且,你要是跟他在一块儿了,一旦嫁过去,跟他妈和他奶相处,可不是个容易的事儿。 就你一个小媳妇儿,人家都是长辈,这还不得可着劲儿地使唤你啊?” 刘爱香自个儿是没怎么受过婆婆的刁难,但是,一家人在农村生活的这几年,她也没少见到大队上不把儿媳妇当人看的恶婆婆是怎样磋磨儿媳妇的。 他们家就这俩孩子,瑶瑶又是个样样出挑的好孩子,结婚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刘爱香可不想让自家闺女婚事上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曾书瑶哑然失笑:“妈,您这想得也太远了些,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我比人家男同志大了两岁,处对象都不一定呢,何况是结婚。” 刘爱香可不喜欢听这话,哪怕她自个儿经常在嘴上念叨着闺女年纪不小了,但谁要是真挑剔年纪,刘爱香指定是要在家里狠狠骂一顿那人没眼光的。 “大两岁怎么了?不还有句老话叫做,女大三,抱金砖吗?再说了,你这长相,比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差在哪儿了? 反正,刚刚的话,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只是希望你做决定的时候考虑周全了,别头脑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要不怎么说,人的心理是很复杂的呢,刚才刘爱香还觉得独生子不太好呢,这会儿,听见人家也有可能反过来挑剔她闺女,刘爱香的口风登时就松了许多。 曾书瑶哪儿还能不了解她妈呢?暗暗偷笑着,见刘爱香出去做饭了,这才继续看剩下的一半儿信。 看完以后,抱着一种“礼尚往来”的心态,曾书瑶一边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边提笔写满了两张纸。 她可不像徐元,什么事情都往上面写,只挑了几件她觉得值得一提的、有趣的事情写了上去。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38节 不过,家里没邮票,还得等到明儿下班了,去邮电局买了以后,才能把信寄出去,所以,给徐元同志的回信,肯定是得多等两天才能寄到他手上了。 在去省城大学进修班学习过以后,财务科的工作对徐元来说,就变得十分容易了。 这几年,财务科也再没进过新人,大家伙儿依旧是按着以往的分工,负责完成各自手头上的工作任务。 大概区别只在于,随着工龄的增长,大家的工资级别也都提高了一个台阶吧。 今年年初,在进修班里认识的人有小道消息传来,说是先前被下放的一些重要人员已经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徐元也知道,之后的两年,形势会渐渐宽松,直至恢复高考,自此国家走上发展的快车道,所以,这次他才敢□□市的主意。 但是,现在跟家里人说之后几年形势会发生变化,他们指定是不会相信的。 因此,这一次跟林东正、田家瑞折腾,徐元是没打算告诉家里人的。 早上抱着自个儿组装的收音机出门的时候,徐进生正好看见,问了那么一句,徐元以“把收音机借给田家瑞一段时间,他也想组装一个”为理由,给含糊过去了。 徐进生倒是也没多想,他是知道儿子喜欢捣鼓这些零件儿的,前阵子,儿子好不容易把收音机组装好的时候,他也稀罕过几天。 也就那么几天,心里的感受,与其说是高兴家里多了一台收音机可用,倒不如说是高兴于“我儿子居然有本事组装收音机”。 过后他就没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毕竟,家里的“三转一响”那是早就配置齐全了的。 虽然收音机通常都是于晚菊在听,但是,徐进生一个宣传科科长,还不至于真把一台自己组装的收音机当成宝贝,自然也就不会联想到,自家儿子胆子会那么大了。 两张一模一样、画好的图纸,是留给林东正和田家瑞拿回去“复习”、当参考的,徐元给他们俩现场拆收音机、又再组装起来的时候,可用不着拿着图纸一个一个零件地比对。 还别说,就因为有了这么直观的演示,又因为有徐元在一旁兜底儿,林东正和田家瑞分别上手了两次,也就熟悉了收音机的组装流程。 “我还以为收音机这样的大件儿,组装起来能有多难呢,现在看来,也就这回事儿嘛。 早知道,我们家就不花那个冤枉钱买这一响了,自个儿组装的,这不是照样能听声音吗?” 看着刚刚被自己组装起来的收音机,田家瑞心里那叫一个成就感满满,看样子,他虽然学习成绩不行,但是,动手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嘛。 哪怕已经当了几年的好兄弟,但是,遇到田家瑞“翘尾巴”的时候,林东正还是有些想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儿上、好把他的“嚣张气焰”给打下去。 “说得好像这是你琢磨出来的一样,你知不知道,无论办什么事儿,从0到1才是最难的? 从1到100、到1000,那都只是在做重复的活儿而已。” “不管是不是重复,总之,今个儿我又学会了一样本事,怎么着,还不准我高兴高兴啊?” 俩人斗嘴的场面,徐元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也并不出声阻拦,反正,他们俩说上几句,自个儿就熄火了。 说来也奇怪,三个人当中,徐元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却凭借着十分够用的脑瓜子,成了最能顶事的那一个。 反倒是林东正,外表看上去成熟沉稳,最起码比田家瑞靠谱多了,却时不时地就会跟田家瑞斗嘴,只能说,这样的相处方式,大概他们俩人也乐在其中吧! 第62章 搬家 林东正和黄小月决定在5月26号这一天办酒席, 地点就在省面粉厂家属院里,依旧是找了于强掌勺。 侄女结婚,黄卫英这个当姑姑的, 肯定是要带着丈夫孩子回去露个面的,所以,这一回,徐元算是站在“娘家人”的立场上、可以好好为难一下林东正了。 为此, 林东正提前两天, 悄悄“贿赂”徐元,往他兜里塞了两张糖票,说是前几天去黑市, 从票贩子手上买的。 要知道, 糖可是好东西, 单从孕妇和病人可以拿医院开具的凭证, 去领一斤红糖来补身子这一点,就可以得知了。 除了糖厂的工人估摸着能时不时吃到口甜的, 级别高的国家退休干部也有特殊待遇之外,剩下的人,哪怕有工作呢,也还是得跟着国家每个月供应的量走。 像是他们食品厂, 虽然做面包这些东西都离不开糖, 但是, 归根结底,这玩意儿不是他们厂生产的啊。 所以, 除非是逢年过节, 正好跟糖厂合作、“互通往来”地发放福利,否则, 他们也领不到太多的糖。 老徐家,于晚菊是最爱吃甜食的人,家里炖肉得炒糖色,来客人了得上一碗糖水,这样算下来,他们家一个月也攒不下来几张糖票。 所以,徐元就没推拒回去,想着,到时候适当放放水,回头看东正的新房子里缺什么家具,给他弄一张家具票还回去,也就是了。 礼拜天很快到来,跟林东正一起来迎亲的,除了田家瑞,还有他在省面粉厂的两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他们都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林家的那一辆已经骑了快三年了,多多少少有些显旧,田家瑞就把自个儿为了结婚新买的那一辆,跟林东正暂时换了,让他骑着新自行车去接新娘子,也算是讨个好彩头嘛。 徐元先前预想过的种种刁难林东正的法子,因为这人的机灵上道,算是作废了,眼见着他“不中用”,表哥黄国辉干脆自个儿上阵了。 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这没关系啊,他只需要保证,林东正会好好对他家小月,这就行了。 作为结婚四年了的过来人,不久后还会升级当爸,黄国辉可是太知道该怎么哄媳妇儿高兴了。 这会儿,也不用费多少脑筋,把自己平常遇到的难题抛出来,让林东正回答,这就够了,正好,也能再试一试这小子。 果不其然,林东正一个没经验的“菜鸟”,怎么斗得过黄国辉呢?答题的时候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呐,就怕哪一句话说错了、快娶到的媳妇儿就要这么飞了。 说实话,真要做个比较的话,林东正觉得,他参加中专考试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夏天热,不大的屋子里又都是黄家的亲戚邻居,答完“你跟小月上了一天班,都很累了,但是,家里今天还没扫地呢,你会把活儿留到明天再做,还是让小月去扫地”这个暗暗挖了坑的问题,林东正抬手一摸,额头上已经开始出汗了。 至于田家瑞和他那两个兄弟,林东正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都是指望不上的家伙,还正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热闹呢,已经完全忘了自个儿是站在哪边的了。 好在,闹归闹,大家伙儿还是有分寸的,也不能在黄家耽搁太长时间,刘翠翠往儿子背上提醒般地一拍,黄国辉见好就收,总算是给让开了路。 新娘子要离开家的时候,刘翠翠和李杏花都眼泪汪汪的,又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这大好的日子,可不兴听到哭声。 就连黄国辉和黄卫杰这两个大男人,眼眶也都红了,只是,黄卫杰长得黑,唯有细看,才能瞧出来些罢了。 黄卫英心里也是感慨颇多,小月是她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侄女啊,今天就要嫁出去、成了别人的媳妇儿了,以后的日子过得是好是坏,都依旧让人放心不下啊。 所以,回到钢厂家属院以后,黄卫英便揪着自家儿子,在那里絮叨着、提点他呢: “往后,小林就是你表姐夫了,知道你们俩关系好,但是,你也得分清楚个亲疏远近,至少,得先有表姐,才能有表姐夫吧。 你食品厂的那套房子,跟小林选的,也就是楼上楼下的那么点儿距离,等你搬过去了,平常可得多照看着你小月姐。 要是她过得不好,或者是被婆家人欺负了,你可不许帮着她一块儿瞒着我们。 还有啊,你跟小林是一个办公室的,进进出出又都在一块儿,在厂子里,你也记得多留个心,像是男女同志之间的相处,这可都是要掌握好分寸的。” 生怕徐元没听懂,最后几句话,黄卫英干脆挑明了说道。 不就是当“眼线”吗?徐元懂了,自然是连连应声,一看时间,这才两点多,距离天黑还早着呢,便请示道: “爸妈,那我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一下,今天就搬去食品厂了?等我放假了,再回来看你们!” “行,你自个儿走一趟、能拿完那些行李吗?要不,还是让你爸送你吧!” 对于徐元要搬去食品厂住的事情,一家人早就做足了思想准备,毕竟,房子已经分下来了,迟迟不住人,厂子里肯定是会有闲话传出来的。 再者,徐元虽然还没成家呢,但怎么说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大小伙子了,一日三餐都在职工食堂吃,回到家以后基本上就可以躺床上直接睡觉了。 所以,真要说起来,他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顶多是有点儿舍不得罢了。 当然,黄卫英本身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就算有那么一丢丢舍不得儿子搬走,但是,这点儿情绪也被她很好的掩饰了起来,谁让她在儿子面前的形象一直都是个“严母”呢? “那成,爸,你用自行车载我吧,我把行李拎在两只手上,坚持个五六分钟,也就到食品厂了,这样省力不说,还节省时间。” 徐进生自然是一口应了下来,黄卫英则是进屋去帮着徐元一块儿收拾东西了,省得他丢三落四的,忘了什么要紧东西的话,回头还得专门跑回来取一趟。 床单、褥子、枕头、夏天的几件换洗衣服、工服、本子等,零零散散的,基本上都是徐元紧着要用的,黄卫英整理出来了两个大包袱。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因为包袱体积不小,徐元只能再往外伸一伸胳膊,好叫包袱不要碰到自行车的轱辘,免得把他们父子俩给带倒了。 虽然说,这姿势维持时间长了,是有些费力,但是,也就那么几分钟,食品厂就到了,总比徐元大夏天的,提着两个包袱哼哧哼哧地走过来,要省事一些吧。 徐进生从儿子手中接过一个包袱,跟着上楼,进屋后,把包袱拆了,跟徐元一块儿把东西都归置好,这才准备回家去。 “诶,你这台收音机不是借给小田了吗?怎么还在你这儿?他已经用完还回来了?” 一转身,徐进生就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收音机,就那壳子,是徐元带回来的不假,但却是老爷子用砂纸打磨后、帮着重新上了漆的。 壳子摆在窗户那儿晾干的时候,他问了一句,这才知道的,之后组装好了,又跟儿子借来、稀罕了好几天,所以,徐进生对这台收音机的印象格外深刻。 “哦,这个呀,田家瑞借去琢磨了两天,没琢磨出什么名堂,就还给我了,说是等我搬过来了,再让我多教教他,这玩意儿是怎么组装的。” 徐元倒是一点儿都没慌,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随口编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又转移话题道: “爸,你记得跟我爷我奶说一声,下个礼拜天中午我有事,下午就回去看他们,到时候,晚饭也在家里吃。” 被这么一打岔,徐进生已经忘了自个儿刚才的问题了,瞥了儿子一眼,应道: “知道了,你自己一个人住厂子里,早上可别睡过了头,警醒着点儿,闹钟一响就赶紧起。” 别的,徐进生都不担心,尽管厂里职工食堂的饭菜,肯定比不上家里的伙食好,不过,自家儿子,他还是了解的,被他奶养得确实是嘴刁了点儿,但是,也好养活着呢,适应个几天也就没事儿了。 唯独担心的,就是徐元打小养成的“赖床”这个毛病,这要是三天两头的上班迟到,哪个领导能乐意啊?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肯定会尽量改掉这个坏毛病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徐元承认,他有时候是觉多了点儿,所以,他爸这么“不放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连连保证道,真诚且笃定的语气,也就差抬起手来对天发誓了。 “男子汉大丈夫,记得说到做到!行了,也不用送了,我这就下楼回家了啊,你,好好照顾自己!” 顺着窗户,徐元看见他爸在楼底下骑上了自行车、往厂子门口去了。 随着他爸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徐元抬眼看了这一下子冷清起来的屋子,心情有点复杂。 怎么说呢,他一直在家里住,哪怕刚进食品厂的那会儿、有申请职工宿舍的机会,都被他自己给放弃了。 现在从家里面搬了出来,这种获得了自由、又觉着有些寂寞的复杂心绪,登时填满了他的内心。 站在窗户边儿上,往外面看了一会儿,恰巧有几只麻雀从眼前飞过,很快又落在了地上,化为黑点,慢慢飞远了,徐元的心情,似乎也逐渐好转。 说实在的,这种“自由”的味道,相当不赖嘛! 第63章 收入 徐元也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太长时间, 搬过来的当天晚上,就跟田家瑞一起开始干活儿了。 要不怎么说,田家瑞除了有时候会嘴碎, 绝大部分时间,办事还是很靠谱的呢。 他一点儿也不嫌累,下了班以后,跟李芸一块儿在食堂里吃了饭, 就骑着自行车出去了。 这段时间, 东郊这一片儿的回收站,他几乎是挨个儿找过去的,从回收站里面找报废的大件儿、再从上面拆下来还能用的零件,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 这阵子, 田家瑞不仅把自个儿手上的烟票花了出去, 还跟徐元、林东正要了几张, 这都是要塞给回收员的。 回收站里的废品,大多来自机关单位和国营工厂, 只有大约五分之一,才是家庭生产的废品。 像是自行车、收音机这样的大件儿,家家户户都是格外爱惜的,除非确实是修都修不好了, 才会拿着户口本、卖到回收站来。 所以, 尽管跑的回收站点数量不少, 但是,田家瑞收集到的零件并不算多, 用了个蛇皮袋子装着、拎上来的时候, 他还有些歉疚,觉得是自己掉链子了。 “徐元, 你先看看这些零件都能用上不,报废的自行车不太好找,像是车架这种主要的零件没出问题的话,大家伙儿都是能修则修的。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39节 要是实在想换新车了的话,也都是会拿到旧货市场去卖的。” 半导体收音机还分单管儿的、两管儿的呢,田家瑞和林东正,也只是跟着徐元认了零件、学了其中一种的组装方法,所以,这些零件到底能组装几台收音机,还是得问徐元。 徐元也没磨蹭,把蛇皮袋子里面的零件全都倒了出来,铺在了桌子上,先是把所有零件看了一遍,在脑海中过了一下图纸,心里有了数,这才抬头看向田家瑞: “过几天我再去旧货市场上淘一淘吧,这些估摸着能先弄三台收音机,到时候让东正拿去试试水,最起码,咱们仨一人能分到十块钱,这事儿才值得做下去吧。 至于自行车,我本来就没指望着能攒一辆,主要零件,我是打算在旧货市场去淘的,你能找到这些还能用的小零件,已经很不错了。” 徐元也是图省事儿,毕竟,在旧货市场上找自行车的主要零件还能容易一些,有些小零件,却是真的得靠缘分了,所以,不管田家瑞找到几个,对他来说,都算是意外之喜了。 听到这话,田家瑞也总算是放下了心,开始跟徐元一起组装起收音机来。 两个人干活儿,效率自然要更高一些,等到田家瑞该回家去睡觉了的时候,两台收音机已经组装好了。 使用起来肯定是没有多大问题的,但是,外壳上的磨损和污渍,还是能让人一眼辨认出来,这是旧货的。 不过,只需要明儿晚上花时间,拿砂纸仔细打磨一番、再重新上个漆,这点儿瑕疵,也就不值一提了。 明天还得上班呢,总不能让“私活儿”耽搁了正式工作,俩人也没忙到太晚,田家瑞把蛇皮袋子一并留了下来,起身拍拍屁股、回家去了。 李芸已经在床上躺着了,见田家瑞回来,赶忙问道:“怎么样,徐元怎么说的?” 她也是嫁给田家瑞以后才知道,厂里先前给财务科三个人的两次表扬,最大的功劳应该是归属于徐元的。 别看这小伙子年轻,但是,人家可是有真本事的啊,所以,对于田家瑞听徐元的话,这些天去各个回收站跑、很晚才回来,甚至还动用了家里的烟票和存款,李芸是没什么意见的。 只是,自家男人白天得上班,下班以后还得往外跑,整天累得回家以后倒头就睡,她看在眼里,也难免心疼几分。 因此,不管是希望自家能多攒点儿钱,还是因为不想看到他们三个的努力白费,李芸对这事儿都很是上心,这不,看见田家瑞回来,登时就坐起身问了。 田家瑞“嘿嘿”地笑了两声,冲着她比划了个数字:“我忙了这么些天,还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徐元说了,能组装三台收音机,过几天就让老林去试一试。 要真是像他说得那样,每个人能分到10块钱,三台,那就是三张大团结了,将近一个月的工资呢,不少了,到时候,我找人换张票,给你买麦乳精喝。” “就算有了钱,也得攒着,不能乱花,麦乳精那么金贵的玩意儿,就咱们家这条件,哪儿能喝得起呀? 而且,可别忘了,咱爸每个月吃药也得一笔钱呢,往后要是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就更多了。” 虽然说,还没看见那三张大团结的影子呢,但是,自家男人有这份儿体贴人的心,李芸就很是满足了。 当然,过日子嘛,总是要精打细算的,这话她听着高兴一阵儿也就行了,真买麦乳精回来,她就该揪着田家瑞同志的耳朵,骂他不会过日子了。 这话田家瑞可就不依了,结婚前,他自然是知道李芸家里的情况的,也知道她家重男轻女的情况比较严重,没缺过吃穿,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 李家的条件其实还算不错,只是,一家子长辈都是“富养儿穷养女”的,李芸自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明面上不显,内心还是会存着些自卑情绪的。 这一点,身为丈夫的田家瑞,又怎么可能一丁点儿都察觉不到呢?所以,他登时反驳道: “怎么就喝不起了?咱们俩人的工资加起来,每个月也有将近八十块钱了,吃饭又在食堂,除了我爸吃药的钱,每个月挪出一部分来,买一罐麦乳精喝,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嘛。 也别说麦乳精金贵,咱们不配吃,在我眼里,我媳妇儿才是最金贵的,你愿意嫁给我,我肯定是要想着法儿地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所以,不管你家那边怎么说,反正,咱们俩现在才是一家人,想吃什么就花钱去买,暂时买不起,咱们就先攒钱,攒够了再去买,就是这么简单。” 剩下的话,田家瑞不用再继续说了,只因李芸已经走过来,抱住了他,夏天衣服薄,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胸口处的衣服湿了一片。 像是哄小孩儿那样,田家瑞的手在自家媳妇儿背上拍着,所有的杂念尽数消散,唯余心疼,久久无法退去。 田家小两口的这一番夜话,旁人自然是无从知晓的,徐元也只是能感觉到,田家瑞不止是在财务科工作的态度更加认真了,就连下班以后的私活儿也没落下,带回来的零件也越发多了。 三台收音机,也就花了徐元两个晚上的时间组装,不过,他并没有把收音机带到办公室去,交给林东正,而是在林东正和黄小月同样搬来以后,才让他来自个儿家里“拿货”的。 黑市的路子,一直都是林东正在负责,虽然因为工作、因为办酒席,难免耽搁了几天,但是,正事儿他也没忘记,跟黑市上的票贩子已经有了两分交情。 怕被人“黑吃黑”了,这次,林东正先是带了一台收音机出去,等到天色渐暗的时候,才回来取了剩下的两台。 晚上八点多,三人聚在徐元家里,神情都有些激动,就连林东正这个经手最终买卖环节的人,也不大能稳住心态。 “老林,说说看,三台收音机卖了多钱?这几天,我可是又在回收站里翻到了一些零件,要是划得来,我和徐元就可以继续组装下去了。” 是的,结婚,就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长大成人”,所以,林东正在田家瑞这里的称呼,就上升了一个台阶,成了“老林”,当然,在林东正他爸跟前,还是得乖乖称呼“东正”的。 颇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的林东正,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会儿有正事,他也懒得跟田家瑞计较称呼这点儿小事了。 “咱们的那三台收音机,我跟人说了,是自个儿组装的,他还当场验了下货呢,确认没问题了,在那里跟我讨价还价了好一阵儿。 后来,担心拖得时间长了,遇上投机倒把办公室的人,就松了口,说是因为咱们组装的都是最新的半导体收音机,所以,愿意给出50块钱一台的价格。 三台收音机,这就是一百五了,另外,我们还说好了,要是再有组装好的,只要质量不下降,他依旧愿意用这个价格收。” 说着,林东正也从兜里掏出了那十五张大团结来,递给了徐元。 一百五十块钱是不少,但是,最让他高兴的还是,给他们的收音机找到了一条长久的销路,试想一下,要是他们能组装出二十台呢,这不就有一千块钱入账了? 四位数啊,一想到这个数字,林东正就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先前说好了,刨除咱们花出去的,剩下的钱,咱们三个平分。 截止目前,最主要的花销,还是家瑞去回收站淘零件的钱,以及给回收员塞的买烟钱。 至于东正从票贩子那里买的票证,他结婚办酒席的时候都花了,也就不用给他报销了。 这部分钱,家瑞已经计算过了,总共是花了二十四块六毛三分,就凑个整,按二十五块来算吧。 剩下的钱,咱们仨,一人拿四十,还多了五块钱,就留到下一次再分配吧,暂时就搁在家瑞这里。” 徐元一边说着,一边数了七张大团结递给田家瑞,自个儿和林东正则是各拿了四张。 第64章 买车 也就是说, 仅仅忙活了这几天,他们仨就拿到了将近一个月的工资,虽然是比下班后就能回家躺着的人累了点儿, 但是,有钱拿,这点儿累,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然, 如果单干的话, 卖三台收音机能落到手里的钱肯定会更多,但是,合伙自然也有合伙的好处, 最起码, 能给自己省不少事儿呢。 所以, 虽然一百五十块钱平分之后, 每个人只分到了四十块,但是, 三人心里都没有丝毫不满。 毕竟,这段时间,每个人做了哪些事情,他们心里也都跟明镜儿似的, 能赚到这笔钱, 是跟每个人的勤劳努力都分不开的。 今个儿, 林东正从黑市回来,也都挺晚的了, 三人就没打算继续组装收音机了, 等明个儿再继续吧。 况且,拿到了这第一笔的“分红”, 估计林东正和田家瑞早就想回去跟自家媳妇儿一起分享这份喜悦了,徐元自然不会当那个没眼色的人。 等他们俩走了以后,想了想,徐元也坐下来,开始给自己对象写这个礼拜的信了。 说起来,从他们俩上回出去看电影,一直到现在,不是徐元礼拜天有事,就是曾书瑶礼拜天约了人,以至于俩人明明已经是“对象”的关系了,这几个礼拜却只能靠写信来交流。 虽然说,以这种方式交流,对于认识时间不长的两人来说,反而要更加自在一些,可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徐元觉得,攒一辆自行车,势在必行。 信里除了最近的生活琐事,还写了他想攒一辆自行车的打算,末尾,徐元问了曾书瑶有没有时间,这个礼拜天一起去旧货市场。 这封信很快就被送到了曾书瑶的手上,看到徐元在信上写着,有了自行车以后,他们俩见面的种种便利之处,她脸上流露出一抹笑意来,这样诚意满满的邀请,她自然是会答应下来的。 礼拜天一大早,徐元先是走回到了钢厂家属院,跟爸妈打了声招呼,这才骑着家里的自行车往纺织厂赶,等他到老地方的时候,曾书瑶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 “书瑶!”自行车停在曾书瑶面前,徐元拍拍后座,喊了她一声,示意她坐上来,一边往旧货市场的方向骑着,一边问道: “你吃早饭了没?要是没吃的话,咱们先去饭店一趟?反正,旧货市场要开一天呢,今天时间够用的。” “那就先去饭店吧,垫垫肚子,咱们就可以踏实地慢慢逛旧货市场了。” 哪怕是礼拜天,刘爱香也是跟往常一样,做一日三餐的,所以,曾书瑶早上其实是喝了碗稀饭的,这会儿也并不饿。 之所以会同意徐元的提议,也是估摸着他应该是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过来了,这才顺着徐元的话应了下来。 徐元在前面骑着自行车,应了一声,心里却是为她说的是“咱们”而高兴了好一会儿,具体就表现在,蹬起自行车来越发有劲儿了。 国营饭店里供应的早点也就那几样,但总归是比家里和职工食堂的花样要多的,徐元和曾书瑶两个人,点了三根油条,两碗都是二两的阳春面,不算粮票的话,总共是花了三毛钱。 对于要养活一大家子的工人来说,这样一份儿早点,或许只能偶尔吃上一次,但是,对于徐元和曾书瑶这样没多少负担的年轻人来说,三毛钱可就算不得什么了。 特别是徐元,他一个大男人,除了给家里人买点儿礼物,以及要交给家里的伙食费,平时也没有太多花销。 所以,工龄三年多,徐元硬是攒下来了小一千块钱,相比之下,这一顿早点的花销,也就是个零头中的零头罢了。 曾书瑶是吃过了早饭的,再来一根油条和二两阳春面,她是真的吃不下了,最后剩下的,都被徐元毫不客气地“包揽”过去了。 吃别人的“剩饭”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可是,想到他们俩是“对象”关系,曾书瑶面上淡然,心里却是有些别扭,或者说,叫羞涩更合适一些。 从国营饭店出来,距离旧货市场也就是几步路的事情了,两人没再继续骑自行车,干脆推着车子进去了。 旧货市场算是除了供销社以外,另一个能摆在明面上交易的地方了,先前,徐元和曾书瑶也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却从没来过。 今天过来一看,果然是开了眼界,旧货市场摊店里摆着的东西种类很是丰富,两人往前走着,看到有人在卖旧的大衣橱和写字台,还有人在卖旧缝纫机和旧自行车。 像是三转一响这样的大件儿,重实惠的人还真不介意买旧的,反正,能使就成,所以,自行车和缝纫机旁边都围着好几个人。 徐元眼前一亮,把自行车交给曾书瑶暂时推着,自个儿则是挤了过去,凑近看了看成色,又问了车主价格,听了下周围几个人的议论声,这才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怎么样?那辆旧自行车能买吗?”曾书瑶可没有“旧自行车骑着没面子”的那种想法,不过,相比起徐元自个儿攒一辆,她其实是更想让徐元直接买一辆旧自行车的。 毕竟,拼装自行车的事情,不是没人做过,但是,那是个纯粹的技术活儿,不是把两个轮子安上去那么简单的,还要用到专门的工具。 与其这样费时又费力,还不如直接买一辆现成的旧自行车呢,当然,前提是价格得合适。 这件事情,在来旧货市场的路上,曾书瑶就跟徐元商量过了,也算是让徐元打开了思路。 因为组装收音机的事情,正好缺一辆自行车的时候,徐元的第一反应就是自个儿攒一辆,但是,他没有攒车的经验,也不认识有这份儿本事的人。 跟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儿似的,自己慢慢摸索着该怎么拼装自行车,也不是不行,就是费事儿了些。 而且,拼装好以后,还得去办牌证、打钢印、交税,这零零总总的算下来,花的钱其实也不少了。 更何况,徐元没经验,拼装的自行车万一出现问题呢?白忙活一场都是小事,最怕的是人从车上摔下来受伤。 所以,综合考虑过后,两人一致认为,还是直接买一辆旧自行车更划算些。 “是永久牌的自行车,能有个五成新,要价一百,稍微高了点儿,咱们俩再转转吧。” 徐元是带够了钱,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当一个多掏钱的冤大头。 反正,这旧货市场大着呢,他们完全可以再转一转,看看其他的旧自行车,了解一下这旧货市场的“定价规则”。 曾书瑶没意见,去百货大楼买一辆全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是145元,外加一张自行车票,五成新的车,开出三位数的价来,是有些高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还看到了两个主要卖自行车零件的摊店,那都是有上面点头、才能开起来的,里面卖的大都是从工厂车间退下来的残次零件。 看到有个摊店门口竖着一块写着“回收、出售旧手表”牌子的摊店时,徐元来了兴趣,把自行车锁好,跟着曾书瑶一起走了进去。 也是在搬到食品厂以后,徐元才越发体会到,没有手表是一件多么不方便的事情了,今个儿既然来了旧货市场,要是能淘到一块儿合心意的手表,徐元也并不介意买一块旧的先用着。 只不过,两人进去逛了一圈,却是有些失望地又走了出来,无他,手表是非常耐用,就算指针不灵了,去修一修也能接着用。 所以,这摊店里出售的手表,成色都不怎么样,就算徐元再不挑剔,也没打算买一块儿用不了几天就得去修一次的手表回去啊。 “诶,那儿还有辆自行车,应该是要卖的,走,咱们过去问问价格。” 曾书瑶刚一抬眼,就看见了这家摊店对面儿的那辆自行车,旁边已经有两个人站着,似乎是在问价了,她伸手扯了扯徐元的袖子,提醒道。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40节 还别说,被曾书瑶一眼看到的这辆旧自行车,看上去还很“鲜亮”,不知道是重新刷了漆,还是用的次数少。 徐元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取了一根递给车主,问道:“同志,你这车怎么卖啊?” 对方接过烟,却没抽,而是别在了耳朵上,看了正在仔细瞧自行车的曾书瑶一眼,见他们“两口子”是推着自行车过来的,心里有了底儿,冲着徐元说道: “一百一,我这车是前年才买的,这不是要结婚了吗?就想换一辆凤凰牌的,但是,总得先把这一辆飞鸽卖掉,才有钱换。” 三个牌子的自行车也是有区别的,凤凰牌最好,当然也最贵,所以,把旧车倒腾一番换成新车的操作,并不怎么少见。 “行,就一百一,那咱们现在就去自行车管理部门办手续?”自行车能有八成新,这价格也算实诚了,徐元就没再继续讨价还价,一口应了下来。 男同志其实都已经做好了还价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徐元会这么爽快,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笑道:“成,现在就去。” 旧货市场距离自行车管理部门有些远,徐元骑了快二十分钟才到了目的地,曾书瑶主动说她在外面守着自行车,就不进去了。 徐元也没勉强,让她去找个阴凉地儿等一会儿,他自己则是跟着男同志进去办了自行车的“过户”。 除了牌照登记要做变更以外,徐元还交了两块钱的“过户税”。 至于每年下半年都要交的自行车税,这位姓李的男同志也把上次交税开具的税证给了徐元,这张税证得好好保存着,下次过来的时候是要交验的。 第65章 约定 从车管部门出来, 因着时间还早,两人肚子也不饿,徐元和曾书瑶便各骑着一辆自行车, 往市中心的方向去了。 省城历史悠久,曾经有十余个王朝在此设立都城,时至今日,依旧有不少标志性的古建筑物被完好保存了下来, 只是, 对于务实的人来说,这些个建筑物的吸引力并不大。 炎炎夏日,徐元也没打算带着曾书瑶去爬城墙, 之所以去市中心, 是因为这里有一条街, 不仅卖牛、鸡、鸭等牲畜和家禽, 还是整个省城的“文化区”。 五一剧团、木偶剧团、解放剧团等等,虽然两人都不是戏曲爱好者, 但是,受到长辈们的影响,耳濡目染之下,还是不介意占用一点儿礼拜天的休息时间, 来剧团逛一逛的。 这条步行街的入口, 有专门的人负责看着, 所以,徐元和曾书瑶很是放心地把自行车锁在了车棚, 往里面走去。 整个省城能逛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 礼拜天,工人们放假, 学生也不用上课,这条步行街的人如此之多,也就不足为奇了。 两人往前走着,看到剧团门口列着的木牌子上面写的剧目,便会开口讨论几句,只不过,倘若叫他们俩进去,坐上那么长的时间,认真听戏,那还真是有些令人作难了。 所以,讨论归讨论,两个人却是极有默契,谁也没说要买票进去。 临近中午,气温愈发升高,出汗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街道并不算宽阔,街上的人又多,偶尔有一两人挤到曾书瑶身边。 虽然撞了她一下,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人,又不是玻璃,怎么着,还能一碰就碎啊?仅仅是斜眼瞧了曾书瑶一下,便直接抬脚离开了。 注意到这样的事情以后,想到她是在医务室上班的,肯定爱干净,徐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拽了拽曾书瑶的袖子,跟她换了个位置,把她护在了靠近路边的那一侧。 不得不说,能够注意到这样的细节,徐元的这份体贴,的确很是让人受用。 两人也并未在步行街逛太长时间,走到卖家禽、牲畜的地方,便止步折返了。 取了自行车后,两人去了离得最近的国营饭店,吃了午饭,徐元这才把曾书瑶送回纺织厂。 原本,徐元是打算依旧在他们见面的地方停下的,谁成想,曾书瑶却是继续往前骑着,他也就只好骑车跟在了后面。 这一次,两人是站在了纺织厂的正门口的,曾书瑶从自行车上下来,骑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她的头发已经有些松散了,还有几绺不听话的碎发,悄悄地跑了出来。 “徐元同志,我们俩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我的父母对你挺好奇的,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纺织厂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了?” 曾书瑶所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纺织厂的门卫室有两颗脑袋探了出来,毕竟,“厂花”和一个脸生的男同志在厂子门口说话,他们自然会好奇,俩人是不是在处对象了。 曾书瑶并不介意被厂里人知道徐元的存在,经过这段时间的书信来往,以及两次约会的感受,她认为,徐元虽然比她小了两岁,做事却很成熟。 再结合徐元本人的工作情况以及家庭条件,曾书瑶觉得,她对这位男同志还是很满意的,哪怕以后对方暴露出了一些小缺点,只要不是实在令人难以容忍,她应该不会考虑换人了。 反正,总归是要结婚的嘛,与其跟厂里的大娘介绍的人相亲,还不如找一个自己看得顺眼、也有几分喜欢自个儿的人呢,主动权这种东西,她向来是更习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基于此,曾书瑶这才对着徐元发出了“见家长”的邀请。 至于徐元?在呆愣过两秒钟以后,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个道理的他,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下个礼拜天中午吧,我得做些准备,好好问问老林他们,该拿什么东西,才能讨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欢心。” 这称呼,弄得曾书瑶“扑哧”一笑,羞涩也有一点儿吧,但更多的还是因为第一次听到自己爸妈被这样称呼。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徐元自个儿也有了一辆自行车,总算不用等着家里那辆自行车的空档期才能用了,自然,俩人也不用一个礼拜只能见一面了。 这不,明天晚上,徐元就跟曾书瑶约好,下班以后,在纺织厂家属院的那个门儿等她,一块儿吃晚饭去。 所以,曾书瑶也不至于“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转身回厂里去了,当然,路过门卫室的时候,难免被人抓着问了一句: “曾同志,刚刚那个人,是你对象吗?” 曾书瑶本来就有意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好堵住厂里一些人说她“挑三拣四,当心嫁不出去”的风凉话,这会儿机会都递到眼前了,她自然不会放过,点点头道: “是啊,他在红星食品厂上班呢。”说着话的时候,曾书瑶还不忘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来,让人一看就能想到,她和她对象,感情肯定很好。 门卫室的人只是看热闹的心思居多,倒不是真的看不惯人家感情好,见状,自然也是送上了自己的祝福,甚至还打趣着让曾书瑶有好消息的时候,别忘了多散些喜糖呢。 曾书瑶落落大方地应了下来,等她走了以后,门卫室才有一个人酸溜溜地出声道: “那小子,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咱们厂花,究竟是看上他哪儿了?” 是的,虽然在老一辈人眼里,面若银盘,那才是有福气的长相呢,但是,年轻小伙子们嘛,自然是更喜欢长得漂亮的姑娘了。 所以,细数整个纺织厂,见过曾书瑶,并且对她存了些好感的人,还真不少,眼下,虽然只有这人开口说话了,但,他又未尝不是同样替其他人说出了心声呢? 只不过,话音刚落,便有一巴掌落在了他的头上: “那是人家的事儿,你管这么宽做什么?就算没有别人,人家小曾那么好的一个姑娘,难不成还能看上你?醒醒吧,别睡了!” 发生在门卫室里的这一番对话,曾书瑶自然是不知道的,更是不知道,就因为门卫室这几个人的“宣传”,以至于下一次徐元来厂子门口找她的时候,周围的工人们都放慢了脚步,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听完全程呢。 那厢,徐元单手骑一辆自行车,另一只手则是扶着刚买的自行车的把手,以这样略显奇特的造型,回到了钢厂家属院里。 虽然天气正热着,但是,筒子楼里不仅热,还闷得慌,所以,家属院的这几棵大树底下都坐满了手拿蒲扇的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自己扇着风呢。 看到徐元居然推了两辆自行车回来,认识的人不由得有些眼热,不认识他的人也不禁小声交流起来,打探着“这是谁家孩子”。 于晚菊正跟几个老姊妹坐在一起听收音机呢,还是被人用胳膊捅了捅,提醒过后,这才看到徐元的。 “诶哟,我孙子回来了,我也不跟你们说了,还不知道这孩子吃没吃中午饭呢,我就先回家去了,咱们明个儿再听吧。” 跟于晚菊认识的人都知道,他们家就徐元一个孩子,人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更何况,这还是独苗儿呢,换位思考一下,她们只会比于晚菊做得更夸张。 所以,见于晚菊比平常早了快两个小时,就收起了收音机,也没人撂脸子,都让她赶紧回去给孩子做饭,这都过了饭点儿多长时间了,可别把孩子给饿坏了。 徐元已经把两辆自行车锁好了,见他奶走过来,倒是也没着急上楼,知道老太太肯定是要看一眼新买的自行车的,便站在那儿等着。 原先的自行车长什么样子,于晚菊还是有印象的,尽管她没怎么骑过,这会儿,老太太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这辆飞鸽牌自行车上面,一边摸着车架,一边问道: “买这辆自行车,花了多少钱?” 徐家人是知道,徐元想买一辆旧自行车的,但并不知道,他原先是想自己拼装一辆的,毕竟,对于徐家来说,拼装车和全新自行车,差的那二三十块钱,并不值当去费这个精力。 事实上,如果不是徐元拒绝的话,徐来福是打算给孙子买一辆全新的自行车,还要买最贵的凤凰牌的,以他每个月的工资,哪怕不动用家里的存款,也就是攒上三个月罢了。 不过,既然徐元有自己的考虑,还打算自个儿掏钱买车,家里人也就歇了心思,由着他自个儿去旧货市场了。 “一百一,八成新,还算实诚的一个价格,有了这辆自行车,我从食品厂回家来,也就方便多了。 骑车就十分钟的路程,偶尔下了班,不想在食堂吃的话,回家吃了晚饭,再回食品厂,也是完全来得及的。” 老太太原先就对徐元要买自行车的事情没什么意见,现在听孙子这么一说,就更没意见了,甚至还觉得,这自行车买晚了呢。 毕竟,自打徐元搬到食品厂去,家里那叫一个冷清哟,她也不要求孙子天天来回跑,最起码,一个礼拜在家里吃两天晚饭,这总没有问题吧。 这天晚上,关于徐家的第二辆自行车,各家还是或多或少地讨论了一番的,有心人仔细一盘算,诶,不对呀,徐家哪儿来的自行车票? 据他们所知,钢厂今年的几张自行车票,可没有徐家父子俩的份儿,徐元一个小年轻,最近也没听说食品厂对他又有表彰啊,难不成,是徐进生媳妇儿单位发的? 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从黑市上买的,尽管,他们都知道,徐家人并不蠢,可是,万一呢?他们不就抓住徐家的小辫子了吗? 要知道,黑市这地方,虽然这整个钢厂里,有一大半儿的人都去过,或是买东西,或是卖东西,但是,这事儿是不能摆到明面上来的。 毕竟,投机倒把办公室的人可不会管你有什么苦衷,卖东西的人是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的墙角,但,也正是因为有买的人,跟他们沆瀣一气,这种投机倒把行为才能久禁不绝。 所以说,徐家要真是因为那根独苗苗,走了一步臭棋,那可就别怪他们用点儿小手段了,老爷子也就算了,已经升为六级工,可不是说动就能动的,而且,车间工人,那还要实实在在、有真本事才能干得来的。 但是,厂里大大小小就这么多的科室,一个萝卜一个坑,宣传科科长的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啊! 第66章 挖坑 那厢, 徐元也在自家吃晚饭的时候,把下个礼拜天要去曾家的事情说了出来,还跟他爸请教, 按照礼数,到时候该提几样东西过去呢。 这些天,关于曾家,以及曾书瑶本人的情况, 徐家人多多少少也都从徐元那里知道了, 要说完全不介意曾家之前沾上的麻烦事儿,那肯定是假话。 毕竟,这是个注重成分的年代, 像是为了划清界限, 父子登报断绝关系、丈夫举报妻子的事情, 他们难道见得还少吗? 老徐家一直以来, 都没怎么经历过太大的波折,也没有多少野望, 就图个安安稳稳的日子,如今,乍一听,徐元谈的对象是之前主动“下放”过的, 能够欣然接受, 那才是稀奇事了呢。 只不过, 徐家人也都是心眼儿正的,知道大环境如此, 没办法分清楚个对错, 再则,女方一大家子不是都已经平安回城了吗?说明呐, 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又看到了徐元提起那姑娘时的表情,一家人也就松了口风,现在听徐元说,下个礼拜天,就要去曾家见一见长辈了,高兴之余,也都给徐元当起了军师,帮着他出谋划策起来。 徐进生说当年他第一次去黄家的经历,于晚菊和黄卫英则是说起了婚俗的事情,譬如,他们老徐家能出多少彩礼。 这些事情,人家姑娘的爸妈未必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问起,但是,万一提到了,徐元也不能一问三不知,没有半点儿担当地撇了个干净。 作为一个只想稳稳当当把媳妇儿娶回家的“大龄”男青年,徐元自然不介意多跟过来人们学习一点儿经验。 因为他奶讲得很是细致琐碎,听了几句,徐元对自己的脑容量信心实在不足,便进屋去取了本子和笔,恨不得逐字逐句地抄下来呢。 徐家人还没见过曾书瑶呢,就看见自家这傻小子对人家姑娘这么上心重视,心酸之余,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这孩子从高中毕业以后,就变得越来越有主见了,这两年,旁人家想给他介绍个对象,都被他给婉拒了,弄得徐家人险些还以为,他是因为之前那个初中同学而落下了心理阴影呢。 好在,总算是自个儿找到了一个能叫他这么上心的姑娘,家里人也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 然而,于晚菊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早上,看着自发坐到她身边来的人,眼睛眯了眯,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要不,再说一遍?” 作为徐家的“外交代言人”,于晚菊一向都是信奉着“以和为贵”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没有几分脾气了。 这会儿拧起眉来,周身的气势,竟在一时间,让坐得近的人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停了下来。 被她这么盯着,来“套话”的大娘也颇有压力,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又把凳子搬得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保证只有离得最近的这几个人才能听到她们说话,这才讪讪地笑道: “咱们两家平时是没什么交情,但好歹都是在同一个筒子楼里住的,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熟人了。 昨天看你孙子又骑回来了一辆自行车,我这不是想着,你们家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找找门路,帮我儿子也弄辆自行车啊? 于大姐,你也知道,我儿子他好歹是个坐办公室的呢,一直弄不到票,买不了自行车,家里人出门办事都不方便。 我也不叫你白忙活一场,这样吧,一辆自行车,我们家按着供销社的价格,再多加十块钱的辛苦费给你,你看可以不?”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41节 “我看?不可以!诶,我就想知道,谁告诉你的,我们家能有那个本事弄来自行车,你以为这是买一斤猪肉的事儿呢,说得这么简单。 要真这么容易,你们家怎么到现在还没添一辆自行车啊?是不想吗? 我们老徐家,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也别这么低着嗓子跟我说话,我听着别扭,再则,落在旁人眼里,还以为咱们俩在密谋什么大事情呢!” 没办法,老徐家的日子,过得是真叫人眼红,这年头,一个工人的工资,养活一家六七口,都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可是,老徐家呢,总共就五个人,四个都有工作,有心人只要一盘算,大概就能摸出他们家每个月可以攒多少钱了。 就算老徐家伙食好,开销大,但四个人挣工资,每个月怎么着也能攒下一百块钱了,一年,这就破千了,何况,连年纪最小的徐元都进食品厂工作快四年了呢。 如此一来,也就不怪这两年想给徐元介绍对象的人越来越多了,毕竟,一嫁过去,那就是很显然地掉进福窝里了。 只不过,无论是王大娘的女儿,还是周大娘的外甥女,无论是纺织厂的车间女工,还是钢厂的人事科办事员,总之,不管长得俊不俊,都被徐元给婉拒了。 这样一来,徐家难免就在邻居们口中落了个“眼光高、挑剔”的名声,像是今天这种程度的“找茬儿”,其实,并不被于晚菊放在眼里。 所以,没有任何顾虑的她,自然也不介意把这事儿大声嚷嚷出来了。 于晚菊性子好,是个厚道又热心肠的人,老姊妹不少,像是平常跟她关系最好、这会儿也离得近的芳大娘,便开口帮腔道: “我说,周大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家里都有人在钢厂上班,徐家有没有多余的自行车票,你难道不清楚吗? 这会儿找上晩菊姐,张口就想让人家帮你们买一辆自行车,凭什么啊?就凭你们家脸大如盆? 以前也没见你跟晩菊姐有多深的交情啊,你这也都是当婆婆的人了,怎么连这点儿事理都不明白呢?这种一张口就要占人便宜的事情,你自己觉得,合适跟人提吗?” 是的,就是开口的这位周大娘,想把自个儿的外甥女介绍给徐元的,正如芳大娘所说,她也是当婆婆的人了。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结果,刚才于晚菊和芳大娘的话,却是毫不留情地揭破了她的假面。 周大娘到底还有几分廉耻心,脸色已然涨得通红,可饶是如此,她也不愿意放过了徐家去,用手指着于晚菊道: “对啊,徐家有没有自行车票,咱们大家伙儿都是清楚的,可偏偏,昨天她的宝贝孙子就又骑回来了一辆,你们说,买这辆自行车的票,是从哪儿来的? 要真是正儿八经得来的,她刚才为什么只是骂我,却闭口不提票的事情?这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虽然说,咱们大家伙儿有缘分,住在同一栋楼里这么多年了,可是,别怪我不提醒你们,投机倒把的人,那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不赶紧跟他们家划清界限,怎么着,你们也想被送去农场劳改啊?” 闻言,且不提周大娘给徐家定的“投机倒把”罪名是真是假,大家伙儿看向她的眼神,却是添了几分厌恶。 黑市的存在人人皆知,但为什么连投机倒把办公室的人,也只敢像割韭菜似的,时不时去割一茬儿,而不敢连根拔起?归根结底,一句话,有需求就有市场。 一家子老老小小,那么多口人,城里每个月的供应哪里够用?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别说钢厂了,就算是放眼全省城,从没去黑市买卖过东西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这一点,是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的“潜规则”,除非不走运,去黑市卖东西的时候被逮了个正着,不然,还真没有人拿“从黑市上买东西”来说事儿。 然而,周大娘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愤怒之下,不管不顾地直接掀了桌子。 说真的,听见她这话的人,都想反问回去了,你们家没有在黑市上买过东西吗?合着我们都成投机倒把分子了,就你们家清高,你们了不起呗? 徐元那一辆自行车,是正儿八经从旧货市场上买来的,走的正规程序,又不是见不得光,徐家人原本也没想瞒着,免得让别人揣测出种种更不靠谱的情况。 于晚菊刚才没提,只是觉得没必要跟眼前这个糟老婆子交代,显得好像怕了她似的,却不曾想,突然从天而降“投机倒把”这口大锅,她险些都要被气笑了。 “啪”一个巴掌,就这么响亮地落在了周大娘的脸上,于晚菊也算是练过颠勺的人,手上的力气可不算小,周大娘的脸上,登时浮现出了一个新鲜的巴掌印儿来。 “怎么着,我们家办什么事儿,都得先给你交代一遍啊?你算老几啊?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这一巴掌,就当做是你心眼儿坏、想给我们家乱扣帽子的惩罚吧,至于自行车的来源,还真没什么不能说的。 昨天早上,我们家徐元往旧货市场跑了一趟,花一百一,买了一辆八成新的飞鸽牌的自行车,还去车管部门交了税。 要是不相信的话,等他回家,我让他拿着开的收据,给你看一眼,再把我们家自行车带过去,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那到底是全新的还是八成新的。 只不过,到时候,咱们两家的过节,也就不是这一巴掌就能解决的了,反正,我们老徐家坐得端行得正,不怕坏人诬陷,有本事,咱们去厂里领导跟前,让他评评理呗。” 老了老了,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甩了一巴掌,周大娘都快要气疯了,可惜,芳大娘等人十分机灵,起身佯装劝架,实际上却是拿住了她的胳膊,像是生怕她也回馈给于晚菊同样的一巴掌似的。 “于晚菊!你居然敢动手?咱们钢厂,还有没有个能讲理的地儿了?你凭什么打我? 你们这几个,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全都帮着她,都给我放开!松手!听见了没?” 不得不说,于晚菊还是头一次体验被人“拉偏架”呢,看周大娘眼神愤怒,恨不得张牙舞爪就要冲过来,却被捆缚住了手,挣脱不得,于晚菊的气势更盛了,眼睛一瞪: “怎么着,还不服气啊?要不,我再来一巴掌,帮你凑个对称? 还是说,你真的想跟我去领导面前说道说道?我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你大儿子的工作,会不会有影响了。” 一听这话,周大娘眼里闪过一抹心虚之色,倒不是因为冤枉了徐家而有些歉疚,只是,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事儿是她不占理,怕当真闹到厂里领导面前,连带着儿子吃挂落。 看着于晚菊这般“威风”的模样,其他人眼神浮动,心思各异。 说实话,看着自家或是因为舍不得,或是因为离厂子近、用车的时候少,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呢,而徐家却是一下子有了两辆,谁心里没泛过一点儿酸呢? 至于车票的来源,心里犯嘀咕是一回事,真的讨人嫌、当面质问人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听着于晚菊三言两语地解释清楚,有些人心里最后的疑虑也都尽数消去了。 只是,今个儿这事,最让人意外的就是,向来都是笑模样的于晚菊,会突然“翻脸”、甚至还动上手了,不过,倒是也没有人站出来指责她做得过分。 毕竟,是周大娘不明事理在先的,再者,她挑“投机倒把”这个罪名,也算是惹了众怒,因此,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儿,别说同情了,大家伙儿心里只有“痛快”二字还差不多。 看够了热闹,其他人也都过来开始“劝架”了,为了避免俩人一大把年纪了,待会儿再打起来,干脆,几个人把周大娘直接带走了。 就于晚菊甩了她一巴掌的事情,在周大娘心里,可还没揭过呢。 她自个儿觉得,刚才没发挥好,倒是还想跟于晚菊再大战三百回合呢,可是,有什么用呢?几个大娘的力气都不小,一块儿使劲儿,完全是不问她的意见,把她“推”走的。 “晩菊姐,你也别生气了,跟这么个糊涂蛋子,有什么可生气的? 她今个儿为什么挑中了你找茬儿,还不是因为平时嫉妒你,眼红你们家的日子过得好吗? 对于这样坏心眼儿的人啊,咱们少搭理也就是了。” 芳大娘拍拍于晚菊的手,安慰她道,生怕她被今天的一出闹剧给气坏了身子。 她跟于晚菊关系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大孙子前两年考食品厂的时候,找徐元透了点儿口风,这才让他避开了报名人数多的岗位,选了个竞争小的,成功考了进去,有了份儿工作。 所以,芳大娘可不得念着徐家的好吗? 于晚菊才不生气呢,或许被扣了个大帽子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儿因为周大娘的坏心眼儿而生气,但是,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着那一记耳光发出响亮的声音,她心里就已经舒坦了。 第67章 决定 跟周大娘吵了一架的事情, 于晚菊并没有瞒着家里人,让他们知道,有人因为眼红、想乱扣帽子, 以后在外面做事得谨慎些,也是好的。 而徐进生的第一反应则是:“妈,你没吃亏吧?”毕竟,在他的印象中, 他妈可不是个会跟人吵嘴打架的人。 由此也能看出, 周大娘说的话究竟有多么过分了,要不然,怎么能让一个好脾气的老太太动起手来了呢。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吃亏?反倒是那个姓周的老婆子, 挨了我一巴掌不说, 吵嘴也没吵赢, 估计能憋一肚子气呢。” 都快八百年没能派上用场的吵架功力, 现在看来,一如当年呐, 于晚菊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徐家人自然不会去给老太太泼一盆冷水了,好在,周大娘发难在先,于晚菊却是应对得当, 这一劫, 也就这么过去了, 以后行事再低调些也就是了! 等徐元礼拜三从食品厂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家属院里还闹出了这么一次风波呢, 当然, 哪怕知道会有人找茬儿,时间倒流回去, 徐元也依旧会买下那辆自行车的。 毕竟,日子是自家过的,总不能因为旁人的目光,就一辈子缩着过日子、有钱都不敢往外花吧。 徐家人并没有为着已经过去了的事情揪心太长时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徐元礼拜天去曾家拜访的事情。 这两天,徐元下班后跟林东正一起组装收音机的时候,也没忘记跟他打听这件事,今个儿回家来,也是想着综合一下这么多人的意见,最终敲定带什么礼过去。 等到一家人商量完毕,也到九点多钟了,徐元干脆在家里住了一晚,反正,他只是把很少的一部分东西搬到了食品厂去,在家里住一晚,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第二天早上,徐元是在家里吃过了早饭才去食品厂的,刚到办公室,田家瑞一个眼神看过来,徐元登时就明白了,这小子,估计是昨晚大有收获了。 果不其然,下班后,三人从职工食堂打了饭,一道带回家属院里去吃,等到了徐元家,田家瑞这才把憋了快一天的话给说了出来: “昨天下午,我在靠近南边儿的那个回收站,翻到了不少零件,给回收员塞了一包烟,还给了一块钱,拿蛇皮袋子,趁着天黑,我把那些零件全都带回来了。 估摸着,加上之前的,大概能组装出十几台的收音机呢,我觉着,咱们是不是可以赶赶工,争取礼拜天之前,把这些收音机全部组装好,让老林再去跑一趟?” 徐元对附近也还算熟悉,一听田家瑞说“南边”,脑海里立马呈现出了一幅平面图来,这才恍然大悟,哦,南边离机械厂近啊,怪不得呢! 昨天田家瑞回来得有点儿晚,今天又都在厂里上班,担心说话被别人听见,所以,林东正同样是刚刚听说田家瑞昨晚的“收获”,这会儿亦是难掩喜色。 毕竟,这私活儿来钱快啊!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 高兴归高兴,但徐元还是有几分理智在的,沉吟片刻后,对着两人说道: “可以,但是,也就是这么一回了,老田,不用再往回收站去跑了,再弄这一次,咱们就得收手了!” 闻言,田家瑞脸上的兴奋渐渐敛去,颇有些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啊?我这才刚跑了东郊和临近南郊的回收站呢,还没往北边儿去过呢,再往那些地方的回收站跑一趟,轻轻松松再组个十台不在话下。 十台啊,咱们仨一人少说也能各赚一百块钱呢! 反正,下班以后待在家也没事做,哪怕是西郊,我也不嫌远,你们俩光动手动脑就行了,这活儿我一个人,完全能干得下来!” 林东正若有所思地道:“你是担心,大批量的个人组装收音机出现在省城里,引起上面的关注? 这应该不可能吧,黑市的人也不傻,再说了,当时我还特意提醒他们,往底下的市、县去卖呢。” “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我也怕黑市的人,来上一手黑吃黑,上次就三台收音机,他们觉着只是小打小闹,没放在眼里,再来上十台、二十台,可就未必了。 这事儿,到底是不能往外说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是被黑市的人抢了货,你还能去公安局报警不成? 再者,黑市的人也不傻,咱们接连出手这么多台收音机,他们难道就不会仿照着,同样找人去组装收音机,往外卖吗? 黑市人多,东郊这边是被老田搜刮干净了,但是像北边和西边,估摸着老田再去,也找不到什么东西了,所以,还是见好就收吧!” 徐元说得不无道理,田家瑞眉头紧皱着,总算是点了头,就是看那模样,还是有几分不甘心。 田家瑞并没有完全被钱迷了眼睛,他只是家里有负担,往后的负担还会越来越多,这才想着能多赚一些,以后就能轻松一些罢了。 至于刚才的话,也都只是徐元的设想,最起码目前,还看不出任何端倪来,这才有几分不甘心罢了。 可是,田家瑞同样知道,徐元是个聪明人,在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跟着聪明人学,那肯定是没错的,现在跟着徐元未雨绸缪,总比万一被逮着了、欲哭无泪要强吧! “好了,你仔细想想,这十几台收音机再稳稳当当地卖出去,咱们赚的也就不少了,人都说,知足常乐嘛。 要是抱着赌徒心理,再去一回的话,万一被抓着了,工作指定是要保不住了的,还得被下放去劳改,何苦来哉!” 被徐元一提醒,林东正看得更清楚了些,这会儿安慰起田家瑞来,说的话让人听着,便格外有道理了。 “我知道了,行吧,就这最后一回,咱们仨抓紧时间,早点儿把这摊子事了结了,也就不再提心吊胆了。” 田家瑞并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相反,他很能听得进去别人的话,所以,看开之后,反倒成了干活儿最卖力的那一个。 “对了,老林,十几台收音机,目标太大了,礼拜天傍晚吧,我跟你一起去黑市,到时候带着收音机在其他地方等你,咱们俩人,也正好有个照应。” 虽然礼拜天要去曾家,但是,徐元估摸着,傍晚肯定是能回来的,也省得林东正背着十几台收音机去黑市,万一碰上检查的人,背着那么重的东西,想跑都跑不掉了。 想到徐元刚刚说“黑吃黑”的那种可能性,林东正皱了皱眉,手底下组装收音机的动作不停,应了一声。 “诶,你们俩都去啊?那怎么能不带我呢?就算我不怎么顶用,但是,这万一碰上拦路的了,我好歹还能替你俩挡一挡拳头呢。”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42节 田家瑞有些不乐意地道,兄弟仨,少了他,这算怎么回事儿?显得好像他很不讲义气似的。 徐元腾出手来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笑道: “我们俩是跟人换东西去,又不是去打架的,到时候我骑上自行车,要跑路的时候把老林一载就行。 加上你的话,你要坐哪儿?坐自行车前头那杠上啊?你这身板儿往前面一挡,我还能看得清路?” “去你的,你才坐杠上呢!不带我就不带呗,刚好礼拜天休息,你俩出去干活儿,我带着我媳妇儿看电影去!” “嘿!别显摆哈,说得好像我跟老林没有媳妇儿似的!” “你那是有对象了,距离人家女同志成为你媳妇儿,还差了好几道步骤呢,可别心急。 这礼拜天万一在老丈人家,喝多了酒,抱着人家闺女喊媳妇儿,当心你老丈人拿扫帚给你赶出来!” 林东正失笑,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田家瑞:“你可别这么说,万一咱们小徐同志不胜酒力,真的这么做了,小心他说你乌鸦嘴,来找你算账,到时候,我可不帮你啊!” 被两个“过来人”相继调侃,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徐元总算是见识到了,实在没忍住,白了这俩人一眼。 然而,心里却是想着,他是不是该礼拜五回家一趟,拿他爷的一瓶酒,测一测自个儿的酒量啊,要不然,第一次喝酒,真在曾家撒酒疯了的话,那可怎么办。 徐元是个行动派,还真跟老爷子借了一瓶酒,在一家人的注视下,成功把自个儿灌醉了。 酒醉后再醒来,会有多么难受,那自然是不必多说的,唯一能让徐元扯着嘴角笑一笑的“好消息”就是,他喝醉以后很安静,倒头就睡,一点儿也不闹人。 当然,不管徐元心里有多少忐忑,礼拜天还是如约到来了。 换上了刚做的新衣服,把大清早去供销社买好的东西挂在车把上,徐元抬头,冲着站在窗户边儿的于晚菊和黄卫英挥挥手,这才骑着自行车,往纺织厂的方向去了。 纺织厂有两个门,家属院那个是后门,是为了方便家属们出入,后来才开的,平常,大家伙儿从后门出,去菜站、供销社,或者去坐公交车,都比绕大半个厂子去正门,要方便得多。。 为着今天的事儿,曾书瑶虽然没再做新衣服,却也在她妈的指挥下,挑了一件最齐整干净的给换上了,而后才出来在门口这里等着徐元。 约定的是中午,徐元是在十点半到达的,他之所以能够准确地说出时间,还是因为专程找他爸借了一天的手表用,倒不是为了显摆什么,只是怕不知道时间,耽误了事儿。 第68章 拜访 “书瑶!”徐元喊了一声, 见她今天也是郑重其事打扮过的,心下微微一动,眉眼间便带了些笑意, 推着自行车,俩人一道往里面走。 曾家所住的老平房位置要偏僻一些,毕竟,他们家回城时间并不长, 跟其他人比起来, 无疑算是“后来者”了,地理位置好的、进出或者上班更方便的房子,自然是早早就被人挑走了的。 往曾家去的路上, 免不了遇见几个认识曾书瑶的人, 看她身边跟了一位不认识的男同志, 那个小伙子还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呢, 登时就明白过来了,不由得投来了带着善意的目光。 “书瑶啊, 看样子,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吃到你的喜糖了!”来人年纪并不大,看上去跟曾书瑶关系还不错, 冲着她一阵挤眉弄眼道。 “喜糖好说, 咱们俩这关系, 到时候我肯定给你留一把,就是不知道, 你们家要什么时候办酒席啊?” 虽然被打趣了, 但是,哪怕徐元就在旁边, 曾书瑶也没有几分羞涩慌张,落落大方地应了下来,甚至还反问了回去。 当然,这反应也就只针对于跟她同龄的姑娘们,要是婶子大娘们来说这话,遵照刘爱香同志的指示,就算是装,曾书瑶也会装出一副姑娘家知羞的样子的。 “这个嘛,得等我爸妈他们商量个结果出来才行,好了,我也不耽搁你们时间了,赶紧回家去吧,估计你爸妈都要等着急了!” 女同志俏脸一红,答了一句后,连忙转移了话题,她还要去供销社买东西呢,要是耽搁了做饭,她爸指定是要发火的。 两人快到曾家的时候,就见着原本在门口左顾右盼的小男孩,看到他们俩以后,就跟兔子似的,一下子跑了进去,依稀还能听见小男孩的高嗓门儿: “爸,妈,奶,我姐回来了!” 曾书瑶哑然失笑,这臭小子,今个儿倒是做起了通风报信的活儿,也不知道,爸这次是答应给他买几块糖,才叫他应承下来的。 “是你弟弟?”徐元一看她这反应,心里有了猜测,问道。 “是啊,我弟弟书庆,他呀,之前在农村的时候蔫蔫的,也没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回城以后,性格倒是开朗了不少,皮小子一个!” “没上初中,还是个孩子呢,活泼调皮一点儿,也没什么,慢慢也就懂事长大了!” 两人已经进了院子,正说着话,曾家的布门帘被掀开,一位脸型方正、浓眉大眼、五官立体的中年男同志走了出来。 身后有一位老太太紧跟着出来,曾书庆则是眨巴着眼睛,跟个小尾巴似的,站在老太太身侧,因着人小,几乎被他爸挡了个严实。 与此同时,院子左边的一间没有门的屋子,也走出来了一位中年女同志,往这边走了过来,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她和曾书瑶长相上的相似之处。 不必多说,徐元就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将心下所有的紧张情绪暂且撇开,深呼吸一口气,徐元笑着迎了上去: “叔叔,阿姨,奶奶,书庆,你们好!我是书瑶的对象徐元,你们叫我徐元,或者直接叫小徐都成。 这是我第一次登门拜访,早上起来就去供销社买了点儿东西,希望你们能喜欢!” 徐元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曾长林已经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了,第一反应是,长得还行,配得上我闺女。 第二反应是,这是个细心的小伙子,打招呼的时候,并没有因为书庆年纪小,就忽略了他。 第三反应则是,小伙子挺实诚的啊,要换成别人,第一次上门,怎么着不得把自己带的东西夸了又夸,好显出自己对这事儿有多么上心来。 “小徐啊,自行车锁上,进来坐着再说话吧。” “锅里还炖着鱼呢,老曾,你先带着小徐进去说话吧,我这边还得炒两个菜,等会儿就开饭啊!” 刘爱香出来,也就是跟徐元打了个招呼,很快就又回厨房里去了,至于今个儿跟徐元的对话,她过后问自家男人,不就行了吗? “诶!”徐元十分“乖巧”地应了一声,曾书瑶指地方,他把自行车锁好,车把上的东西尽数取下来,这才进屋里去了。 看到徐元和曾书瑶进来的时候,手上的东西并没有让自家闺女帮他一道拎着,曾长林眼神闪了闪,倒是对这个小徐,又多了几分满意。 “书庆,去厨房给你妈帮忙打下手去,帮她烧烧火什么的,咱们也能尽早开饭!” 拍拍儿子的背,曾长林指使道,把他打发走了,这才看向把东西卸下来后、刚刚坐下的徐元,问道: “小徐,我听书瑶说,你现在是在红星食品厂的财务科上班呢,是吧?” “对,叔叔,我是70年九月份进的厂子,71年4月份转正的,因为是会计岗,转正后定的是7级办事员的工资,去年工龄到了,又涨了一级,现在每个月是拿43元的工资。” 关系到能不能成功娶媳妇儿,徐元可是恨不得把这几年的工作经历,都跟老丈人汇报一遍呢。 好在,他还有点儿理智,知道今天考察他的是未来老丈人,而不是厂长,这才简明扼要地用几句话概括了一下。 曾长林并不是非要让闺女嫁个多么有钱的人,但是,最起码的物质生活,得有个保障吧,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好好的姑娘,跟着你整天吃不饱穿不暖的,这是图啥啊? 关于徐元的工资情况,他先前倒是问过曾书瑶,只是,这丫头或许是受他影响,骨子里多少带点儿清高,压根儿没打听过小伙子的工资情况。 “唉,说起来,也是我们家耽误了书瑶,要不然,凭着她中专的学历,在造纸厂医务室继续干下去的话,现在的工资,指不定比你还要高呢。” 曾长林存了几分试探之意,唉声叹气地道,而剩下的话,却是立即被林美凤给打断了。 “别说这种话,人嘛,总得往前看,事情呢,总得往好处想,咱们家书瑶是有真本事的,就算迟了这几年,工资低了点儿,可是,如果不顾这一大家子的话,她养活自个儿,那是绰绰有余的。” 徐元多少听出来了俩人的“一唱一和”,赶忙表明态度道: “叔叔,我觉着,书瑶同志当时的选择是没错的,要是换做我,肯定也会选择陪着家里人一块儿去农村的,一家人只要在一起,心是齐的,那就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 至于说曾经错过的机会,我相信,以书瑶同志的好学,以及她的能力,在厂医务室肯定是可以为更多的工人同志们提供医疗帮助、发挥所学的!” 顿了顿,徐元看向曾书瑶,继续说道:“别看我在财务科工作,但是,平时生活中,花钱确实是大手大脚了点儿,没有什么规划,更别提攒钱的意识了。 为此,我奶和我妈都念叨过我好几回,都让我结婚以后,就别管钱了呢,省得一年到头也存不下来几个钱。 所以,如果能和书瑶同志组建一个家庭的话,我的工资肯定是会都交给她来保管的。” 曾长林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这小子,本以为是个实心眼儿的老实人,没想到啊,哄人的话张口就来,还面不改色的。 不过,不管家里人怎么想,至少,徐元的态度是已经明晃晃地摆出来了,曾长林和林美凤对视一眼,倒是放心了不少。 眼下八字都没一撇呢,他们当然不是为了给曾书瑶争取婚后的财政大权,才提起“工资”这一茬儿的,只是想探一探徐元的态度罢了。 他要是真顺着曾长林的话,觉得自个儿赚得多、曾书瑶赚得少的话,今天这事儿,八成是要黄的。 毕竟,在农村住的这几年,曾长林和林美凤都见过,一家子为了几分、几毛钱而吵嘴的场景,更何况,俩人每个月的工资差了十几块呢。 所以,要是一开始徐元就觉得自己在这桩婚事里面“被占便宜”了,为此而心有芥蒂的话,以后俩人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好在,徐元的家庭情况这些,曾长林都已经从自家闺女那里了解过了,眼下,徐元的回答还算令人满意,也就算是成功通过他这一半儿的考验了。 至于剩下的一半儿,那就得看刘爱香同志,会出什么样的难题了。 曾长林心里如是想着,跟徐元又说了几句话,便看见曾书庆蹬蹬蹬地跑进屋里来,喊道: “爸,我妈把饭做好了,让你支桌子呢。” 喊完这一句,曾书庆看了徐元这个未来姐夫一眼,这才像一阵风似的,一溜烟儿又跑去厨房了,像是端饭端菜这种活儿,他还是能干得了的! 曾家正屋的面积并不算很大,为了显得宽敞些,好叫客人来家里的时候,不至于无处下脚,平时,桌子都是被放倒后、靠墙栽在那里的。 徐元自然是极为有眼色的,跟着曾长林一起把桌子倒过来放好,这才低声问道:“书瑶,咱们俩一块儿过去端菜吧!” 之所以喊上曾书瑶一起,还是因为徐元跟刘爱香并不熟悉,怕跑过去惹得人尴尬。 当然了,说是低声,但实际上,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俩人说的又不是悄悄话,曾长林和林美凤哪儿能听不到呢? 闻言,便又对徐元多了一分满意,且不管他是不是因为今天情况特殊才开始“装样子”,至少,人家有这个意识啊! 这样子,总比第一次登门拜访,就把自己完全当成客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就跟屁股粘在椅子上了似的,要好上许多吧! 第69章 试探 今天中午的这一顿饭, 是前几天刘爱香和婆婆就开始商量,花了小半天时间才决定下来要做什么菜的。 尽管刘爱香会的都是些家常菜,但是, 总得从中挑选出几样适合上桌、她又格外拿手的吧,要不然,端上桌以后,还不惹人笑话? 虽然说, 他们家这几年的条件不太好, 但是,闺女的对象第一次登门,用来招待客人的菜色太寒碜了的话, 没面子的是谁?还不是自家闺女嘛。 所以, 这段时间, 曾家的饭桌上都没怎么见过荤腥, 因着天气热,怕肉给放得不新鲜了, 就没在昨天买,而是直到了今儿早上,刘爱香才让自家男人去副食品商店买了肉。 这一下子,就把这阵子攒下来的肉票全都用上了, 当然, 除了猪肉, 曾长林还买了两条刚到门市部的鱼。 省城离海边远,想吃个鱼虾, 只能碰运气, 看看副食品商店什么时候来货,今个儿是曾长林运气足够好, 这才买到了两条鱼,拎回来一看,刘爱香当即决定,把原先定好的一道菜,临时给替换成炖鱼了。 午饭之丰盛,也彰显了曾家对徐元的重视程度,这一点,他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呢? 人多力量大,徐元和曾书瑶一起往厨房多跑了两趟,总共八个菜,就全都端过来了,摆在不算特别大的方桌上,显得满满当当。 曾书庆是做惯了摆凳子这活儿的,桌子刚一放下来,他便数着人数,把凳子摆好了。 徐元坐在曾长林的左手边,和曾书瑶紧挨着,曾书庆则是被夹在了他姐和他奶中间。 “小徐啊,会喝酒吗?今个儿中午,咱们俩喝一杯?”曾长林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火车头牌”张弓大曲来,那是他前两天才跟同事换了票、去供销社买的。 张弓大曲产于豫省宁陵县张弓镇,因为豫省和省城紧挨着,图个运输便利,这酒,出现在供销社柜台上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了。 这几年,张弓大曲在省城也算是小有名气,档次虽然跟要专门的批条才能买到的茅台没办法比,但是,怎么着也比相对便宜的西凤酒要好上许多。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43节 前些年,曾长林还有个“时不时小酌一杯”的爱好,自打去了农村,也不用媳妇儿跟闺女念叨,为了节省开支,他便狠了狠心,自发地戒掉了这个爱好。 这要不是为了招待徐元,他还真不可能专程去找人淘换酒票,买了这瓶酒呢,毕竟,他这爱好还没戒掉的时候,也没舍得买过张弓大曲来喝呢,通常都是挑最便宜的那一档白酒买。 “我陪您少喝一点儿,多了估计就得趴下了。”徐元的准备工作可不是白做的,主动起身从曾长林手里接过了酒瓶,借着凳子边儿使劲磕了两下。 酒瓶盖开了以后,曾书瑶把两个搪瓷杯子放在他面前,指了指右边那个,道:“家里没多余杯子了,你就用我的吧!” 曾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自然不可能专程给来家里做客的人准备个搪瓷杯了,以往都是直接上碗的,可今天,这不是人多、菜也多嘛,就没了空碗,曾书瑶只得把自个儿的杯子让出来了。 徐元也没忸怩,往两个杯子里倒了酒,又用双手恭敬地把酒多一些的那个杯子递了过去。 “来来来,小徐,咱们俩走一个!” 曾长林发话,徐元自然没有不应的,碰杯之后,格外实在地咽了一大口白酒,登时,就觉得那股辛辣的劲儿一直在肚子里乱窜呢。 见他脸色不大好看,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曾书瑶赶忙道: “爸,我妈还专程给炸了二两花生米,给你们下酒呢,还有这一大桌子菜,可不能都剩到最后给浪费了!” 曾长林笑,心里暗道一声,女大不中留呐,却也没戳穿闺女拿她妈当幌子的事儿,冲着徐元道: “小徐,尝尝你阿姨的手艺,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徐元依言夹了块红烧肉吃,怎么说呢,刘爱香的手艺就是这个年代大多数人的水平,做家常菜最为顺手,不难吃,但要说香得让人流口水,那倒是也不至于。 当然了,今天的徐元,可不是来当美食节目评委的,本就嘴甜的他,对着这手艺自然是夸了又夸,让刘爱香同志听得眉开眼笑,只觉得面前这小伙子,当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唉,可惜我们家书瑶,哪哪儿都好,就是做饭上面,没遗传到她妈的天赋,从小就这样,直到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一进厨房,最后还是只有个白白糟蹋粮食的结果。” 听着这话,刘爱香眉头一皱,嗯?不对呀,书瑶虽然进厨房的次数少,但是做饭也算不上难吃吧,这当爹的,怎么还开始埋汰起自个儿闺女来了?也不害怕人家小徐对闺女有意见。 桌子底下,猛然被掐了一把的曾长林险些都要喊出声了,只是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这才把到了嘴边儿的喊痛声又咽了回去。 一扭头,果不其然,自家媳妇儿的那眼神,真就跟刀子似的,直往他身上飞过来。 曾长林心下苦笑,在桌子底下,安抚似的拍了拍那只手,给刘爱香递过去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而另一边,徐元也是明白了那一番话的言外之意,笑着道: “叔叔,我和书瑶都在厂子里上班,平时在职工食堂吃饭就行了,就算书瑶不会做饭,这不是还有我吗? 我奶手艺特别好,我跟她也多少学了点儿,等哪天有机会了,我也让书瑶尝尝我的手艺,给点儿改进意见来。” 闻言,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的刘爱香同志,却是突然插话道:“小徐,我听书瑶说,你在红星食品厂的表现相当不错,已经分到福利房了,是吗?” “对,前段时间刚分到的,因为在房管科登记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住,面积就稍微小了点儿,还不到三十平。 我寻思着,如果只有两个人住的话,暂时还是够的,但要是再多几个人,比如说,我们俩以后有了孩子,住得肯定就有点儿紧张了。 所以,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了,我再看看能不能换个更大点儿的。” 说到“孩子”的时候,徐元不免往曾书瑶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巧和她的目光对上,俩人皆是一怔,随即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像是这种换房的操作,在国营厂子内部并不稀奇,毕竟,谁家都有个添丁进口的时候,厂领导也都能体谅,看到一屋子里挤的人太多、实在住不开的情况,一般都是会爽快批准了换房申请的。 见徐元心里自有成算,而且,话里的意思是,如果结婚了,就他们小两口住在食品厂,刘爱香同志心里的满意更是多添了几分。 说实话,哪怕她婆婆不是个喜欢指手画脚、言语刻薄的老太太,但是,能自个儿当家做主的话,谁又会愿意头顶上多一位婆婆压制呢? 至于刚才自家闺女和小徐之间的“眉目传情”,刘爱香同志表示,这又怎么了?都什么年代了?盲婚哑嫁早就不流行了,自家闺女能嫁个自己喜欢、也对她好的人,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想问的事儿,当爹妈的都已经问过了,林美凤这个当奶奶的,倒是没有其他想打听的事儿了,毕竟,前些年儿子儿媳妇都得上班,孙女曾书瑶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这孩子的性格怎么样,她再了解不过了。 素来不肯吃亏的要强性子,要真能在找对象这件事情上栽个跟头、被人糊弄了,那才奇怪呢。 所以,对曾书瑶的眼光相当有信心的林美凤,最后也只是对徐元说道: “小徐,你是我们书瑶的对象,咱们这也不用太外道,以后常来家里坐坐啊,奶奶到时候给你们俩做好吃的!” 还不等徐元答话呢,有点儿小机灵在身上的曾书庆便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出声问道:“好吃的?那有我的份儿吗?” 一家人脸上都带了些笑意,曾书瑶摸摸弟弟的小脑袋瓜,肯定地说道:“有!不管有什么好吃的,姐都给你留一份儿,行了吧?” “行!谢谢姐!”听到这话,曾书庆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今天饭桌上是八个菜被一扫而光,饭后,不顾刘爱香的阻拦,徐元和曾书瑶合作,开始刷锅刷碗,当然,像是提井水这样的重活儿,自然是归他干的。 透着窗户,刘爱香看着院子里正在忙活的俩年轻人,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满意。 曾长林的情绪虽然没有太过外显,但是,心底里亦是认可了徐元的。 作为男人,在外面怎么“威风八面”都没关系,但是,回到家里来,最起码得做到“眼里有活儿”。 即便不搭把手,帮着一起干活儿,至少,也得能体谅自己媳妇儿的辛苦吧,很显然,在这一点上面,徐元是完全达到了他的要求的。 连带着厨房一起打扫了之后,徐元这才准备回家去,刘爱香给闺女使眼色,喊道:“书瑶,你去送送小徐啊,省得这家属院里东拐西绕的,小徐再给迷了路!” “徐元哥哥,下回再来啊!”见未来姐夫要走了,曾书庆扒着门框,如是说道,他的声音并不算很大,但是,正在开自行车锁的徐元却是听清楚了的。 把自行车推着,徐元上手摸了一把小孩儿的脑袋,冲他笑道:“好,下回再来,我给你带果酱面包!” 第70章 设计 曾书瑶把徐元送到家属院门口处, 转达了家里人对他的满意,看着徐元骑自行车的身影渐渐远了,这才回到了家。 那厢, 虽然是礼拜天,徐元却并未回钢厂,而是又往食品厂去了,他傍晚的时候, 要跟林东正配合着, 把昨天晚上全部组装完工的这些收音机给卖出去。 他刚好是两点回到家的,中午和曾长林一起喝了点儿白酒,徐元难免有些懵, 左右, 距离他们约定的出发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他也就顺从本心, 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再之后, 就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了,徐元抬手一看表,五点半了,也难怪他们俩坐不住、跑过来了。 徐元起身去开了门, 果不其然, 林东正和田家瑞是一块儿过来的, 看到他已经从曾家回来了,两人俱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你们俩先坐吧, 我去水房洗把脸, 清醒一下。”徐元招呼了一句就出去了。 好在,林东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徐元家里了, 所以,并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不自在的情绪。 “你今天去你对象家里,怎么样?”徐元脸上全是水珠地回来了,他拿毛巾擦着脸,田家瑞如是问道。 事实上,像今天这样的登门拜访,并不仅仅是让曾书瑶的父母有机会、好好考察一番徐元,与此同时,也是给徐元个机会,去深入了解一番曾家的情况。 毕竟,结婚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婚后免不了要跟她的父母、兄弟姐妹、亲戚打交道,这要是碰上格外难缠的,男同志有时候会打退堂鼓,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挺好的,我一出马,哄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吗?” 在两位好兄弟面前,徐元可就没那么谦虚了,语气中不无得意地说道。 田家瑞对着这个幼稚的家伙翻了个白眼儿,但也确实是彻底放心了,要知道,徐元一般可不会说那种十拿九稳的话,要真能被他以这么轻松的口吻说出来,也就代表着,这事儿肯定是能成的。 “老林,我换件衣服,咱们俩就走。”倒不是徐元穷讲究,因为出过了汗,就非得一天换两套衣服,只是,身上的这一套是他为了去曾家、专门做的,正式了点儿,也就意味着,显眼了不少。 要去的是黑市那样的地方,自然是越低调越好了,要不是骑着自行车、穿得却是破破烂烂,跟人设不符,徐元甚至都想换上一身全是补丁的衣服呢。 都是大老爷们儿,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徐元就在他们俩面前换了上衣,尽管外面气温还没降下来呢,但是,他仍旧选择在短袖外面,又套了一件衬衫。 只不过,这衬衫上面有两三个补丁,而且,因为洗得次数太多,蓝色的衣服已经有些泛白了。 “老林,来,擦点儿蛤蜊油。”这是徐元刚买的,虽然夏天的时候,他并不习惯那种黏腻的感觉,但是,为着今天的事情顺利进行,这蛤蜊油,必须得买。 林东正自然知道徐元要做什么,也没耽搁时间,挖了一块儿蛤蜊油,在脸上抹匀了,那种有东西糊在脸上的感觉,着实不怎么好受。 然而,这才仅仅是个开始呢,下一秒,徐元就把放在桌子上的布袋子打开,借着蛤蜊油的黏腻,往林东正脸上开始铺面粉。 现在各家各户用的小麦面粉,大都是“八五粉”,也就是说,一斤小麦里面,会有15%的麸子,因而,面粉整体的颜色会偏黑一些。 当然了,要往他们俩脸上铺的面粉,是徐元在家里筛过两遍才带来的,不用担心麸子刮到脸疼。 徐元这样“打扮”自己和林东正,也是想着,能给他们俩多加上一层保障,毕竟,这是夏天,不像冬天拿帽子、围巾一挡,脸就能被遮个大半。 安全起见,做出这点儿“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随后,徐元又用上了从他妈那里“借”过来的眉笔,让他们俩的眉毛多了些变化。 还真别说,怪不得把眉毛叫做“五官之首”呢,这样一变动,加上肤色的改变,俩人真的跟原本的样子有了很大区别。 田家瑞绕着他们俩转了个圈,啧啧称奇道:“嘿!我还真没看出来,徐元还会这门手艺呢,你们俩现在的样子,连我都得用一点儿时间分辨,更别说黑市上的人了。 这下子,我算是放心了,就在家里头,等着你们俩平安回来了!记着啊,要真是点儿背,哪怕把收音机全扔路边呢,也别被逮着,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我们俩会见机行事的,等回来了再去找你!”林东正拍拍他的肩膀,如是说道。 徐元在前面骑车,林东正坐在后座上,抱着蛇皮袋子,里面总共是十三台收音机,塞得满满当当。 为了避免袋子鼓出几个四四方方的角来,田家瑞还专程回家去了一趟,弄到了不少稻草杆,一并塞进袋子里,填充在收音机之间的夹缝处。 因此,整个蛇皮袋子看上去才会是鼓鼓囊囊的,单从外观上来看,倒是更像装了一袋子的碎布头。 临近黑市的时候,林东正下了自行车,把蛇皮袋子交给徐元,他自个儿则是空着手,进了黑市。 黑市虽然沾了个“市场”的名头,但是碍于其特殊性,显然是不可能像供销社一样,在最外面摆个招牌出来的。 要真的去划分,这一整条街,包括所有的巷子,其实都算是在黑市的范围之内,来买卖东西的人,大都像是走亲戚似的,佯装问路、过来搭话的时候,三言两语完成交易,就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用来形容在黑市上卖东西的人,再合适不过了。 像林东正这样空着手进来的,旁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来买东西的,这不,在他经过的时候,就会轻轻掀起一角篮子上面盖着的的布,好让林东正能够看清楚,他卖的是什么东西。 然而,林东正其实已经有了目标,像这样走走停停,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因此,哪怕价格再是便宜,他都不为所动。 一直都快要走到这条街的尽头了,这才看到上次跟他交易的那个票贩子,眼前一亮,走了过去。 就在林东正和票贩子搭话的时候,另一边的徐元站在巷子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条街,脑海中思考着,万一运气不好,碰上了来黑市检查的人,待会儿该走哪条路线,才能以最快速度离开黑市呢。 毕竟,徐元和林东正,可都没有“主角光环”护体,运气好与不好的概率是五五开,这四舍五入一下,完全可以当做“肯定会点儿背”来做应对预案了。 徐元的逻辑思维能力显然是相当不错的,没有纸笔、只动脑思考,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也没有多大难度。 很快,徐元便想到了一条可行的路线,抬手看了看时间,距离林东正进入黑市,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一直注意着黑市入口处动静的徐元,却是突然眉头一拧,倒不是发现有投机倒把办公室的人来了,而是,刚刚在走进黑市的人里面,似乎有一个熟人。 只不过,说是熟人,其实,应该用“仇人”来形容才更恰当一些。 是的,能被徐元定位成仇人的,除了几年前下乡去了的赵如茵,还能有谁呢? 徐元上一次见到赵如茵的时候,还是在71年的大年初一那一天,仔细算算,他已经有三年多的时间没见过她了。 说真的,三年时间不短也不长,却足以让徐元把这个人,险些忘到脑后去,要不是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实在是太像了,徐元恐怕依旧想不起来她呢。 也不怪徐元用“像”这个字,毕竟,比起他印象中的赵如茵,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同志皮肤要黑不少,不过,想到知青下乡后要干农活儿,其实,变黑了许多,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仅凭这一点,就判断还不到76年、赵如茵就回到了省城,显然是有失偏颇的。 徐元眼下还有要紧事儿,只得把这件事暂且存在心里,打算明天晚上回家一趟,让他奶在家属院那一片,帮忙打听打听。 赵如茵要是回城了,他就得好好查一查这背后的原因了,毕竟,赵家,可不见得会替她出买工作的钱。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44节 倘若真的被徐元查出了些不合规的事情,那么,大仇得报的日子,便近在咫尺了。 徐元可不是圣父,更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实质性的损失、就此忽略赵如茵的恶毒狠心,岂不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一报还一报,很公平嘛! “张哥,我回来了!这位李大哥,要把咱们的收音机全给包揽了!” 心里正思忖着赵如茵的事情,徐元一抬头,就看到林东正带着两个男人走了过来,冲着他喊“张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 也不需要林东正刻意提醒,徐元便十分自然地应下了这个称呼,只表现出了一副对林东正的“没出息”很是看不上的样子,皱着眉头,撇撇嘴道: “老王,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是干大事儿的人,要稳重,稳重你懂吗?才几百块钱,瞧你那点儿出息? 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吗?就你这样子,下回的生意,我还怎么带着你?” 林东正心里暗暗地为徐元的机灵竖起了个大拇指,面上却是登时收起了自己的兴奋,连连点头应道: “是是是,张哥说得对,我知道错了,您就放过我这一次吧,放心,遇上正事儿的时候,我肯定不会掉链子的。” 第71章 配合 徐元和林东正打配合的时候, 那位“李大哥”,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 他在黑市混得时间久了,自认为已经练就了一双利眼, 这会儿看两个人对话时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这才稍稍放下了心里的戒备。 随后,李彬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 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把一根烟和火柴盒一并递给了徐元,吐出一个烟圈儿,语气熟稔地问道: “兄弟, 这是打哪儿来的啊?” 为了不在这些小细节上面露馅儿, 徐元划了一根火柴, 也给自己点上了烟, 抽烟的这套动作,看上去十分熟练。 “据我所知, 黑市,向来是只管做买卖,没有查户籍的这项功能吧。” 面对着林东正带来的这两个人,徐元心里默默提高了警惕, 毕竟, 虽然对方只来了两个人, 可谁让,黑市就是人家的大本营呢? 万一真被对方摸透了底儿, 起了黑吃黑的心思, 他和林东正就算骑着自行车,估计也跑不了多远。 所以, 对于李彬的试探,徐元自然是小心应对着的,当然,也不可能让对方太过轻易就得到了答案,这样,反而显得太假了。 果不其然,听到徐元的语气不太客气,李彬身后的那个人眼神一冷,但他本人却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不是有句老话吗?叫做四海之内皆兄弟,这既然碰上了,那就是缘分,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而已,张兄弟,不会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我吧!” 李彬是黑市里的小头目,林东正找到的那个票贩子,正是他手底下的人,当然,这偌大的黑市,牵扯到的利益关系可不少,他也仅仅是小头目罢了。 这不,自认为不比其他人差、只是缺少个合适机会的李彬,听手底下人说,上次卖了三台收音机的那个人又来了,而且,这次要出手的是十三台。 虽然十三台收音机一倒手,也赚不了几个钱,但李彬却是看到了这背后或许会隐藏着的机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自个儿带人走了这一趟。 只不过,他虽然有心交好徐元,却也不可能一直被人打脸,所以,这最后的一句话,并非问号。 徐元也见好就收,表情十分勉强地伸出手去,和李彬握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耐烦地道: “从四九城来的,我们兄弟俩只是在省城待几天,还有其他事儿呢,等下回有机会再坐下来吃顿饭吧。 这几台收音机的钱,给他一结吧,千万别告诉我,黑市连几百块钱都拿不出来啊!” “这肯定不会,武子,还不掏钱?”李彬朝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声,被唤作“武子”的青年,从兜里掏出一摞大团结来,按照着谈好的价格,数了65张,递给了徐元。 与此同时,李彬看上去一派轻松,实际上,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徐元的脸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观察着徐元的反应。 对于一般人来说,六十五张大团结摞在一起,摆在面前的时候,那诱惑力,还真不是轻易能被抵抗住的。 然而,徐元却像是丝毫没把这几百块钱放在眼里似的,武子把钱递给他,他连手都懒得抬,冲着林东正所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意思显而易见。 武子迟疑了一瞬间,看到李彬递过来的眼神时,胳膊这才转了弯儿,把钱给了林东正。 而徐元,也毫不在意地把靠着自行车的那个蛇皮袋子拎起来,扔给了武子。 也亏得他力气大,这才没让场面陷入尴尬之中,猜到蛇皮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武子可不敢像他那样大意。 毕竟,往外卖的话,少说也能卖出四位数的货呢,他一个小喽啰,还没财大气粗到那个份儿上。 上前一步,双手接住了蛇皮袋子,随之而来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相比较而言,林东正脸上的兴奋可就没办法瞒过人了,只是,兴许是刚才被徐元训了一顿,他倒是也能勉强压下脸上的喜意了。 当然,对于李彬这样在黑市上混了多年的人而言,想看透一个林东正,还是不在话下的。 见这俩人的一切反应都合乎情理,李彬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四九城那地方,好东西可不少呐,我李彬,自认为在黑市上混了这么久,还能有几分面子,兄弟要是有想出手的东西,或者想在省城办些什么事儿,不妨直接找我,肯定能让你满意的。” 听到这话,徐元眉头微微一动,脸上的不耐烦倒是消散了许多,却依旧没开口说什么。 见状,李彬心里暗道一声,有门儿,从兜里掏出一张永久牌自行车票来,反正,他手底下就管着两个票贩子呢,弄起这些大件儿的票来,总归是比一般人要容易些的。 徐元背后就停着一辆自行车呢,估摸着,他也看不上这三瓜两枣儿的,李彬干脆把票直接塞到了林东正手里,弄得他的表情,那叫一个懵。 反应过来以后,林东正下意识地看向徐元,他本来以为,今天能带着这几百块钱,顺利脱身就已经相当不错了,没成想,居然还被人“送礼”了? “看我干嘛?给你的,你就收着吧,省得你小子,整天靠两条腿走路,多丢面儿啊?” 或许是李彬的礼,正好送对了人,徐元的面色明显缓和了许多,开口道:“过段时间,有一批‘瑕疵品’手表,估摸着能有个百八十只吧,你能吃下的话,我就一事不烦二主了。” 说到“瑕疵品”三个字的时候,徐元加了重音,饶有深意地道。 在黑市上待的时间久了,李彬什么事儿没见过?顿时心领神会,大概猜到了这批手表里面的门门道道。 不过,虽然说,这种行为无疑是在窃取国家财产、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可是,这跟他李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读的书不多,也没有那么大公无私,在这年代,能让自己吃好喝好,就相当不错了。 所以,徐元的话音刚落,李彬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地便应了下来: “没问题,百八十只手表,哪怕省城消化不了,也还有底下的那些市、县呢,这事儿,您就交给我来办吧。” 对于一心向“钱”看的人来说,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话,把人当祖宗供着都没什么问题,因此,李彬这才不自觉地换上了敬语。 “行,那今儿我们兄弟俩就先走了,货最后走的是哪一趟火车还没定,等我回到四九城再说吧,货到了的话,我让王齐联系你。” “成,等您下回来省城,提前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喊几个兄弟一块儿来,给您接风!” 徐元只是点了点头,待林东正骑上自行车以后,坐上了后座,冲着李彬说了句“回去吧”,俩人这才骑车离开了。 李彬和武子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的。 武子挠了挠头,心里实在是好奇得憋不住了,索性开口问道:“彬哥,这俩人会不会是忽悠咱们的? 我看那个姓张的小子,也不像是打四九城来的啊,而且,他俩的衣服上居然还有补丁,张口闭口百八十只手表的人,难不成,连件好衣服都买不起吗?” 被武子打断了思绪,李彬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你懂个屁!你没看见吗,大几百块钱搁在眼前,那个姓张的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完全没放在眼里。 咱们哥俩还没开始在黑市混的时候,你会把几百块钱不放在眼里吗? 至于衣服,来黑市穿得油头粉面的,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吗?人家都说,包子有肉不在褶上,你不懂,这才叫闷声发大财呢!” 只能说,李彬在黑市混的这几年,钱赚得不少,人也有点儿膨胀了,这不,认定了徐元是一个家里有关系的大院儿子弟,便自发地为徐元的种种行为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说真的,让徐元自个儿来编,估计都编不出这样一套合乎情理的说辞呢。 那厢,等林东正骑着自行车拐弯儿,绕到了另外一条街上去,徐元拍了拍他的背,自行车登时停了下来。 俩人把身上带着补丁的衬衫脱了下来,使劲儿在脸上抹了一把,把脸上铺的那一层面粉全部擦掉后,这才继续骑着自行车回到了食品厂。 当然,虽说徐元一直留心着后头的动静,并未发现有人追上来,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俩人还是在东郊这一片儿多绕了路,最后才拐七拐八地,从食品厂家属院刚开不久的后门进去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徐元把自行车锁好,经过一楼的时候,敲了敲田家瑞家的门,把他喊了出来。 看到徐元跟林东正平安回来了,田家瑞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知道接下来就该分钱了,回屋去给李芸说了一声,三人这才一起去了徐元家。 “这趟去黑市怎么样?没碰上什么意外吧?” 田家瑞问到这里,林东正便有一堆的话想说了:“你是不知道,刚刚的事情经过有多么跌宕起伏!” 等林东正把从自己进入黑市、一直到两个人彻底脱身的经过完完全全地讲了一遍,田家瑞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惊讶之色。 能保住那几百块钱、不被黑市的人敲闷棍,在他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万万没想到,徐元说了几句话,居然还能额外从对方手上骗到一张自行车票? 换个位置,他肯定是没有徐元这份本事的,而且,估摸着,刚一开口就要露馅儿了! 第72章 后续 徐元和林东正去黑市以前, 就已经想好遇到不同情况该怎么应对了,所以,俩人才能配合得格外默契, 成功地把李彬绕了进去。 “说实话,我心里也不是不紧张的,但是,他想黑吃黑, 把咱们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些天赚的钱又抢回去, 那肯定是不行的,所以,紧张归紧张, 但该糊弄他, 还是照糊弄不误。 其实, 那个人败就败在了一个贪字上, 要不是他希望通过我和老林,谈成一笔更大的买卖, 获取更多的利益,今个儿我们俩也不可能走得这么顺利。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咱们仨把钱一分, 这次具体到手了多少钱, 以及去黑市交易的细节, 回到自己家也得守口如瓶,谁都不能说。 再一个, 虽然有了这么一笔钱进账, 但是,可以在心里高兴一阵儿, 别表现在外面,最近这段时间,也别大手大脚地给家里添哪个大件儿。 都是同一栋楼里住着的,咱们仨有多少工资,谁不知道啊?一下子大方了许多,难免惹人怀疑,给自个儿家里改善改善伙食也就算了。” 徐元冲着林东正和田家瑞解释之余,也不忘多叮嘱了几句。 这几百块钱是他们卖收音机得来的,不偷不抢,唯有脱身的时候才撒了个谎,就算黑市上的那个人反应过来了,估摸着也不至于因为被糊弄、就直接上刀子了。 当然,最好还是不叫人发现、把这事儿瞒得死死的,所以,徐元又多跟林东正说了两句: “最起码,往后这几个月,咱们俩都不能去黑市了,要真是有什么非得去黑市上买的,你找老田代替你去吧。 这可不是我胆小怕事儿,只是,咱们俩虽然脸上做了些改变,但五官轮廓这些还是大致没变的。 尽管咱们没骗人家的钱,但总归是撒谎糊弄人家了,你要是独自去黑市被认出来了,估摸着,怎么也得受一场皮肉之苦。 所以,为着你好,也别觉得不好意思麻烦老田,还是有事儿支使他去干吧!” 听徐元这样说,田家瑞把胸膛拍得邦邦响,又搂住林东正的肩膀,道: “对,想在黑市上买什么东西的话,就来找我,还有徐元,你也是一样,别跟我客套啊! 你们俩是为了咱们仨才顶了这么大风险的,我心里有数儿着呢。” “知道了!胳膊拿下来,大热天的,你也不嫌我身上的味儿大!”林东正用胳膊肘杵了杵他,实在是受不了俩人胳膊挨在一块儿的那种黏腻感了。 没办法,并不是他不讲卫生,而是,食品厂虽然给职工建了澡堂,但每个月只发四张澡票,大热天的,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就是一身汗味儿,这几张澡票哪里够用啊? 跟同事们去淘换几张可以,淘换得多了,天天往澡堂跑,让有心人注意到了的话,那是要被说“小资情调”的。 为了不被扣上大帽子,爱干净的林东正,也只得在这炎热的夏季里,每隔三四天去一趟澡堂了。 言归正传,待田家瑞把胳膊收回去了以后,林东正便从兜里掏出了那一摞大团结来,另外,还有那张李彬塞到他手里的自行车票。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45节 “老规矩,上次正好还剩了5元没分,这回买零件花了112元,就拿115来算,剩下的540元,咱们仨每个人分180元。 至于这张自行车票,谁想要的话,就给另外两个人各补5块钱吧。” 黑市一张自行车票的价格在10-15元之间,徐元开口定了10块的价格,并不算高,林东正和田家瑞并无异议。 手里捏着18张大团结,脸上都带了点儿激动,哪怕他们两家的存款都已经超过了这个数字,但是,一次性就能赚到这么多钱,又怎能让人不兴奋呢? 看了一眼那张票,见俩人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徐元也就不客气了,留下了自行车票,给他们俩补了钱。 事实上,倒不是徐家的亲戚朋友真有人需要自行车,徐元也只是想着,暂时把这张票捏在手里罢了。 毕竟,供销社每次到的自行车,也就那么几辆,他也是担心李彬回过神儿来、不甘心被糊弄一场,让人守着供销社,时刻留心着卖自行车柜台的动静,这才多了个心眼儿,以防万一罢了。 反正,这张自行车票,除非是从外地来省城的人,否则,他是不会出手的,哪怕压箱底儿、让票过期作废了都没关系,总不能在不知情的时候,让无辜的人替他背了黑锅、把风险引到别人身上吧! 林东正和田家瑞也没久留,看时间也不早了,便各自回到了家里。 李芸刚从公共水房回来,看见田家瑞的时候,眼睛一亮,问道:“怎么样,这回能挣多少钱?” 田家瑞下意识地就想回答,却又想起来了徐元的叮嘱,硬生生把自个儿的答案又憋了回去,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道: “明个儿下班以后,去供销社给你买一罐麦乳精,也就剩不下多少了,反正,赚这钱也没费多少功夫,最后能落下一罐麦乳精,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过,我可得跟你说啊,这事儿就咱们俩知道,我跟我爸都没提过呢,所以,你回娘家的时候也记得守好口风,也别提什么麦乳精。 反正,东西落到了自个儿肚子里,那才叫实在呢,别人知不知道,又影响不了什么。 你要是跟你娘家人说这些,指不定就会被他们发现什么端倪,到时候,我肯定是逃不了个丢工作、去农场劳改的下场。” 好歹结婚也有些日子了,田家瑞还是了解自个儿媳妇的性格的,或许是还没嫁人的时候在家里不受重视,现在回去的时候,难免存了点儿炫耀的心思。 这些,田家瑞都是能理解的,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所以,平常李芸回娘家的次数多了点儿、回来的时候心情颇好,田家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 但是,这可是要命的事儿,真被她说漏嘴了,不止是他,连带着老林跟徐元都得完蛋,因此,结婚这么些天,田家瑞第一次神色严肃地跟李芸叮嘱着这一番话。 好在,李芸也不是那等不懂道理的人,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放心吧,我还能不知道,我娘家的那群人,都是什么样的啊?这么重要的事儿,我肯定半个字都不会跟他们提的。” 她可不傻,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还能住进筒子楼里,不都是靠的自家男人?遇到这么疼媳妇儿的男人,那是她的运气好,她可不能为着自个儿心里痛快,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了。 同样的场景亦是在林东正家里上演着,当然,黄小月可是徐元的表姐,不管是为了自家男人,还是为了徐元这个把她从农村捞回城里的表弟,她都不可能做出对他们不利的事情的。 那厢,今个儿跑了整整一天的徐元早已经进入了梦乡,或许是因着傍晚那会儿,在黑市门口看到了疑似赵如茵的人,他久违地再次做起了那个梦。 梦醒以后,徐元怔愣了两秒钟,这才回过神儿来,揉了揉眼睛,这才起床洗漱去上班了。 等到下班以后,徐元跟林东正打了声招呼,便骑着自行车回到了钢厂,才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鸡蛋饼的香味儿,顿时,肚子十分应景地唱起了“空城计”。 “诶,元元回来了?刚好,才出锅的鸡蛋饼,尝尝?对了,你昨天去纺织厂,表现怎么样?人家姑娘的爸妈对你还满意吗?” 于晚菊听到开门的动静,扭头一看,就瞧见了徐元,才跟他说了两句话呢,就问了徐元昨天去曾家的细节来。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孙子娶媳妇儿的大事呢,她这个当奶奶的,可不得多上心着点儿? 徐元哑然失笑,前些日子,他一回来,老太太还是担心他饿着肚子、给他塞一大堆吃的呢,现在可倒好,注意力全放在他跟曾书瑶的事儿上了。 当然,徐元知道,不止是他奶,后面,他爸妈肯定是也得再问上一遍的,算了,全当成是练习了,就跟老太太捡着重要的,说了一遍昨天去曾家拜访的过程。 不等于晚菊再盘根究底的问起细节,徐元就提起了今天回家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儿: “奶,你在咱们家属院认识的人多,这两天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帮我打听一下,住在平房区的那个赵大柱,他家的大闺女赵如茵是不是下乡回来了呗?” 都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于晚菊的记性还没好到那个程度,听到“赵如茵”这么个明显是女同志的名字,愣了一秒钟,狐疑地道: “你打听人家女同志做什么?可别忘了,你已经有对象了!” 虽然,一开始,他们家是对曾家有些不满意,但是,既然徐元喜欢上了人家姑娘,他们也就没打算棒打鸳鸯。 反正,他们家根正苗红,还怕护不住一个嫁过来的成分也不算太差的孙媳妇? 谁知道,徐元这才刚去曾家拜访过,于晚菊就从他嘴里听到了其他女同志的名字,老太太的思维不由得跑偏了。 想着,她家这大孙子,该不会要当始乱终弃的陈世美吧?这可不行! “陈世美”本人——徐元叹气:“奶,你想到哪儿去了?还记得四年前,有人替我报名下乡的事情不?那位女同志,就是赵如茵! 昨天我去纺织厂的路上看到了一个很像她的人,才想着让您帮我打听打听,免得她死性不改、又生出什么坏心眼儿来,我总得做好心理准备吧!” 第73章 底细 听徐元这么一说, 老太太才放下心来,只是,被提醒了赵如茵到底是何许人也的于晚菊, 下一秒,脸上便带了些许怒意出来: “原来是她啊!还真是老天不开眼,让这么坏心眼儿的一个人得到了回城的机会!放心吧,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奶肯定会给你打听仔细了的!” 看于晚菊这么一副仿佛登时就要冲出去跟赵如茵干架的样子, 徐元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奶,打听归打听,你已经上年纪了, 可别冲动得直接动手啊!” “知道了, 我又不傻, 当着那么多人面儿打她, 这不是存心叫人把四年前的事情再翻腾出来吗? 你都是有对象的人了,整天跟另一个女同志的名字一道被人提起, 让小曾知道了该怎么想?” 老太太斜睨了这个没点儿自觉性的大孙子一眼,深深觉得,果然,这个家还是得靠她才行呐! 吃晚饭的时候, 徐元很直接地把“赵如茵好像回城了”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倒不是需要他们出什么力, 只是,老徐家一向是这样, 有什么事儿都是商量着来的。 徐元可不想因为隐瞒了这点儿事情, 让外人寻到了可乘之机、钻了空子。 听到徐元已经跟于晚菊提过打听细节的事儿了,徐来福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诚然,就像自家孙子说的,即便他们家不去算计,也难保目的没达成的那姑娘记恨上老徐家。 被一条躲在阴暗处的毒蛇惦记上的滋味儿,可不怎么好受呀!徐来福咬了一口包子,如是想道。 因为惦记着这事儿,徐元吃过晚饭以后专程跑了一趟纺织厂,跟曾书瑶说了,这几天有点儿事,没办法过来跟她一起吃晚饭了。 在没谈对象以前,曾书瑶并不是一个娇弱、需要人时时刻刻捧着哄着的小姑娘,哪怕这些天跟徐元处对象的感觉挺不错的,可是,她骨子里,仍旧不是需要攀附着别人才能生存下去的藤。 所以,在徐元说明来意之后,曾书瑶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失落来,大手一挥,让徐元尽管去忙自个儿的事情了。 至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曾书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总之,该她知道的事情,徐元不会瞒着她就行了,更多的,她其实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 当然,在被热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时候,曾书瑶闭着眼睛剖析了一下自己的内心,默默承认了那么一小会儿,其实,有徐元这个对象陪在身边,也蛮不错的。 言归正传,因为心里惦记着这件事儿,接下来的这几天,徐元打算勤往家里跑着。 好在,于晚菊的办事效率还是相当高的,用两把瓜子,就成功混入了平房区老太太的闲聊队伍。 像于晚菊这么大年纪的,怎么着也都是当婆婆的人了,家里的一堆杂事也有儿媳妇一块儿分担,这不,白天清闲的时候,可不就爱跟老姊妹们聚在一块儿、聊聊家长里短吗? 于晚菊半途加入队伍,没有人察觉出什么异样来,毕竟,钢厂可是万人大厂,住筒子楼的是少数,更多的人,还是窝在这平房区里头,她们肯定不可能把每张面孔都记在心里了。 于晚菊也没傻到一上来就问赵家的情况,聊了两三天以后,对外展现出的情况就是,自己有个下乡去当知青了的大孙女,下乡两年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到合适的机会回城。 她也并不担心这套说辞被人拆穿,一来,她没在钢厂上过班,只是家属而已,能跟多少人打过交道? 二来,徐家从平房区搬进筒子楼里,也有快二十年了,她变老了不少,又能有多大的概率恰好在赵家这一片儿、碰到可以认出她的人呢? 事实证明,于晚菊找到的话题切入口还是相当管用的,这不,为了安慰她这个刚认识几天、却很合得来的老姊妹,便有人举出了赵家的例子来,说是他们家大闺女,就是前段时间回城的。 从平房区打听到的消息,于晚菊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徐元,末了,叹了口气道: “可惜,大家伙儿只知道赵家的大闺女突然回城了,却不知道她通过什么方式回来的。 跟他们家住同一个院子里的人说,赵大柱那人,把钱看得格外贵重,可不舍得花这么一大笔钱给大闺女。 而对于那姑娘回城的方式,一家人的嘴巴都闭得格外严实,外人就算想知道,也不好意思直接去撬人家的嘴巴啊!” 这下子,也不必多说,徐家人心里就都有数了,这回城的途径,肯定是隐藏着个大秘密的,要不然,赵家人怎么可能如此讳莫如深呢? 徐来福抿了口茶水,放下搪瓷杯,思索过后,开口道: “现在国家允许知青回城的法子,也就那么几种,是不是在钢厂买了工作岗位、或者接了别人的班,我明个儿问问老李就行了。” 事实上,徐家人都以为,徐元是为了有个防备、留个后手,这才对赵如茵身上藏着的秘密如此关注的。 可是,也只有徐元自己知道,若是这秘密当中,藏着什么不合法合规的事情,他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把赵如茵送进去的。 所以,对这事儿格外上心的徐元,在老爷子话音落下之后,便紧接着道: “如果不是有工作了的话,那就要么是病退,要么是被录取为工农兵大学生了。 要是病退,她的粮食关系肯定是回到钢厂来的,要是进了工农兵大学的话,我记着,当时我爷跟孟爷爷抓她了个现行,最后是在她档案上记了一笔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只能给予方方面面都极为优秀的人。 且不提赵如茵档案上的那个污点,证明了她个人品德不过关,就说农村一个大队里那么多人,还有不少知青,难道就挑不出一个好同志了吗?非得把名额给一个有黑历史的女知青?” 说到这儿,徐元也彻底打开了思路,他知道,要论关系,那肯定还是他爷跟孟长德最好了。 虽然说,孟长德也是已经退下来的人了,但是,过往的关系还在呐,人走茶凉这种事情,在这个极其讲究人情往来的社会里,那是要遭人唾弃的。 所以,归根究底,查赵如茵粮食关系的事儿,还是得劳烦老爷子走一趟了! 徐来福同样对那个女同志没什么好感,尽管,在有些人眼里,都已经过去了快四年时间,那个女同志或许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彻底改过自新了呢,可是,在有点儿固执的老爷子心里,能生出那样的坏心眼儿,就证明赵如茵已经在根子上坏透了良心。 人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过去十多年的性格,能是在农村磨炼几年,就被掰正了的吗? 更何况,要真是已经改过自新了,回城以后,怎么说也得当面跟徐元和徐家人道个歉吧,由此可见,这姑娘,在丧良心这方面,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呐! 这样想着,在下班以后,徐来福抽了点儿时间,去找两位老伙计坐了一会儿,成功地把事情甩了出去。 李立军和孟长德都是办事儿靠谱的人,又对四年前的事情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便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也没让徐家人多等,第二天就给了答复。 事实上,在钢厂所在街道没找到赵如茵的粮食关系后,孟长德还多留了个心眼儿,他原先是街道办主任,只能算是基层,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跟上面的人没有任何联系了啊! 为着帮老伙计分忧,便找了自己退休之前的领导,在全省城范围内,查了查赵如茵的粮食关系究竟落在哪儿了。 这下子,人情算是欠大发了!好在,总算不用徐家人自个儿在那儿猜测了,正如徐元所想的那样,赵如茵成了省城大学的工农兵大学生! 她的知青档案,早在下乡的时候就随着粮食关系一道转到农村公社去了,即便现在回城了,也是落在了省城大学。 所以,孟长德想起来了自个儿当时在档案上记下的那一笔,心里也是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只可惜,他一个已经退休的街道办主任,还没那个权力去省城大学查档案。 自然,也就没办法确认这其中的猫腻了,只好略带些遗憾地把查到的事情都告诉了徐来福。 当然了,徐来福可不是不知足的人,老孟这人实在,能帮上这么大的忙、甚至还惊动了之前的老领导,他心里已经很是感激了,哪儿还能因为差的这最后一块儿“拼图”就埋怨人家呢? 自然是再三感激过后,又说等这事儿了结了,就请他和李立军一块儿吃饭喝酒! 不过,这事儿好说呀,孟长德没办法查到,但是,可别忘了,徐元先前是在省城大学上过进修班的,那些个人脉关系,他一直都好好地维系着呢,逢年过节,也会跟他们走动一二。 人脉关系,可不就是留着关键时候发挥作用的吗?不然的话,还能捂着下崽儿啊?徐家人也都不笨,立马催着徐元专门请一天假,去省城大学找人问问看了。 虽然说,要少赚一天工资,但是,如果能拿住赵如茵的把柄,让她有所忌惮,免得像疯狗似的乱咬他们徐家,损失这点儿钱,还是格外划算的! 如是想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省城大学看一看了的徐元,再度回到了学校里,这一次,他直接去的是档案馆。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46节 第74章 查档 当初, 徐元去进修班,一来是为了提高专业技能,二来, 则是想着能结交些人,日后遇上什么事儿了,也不至于完全抓瞎。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徐元在他们班上算是混得比较开的, 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而且,碍于他年纪轻,听的人并不会觉得这小伙子油嘴滑舌, 只会觉得他是个待人真诚的人。 所以, 哪怕已经从那一期进修班毕业快三年了, 当时下足了功夫的徐元, 还是能一下子想起来,这件事儿该找谁帮忙了。 “红芳姐, 好久不见呐!”在省城大学门卫室登记过后,徐元径直去了档案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织毛衣的王红芳,走过去的同时, 脸上就不自觉地带上了笑。 王红芳一抬头, 看见来的人是徐元的时候, 神色既惊且喜:“诶哟,小徐啊, 还真是稀客呢, 今个儿怎么有时间过来看我了?来来来,快坐, 坐着说话!” 王红芳的丈夫在省城教育司里担任科长,有这层关系在,给自个儿的妻子安排一个进修班的名额,总归是不成问题的。 毕竟,“进修班毕业生”这个名头的含金量是不低,但是,很显然,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才是更抢手的。 来头更大的人自然希望能拿到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像省城教育司科长这样排不到头部的人,落在进修班里,已经算是相当硬的关系了。 而后,从进修班毕业了,王红芳也就顺理成章地被丈夫安排进省城大学档案馆,坐起了办公室。 这份工作清闲又体面,还不用像老师一样,整天战战兢兢地给学生们上课、防备着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举报信,王红芳真是再满意不过了。 徐元过来的时候,她就在织毛衣呢,虽然眼下是夏季,毛衣一时半会儿地也穿不了,但是,整天坐在这里,反正也没事儿做,她这才把要留到临近冬天的活儿,提前到现在来干了。 由此也可以见得,这份工作是真的清闲,偌大的档案馆,就她一个人,后勤部的领导也不会隔三差五地跑过来检查她有没有认真工作,这般自由,跟在家里,又有什么两样儿呢? “姐,别忙了,我不渴,水就不用倒了。”见王红芳起身就要拎着暖水瓶出去打水,徐元赶忙拉住了她,大热天的,就算有热水,他也喝不下去啊,还是别让红芳姐忙活了。 “成,咱们俩也有好一阵子没见了,那就坐着好好说会儿话吧,最近在食品厂工作怎么样?” 见徐元并不是在跟她客套,王红芳心思一转,大概猜到了几分他的来意,估摸着他也没心思喝水,便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 王红芳坐下,问着徐元的近况,心里也在猜测着,这小伙子是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难事儿,还是家里有人想在省城大学使点劲儿。 还别说,徐元这几年逢年过节登门拜访一趟的功夫,真是没白费,像是现在,心里有所猜测的王红芳并没有拉下脸来、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想着,徐元这小伙子还是个蛮不错的人,要真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了,她回去跟老常说一声,能帮的也就尽量帮一把了。 “工作上一切顺利,前段时间,我们食品厂的第一批福利房不是建成了吗?我还分到了一间屋子,现在就住着呢,面积不算太大,但是,就我一个人住,也足够了。” 闻言,王红芳挑了挑眉头,夸赞道:“诶呀,分到福利房了?这可真是件大好事儿,当初咱们班上,就数你年纪小,没想到啊,分房的速度,一点儿都不慢于其他人嘛!” “每个厂子的情况不一样,我这也是赶巧了。”徐元谦虚了一句,随即,面露出些许犹豫之色来,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姐,其实,今天来,我是有事儿想找你帮忙的!” 这本就在王红芳的预料之中,要不然,档案馆这么偏,平常学生们都会无意识地忽略这个地方呢,徐元在本该上班的时间跑过来,这样反常,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些什么? “你说,有什么难事儿,说出来,能帮的姐一定帮,就算帮不了,姐也能给你出出主意不是?”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但王红芳还是提前跟这个弟弟打好了预防针,太为难人的事情,说出来只会伤了情分。 好在,徐元并没有想着要提多么过分的请求,他只是开口,把四年前自己险些被人报名下乡以及那位女同志现在回城了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又道: “姐,我也不瞒你,那位赵同志的粮食关系,我找人查过了,是落在了咱们省城大学,应该就是下一批入学的工农兵大学生。 可是,当初她的档案里被记上了那一笔,按理说,工农兵大学生这样讲究成分和表现的名额,落不到她的身上才对。 所以,我就想着,她的档案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毕竟,工农兵大学生是咱们国家辛苦培养出来的人才,将来是要走上重要工作岗位的。 要是让这样品行不端的人承担了重要工作,挖社会主义的墙角、给自家谋取私利都还好说,但要是她为了一己之私、出卖国家机密呢? 姐,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为了防患于未然,也为了保证国家录取工农兵大学生的公平公正性,我才想着,来档案馆找你一趟,看一眼她的档案。 要真是被改动过了,这事儿肯定是要有人配合的,咱们俩一起挖出这些蛀虫,也就算立功了,不是吗?” 听完徐元的这一番话,王红芳亦是皱紧了眉头,语气里带了些厌恶地说道: “一个女同志,心眼儿怎么能这么坏呢?谁不知道,知青下乡容易,想回来就难了?你还是家里的独生子,要真是在农村安家落户了,你的亲人们都该怎么办啊? 你说得对,工农兵大学生每年也就那些个名额,怎么能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呢?而且,有一就有二,十几岁的时候就能有这种恶毒心思的人,二十多岁、三十多岁,心眼儿只会更坏。 咱们工人阶级队伍,可绝不能让这样的坏人给玷污了!” 虽然说,王红芳心知肚明,徐元想查档案,不一定全是出于公心、为了国家和省城大学的名声着想,可是,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那个姑娘做下了错事,却成了工农兵大学生,以后的前途一片光明? 这世界上哪有好人吃苦受罪、坏人混得风生水起的道理? 更何况,徐元说的“立功”两个字,确实是戳到了她心底里去,像他们家,不缺钱,不缺工作,不缺吃穿,但是,缺荣誉啊! 在这个动不动就有革委会的人来抄家、□□的年代,一份功劳,就相当于一块儿护身符,不可能叫那些人畏惧,但至少,也能让他们心存忌惮啊! 这要是能给家里挣来一份表彰,不管是丈夫,还是儿女,亦或者是周围的邻居们,谁能不多夸她几句? 基于此,王红芳也并未考虑犹豫多久,直接道:“即将入学的学生档案是前不久才从各地发过来的,因为还没入学呢,我就没分类,还在那里堆着呢。 走,咱们姐弟俩一块儿找找去!” 立功心切的王红芳在前面带路,同样想尽快找到答案的徐元,自然也不会掉链子。 俩人在档案馆最里面的那张桌子上坐下,旁边各自堆着两摞被垒得高高的档案,开始翻找起赵如茵的档案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王红芳突然出声,问道:“小徐,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叫赵如茵!”翻了不少档案的徐元有点儿开始眼花了,可饶是如此,他还是继续重复着这样机械性的动作,试图在其中一份儿上,看到赵如茵的名字,手底下的动作不停,同时回了红芳姐这么一句。 “你看看,这份是不是她的档案?”只根据名字,王红芳也没办法判断出来,这到底是不是徐元口中的那个姑娘。 毕竟,同名同姓的巧合,也不是没有,只得把手上的档案递给了对赵如茵更加了解的徐元。 徐元手上的动作一停,接过来一看,名字对上了,家庭住址也对上了,就是她! 再往下一看,嘿,孟长德告诉他,在赵如茵档案上记录的那笔“黑历史”的地方,换成了街道办主任孟长德对她的称赞之语。 推荐成为工农兵大学生的理由那一栏,也全是夸赵如茵勤劳肯干的话。 “姐,这份儿就是她的档案,的确是被人修改过了,而且,动的地方还不少呢!” 心里有了结论,徐元抬头,对着正在等结果的王红芳如是说道。 王红芳面色一松,不免露出了点儿兴奋的神色来:“这份档案就是证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我直接带着档案去找校长,交给他来处理?” 虽然是在档案馆工作,但她也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只得问了徐元一句,想着,俩人凑在一块儿,总归能拿出个可行的办法来吧! “从大队一层层推荐上来的学生有问题,虽然传出去以后会损害省城大学的声誉,校长肯定不会无动于衷,但是,他能处理的,也就只有赵如茵本人。 可是,那些帮着她重写档案、修改评语的人呢?他们同样犯了错误,总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吧? 要说手能伸到基层去的,也就只有公安局了。” 第75章 报案 这年头, “公安局”的名号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听徐元说,想把这事儿交给公安局来处理, 王红芳惊了一瞬。 可是,随后仔细一想,确实也没有比公安局更合适的部门了,毕竟, 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要想查证的话, 肯定是得派人去赵如茵下乡的地方一趟的,一般的部门,可不一定会愿意耗这份精力。 “成, 那这事儿就由你交给公安局的同志处理吧, 等他们受理了, 肯定是要来档案馆调这一份档案的, 我到时候会把证据交给他们的。” 王红芳也不傻,好歹在省城大学待了好几年呢, 要是她主动带着档案去公安局实名举报的话,这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别的不说,省城大学档案馆的人随意翻阅学生档案,这让那些个极具“革命精神”的学生知道了, 还能了得? 她还是很满意自己的生活现状的, 可不想为了立个功劳, 先被人拉去□□一顿。 “行,姐, 那我就先走了, 只请了今天的假,我这就去公安局, 尽快把这事儿报上去。” 徐元也是在国营厂子里混了这些年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呢?也不强求着王红芳跟他一块儿去公安局,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了档案馆。 他是骑着自行车来的省城大学,既然目前查到的东西,已经足够证明,赵如茵的名额来得不简单了,他也就没打算回去再跟家里人商量一番,直接骑车去了公安局。 从公安局出来以后的徐元一身轻松,毕竟,这时候公安局的案子其实并不多,大部分人平常遇到什么事儿,也是会选择尽可能地私下解决,少有发展到能惊动公安局的地步。 所以,徐元进去以后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四年前他和赵如茵之间的矛盾也没放过。 事情已经涉及到教育部门了,公安局的同志们自然也不敢怠慢,很快就受理了这个案子。 当然了,事情的真相如何,他们也不可能听凭徐元的一面之词,肯定是得去找四年前记录这件事情的办事员和街道办主任等人问话的。 此外,在拿到赵如茵的档案以后,她下乡的地方也必须得去一趟。 如果真有人收受贿赂、以权谋私,身上的职务要拿掉不假,还需要接受来自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制裁。 不过,这些个查案的细节,他们就不必跟徐元说得这么清楚了,只是告诉他,他们会尽快查清事实,对相关涉案人员做出处罚的。 如果事情属实的话,到时候,会由公安局方面对徐元和王红芳两位同志做出表彰,奖金什么的没可能,但是,直接送到工作单位去的书面形式的表扬信,他们公安局可是不会吝啬的。 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终于落地,徐元心情颇好地回到了家,只有于晚菊在家,本就是在等他回来说结果呢,见他进门,赶忙问道: “怎么样?那个姑娘的事儿,是不是有猫腻?” 徐元顺手拉上门,这才点点头,又把今天去省城大学档案馆以及去公安局的经历讲了一遍,最后才道: “总之,现在公安局的同志已经介入了,也不用咱们家再插手了,不管赵如茵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至少,那份被重新誊写过的档案,就是铁证。 至于咱们家,只需要等公安局的同志上门来告知结果就行了。” 说实话,乍一听徐元去公安局报案了,于晚菊还有些惊讶呢,毕竟,这跟他们家之前商量的,似乎不大一样啊! 不过,老太太自个儿在心里琢磨着,他们家原先是想捏着赵如茵的一个把柄,好叫她少来招惹老徐家,但是,想到她曾经在徐元身上动过的坏心思,这么做,总归是憋屈了点儿。 还是他们家元元的法子好,公安局的同志们,放在古时候,那不就是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吗? 把事情交给他们来处理,不管赵如茵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总归都是她自找的,就算是徐元去报案了,可要是她没走歪门邪道的话,他们家也找不出她的把柄来啊! 如是想着,于晚菊彻底说服了自己,很是欣慰地拍了拍徐元的后背: “这就好,要我说啊,公安局的同志们如果办事儿速度能再快一点儿,那就更好了,也省得在他们查案的这段时间,那个姓赵的小丫头又打上你的主意。 不行,这阵子,你还是回食品厂住吧,没什么事儿的话也少回来,省得撞见那个小丫头,又惹出些什么麻烦来。” 于晚菊倒不是觉得他们老徐家就这么怕了一个小丫头,只是,徐元这样一个年纪轻轻、前途光明的小伙子,又何必要跟赵如茵这个麻烦精“纠缠不清”呢? 左不过,也就是让徐元去食品厂安心住一阵子罢了,等到公安局的同志们结案,老徐家的生活,不就又能恢复正常了吗? 徐元被老太太说着说着就想把他往外赶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 “奶,不至于吧,因为她,我有家都不能回了?这有点儿夸张了吧?” 于晚菊生在建国前,一直到现在,见识过的风浪可不少,这会儿,训起大孙子来,表情那叫一个郑重其事,瞪了他一眼,道: “你懂什么?人家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说了,又不是实在避不开,一个鸡蛋,为什么要尝试着跟石头去碰一下呢?碰赢了也没什么好处呀! 你还是听我的吧,反正,你本来就已经搬到食品厂去住了,现在也就是几天不回家而已,要真是嘴馋了,喏,这几张粮票拿着,你自个儿去国营饭店解解馋去!”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47节 现在的人,为了方便随身装东西,特别是像票证这样又轻又小的,哪怕是夏天的衣服,也会给上衣缝个口袋。 所以,于晚菊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几张粮票来,也没细数,全都塞到了徐元的手里。 “好好好,奶,你别推我,我听你的还不成吗?好歹在外面跑了这么久,你让我喝口水,这总行吧?” 生怕自己用劲儿,反而伤到了他奶,徐元也不敢使力,被他奶往门口的方向推着,这模样,看上去那叫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 听他总算是不倔了,于晚菊这才止了动作,等徐元喝了满满一搪瓷杯的凉白开,她便“迫不及待”地赶人道: “行了,赶紧回食品厂吧,既然请了一天假,下午也别去上班了,在你房子里好好歇半天,明个儿再接着上班吧!” “知道了,奶,那我走了?”从小到大,徐元还是第一次在他奶这里受到被赶的待遇呢,怎么说呢,心情复杂,随后,这些复杂的心绪便全部转化成了对赵如茵的厌烦。 要不是赵如茵先前的举动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确实是心肠坏透了,他奶也不至于这么“如临大敌”,连带着徐元作为老太太的大孙子,都干脆直接“失宠”了。 心里憋着对赵如茵的不满,又因为天气太热而面无表情的徐元,刚一下楼,骑上自行车,才走到钢厂家属院门口,却是被人拦下了。 看到来人的长相,徐元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心里暗道,怪不得老一辈的人都说,省城这地方邪门儿呢,“说曹操、曹操到”是种什么样的体验,他总算是亲身经历了一次。 “同志,请问钢厂家属院第二街道85号怎么走啊?同志?”顾锦程有些奇怪地看着被他拦下来的这位年轻的男同志,实在弄不明白,他的眼神为什么似乎带了点儿怪异的感觉。 是的,拦下徐元车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和女主赵如茵沆瀣一气的男主角顾锦程。 才刚刚查了女主,去公安局举报了她,后脚就遇上了男主角,这是不是也太巧了点儿? 难道说,徐元这个工具人男配的角色也开始附带光环了?还是说,他奶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无师自通地点亮了“乌鸦嘴技能”? 徐元在心底里暗自思索着,表面上却是并没有迟疑犹豫多久,给顾锦程指了方向以后,便骑车离开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相比起原书,赵如茵下乡的地方明明已经发生了改变,为什么还是跟顾锦程有了交集,但是,仔细想来,也不过是男女主角之间那种冥冥的吸引力在作祟罢了。 至于赵如茵的事情,假如顾锦程毫不知情,那还算幸运,最起码能够保住自己的一身军装;可要是他也参与了进来,那也无非是替公安局的同志们减轻了抓捕的难度罢了。 毕竟,个人的力量对比起整个国家,根本不值得一提,管你是什么女主角还是男主角呢,在国家法律法规面前,犯了错误,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这一点,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想通了这一点的徐元心情变得轻松了许多,哪怕是这炎炎夏日,也阻挡不住他的好心情,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进去吃了碗凉面,身上的热意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想了想,徐元并没有急着回食品厂,而是骑着自行车,去了离纺织厂最近的供销社,买了根奶油雪糕,单手骑着车,就这么举着,一路骑到了纺织厂门口。 托门卫室的人去了一趟医务室,徐元站在树荫下等着,没一会儿,就看见曾书瑶小跑着过来了。 兴许是怕徐元久等,急着赶过来,脸上带着些跑步过后的红晕,看上去气喘吁吁的,直到看见了站在树底下的徐元,这才绽放出一抹笑容来。 第76章 日常 好在, 徐元选的供销社距离纺织厂并不远,这会儿又是大家伙儿午休的时候,曾书瑶也没有忙到脱不开身, 等她到厂子门口的时候,徐元手里的雪糕还好好的呢。 “书瑶,给你买的雪糕,尝尝?”徐元是站在树荫底下, 才想起来这个问题的, 因为不知道曾书瑶这两天到底能不能吃雪糕,所以,话说出口的时候, 便带了些疑问的语气。 曾书瑶看着徐元举着雪糕的“新造型”, 看上去似乎有些傻气, 却莫名让她有些感动。 接过徐元同志骑了这么长时间的自行车才送过来的雪糕, 曾书瑶咬了一大口,由内而外渐渐发散出去的凉意, 驱散了周身的炎热。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她只觉得,这次尝到的奶油雪糕,比以往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奶味十足。 徐元也只是灵光一闪, 想到为着赵如茵的事情, 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曾书瑶了, 这才带着雪糕跑来找她。 只不过,这么热的天, 他们俩就算是有再多的话想说, 也不可能长时间傻愣愣地站在树荫底下吧,即便有遮挡物, 可阳光并不是能被完全遮住的。 再者说了,曾书瑶可不像徐元,已经请好假了,她下午还得接着上班呢,现在天气热,中午不趴在办公桌上眯一会儿,下午整个人都会打不起精神来的。 因此,徐元并没有打算耽误曾书瑶的午休时间,看她接过了雪糕,便让她赶紧回医务室去了,省得在大太阳底下待久了,被晒得中暑。 “嗯?”曾书瑶发出疑问的一声,看在徐元能想到她的份儿上,她本来还打算“舍命陪君子”,跟他在这儿站一会儿、说说话呢,原来,是她想多了啊! 好歹俩人处对象也有一阵子了,对彼此的性格乃至平时的一些小习惯都是有所了解的,看曾书瑶这一脸困惑的模样,徐元便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了。 “赶紧回去把,下午我就在厂子门口来接你下班,咱们一块儿去吃凉皮。” 闻言,曾书瑶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天气热的时候,谁不想吃点儿冰冰凉的东西?她奶倒是会蒸凉皮,只是,调汁儿的那个味道,跟国营饭店卖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区别的。 待她转身进了纺织厂,徐元这才骑车回食品厂去了。 住在筒子楼里的人,虽然中午回一趟家属院也挺方便的,但是,家里闷热闷热的,就算回去午睡,也是睡不着的,来回路上还得折腾,所以,大部分人依旧选择就在办公室或者车间里凑活眯一会儿。 真要说起来,大中午回家的人并不多,更何况,在筒子楼里住了这么些日子,大家伙儿还是第一次看到徐元在这个点儿回来呢。 这不,看到徐元把自行车锁好了,坐在树荫下的嫂子大娘们之中,便有认识他的,出声问道: “小徐啊,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待会儿再回财务科,还来得及不?” 都有人主动招呼了,徐元自然不能没个回应,止住了准备上楼的脚步,走过来,答道: “我今天有事儿请假了,刚才从家里回来呢,大娘,你们怎么不在楼道里坐着啊?在这儿多晒人的,待会儿可别给中暑了。” “把家里的窗户跟门都打开,坐在楼道里是能有点儿风,但是,也不知道一楼是怎么搞的,把茅厕弄得一股味儿。 这两天,味儿越发大了,在楼道里坐的时间长了,熏得人头晕眼花的,也就四楼能稍微好一些,可要是把门关上吧,家里不通风,又实在闷得慌,还不如坐在这大树底下乘凉呢。” “啊?”徐元面露惊讶之色来,这几天他一下班就回了钢厂,也没时间回来,还真不知道筒子楼里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呢。 “按理说,这不应该啊,咱们筒子楼是刚建好的,大家伙儿住进来才多长时间啊,茅厕肯定不至于这么快就出问题的。 要我说,阿珍,你可得跟你们家那位反映一下这个问题,看看究竟是有人不爱护公家东西、不讲究公共环境卫生,还是从一开始,建茅厕的时候就出了差错。”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储峰储厂长的母亲,能养出那么一个有本事的儿子,她自然也是有些见识的,最后一句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事实上,也只有她,才能对着房管科科长媳妇儿这么说话了。 “成,我今晚就跟他说一说,这味儿都已经影响到大家正常生活了,继续这样下去可不行。” 来自厂长母亲的叮嘱,李珍珍可不会敷衍了事,人家儿子可是管着整个厂子的人呢,连忙应道。 不过,喊徐元过来的那位董大娘,可不是为了跟徐元“诉苦”的,毕竟,诉苦也没用啊,财务科的手又伸不进房管科去! “小徐啊,我听说你已经进厂工作快四年了是吧,而且,你在咱们食品厂获得过两次表彰,这工作上做得已经很出色了,不知道,关于个人问题,你是怎么考虑的啊?” 董大娘跟徐元都住在三楼,自认为关系能更近一些,在搬来食品厂家属院以前,她也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给年轻人说媒拉纤,别的不说,前前后后可是能收到好几个红包的。 现在搬进了筒子楼里,安顿下来之后,消停了一段时间的董大娘,在了解清楚这栋楼里大部分人的信息以后,可不就干起了老本行吗? 毫无疑问,徐元这么个年纪轻轻就凭本事第一批分到了房子的人,肯定是姑娘家们更愿意点头的那一类对象啦,而且,万一事成,以徐元的工资标准,给的谢媒礼肯定不会少的吧。 还没听到徐元的答案,董大娘就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了,自个儿认识的哪个姑娘适合徐元。 谁成想,听清楚董大娘的问题后,徐元却是给出了个让她失望的答案来: “大娘,我已经有对象了,估摸着再过一阵子,就能请您吃喜糖了。” 当初,徐元跟曾书瑶确定对象关系的时候,俩人的确是决定暂时不着急结婚,可是,这也并不妨碍徐元在此刻,撒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言,把董大娘等人给应付过去啊! 果不其然,听徐元话里的意思,跟对象都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别说董大娘在心里感慨着,少了一个能收的大红包,就算是竖起耳朵在听的其他人,心里也不免叹了一声。 毕竟,现在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有五六门亲戚,谁家还没有个适龄的姑娘了?像徐元这样条件好的男同志,就算落不到她们家去,跟亲戚家姑娘成了也行啊,至少,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现下可好,能往自家划拉的男同志,又少了一个! 那厢,徐元可不知道在他话音落下后、大家伙儿为什么会有那一瞬间的沉默,谢过董大娘的关心之后,又跟她们寒暄了几句,这才以趁着休假、屋子里还有脏衣服要洗的理由脱身了。 不过,进入筒子楼的那一瞬间,徐元稍微有点儿怀疑人生,倒不是他矫情,只是,这股味儿确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到底是哪个人才,能让茅厕堵这么久啊。 显然,一时半会儿,徐元对这个茅厕的种种疑问,是无法得到解答的了,他用手紧紧捏住鼻子,快速走到楼梯口,上楼。 好在,随着楼层的升高,那股味儿也变淡了许多,三楼虽然还是能闻到些,但在徐元进屋、把窗户打开通风以后,隐约能从门缝儿里飘过来的那股味儿,也就彻底消散了。 当然,下午跟曾书瑶一起吃饭的时候,为了不影响到两人的食欲,这件小事儿,徐元就没有拿出来“分享”了。 事实证明,厂长母亲发话还是极为管用的,第二天,徐元正常上班去了,房管科也带着人,来筒子楼里检查茅厕了。 上面有人催着,他们的办事效率自然不会低,没两天,就在筒子楼外张贴了通知,或者说,叫通报批评才对。 那股味儿的来源,跟大多数人所猜测的情况并不相符,而是一楼有户人家,为了利用上筒子楼后面的那点儿空地、种些菜吃、给家里多省些钱,这才用了个有裂口的盆子,在茅厕里沤肥呢。 而且,盆子还是在扫茅厕的笤帚后面找到的,显然是被有意藏起来的。 这几天,一楼的人闻到那股味儿,上厕所就跟打仗似的,压根儿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更别说去探寻这臭味儿的来源了,可不就被这样“瞒天过海”了吗? 只不过,谁都知道,农家肥完全发酵后是没什么臭味儿了,可是,发酵过程中的味道,总归是不可避免的。 这不,因为天气热,这味儿越来越大,引起了大家伙儿的不满,于是就被查出来了。 没种成菜不说,还挨了个批评,就算只是在筒子楼这八十二户人家面前丢脸,但可想而知,这事儿肯定用不了时间就会传遍全厂的,也就意味着,他们夫妻俩,这下算是彻底“出名”了。 至于那户人家,说起来,还跟徐元有过一面之缘呢,就是先前选房的时候跟田家瑞争过一楼楼梯口那间房子的人家。 出了这档子事儿以后,田家瑞在办公室提起来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庆幸: “幸好,当初没选择跟他们家做邻居,要不然,以这两口子的想法,指不定以后还会干出多么离谱的事儿呢。” 而就在徐元“看热闹”的这阵子,受理了他报案的公安局同志也很是行动迅速,兵分两路,有在省城查证一系列证据的,还有去赵如茵下乡的地方了解情况、准备随时实施抓捕的。 总之,就在徐元险些因为财务科忙碌的工作而把这件事情忘到了脑后的时候,公安局那边,总算是再次联系他了。 第77章 细节 公安局的同志是直接来食品厂财务科找的徐元, 这是先前他自个儿留下的信息,但是,很显然, 徐元并没有考虑到科长杨兴云的心理承受能力。 “两位同志,喝口水吧!”杨兴云说着,递上了两个搪瓷缸,也没管他们连连摆手的动作, 硬是凭借着给亲戚间孩子递压岁钱的经验, 把搪瓷缸塞进他们手里了。 说实话,乍然有公安局的人找过来,杨兴云的第一反应就是, “不会是我们科有人犯事儿了吧”。 听到他们说, 是来找徐元的, 他心里就更忐忑了, 干脆包揽了倒水的活计,甚至还去自个儿的办公室, 把从储厂长那里薅来的一点儿茶叶也用上了。 这年头,茶叶可不多见,一般只有高级领导干部和退休干部,每个月才能分到那么一点儿供应, 由此可见, 杨兴云招待这两位“客人”, 那绝对是下了血本儿了。 他这样大费周章,无非是想着, 要是徐元犯的事儿不大, 还能替他向公安局同志们求求情,最起码, 也不能留个案底、影响到他在食品厂的这份工作吧。 眼见着他再不吱声的话,杨科长就要想偏到十万八千里远了,徐元赶忙开口道: “科长,公安局的同志们应该是来找我了解情况的,前些日子,我不是请了一天假吗?就去公安局报案了,现在,应该是有新进展了。” 闻言,杨兴云顿时长舒一口气,幸好幸好,只要不是犯了事儿被公安局逮走就行! 见状,公安局的同志们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刚才的话,似乎是让杨兴云等人给误会了。 其中一位年轻些的男同志,脸上一红,摸了摸脑袋,讪讪地道: “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涉及到案情,我们没有在第一时间说清楚,叫你们误会了。” “诶,怎么能这么说呢?公安局的同志们整天忙忙碌碌的,还不都是为了保护我们人民群众,无条件配合你们的工作,是我们财务科每一位同志都应该做到的事情。” 杨兴云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正气凛然,配上他神情中的坚定之色,不由得让自认为了解杨科长行事作风的几个人“刮目相看”了。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48节 “说得好!”储峰突然出现在了财务科门口,冲着杨兴云递过来了一个充满赞赏的眼神,随即看向两位公安局的同志,问道: “两位同志就是想找徐元了解情况是吧?我是食品厂的厂长储峰,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食品厂配合的地方,可千万别客气。” 公安局的人虽然穿着一身便服,在厂门口却是登记了身份的,他们前脚进厂,后脚便有门卫室的人去厂长办公室汇报情况了。 毕竟,能惊动公安局的,可没有几件小事儿,因此,储峰才会来得这么快! “徐元同志作为报案人,需要跟我们去公安局一趟,请假的事情,劳烦储厂长通融一下,此外,这个案子中,现已被抓捕的赵如茵同志,申请要见你一面。” 最后的半句话,显然是对着徐元说的。 “这都好说,小徐,那你就跟着两位同志走一趟吧,今个儿下午,就算是给你批半天假了。” 储峰跟徐元都打过好几次交道了,也知道,这小伙子办事儿有分寸着呢,因此,并不怎么担心他。 当着公安局同志的面儿,储峰直接批了半天假,等徐元跟着他们离开了,他和杨兴云在楼道里说话的时候,才额外加了一句: “配合公安局同志的工作,也算是出公差了,这半天假的工资,就不给他扣了。” 像这样只需要随口嘱咐一句的小事儿,在国营厂子里并不少见,半天工资嘛,算下来也没多少钱,储峰跟杨兴云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些个细枝末节的事情了。 因着公安局到食品厂的距离并不短,两位同志都是骑着自行车来的,徐元的自行车停在家属院呢,也无意再去耽搁时间取一趟了,干脆坐上了其中一位的自行车后座。 骑车总归是比两条腿走路要快的,三人很快就到了公安局,进去以后,坐在办公室里,那位年长些的张同志,先是把可以告诉徐元的查案情况,跟他通了个气儿。 “我们的同志在寻找孟长德同志、徐来福同志、张荷花同志了解情况后,确认四年前,赵如茵的档案上,记录过她恶意替他人报名下乡、意图扰乱知青办正常工作秩序的情况。 随后,前往省城大学档案馆,调出赵如茵的档案,发现此情况记录已经消失不见,而且,档案并没有涂改后的痕迹,证明,这是一份全新、被重新誊写过后的档案。 根据规定,知青档案应当保存在下乡插队地方的公社中,由大队及时反映知青情况,作为推荐工农兵大学生的凭据。 而要拿到一份全新的档案、再花时间重新誊写,显然,必须要有公社内部人员的配合才行。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们的同志在七天前抵达了澄县向阳公社李家屯大队,也就是赵如茵同志下乡插队的地方。 以暗访的形式分别寻找李家屯大队的人以及下乡知青,了解了赵如茵的日常表现,以及得到推荐前后一个月时间的异常举动。 由此,顺藤摸瓜,对向阳公社的顾大海及公社书记卢启东实施了抓捕行动,现在,人已经被带到了省城,在公安局接受审讯。 同一天,现居于钢厂家属院的赵如茵、顾锦程,也已被成功抓捕。 目前,通过审讯,我们已经得到了大部分信息,只是缺少些许细节串联。 不过,被关起来的这两天,赵如茵一直没有开口,直到今早,她提出要见你,所以,我们才去食品厂走了一趟。” 事实上,有其他人透出来的信息,就足以给赵如茵定好罪名了,她开口与否,根本无关紧要。 但是,他们公安局又不是革委会,不讲究“屈打成招、肆意捏造”的那一套,再者,考虑到赵如茵最轻也会被下放到农场劳改,他们经过内部商议,最终还是决定,同意她的请求,请徐元来一趟。 末了,这位公安同志生怕徐元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似的,直接挑明了道: “徐元同志,请你来公安局呢,只是想着,能撬开赵如茵的嘴巴,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并不代表着我们会把审讯的压力传递给你。 所以,你也不必想太多,就是过去见一面,倘若她提出了任何过分的要求,或者有任何过激言语及行为,我们的同志都会立刻终止这次见面的。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也再次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徐元本来就没有多少担心,听公安局的同志这么一说,就更是放松了,想了想,其实,他也挺好奇,赵如茵为什么会要求见他的。 跟着一位同志走进了一间办公室,徐元找了把椅子坐下,没一会儿,戴着手铐的赵如茵被带到了,被按着坐在了他的对面,两人之间,正好隔了一张桌子。 从被带到公安局关起来的那一刻,赵如茵脑海中就在疯狂回想着,自己回城以后,究竟是哪里漏了馅儿,现在又该怎么做才能洗脱罪名。 直到被警察审讯的时候,从他们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才慢慢让赵如茵想到了徐元或者说,徐家人的身上。 毕竟,四年前的事情,徐家人是最清楚不过的,能把这件事情在翻出来、还翻得这么详细,除了他们,也不会再有别人了。 想到这儿,赵如茵心里边涌上了一股恨意来,她眼看着就要成为大学生了,就要有光明远大的前程了。 现在可倒好,全都毁了,甚至,极有可能落到还不如以前的境地,对于千方百计想过上好日子、成为人上人的赵如茵来说,这无异于是最可怕的惩罚了,既如此,又叫她怎么可能不恨呢? “你是在哪儿看见我的?”看到徐元的那一刻,赵如茵眼神里就像是淬了毒似的,直直地盯着他,问道。 她知道自己回城乃至要上大学了的事情,不能大肆宣扬,所以,回来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怎么出过门。 也就是实在受不了家里的伙食,想用顾锦程给的钱跟票,改善改善生活,这才悄悄去了两趟黑市。 她自认为非常小心,出门都是摸着傍晚、邻居们在做饭的时候,路上但凡遇到个人,都会把脸侧过去、恨不得避开八丈远,所以,徐元到底是在哪儿看见她的呢? 黑市门口啊!只是,这个答案,肯定是不能在警察同志们面前说出来的,所以,徐元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谎言随口就来: “有天我骑车从食品厂回钢厂的路上,看到一个很像你的身影,鬼鬼祟祟的,这才起了疑心,花时间去查了一下。” 这个答案对赵如茵的打击显然不小,她还以为,是徐元这几年一直在暗地里盯着她们家的动静,这才能及时得到她回城的消息,原来,是她想多了啊! 徐元从食品厂过来,跟赵如茵见上一面,尽管警察同志没有下硬性的指标任务,但是,他也不愿意顶着大热天白跑一趟啊。 因此,他主动出击了,稍微坐正了身子,比起方才漫不经心的态度,似乎一下子认真了不少,问道: “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你都下乡当知青了,光是地里的农活儿,估计都能难倒你,这种情况下,你居然都能找到人搭线、替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弄到了工农兵大学生的推荐名额? 不得不说,你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似乎不管走到哪儿,你都能让自己过得很好似的!” 徐元说着这话,心里却是在默默地念叨着童言无忌,唉,今天算是昧着良心说话了一次! 不过,徐元显然还是比较了解赵如茵的,这话可谓是不偏不倚地戳到了她的痒处,得色一闪而过,连带着恨透了徐元的眼神,也和缓了不少。 “这还不简单吗?知青又不是被捆在大队里了,农闲的时候,隔三差五,我们还是能去供销社转一转的。 那些个女知青,不是忙着炫耀家里又给自己寄了多少东西,就是时不时唉声叹气、叫苦连天,我就不一样了,去供销社,买东西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为了打听消息。 一个公社下面,有出息的未婚男同志也就那么几个,我一个一个地排除着,最后才找到了顾锦程这么个好用的人选。” 第78章 实话 好用?徐元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真的是在说跟她相爱的男主吗?不动声色地往赵如茵身后看了一眼,困惑地道: “顾锦程?是你在李家屯大队找的对象?看样子,他对你应该挺好的吧, 不然,也不可能甘愿为你冒这种风险了。” 谁知,听了这话,赵如茵却是嗤笑一声:“徐元啊徐元, 这都过去四年了, 你还是没怎么变嘛,依旧是那么天真,天真得, 令人生厌。 对象?或许吧, 对我而言, 这个世界上能够相信、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为了过上好日子,为了回城, 为了报复你们一家的傲慢,我可以拿任何东西当做筹码,自然也包括我的婚事了。 顾锦程是当兵的,有津贴有补助, 连带着他们一家的日子过得都很舒坦, 要是能嫁给他, 我不就能去随军、离开农村了吗? 所以,我才掏钱找了个二流子, 帮我演了一场戏, 成功地认识了他。 男人啊,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不管多大年纪,都受不了女人楚楚可怜、柔弱无依的样子,要不是我偷偷练了好久,又怎么可能第一面就让他被我吸引住了呢?” 看着徐元这一副目瞪口呆、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样子,赵如茵心情颇好,她心底的最深处,一直对徐元抱有恶意,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嫉妒”二字罢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徐元这样的人了,从一出生就已经赢了,别人为了一口吃的算计不断的时候,他却可以吃肉吃到撑,别人因为要下乡的事情而唉声叹气的时候,他却可以慢慢挑,买哪一个工作岗位更好。 同样是人,为什么境遇却有天壤之别?因此,这会儿的赵如茵才会丝毫不介意,在徐元面前展露出自己的心机来,像是要好好给这个被护在圈里的温顺小绵羊上一堂课似的。 “那,你跟顾锦程不是已经处上对象了吗?只需要再等一段时间,你们结婚,你就可以去随军了,又为什么还要冒险做这件事,回城来上大学呢?” 徐元说着,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按理说,赵如茵不习惯在农村的劳作生活,这才千方百计地认识了顾锦程、跟他处上了对象。 但是,随军不是同样可以让她摆脱在农村下地干活儿的命运吗?以顾锦程的津贴,应该还不至于养活不起他们两个人,那么,赵如茵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非要改档案、拿到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呢? 或许是这几天在公安局被审讯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沉默,以至于憋得有些狠了,赵如茵此刻还真来了点儿兴致,跟徐元说起她的想法来。 “你懂什么?谁有,都比不上自己有来得踏实,不过,从一开始,我的确没想过上大学的事儿,只想着能跟顾锦程一块儿去随军就行了,到时候,再找组织上帮忙安排个工作,日子过得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谁能知道,顾锦程现在还不够级别申请随军呢?他是一个月前,因为受伤,回家来休养的,加上前几年的探亲假,总共可以在家里待两个多月的时间。 我是跟他处对象以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他说,等回了部队、找领导批了结婚报告,就请假回来跟我领证,等他级别够了,就立马打申请,让我去随军。 但是,我当了快四年的知青,已经等不及了,更何况,男人的话,能信一半儿,就是相当不错的了。 就在我准备跟他提分开的时候,偶然间,我听说了工农兵大学生的事情,我下乡的李家屯大队,正好有一个名额。 既然如此,同属于向阳公社,这个对象好歹算是当地人,怎么着也能派上点儿用场,那就暂时先处着吧。” 赵如茵说话的语气那叫一个轻松随意,却让认真听着的徐元,登时汗毛乍起。 那个梦呈现的内容,是一个以赵如茵为主角的故事,他一直以为,他是书里的男配工具人,没成想,就连男主角,也同样没能逃脱当垫脚石的命运! 男女主角之间令人感动艳羡的爱情故事,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呢?所谓的真心相爱,原来竟都源自于一场利用?仔细想想,这当真叫人不寒而栗! 徐元顺着她的话,继续试探性地往下推测道: “所以,你故意在他面前唉声叹气,一会儿担心他会一去不回,一会儿担心婚后会跟他家里人处不好,最后,又满脸羡慕地说出了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的事情,引得他动了心思!” 徐元的推测或许有误,但误差肯定不会太大,毕竟,他完全不相信,如果不是赵如茵引导的话,顾锦程会冒着脱下一身军装的风险、这样帮她。 “不错嘛,徐元,你总算不那么傻了! 档案上有记录、估计政审会不过关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过他,还是他在想法子替我弄名额的时候,大队书记才给他说了。 他问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是怎么说的吗?哈哈哈,我呀,把你们一家子,形容成了仗着有权有势、胡作非为的人,至于目的嘛,则是你想跟我处对象。 而我之所以下乡,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避祸,档案上记录的事情,就是你们一家人得知我报名下乡以后、恼羞成怒,这才给我的小小教训。 你知道吗?他居然就这样信了!像这样天真愚蠢的人,这辈子我只见过两个,一个是你,一个就是他了!” 徐元眉头一皱,满脸问号,有种被羞辱到的感觉,他,想跟赵如茵处对象?不是,男同志的清白同样很重要的,造谣也不带这样的吧! 赵如茵却是没管徐元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像是陷入了回忆中似的,两眼微微放空着,继续往下说道: “本来,在知道省城还有你们这样的人存在的时候,他是想联系自己的战友,让你们徐家人都受到惩罚的,这样一来,我档案上的污点也就能说得清了。 但是,我怎么可能让他那样做呢?被这么一查,我的谎话不就要露馅儿了?所以,我用担心斗不过你们、害怕到时候再被报复回来为理由,劝住了他。 之后,或许是出于补偿的心理,他对我的事儿更上心了,直到说动了他的堂哥顾大海,把我原先的那份儿档案从公社里偷了出来,一把火烧掉,又换了份儿重新写过的塞进去。 至于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的事情,李家屯大队书记知道我平时表现比不上别人、档案上还有品行不端的评语,可是,那又怎么样? 公社书记一发话,这个名额,只能是我的,需要付出的,也不过是两百块钱罢了。” 闻言,徐元实在听不下去了,也看不惯她脸上的那种得意之色,没忍住刺了一句: “不过是两百块钱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笔钱是你赵如茵拿出来的呢。” 被徐元打断了思绪,又听了这么一番刺耳的话,赵如茵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之色,随即,破罐子破摔地承认道: “是,钱是顾锦程掏的,顾大海跟公社书记也是顾锦程联系好的,但是,那又怎么样? 这些,可都不是我主动要求他做的,是他自己上赶着替我做好了这一切的,这还能都怪到我头上来不成? 再说了,等我成了大学生,毕业以后被分配到了工作,两百块钱,我一年的工资就够还清的了,到时候,我肯定会好好感谢顾锦程的付出的。” 徐元一脸惊讶,似乎是听出来了些不对劲儿,询问道: “听你这意思,回城以后,你就要跟顾锦程掰了?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都不足以让你打消分开的念头吗?” “顾锦程是初中毕业,还是在驻疆部队当兵的,我都要成为大学生了,毕业以后就会分配到很好的工作,工资49.5元起,为什么要放下一切,陪他去边疆吃苦受罪呢?”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49节 赵如茵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丝毫不去想,她设想的未来美好前景中,离不开顾锦程的付出。 徐元自觉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对着赵如茵竖起了个大拇指,道: “你可真行,这辈子,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随即,话锋一转,抬了抬下巴,冲着赵如茵身后的方向,道: “嘿,兄弟,看样子,你该庆幸你们弄虚作假的事情被公安同志查出来了,要不然的话,这会儿你就应该是什么也没落着、人财两空了。 不像现在,我估摸着,要是被下放劳改的话,你们俩应该能分到同一个农场去,要是你能抓住机会,应该还是可以把她娶回家的,到时候,二百块钱反正是给自己媳妇儿花了,也就不用那么斤斤计较了。 怎么样,我给你出的这主意不错吧?” 早在徐元冲着她身后方说话的时候,赵如茵就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心里微微一颤,扭头向身后看去。 此刻的顾锦程正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被两位公安同志牢牢制住着,脸色漆黑如墨,赵如茵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公安同志控制了他的行动,这会儿他是真的会冲上来打死她的! “你坑我?”赵如茵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徐元,实在没想到,她眼里的二号傻子徐元,经过四年时间,居然有了这么大的成长,直接让她狠狠地跌了个跟头。 “嘿,这话是怎么说的?这怎么能叫坑呢?我明明是看你们这一对儿似乎闹了矛盾,这才变着法儿地帮你们调解一二。 说真的,要是不那么讲究的话,我都能算是促成你们和好如初的媒人了,不过,看在大家都认识的份儿上,谢媒的红包,我就不跟你伸手要了!” 徐元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不是他嘴角那憋不住的笑意,不知道的,恐怕还真会以为他是真心实意的呢。 再一看顾锦程身后的两位公安同志,脸上亦是有笑意逐渐溢了出来,他们今天也算是见世面了。 不仅看到了像赵如茵这样厚脸皮、心思深沉的女同志,还看到了像顾锦程这样傻到家了、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男同志,就这,还军人?可别给解放军队伍抹黑了吧。 至于徐元,他说话损的程度也是一绝,没瞧见,不管是顾锦程还是赵如茵,都是一副成功被恶心到了的表情吗? 说真的,就刚才的所见所闻,足以让他们俩跟整个公安局的同事手舞足蹈地描述一遍还不嫌烦的了! 第79章 醒悟 “如茵同志,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顾锦程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元, 显然,他的记性并不差,已经想起来,徐元就是那个在钢厂家属院帮他指路的男同志了。 这样一位男同志, 竟然是赵如茵口中那个对她死缠烂打、以权势相逼迫的男人?顾锦程气极反笑, 恨不得能回到那时候,狠狠地打自己一巴掌,好叫自己清醒过来。 “你都听得清清楚楚了, 我的解释, 你会相信吗?”赵如茵反问道, 也不等顾锦程回答, 便冷笑一声: “都已经撕破脸皮了,再想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没意思了,顾锦程,别让我瞧不起你!” 见状,顾锦程是彻底失望了, 既是对赵如茵, 也是对过去那个自己, 闭了闭眼睛,自嘲一笑道: “不管你信不信, 我都是真心实意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原本是想着,等我回到部队, 就打结婚报告,以最快的速度回来跟你领证的,一念之差,把事情弄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对你的话不经求证,盲目相信,是我自己蠢;作为军人,为了你不惜违反规定,弄虚作假,现在,这身军装肯定是保不住了,这都是我自作自受。 不管最后会有什么样的惩罚,我都认了,只希望下放劳改,或者被关监狱,能把我和赵如茵同志分开来!” 最后的这句话,显然是对着两位公安同志说的,他们紧紧抓着顾锦程的胳膊,自然也能感受到,他的反抗力道已经减弱了大半。 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开口道:“这个事情我们做不了主,只能说,到时候,我们会跟上级领导反映一下你的请求,领导会不会答应,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谢谢两位同志,我们走吧!”顾锦程很是客气地谢了一句,他原本是跟堂哥顾大海关在一块儿的,看守他们的公安同志聊天时才知道,赵如茵请求见徐元一面。 好奇是一方面,更多的,顾锦程还是担心徐家的权势会不会大到从公安局里捞人,并且以此为借口,对赵如茵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来。 所以,顾锦程嚷嚷了半天,总算是让公安同志把他带了过来,也幸好过来了,要不然,他怎么能看到赵如茵的真面目呢? 而徐元在听到顾锦程的一番剖析内心的话之后,没忍住挑了挑眉头,眼里划过了一丝兴味之色,倒是个聪明人,怪不得能被女主挑中呢。 要是顾锦程真的像他说得那样,因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不甘心没得到任何回报、还落到了进公安局的境地,从而继续跟赵如茵纠缠不清的话,徐元反而会低看他。 现在看来,顾锦程是容易被“爱情”蒙蔽住了双眼,但是,一旦清醒过来,他还是能够果断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的。 不过,徐元玩味地笑了笑,这样的人要是放在后世,是不是就叫做“恋爱脑”啊? 看着顾锦程被公安同志带走了,连头也没回一下,赵如茵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了点儿后悔的,后悔刚才不应该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好歹该为自己开脱一番、找个理由的。 毕竟,顾锦程那么相信她,连改档案的风险都甘愿为她冒,即便有她和徐元的对话打底,但是,仔细想来,如果她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顾锦程应该也会愿意相信,那一番要跟他提分开的话,是逼不得已、非她本心的吧? 当然了,赵如茵还愿意继续糊弄顾锦程,可不代表着真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了什么愧疚。 只是想着,农场劳改可不是什么轻省的活计,要是能继续拢着顾锦程的心,到时候,都不用她开口,他必然会主动替她分担一二的,唉,失策了! 徐元可不知道都到这个地步了,赵如茵还在打着顾锦程的主意呢,要真是知道了,他指定会沉默半晌,憋出一句“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来! 不过,无论是赵如茵还是顾锦程,以后都会远离他的生活,他们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好,继续执迷不悟、终身抬不起头做人也罢,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最后看了一眼正陷入自己的思绪、脸上丝毫不见悔恨之色的赵如茵,徐元起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而他在心里,对参与这件事情的人会有什么样下场的猜测,在公安张同志这里,也得到了证实。 “顾锦程的事情,我们已经跟他所在的部队取得了联系,经过商议决定,开除军籍,另外,他还得前往边疆农场劳改三年,期间,可以根据表现情况,酌情缩短期限。 赵如茵作为整个案子中最直接的受益人,因为教唆鼓动的行为,会被送往青省农场,劳改两年。 向阳公社的顾大海,作为公社内部人员,知法犯法,违规操作,偷取了赵如茵的档案,并且,拿了一份空白档案给她,是直接动手的那个人,被判劳改三年。 公社书记卢启东,收受贿赂二百元整,现已被革职且开除党籍,这二百元是不法所得财物,需上缴国库。” 顿了顿,张公安继续道: “徐元同志,你及时检举了这种弄虚作假的行为,让动了歪脑筋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也保证了省城大学工农兵大学生名额选拔的公平公正性,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上级决定对你进行嘉奖,不知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按理说,公安局的嘉奖,有都不错了,哪儿还能任由你挑挑拣拣的?不过,凡事无绝对,嘉奖的钱都是从公安局每年的经费里面出,这其中还是有些可操作空间的。 张公安之所以多问了一句,也是卖个小小的人情罢了,毕竟,他们去红星食品厂财务科的时候,单看杨科长那如临大敌、郑重其事的样子,就能猜到徐元在办公室里有多受重视了。 反正也就是随口一句话的事情,又不影响什么。 “诶!帮着公安同志揪出人民群众当中的害虫,是我应该做的,怎么能说是有功劳呢?只不过,我还真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咱们公安局的同志能够考虑一下。” 张公安挑了挑眉,点头示意徐元继续说下去。 而徐元要提的,也不是什么为难公安局的事情,只是想到了他去省城大学档案馆查档的时候,跟王红芳说的那些话,这才希望公安局能够考虑一下,表彰王红芳同志。 当然,表彰信究竟是送到省城大学,还是送到她家里,这就得看王红芳自己的意见了,徐元不能替她做主的。 “那给你的表彰信呢?直接送到食品厂去?”听徐元只说了王红芳的功劳,丝毫没考虑到自己,张公安心里叹了口气,对赵如茵是越发看不惯了。 像徐元这样实诚的年轻人,赵如茵到底是怎么狠下心、想要给人家报名下乡、毁了他一辈子的啊? 那厢,徐元可不知道,自己在张公安心里已经被贴上了个“实诚”的标签。 其实,他之所以没考虑到自己,也不要任何实物嘉奖,一来是真的不缺东西用,要说存款,他足以吊打这个年代九成的同龄人;二来,也是知道,真有表彰信的话,公安局肯定不会落下他的。 “行啊,表彰信就送到我们食品厂吧,也省得有人知道我跟着公安局的同志走了,心里有些什么不大好的联想,闹了误会,可就不好办了。” 跟张公安又说了两句话,被对方小小地透露了一句,估摸着今天下午六点多,他们会去一趟赵如茵家里,对他们家以及街道办的工作提出批评。 所以,从公安局出来,徐元直接坐上公交车,回钢厂去了。 倒不完全是为了看赵家的热闹,更多的,还是想让家里人安下心来。 毕竟,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是去钢厂找过他爷问话的,仔细想想,这几天,他爷心里憋着事儿,又被叮嘱了暂时不能往外说,指不定怎么怏怏不乐的呢。 他回去一趟,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自此,他们就不用再担心赵如茵会从哪儿突然窜出来、再害他一次了,最起码,这两年他可以过上轻省日子了。 至于两年以后,赵如茵劳改期满怎么办,徐元其实一点儿也不担心,截止目前,原书的剧情线早就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了。 就算赵如茵赶在恢复高考前回到省城了又怎么样?快十年没碰书本了,真指望着临时抱佛脚就能考上大学啊?这怎么可能呢? 更何况,恢复高考的前几届,的确是说“不再根据政治表现和家庭成分限定考试资格”,可是,理论和实操之间,永远是有差距的。 延续了十年的政策,一下子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任何一所大学都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适应调整过来,“黑五类”学生经过层层关卡的筛选,能成功被录取的必定不会太多。 况且,他们只是家庭成分不大好,可赵如茵,却是直接把案底摆在那里呢,她也没优秀到足以打破规则的程度,再想像原书一样成为大学生、搭着顾锦程成为富太太,肯定是没有希望的了。 坐在公交车上,徐元如是想着,看了看窗外,快速在眼前闪过的城市风景,令人目不暇接,而赵如茵,也正如同这风景一眼,像是过眼烟云,终究会被他远远地抛在身后。 自此,彻底摆脱了锒铛入狱、含恨自杀命运的他,也必定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80章 看戏 “奶, 我回来了!”徐元回到钢厂的时候,家里只有于晚菊在,他打了声招呼, 随即便把刚刚发生在公安局里的事情说了出来。 得知赵如茵被判了劳改两年,于晚菊脸上带着点儿可惜,在她看来,依着赵如茵做过的错事, 多判上几年都不算冤枉她。 老太太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里的蒲扇, 心情倒也还算得上畅快,不管怎么说,赵如茵离开两年, 他们家又能过上两年的轻省日子了。 “对了, 你刚才不是说, 那个公安同志待会儿要去通知赵家人吗?仔细想想, 你也有一阵子没陪我在家属院里走一走了,咱们待会儿出去随便逛一逛, 怎么样?” 不得不说,于晚菊找的这借口可真够蹩脚的,她还不到六十岁,整天忙里忙外、精神满满的, 哪儿还需要徐元仔细搀扶着、陪她走一走呢? 说是逛一逛, 实际上, 还不是想去看看赵家的热闹?徐元一下子就看穿了他奶的心思,倒也没多犹豫, 一口答应了下来。 毕竟, 这年头人们也没有多少精神娱乐活动,平常谁家两口子吵架了, 都会被闲着没事做的老太太们拿出来,反反复复地议论上好几天呢,更何况是这样的大新闻呢? 不去凑这个热闹,恐怕于晚菊明个儿再跟老姊妹一块儿聊天的时候,都要接不上话茬儿了。 再者说了,赵如茵是拿到了工农兵大学生名额才回城的,这件事情或许会对外人守口如瓶,但她爸妈肯定是多少知道一些的,去看看他们家的热闹,也不算亏心。 因着赵大柱是一车间的工人,六点才下班呢,张公安跟徐元说的时间,就成了六点多。 祖孙俩卡着时间,六点十分下楼的时候,正巧碰上在楼下锁自行车的黄卫英了,于晚菊诧异地问道: “卫英,你今个儿怎么下班这么早啊?这才六点出头。” 黄卫英工作的百货大楼在市中心呢,就算骑自行车速度比较快,每次回到家里也都快到六点半了。 “我今天临时跟人换了柜台,东西很快就清完了,柜台也打扫干净了,主任就让我们早点儿下班了。 妈,你跟徐元这是要上哪儿去啊?家里缺什么东西了吗?您把票给我吧,我骑着自行车去买,速度快,就不用你们再跑一趟了。” 要不怎么说黄卫英是个急性子呢,还不等于晚菊回答她的问题,她自个儿便噼里啪啦地一连说了好几句话,弄得于晚菊哭笑不得,连连摆手道: “不是!不是!我是嫌家里闷得慌,想跟徐元出来逛一逛、散散步。” 当然了,这说法是用来搪塞外人的,真实的理由嘛,于晚菊是靠近儿媳妇,压低了声音以后,这才跟她说了徐元带回来的消息。 这么一副明目张胆说“悄悄话”的样子,徐元看在眼里,脸上划过一丝明显的笑意,他奶还真是个可爱的老太太! 事实证明,婆媳关系好、没闹过什么矛盾,那也是有理由的,就像现在,跟婆婆“交头接耳”了好一阵儿,黄卫英猛然眼睛一亮。 小声说了几句话,跟婆婆确认过眼神后,黄卫英把车筐里搁着的、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取出来,用胳膊夹住,蹬蹬蹬地跑上楼去了。 “来来来,咱们往边儿上站,别挡道,稍微等一下你妈!”于晚菊扭头,对着徐元说道,同时伸出手,拉着徐元的衣服袖子,让到了旁边去。 这会儿正好是工人们下班的时间,走得快的人都已经回到家属院、准备进筒子楼了。 有认识的人经过的时候,看到祖孙俩站在楼底下,就跟保卫员站岗似的,还好奇地打听了两句。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50节 不过,无论是谁来问,于晚菊都守住了口风,只说要去菜站,结果忘带菜票了,这不,儿媳妇体贴孝顺,就折返回家里取去了? 徐元站在旁边,看到认识的人,就主动打招呼,看到跟他们家关系比较好的人,就热络地多说上几句话,总之,给他奶大大地涨了回面子。 黄卫英没让他们久等,很快就下来了,三人一块儿往赵家住的地方去了。 距离赵家所在的老院子还有不到一百米距离的时候,三人便看到宅子外头乌泱泱的、围了好多人,顿时吓了一跳。 看样子,紧赶慢赶着,他们还是来得有点儿晚了啊! 于晚菊跟黄卫英几乎是同时叹了口气,但是,脚底下的步子迈得却是越发大了,往人群中挤去。 至于徐元,他还能怎么办呢?只得及时跟上,同时注意着点儿周围,免得有人撞到他奶和他妈,尤其是他奶,老人家上年纪了,骨头脆,要是被撞倒了,指不定得遭多大罪呢。 那厢,婆媳俩丝毫没有察觉到徐元那“战战兢兢”的心情,好不容易挤到了最里面,看到徐元“姗姗来迟”地跟在她们后头、这才挤了进来,看那样子略显狼狈,两人心里还微微有点儿得意。 论起这寻找看热闹的最佳视角的本事,果然还是得老将出马呐,要是指望着徐元,她们就只能缩在最外面、看别人的后脑勺了。 言归正传,大家伙儿下班时间不赶着回家做饭吃饭,反而都围在了这座老院子门口,那自然是因为,这两位穿着警服的公安同志了。 要知道,一般来说,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邻居之间闹出了点儿矛盾,还闹得稍微有些僵,就会有街道办的人来调解。 如果说,是在厂子里闹出了事儿,或者街道办的人单纯采用说和调解的方式,没办法处理职工及其家属之间的矛盾,那事情便会交由保卫科处置。 能进保卫科的,要么是家里伙食好、长得人高马大、看上去能一个打俩的人,要么就是从部队上退伍转业回来的军人了。 也就是说,以保卫科的武力值,足以解决国营厂子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而眼下的这座院子,却是直接惊动了公安局,可不就引起了大家伙儿的好奇心吗? 饭是天天都吃的,早吃晚吃也没多大区别,可是,这么大的热闹要是错过了、回头只能听别人转述的“二手故事”,那他们指定是要后悔懊恼小半天的。 况且,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看到这里围了这么多人,就算是原本要回家吃饭的人,也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渐渐地转了方向,加入到了看热闹的队伍中。 这样一来,也就难怪他们仨过来的时候,会被这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呢。 “赵大柱同志,你的女儿赵如茵下乡期间,参加生产劳动的态度散漫,表现不佳,更是联合顾锦程、顾大海等人潜入公社窃取修改自己的档案,贿赂公社书记,由此骗取了工农兵大学生名额。 她是在今年6月15日回到省城的,被我们逮捕,是在7月2日,期间,足足隔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你们作为父母,没有及时将这一情况汇报、纠正赵如茵的错误行为,对于她弄虚作假的事情,你们已经犯了隐瞒包庇罪。 赵如茵即将被送往青省,进行为期两年的劳改,现在,我谨代表公安局,对你们夫妻提出严重批评,希望你们能够正视自己的错误,及时改正,也希望街道办和工厂方面,能够重视起对职工及家属的思想教育工作!” 张公安面色严肃,对着街道办的人说道,公安局也是酌情考虑到赵家还有两个正上学的孩子,这才没有把赵大柱两口子关到公安局去拘留几天。 毕竟,包庇的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怎么处罚,全看上头怎么界定了。 不过,公安局是可以放他们一回,但是,张公安最后点出了工厂和街道办,那肯定不是平白无故加上那几个字的,理所当然的,街道办方面肯定是得有所行动的。 不管是罚他们两口子打扫公共厕所一个月,还是罚他们每个周末去街道办参加思想教育学习活动,总之,赵大柱两口子要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旁边的街道办主任一个劲儿地赔着笑脸,连连应是,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弄得他时不时就要抬手去擦一下,心里确实是对赵大柱两口子厌烦得紧。 平常也没觉着是多有本事的人,合着,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闷声干大事啊,一声不吭地闹到公安局去了,现在,还得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给人家装孙子、赔笑脸! 呸!今个儿在大家伙儿面前丢的脸,他不在赵大柱两口子身上找补回来,他就不配姓曹! 至于说,犯事儿的是赵如茵,跟赵大柱两口子其实没多大关系?呵呵,这话也就能糊弄糊弄三岁小孩了。 人是有惯性思维的,都是一家人,能养出赵如茵这么个干了坏事儿、被判劳改的闺女,难不成,赵大柱两口子还能是什么好东西?好竹出歹笋?他们可不信! 向来在外面闷不吭声的赵大柱,头一次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他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听着那些不住地往耳朵里钻的窸窣声音,心里不由得憋着一股无名怒火,偏偏,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儿,还不能爆发出来、指着那些长舌婆娘的鼻子、叫她们闭嘴,可想而知,赵大柱心里有多么憋屈了! 听着旁边的婆娘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小声地哭着,实在没忍住,赵大柱思绪越来越乱,脑子里的那根弦一下子被崩断了似的,反手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你哭丧呢!” 第81章 二合一 这一巴掌, 虽然很是响亮,但周围的人都在说话,闹哄哄的, 站得远一些的人其实根本听不到。 只不过,气氛是会传染的,以赵大柱为圆心,五米之内的人都看到了公安同志越发绷紧了的脸色, 不再说话了, 站在外圈儿的人,同样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渐渐收住了声。 这会儿, 街道办主任的眼神是真的要吃人了,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不管是城里还是农村, 都有男人在家里动手打老婆。 一般来说,这事儿搁在农村, 也就用一句“两口子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给糊弄过去了,但是吧,搁在城里, 特别是让妇联的同志知道了, 那可就不得了了。 更何况, 眼下赵大柱还是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儿打老婆,这是什么意思?侵害妇女同志权益的同时, 对公安局的决定表示不满? 这样的大帽子, 别说赵大柱了,就算是钢厂厂长今天站在这儿, 也不一定能扛得过来,因此,街道办主任登时一声厉喝,训斥道: “赵大柱!干什么呢你?当着公安局同志的面儿就敢打人?等回到家里,还不得把你媳妇儿打得断气了啊? 你知不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钢厂也有许多优秀的女同志,像你这样延续着过去的老思想、轻视妇女、践踏妇女同志人格尊严的行为是不可取的,还不赶紧跟你媳妇儿道歉?” 他可不是想帮赵大柱,纯粹是不愿意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连累得公安局那边对他们钢厂没什么好印象,这才替赵大柱找补了两句。 先前就说过,赵大柱是个典型的“窝里横”,逢年过节喝了点儿小酒的时候,碰上媳妇儿在他耳边啰嗦,不耐烦之下可能会动手,但是,在钢厂特别是一车间的工人眼中,这就是个窝囊懦弱了点儿的老实人。 谁成想,碰上今天这么一遭事,他没能收住脾气,顺手就扇过去了呢?这下可好,在大家伙儿眼中专属于“老实人”的滤镜消失了! 感受到周围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投来的惊讶中掺杂着鄙夷的目光,赵大柱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听街道办主任这么一说,赶忙顺着他的话,对着自家媳妇儿连连弯腰道歉: “媳妇儿,对不住,是我没收住脾气! 唉,我也是被大丫头气昏头了,你说说她,好歹也是念到初中毕业的人,怎么就能白费国家的培养和咱们当父母的一片苦心,做出这种违法的事儿来呢? 她自打下乡以后,跟咱们就生分了,写信都没回过几次,前段时间她突然回城,也什么话都没说,还成天要吃肉、要吃鱼、要吃白面包子的。 一骂她,她就哭自己下乡的时候受了多少苦,回来半个月,把咱们家一个月的供应都快吃光了,你说说,咱们两口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养了这么个闺女啊?” 反正,赵如茵不在这儿,她在大家伙儿眼里又是个进了公安局的坏种,赵大柱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放弃这个闺女了,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去,他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果不其然,赵大柱这么一卖惨,周围凡是当了父母的人,也就对他多了几分同情,设身处地想一想,他们家要是养了个心眼儿这么坏的孩子,指定也得被气个半死、哀叹一声家门不幸的。 赵大柱媳妇儿用手捂着脸,不让别人瞧见那已经浮起来的鲜红的巴掌印儿,似乎是这样就能给自己保全最后一丝体面似的。 她倒是想闹腾一番、让孩子他爸再也不敢动手打她呢,只是,看到赵大柱那带着警告的眼神儿,刚刚生出的一股勇气,便又悄然消散了。 赵大柱是家里唯一的工人,这事儿闹大了,他被厂子里处分、降了工资级别,她跟孩子们又能落到什么好处呢? 基于此,赵大柱媳妇儿既不接受道歉,也不搭话,只是捂着脸一个劲儿地哭,似是在为自己而哭,又似乎是在为养出了赵如茵那样的闺女而感到羞愧,乍一看,着实让人心生同情。 当然,张公安可是在公安局工作的人,在他面前卖弄小心思的犯罪分子并不少,以赵大柱的这点儿微末伎俩,不可能成功把他忽悠过去。 因此,并未受到周围议论声的影响,只见张公安正了正神色,严肃地道: “赵大柱同志,所有事情,你的女儿赵如茵已经交代得清清楚楚,她回城以后,是跟你们夫妻俩提起过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的。 所以,抵赖是没有用的,希望你不要再继续推卸责任,接受街道办和厂里对你做出的处罚,认真反思过错,努力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 另外,殴打辱骂妇女的行为更是大错特错,希望街道办能够加强妇女工作,多做宣传,不管是妇联还是公安局,都会帮助广大妇女同志坚决维护你们的权益!”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众多女同志说的,毕竟,如果女同志们受到伤害时一再容忍,他们公安局也不可能把眼睛装到人家里面去、发现这件事情而后找上门吧! 同时,周围人也都恍然大悟,嘿,险些被赵大柱给糊弄过去了,赵如茵犯罪了,不是个好人,她爸赵大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这不,刚刚还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打老婆呢? 看样子,姓赵的这一家子,素质堪忧啊,不行,以后还是得离他们一家人更远些才好! 这样想的人并不是个例,特别是家里有孩子跟赵家孩子是同班同学的人,心里更是拉响了警钟。 以赵家两口子教孩子的水平,谁知道那俩孩子长大以后会是个什么性子?他们家好好的孩子,可不能被带坏了! 可想而知,赵家人以后出门,肯定是会被大多数人当成瘟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的,而这,也不知道当初的赵如茵在决定铤而走险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呢? 看够了热闹,人群渐渐散去,于晚菊一看天色,拍了拍脑门儿:“嘿,估计你爷跟你爸都已经回家了,做饭应该是来不及了。 要不,你去面馆儿买五碗面?吃完饭就把碗洗干净给他们送过去。” 她本来还以为,耽搁不了多长时间呢,没想到,这儿的热闹那是一出连着一出,弄得她都忘记时间了。 当然,真要是回家做饭,也不是完全来不及,可这不是,于晚菊偶尔也想偷个懒吗? “行啊,那我跑快点儿,奶,妈,你们想吃哪种面?” 徐元一口应下,他奶说的面馆儿从家属院后门出去,走几步路就到了,也隶属于国营,就是规模不及别的饭店大。 平时经常会有人嫌店里坐不开,选择拿自己的饭盒装着、带回家吃,但是,总有人忘记带饭盒了,又临时起意想吃面。 所以,面馆儿的大厨就特意买了一摞大深碗,可以让人端回去,吃完了再送过来就行了。 “我也没什么胃口,来二两凉面就行了。” 于晚菊跟黄卫英都选了凉面,徐元心里有数了,从他奶手里接过粮票,迈着大步往后门的方向去了。 三份儿凉面放在一个大海碗里,两份儿多加了二两的炸酱面放在了另一个大海碗里,徐元一手端着一个,回到了家里。 把面一分,一家人好久没去过面馆儿了,再次尝到这口劲道的面条,着实有些想念。 吃到最后,碗里一干二净,就连炸酱面的酱汁,也被徐进生跟徐元爷俩各自拿着半个馒头给蘸干净了。 这吃相,引得于晚菊笑骂道:“瞧瞧你们爷俩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天天没给你们吃饱饭、饿着你们呢!” 徐元抬头,讪讪地一笑,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到嘴巴里,十分自觉地把碗都摞在一起,端出去洗干净了,这才拿着两个大海碗出门,给人家面馆儿还去了。 至于徐进生,他正跟徐来福一起听着由于晚菊转述的那一场热闹呢。 不得不说,除了看露天电影以外,最近大家伙儿的娱乐活动简直少得可怜,也难怪向来不怎么爱听家长里短的徐来福,都听得如此津津有味呢! 等徐元从面馆儿回来,时间也不早了,他干脆在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饭,才骑着自行车去食品厂上班了。 刚到办公室,就看见林东正拿着个抹布,正在擦桌子呢。 “诶,徐元,昨天公安局的同志过来找你,最后事情都解决了吗?” 可别忘了,除了同事兼好兄弟这层身份,林东正还是徐元的表姐夫呢,昨晚他下班以后,先是去敲了敲徐元房子的门,没人开门,就猜到,要么是公安局的事儿还没办完,要么就是徐元已经回钢厂了。 再回家去跟黄小月一说,她也是担心得不行,从来没听说徐元跟公安局有过交集啊! 这不,今天刚起来,黄小月就催着他尽早来办公室,逮着合适的时间,好好把事情问清楚,中午吃饭的时候说给她听,省得她一整天上班都挂心着这件事儿。 于是乎,领了任务的林东正在看到徐元的那一刻,眼睛登时亮了,那眼神,感觉比看到五花肉还要热切呢,弄得徐元在这大热天里,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解决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把整件事情挑挑拣拣的,跟林东正说了一遍,才说到一半儿的时候,田家瑞也到了。 好在,他对故事的完整性并没有格外严苛的要求,即便只有一半儿,也耐着性子听徐元讲完了,到最后,得出来了个“徐元平安无事”的结论,就彻底放心了。 当然,除去看热闹的那一部分,关于公安局的同志为什么会来找他这件事情,徐元自然是得跟杨科长汇报一番的。 感谢科长昨天话里话外地护着他,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则是要把即将会送来的一封表彰信过个明路,也好让科长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嘛。 “嗯?表彰信?好!这封信来得可真够及时的,对了,小徐你知道公安局的同志过来送表彰信的具体时间吗?” 看着杨科长这么一副激动的样子,徐元有些疑惑,按道理来说,一封给个人的表彰信,确实能给厂子增一点儿光不假,但也就仅限于此了,还不至于让科长这么重视吧? 当然,疑惑暂且藏在心底,面上,徐元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张公安告诉他的时间给说了出来: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51节 “我听公安同志的意思,应该是在后天早上吧,大概十点左右,那个时间,我肯定是在办公室的!” “那正好,到时候我提前邀请一下厂长,亲眼目睹了表彰的场面,才好说动他嘛。” 杨兴云用手支着下巴,在那里琢磨道,一抬眼,似乎是察觉到了徐元的疑惑一般,为他解惑道: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我好不容易从采购科科长那里打听到的呢,他们科上次派人去沪市出差,跟那边一个电器厂科长搭上了线。 这不,说是下个礼拜能弄回来十五台风扇,在夏天,这可不就是救命的玩意儿? 三个车间那么大,各自摆一台肯定是不够用的,厂长办公室怎么着也得放一台充充面子,剩下的就是这么多科室来分了。 狼多肉少,僧多粥少,原本我还愁着咱们财务科怎么才能争取到一台呢,现在,你的这封表彰信,来得可真是恰到好处,正好给咱们财务科加分了!” 杨兴云不由得在心里感慨着,什么叫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不就是最好的印证吗? 果然,他杨兴云就是有识人之明,早在小徐参加招工考试的时候就知道,这小伙子,指定是他的一员大将,现在看来,不仅是大将,还是福将呢! 就坐在杨兴云对面儿的徐元可不知道,看上去严肃正经的科长,这会儿正在心里夸自己呢,哦,对了,还捎带着夸了夸徐元! 不过,话又说回来,办公室里极有可能要添一台电风扇,这消息的确让人很是欣喜。 像是钢厂、纺织厂这样效益好的大厂,车间及科室办公室,电风扇那是早就配上了的,但是,红星食品厂这才建厂几年啊,更别提,这两年还陆陆续续添了新的生产线呢。 所以,厂子里至今还没配上风扇、遇到夏天只能熬着,也就不足为奇了! 像徐家这样家底儿厚的,一台电风扇的价格,倒也不是负担不起,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没票啊,要知道,就连不少规模较小的国营厂都弄不到风扇票呢,更别说他们只是工人了。 “对了,科长,那这么多风扇,是沪市的厂子负责运输吗?还是咱们省城的运输公司顺带着捎回来啊?” 钢厂是有自己的运输队的,但是,红星食品厂建厂时间短,更多精力都用在了发展生产上,需要运送东西到底下各个县、市的时候,就直接联系运输公司了。 闻言,杨兴云眉头一挑,顿时有些明白,徐元究竟想问什么了,他就知道,这小子向来脑子活泛。 “采购科的人出差是跟那边供销社商量合作的事情去了,顺带着跟几个国营厂联系了一番,这才阴差阳错地拿到了这十五台风扇的供应。 咱们这属于是国营工厂之间的互通往来,是产品换产品,人家风扇厂是想着今年中秋节给职工的福利就用水果馅儿月饼和面包了,又因为夏天才是用风扇最多的时候,这才答应提前把风扇送过来的。 想争取到更多的供应份额,只怕,没那么容易!” 杨科长嘴上说的是“没那么容易”,但实际上,只是为了不过于打击徐元罢了。 毕竟,国营厂子的生产及销售,那都是按照上面给的计划执行的,计划之外生产的风扇,肯定有,但数量绝对不会太多。 人家厂子这才是第一年想用食品厂的东西当福利呢,还不知道到时候职工们是个什么反应呢,能匀出这十五台来,都已经很不错了,想再多要上几台,怕是白日做梦! 被杨科长这么一泼冷水,徐元也冷静下来了,仔细想想,也确实是他想当然了,就算风扇厂能多带几台过来,但是,厂长家里要不要摆上一台? 副厂长家里要不要来一台?工会主席呢?连杨科长都未必能争取到,更别提徐元这个小小的会计了! 心底里叹了口气,感受着眼下天气的炎热,徐元是越发盼着政策开放的时候早早到来了! 第82章 风扇 这一次, 张公安是穿着警服来的食品厂,有不少坐办公室的人通过窗户,都看到公安同志直接进了财务科, 心下不免好奇其来意。 储峰在杨兴云的办公室里坐着,等到林东正过来说,公安局的同志已经到了之后,他这才恍然大悟, 这家伙, 跟他玩心眼儿呢! 用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杨兴云,意思是秋后算账,储峰这才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 往隔壁办公室去了。 表彰的话并不长, 储峰过来的时候, 徐元都已经把表彰信接过来了, 结果,两位公安同志一看, 食品厂的厂长“碰巧”也在这儿,那就多夸徐元两句,也算是送个顺水人情吧! 这不,张公安夸心思缜密、勇敢果断, 储峰夸脚踏实地、工作能力强, 倒是弄得徐元这个当事人有些尴尬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哪儿有储厂长吹出来的那么好啊?之所以替厂子出谋划策,为的还不是厂里给的奖励? 好在, 这两位也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两位公安同志便要离开了。 杨兴云使了个眼色, 徐元顿时心领神会,小跑了两步,追上去送送公安同志了。 等他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他们科长脸上笑开了花,不必多说,属于财务科的那台电风扇,有着落了。 “小徐,这封表彰信虽然是公安局给你个人的,但是,说到底,你这也是给咱们食品厂脸上增光了,厂里不可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这样吧,就由我代表厂里,奖励给你一个搪瓷杯和十块钱,待会儿就让后勤部的人给你送过来。 另外,我也会让宣传科出一篇稿件,交到广播站去,就搁在中午吃饭的那个时间,读给大家听吧,这样一来,也能号召鼓励全厂的同志们积极向你学习!” 这年头,人人都以名字出现在报纸上为荣,虽然食品厂的广播站,和《工人报》《省城日报》这样的报纸之间,差了好几个档次,但是,对普通工人来说,能上广播站,那也是一件值得兴奋激动好一阵儿的事情了。 只不过,徐元跟大多数人的想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这几年出风头的次数并不少。 而且,这次赵如茵被抓,归根究底是因为他主动去报了案,虽然大家嘴上都会说,违法犯罪了的坏分子,就该被抓起来送去劳改,但是,在行动上,大部分人还是会对跟公安局打上交道的人敬而远之的。 徐元只想平平安安度过这两年,可不想为着出一次风头,就成了被大家孤立的对象,所以,钱和搪瓷杯他可以收下,但是,上广播站的事儿,还是算了吧。 “厂长,这次的事情其实有点儿复杂,虽然是公安局经手处理的整件事情,但是,还牵扯到了教育部门、省城大学,以及下面的公社,所以,办案的时间才会比一般案件要长一些。” 红星食品厂这几年发展得不错,连带着储峰也在上头的领导面前,说话分量重了些许,要真是没半点心眼子的人,又该怎么跟领导以及各国营厂的人打交道呢? 所以,待徐元说完,储峰没犹豫多久,就收回了自己刚才的话,笑了笑: “是我欠考虑了,宣传稿和上广播站的事情,动静确实有些大了,还是只给予适当奖励吧!” 他瞧得清楚,徐元自己也未必愿意出这个风头,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算了吧! 杨兴云同样察觉到了徐元的心思,宣传表扬的事情可以暂且按下不提,但是...... “厂长,那我们财务科的电风扇?”他提醒了一句,等得了储峰一句没好气的“照旧”,这才又美滋滋地乐了起来。 等储峰离开后,把他们刚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众人,这才一窝蜂地围了上来,田家瑞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 “科长,你跟厂长刚才提到电风扇,是咱们财务科马上要来一台风扇了吗?” “嗯!等风扇到了,咱们财务科能分到一台,到时候,你们工作可得更加打起精神来,别让其他科室说酸话。” 杨兴云一抬下巴,不无得意地道,他也知道,夏天大家都被热得蔫蔫的、没什么精气神儿,所以,有时候趴在桌子上打个盹儿、工作稍微拖沓了些,他都是能理解的。 但是,有了风扇以后,要是不做出些改变的话,难保不会被没有分到风扇的科室说酸话,因此,为着争一口气,杨兴云便提前叮嘱道。 “那肯定的!真要有了风扇,咱们办公室可就凉快多了,对了,科长,要只有一台的话,要不您也暂时把工作用的东西搬过来吧?” 田家瑞第一个表态道,只不过,紧随其后的话,听起来就叫人有点儿无奈了。 放在任何时候,有了好东西,那肯定都是领导先用啊,六七十年代的上下级关系,是没有过于明显的“尊卑”界限了,但是,大咧咧地直接默认,电风扇到时候放在他们这间办公室,仔细一想,也就只有田家瑞能干出来这种事儿了。 好在,杨兴云本就没准备把电风扇留着自个儿用,费同样的电,让一个人凉快,还是同时让五个人都凉快,哪一个更划算,这笔账他还是能算清楚的。 当然,田家瑞的话也给了他一点儿启发,能凉快些,谁愿意就跟在蒸笼里似的热着啊?视线不由得移到了徐元那张办公桌上。 徐元是什么人?看眼色的功夫丝毫不亚于有十几年工作经验的老人,顿时意会,主动道: “科长,这两天我把办公桌收拾一下,到时候您就坐我旁边儿吧?这么大的一张桌子,完全够用了,只要您别嫌我有时候干活儿慢就成。” 徐元说自己干活儿慢,那纯粹是谦虚,是说了个凑趣儿的话,在场的人哪里会当真?一个个都笑了起来。 说真的,能跟科长在一个办公室工作,虽然会有些压力,但是又莫名有点儿期待,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在财务科众人的盼望中,一辆卡车开进了食品厂,车厢里装着的,可不就是一台台电风扇吗? 关于电风扇的分配,厂里早就开会讨论过了,各科室拿着批条到时候去取就行,至于财务科,则是徐元跟林东正两个人主动请缨的。 手上拿着采购科开的条子,徐元跟林东正一块儿下楼了,卡车旁边站着俩人,应该都是那家风扇厂的工人吧。 采购科的人站在旁边跟他们聊了几句,这才离开了,为了能完成采购指标任务,他们向科长打申请,就可以在食堂小灶点一次四菜一汤的席面,由手艺最好、做清炒白菜都比别人好吃的孙师傅掌厨。 想来,这是去食堂安排去了吧,毕竟,兵对兵,将对将,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风扇厂来的人,分量还不足以让他们储厂长作陪,采购科的人上场招待,也就足够了。 徐元跟林东正是刻意晚到了一会儿的,排在了队伍的末尾,轮到他们俩的时候,就剩那一台电风扇,也没得挑了。 林东正把电风扇抱在怀里,给徐元使了个眼色,便先离开了。 “同志,你这是干什么?”看徐元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包烟来,往他们俩手里各自塞了一包,齐伟一脸严肃。 他是风扇厂采购科的人,平常,为了完成采购任务,大都是他求爷爷告奶奶地给人塞东西,真被别人“奉承贿赂”的体验,还是少有的。 说着话,齐伟的视线却是微微下移,是荷花牌的香烟啊,四毛五一包,比“干部烟”还要贵呢,而且,他记得,这是冀省生产的,在秦省应该流通的比较少吧。 事实上,两包香烟加起来还不到一块钱,真拿这点儿东西“贿赂”人,看不起谁呢?这一点,双方都心知肚明。 毕竟,夏天衣服薄,随便在身上揣点儿什么东西,形状就会透出来了,除非直接塞钱,要不然,拿香烟这样的小件儿来打开局面,才是最合适的。 卡车进厂以后,就停在了这个荫凉些的地方,车头对着办公大楼,也就是说,徐元跟齐伟站在车尾这里,正好是一处视线盲区。 要不然,徐元也不可能大白天的就干“贿赂”这种事儿啊! “两位同志,我叫徐元,没别的意思,就想跟你们认识一下。 成天听人说,沪市生产的东西质量好,沪市东西好吃,沪市怎么怎么样,这不是从来没出过远门儿、没见识吗? 想着两位同志都是从沪市来的,那肯定知道的东西比我多了去了,就想问问你们,沪市的日子,真那么好过吗?” 徐元算是找了个合适的话题切入口,加上荷花牌香烟的一点儿情面,对方说话的语气,总算没有不耐烦了。 当然了,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依旧免不了有些优越感被带出来,对此,徐元并不在意,沪市发展得有多好,单看大家公认的三转一响牌子是哪个地方的厂子,就能知道了。 沪市本地人,还在风扇厂工作,来到秦省,确实可以允许有那么一丢丢的优越感存在。 又聊了几句沪市的情况,徐元这才切入正题,表明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齐伟哥,我们秦省夏天是真的热,稍微不注意些,人就要中暑了,我年轻,体格倒是还行,但是我奶,她老人家都六十多岁了,平常白天也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这万一哪天中暑晕倒了,被耽搁的时间长了,落下个什么毛病,我们一大家子人,岂不是要后悔遗憾一辈子? 哥,你在风扇厂上班,那消息肯定比我灵通,能不能稍微透点儿给我呀? 我舅爷之前可是国营饭店的大厨,这两天我就托他给你们做点儿能放得住的东西,回去的时候给你们带上,总要比啃干巴巴的饼子好一些。” 第83章 许诺 徐元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刚才他就注意到,在聊到沪市情况的时候,齐伟对本地的美食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可见是个爱吃的人。 齐伟心下微微一动,大厨什么的,他也不是没见过,还真不可能为着一口吃的就许诺出去什么, 相比之下, 更打动他的,还是徐元的这份儿细心,以及堪称敏锐的洞察力。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吧, 要风扇, 我这里是真的挪不出来了, 但是呢, 这不是刚好凑巧了吗? 我手里有一张风扇票,本来是打算给我老丈人家送过去的, 你要的话,倒是可以挪一挪,让你先用。 另外呢,我也不瞒你, 我们风扇厂这次有两辆卡车开来秦省了, 除了你面前的这一辆, 还有一辆车的风扇,是省城百货公司定下的。 估摸着, 也就是这两天, 风扇就会上柜台了,你有票的话, 直接过去买,肯定是能抢到一台的。” 听到这儿,旁边的人不动声色地扭头看了齐伟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52节 “哥,那风扇票先挪给我了的话,你老丈人那边该怎么交代啊?说真的,咱们俩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因为我的事儿,惹了老丈人不高兴呢?” 徐元年纪不大,说起话来更显真诚,他站在齐伟的角度考虑问题,的确更容易博得好感。 只见齐伟面色有些感慨,抬手轻轻地拍了两下徐元的肩膀,道: “这个你就放心吧,我就在风扇厂里工作,再弄一台风扇,总归是比你要方便的,喏,就是这张票,你要的话,掏三张大团结就行了。” 一边说着话,齐伟干脆直接把票掏出来,给徐元看了一眼。 实际上,电风扇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很难弄到,但是,在他们风扇厂,这事儿可好办多了。 他前几年刚进厂的时候,就学着厂里大部分人的做法,自个儿买了风扇的关键构件——定子和转子,再买了白胚的罩子、风叶和底座,一事不烦二主,直接找一位车间工人,帮忙给零件重新抛光、打磨、上漆,再最后装配。 虽然说,过程有些繁琐,但是,花费小啊,所以,他们家早就有电风扇用了,厂里上个月奖励的这张票,他本来还想着什么时候去黑市一趟给出掉呢,现在直接跟徐元做交易,这不是更简单、还降低了风险吗? 看齐伟掏票的动作这么干脆,脸上也丝毫没有不舍的表情,徐元就能猜到了,估摸着弄一台风扇对人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儿吧。 这张又薄又小的风扇票,本就是徐元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功夫的原因所在,刚才也只是多客气了一句,既然齐伟愿意出手,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如是想着,徐元十分干脆地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来,他倒不是天天都会把这么多钱带在身上,想着有机会要打听打听风扇的事儿,今天这不就成了个例外吗? 徐元原本的心理价位是五十块钱来着,能用三十块钱拿下,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了,当然,这价格也不算低了,比自行车票和手表票还要贵呢。 “谢谢哥,你们住的是哪个招待所啊?等你们出发回沪市之前,我请你们一块儿去吃凉皮。” 跟齐伟做了交换以后,徐元多问了一句,虽然不知道以后齐伟还会不会来秦省了,但是,人家好歹帮他解决了风扇票这个大难题呢,他还不至于小气到连两碗凉皮的钱都不愿意出的地步。 看着食品厂采购科的人似乎正朝着这边走过来呢,齐伟把招待所的地址一说,往那边抬了抬下巴。 徐元顿时心领神会,笑着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这才进办公大楼去了。 等他走了以后,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司机梁永柱才啧啧出声,感叹中掺杂着几缕羡慕地道: “你这心也真够黑的,一张风扇票,搁沪市也就八块到十块左右,你可倒好,张了张嘴,直接把价格翻了两倍,这中间的差价,比咱们出这趟外差、厂里给的补贴还多了。” 齐伟把钱收好,语气不无得意:“我是多要了点儿,可那又怎么样?谁让他们秦省流通的风扇票少呢?” 徐元难道不知道,齐伟报的价格高了吗?他自然是能察觉到的,但眼下是卖方市场,错过这回,还不知道下一回再遇到风扇票,要在什么时候呢。 想着还有快两个月的炎热天气,徐元这才果断出手了,多花一点儿钱,能让人少遭些罪,这笔买卖还是划算的。 那厢,看到徐元总算回来了,林东正轻轻地松了口气,他承担着打掩护的任务,自然知道,徐元在楼下多耽搁了这十来分钟是做什么呢。 心下不免有些羡慕,他跟黄小月夫妻俩倒还好说,但家里地方小,人住得密,到了夏天,会有多闷热,完全是能想象到的。 上次他回家的时候,还看到侄子后背上长了一片痱子呢,只可惜,花高价买一张票,咬咬牙还是能掏出这笔钱的,可之后,买一台电风扇少说也得一百五往上走,零零总总的,算下来价格可不便宜。 他们家的存款肯定都不能花在这个上面的,只能忍一忍了,等再过上一阵儿,今年的夏天也就该结束了! 下班以后,徐元也没多耽搁,直接骑着自行车回到了钢厂,等黄卫英回家后,便把那张风扇票交给了她。 “妈,沪市一个风扇厂今天下午往我们厂运来了十五台风扇,我们办公室也分到了一台,我跟人去搭了几句话,买到了一张风扇票。 那人说,这两天你们百货公司应该就会上风扇了,我就不专门跑一趟了,还是你直接把票交给主任、提走一台吧。 到时候,我奶在家开着风扇,也能凉快不少,不用整天扇个蒲扇,把自己的手腕儿还弄得酸疼了。” 有票,不代表你一定能买到东西,像自行车、电风扇、缝纫机这样的大件儿,更多的还是得看百货公司什么时候有货。 这时候,售货员作为八大员之一,工作岗位上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只要票跟钱到位,黄卫英自然可以找主任开个小小的后门儿,提前截留下一台电风扇了。 “嘿!还是元元有法子,直接弄来了一张风扇票,奶这回算是享上元元的福了!” 于晚菊笑眯了眼睛,比起家里即将会有一台电风扇的激动,更让她欣慰的,还是自家大孙子的一片孝心。 这不,欣喜之下,又照着小时候那样,拿出像哄孩子似的语气,来夸赞徐元了?弄得徐元哭笑不得。 “对,奶先用着这台风扇,以后呐,您跟我爷,还有我爸妈,享福的时候可还多着呢!” 要不怎么说,家里人都疼徐元呢,除了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之外,徐元的嘴甜,也是占了一部分原因的,短短两句话,就说得全家人脸上尽是笑意。 风扇厂的人还得在省城待上三天呢,徐元在他们临走的前一天下午,拎着个油纸包,去招待所找齐伟和梁永柱了。 俩人没想到,在“钱货两讫”之后,徐元还真来招待所找他们了,该说不说,这人到底是所图更大,还是纯粹实诚呢?心里琢磨着,面上却十分热情地跟徐元打着招呼。 徐元找的饭馆儿距离招待所并不远,只不过,凉皮这东西吧,最适合夏天吃了,所以,饭馆儿此时已经有了些人满为患的架势。 好在,梁永柱眼疾手快,占了一张刚被腾出来的桌子,三人这才能够坐下来。 徐元先把油纸包递了过去,道:“齐伟哥,永柱哥,这是我昨天去找我舅爷,托他给你们做的猪肉片,全都是拿新鲜猪肉做的,别看它薄,小小的一片,可顶饱呢,你们带上,在路上也能换个口味。” 没错,徐元口中的“猪肉片”,就是后世颇受欢迎的猪肉脯,舅爷年纪大了,干不了太长时间的体力活儿。 所以,剁肉的事情,全都是徐元来做的,要不是最后表哥于强回来后也帮了忙,只怕他的两只胳膊,今天就真的要完全抬不起来了。 而且,到了烤猪肉脯的时候,大夏天守在火盆旁边一连几个小时的滋味,那真是谁体验谁知道。 总之,心有余悸的徐元,有了这回的经历以后,是牢牢记住了教训,再也不会为了跟人搭上话、空口许诺了。 油纸包已经被徐元拆开,两人伸手各自拿了一片,放进嘴巴里嚼着,确实很好吃,而且,除了肉调味之后的咸香,再有就是表层专属于蜂蜜的甜味了。 俩人面面相觑,看徐元起身去服务员那里点凉皮了,梁永柱这才有些迟疑地问道:“怎么办?” 怎么办?齐伟还想问怎么办呢,都不是坏心眼儿的人,平白接受了人家这么一番心意,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特别是齐伟,前两天的风扇票,他要价可是有些狠,结果,徐元不仅没有在买到票之后断了联系,还主动找到招待所来请他们吃饭,甚至还为他们准备了回沪市路上吃的东西。 说真的,在采购科和运输队工作的时间久了,像是那种“下回请你吃饭”“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改天给你拿几张细粮票”之类的保证,他们俩都没少听过。 哪成想,却在秦省,遇见了徐元这么个言出必行的人呢?或许在一部分人看来,一些出于客套的场面话,根本不必当真。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当徐元真的践行承诺的时候,俩人心里对他的好感度,那是呈直线式上升的。 第84章 供应 咬咬牙, 齐伟问道:“你那儿还有风扇票吗?或者其他大件儿的票也行。” “你的意思是?”梁永柱只是迟疑了一瞬间,便把兜里的票都掏了出来。 他们出差,厂里是给补贴的, 但是,除此以外,大家愿意跑这一趟,更重要的原因还是能寻摸些当地特有的东西, 带回沪市去赚个差价。 正因为如此, 梁永柱是把大部分票证都带在身上了的,这会儿拨拉了两下,总算是找到了那两张票。 “喏, 一张风扇票, 还有一张手表票, 你要把哪张挪给他啊?” 这年头, 运输队的司机工资绝对不低,因为这份工作是有危险性的, 难保中途不会碰上一伙儿人拦路。 所以,卡车司机这份工作,都得是体格高大威猛的男人才能做的,而车上也总是备着大砍刀。 除此以外, 出一趟远门, 从中能捞到的油水也不少, 因此,梁永柱没用这两张票, 倒不是不舍得买这样的大件儿, 而是他早就备齐了。 眼下,瞅着齐伟有意再给徐元一张票, 梁永柱倒是也没什么意见,一来,是觉得徐元这人能处,二来,也是知道,齐伟总不会叫他吃亏的,这就够了。 齐伟的手在两张票上方停顿了两秒钟,这才拿走了那张手表票,即便沪市有手表厂,而且,牌子在全国也都是响当当的,可是,论起价格来,一张手表票少说也得二十块钱呢。 “亏了亏了!本来以为,好不容易碰上个老实人,能小赚一笔,这下可倒好,兜兜转转,赚的那点儿差价,又得贴进去了! 唉,我以后再也不动这种心思了,也怪不得人家都说,占小便宜吃大亏呢,可不就是这样吗?” 齐伟嘴里嘟囔了好一阵儿,见徐元端着两碗凉皮快要走过来了,却自动止住了声。 梁永柱瞥了他一眼,心里倒是颇觉好笑,他就知道,齐伟这人吧,虽然偶尔有些小心思,但总归不是什么大恶之人,要不然,他们俩这一路,也不会处出几分交情来了。 “齐伟哥,柱子哥,你们先吃,我再去端剩下的那一碗!”把碗朝桌子上一放,徐元说了一声,便又去窗口端自己那一碗了。 只不过,再过来的时候,他手上还多了个用藤条编的馍盘子,里面摆了三个肉夹馍。 “动筷子啊!尝尝,我们秦省吃凉皮,就得配肉夹馍,一个不够的话,待会儿我再去窗口买。” 徐元带了点儿并不让人反感的热情笑容,招呼二人道,该花的钱都花出去了,他自然不可能因为舍不得钱而吊着脸,否则,便成了出力还不讨好了。 见状,齐伟就更不会犹豫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了,徐元可比他小好几岁呢,他总不能还占一个弟弟的便宜吧。 更何况,人这是第一次跟沪市的人打交道,他不大方点儿,让徐元误会沪市的人都精于算计,岂不成了他的罪过? 如是想着,齐伟也不再纠结,十分自然地参与到了徐元和梁永柱两个人的对话当中去。 三人聊着沪市和秦省、以及两家厂子的情况,共同话题不少,年龄差距又不算太大,自然,越是聊下去,便越发觉得投缘了。 末了,齐伟把那张手表票掏了出来,推到了徐元面前,抬了抬手里的油纸包,说道: “小徐,谢谢你给我们俩准备的东西,只不过,我这趟出差,确实没带什么好东西,找了半天,就把这张手表票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诶,别推拒啊,这可是回礼,礼尚往来,才是长久的相处之道,你要是不收下,那就是不想跟我多来往了?” 徐元哭笑不得,倒是多少猜到了些齐伟会这么做的缘由,不得不说,他们这个年代的人,虽然少不了老奸巨猾之辈,但更多人,都还是很淳朴的。 怕是齐伟觉得接受了他这么多好意,为前两天多要的票钱感到了愧疚,这才借着“回礼”的名义,弥补他一二吧! 徐元心里猜测着,面上却是说道:“齐伟哥,你瞧,这正话反话都叫你给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那就谢谢你留给我的这份儿礼物了!” “诶,这才对嘛!”心里的愧疚感总算是消散了大半,齐伟眉开眼笑,拍了拍徐元的肩膀道: “沪市的东西还是很不错的,你要是有什么缺的,就写信给我,当哥哥的一定尽量替你寻摸着,反正,通信地址你刚刚也都记下了,以后时常联系着,别忘了我们俩就成。 等你哪天有机会去沪市出差,记得提前说一声,到时候就该轮到我和柱子做东道主,带着你在沪市玩一圈儿了!” “行,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看望你们!”徐元一口应下。 眼下的政策,依旧是去任何地方都得开介绍信,但是,徐元可是知道,再过上几年,政策放开以后,出一趟远门就没那么困难了。 到时候,哪怕不是因为食品厂的任务而出差,徐元也有法子去一趟沪市看望他们,所以,这话还真不是为了暂时应付他们而随口编的。 齐伟和梁永柱是第二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出发回沪市的,徐元原本想着起早一点儿去送送他们呢,却被拒绝了。 毕竟,他们有两辆车要开回去呢,还得顾虑到另外两个人的时间安排,哪怕徐元过来,也说不了几句话,还是不折腾了。 徐元也只好作罢,对于齐伟还塞给了他一张手表票的事情,他只跟曾书瑶还有家里人说了,林东正并不知道。 所以,乍一看到徐元手腕儿上戴着一只上海牌的石英表,表情有多么惊讶,那就可想而知了。 当然了,惊讶归惊讶,林东正也没傻到在办公室里问个究竟,他既是徐元的表姐夫,也是他的好兄弟,见他把三转一响几乎凑齐了,自然也只有为他高兴的份儿。 “小徐,你买手表了?”别误会,这可不是林东正或者田家瑞嚷出来的,一听对徐元的称呼,就该知道,这是杨科长问的了。 他是徐元的领导,问句话而已,自然没有那么多顾忌,而他的声音,也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不由得把视线移到了徐元的手腕儿上。 “对,我爷前几天跟人换到了一张手表票,就卖给我了,我自己工作这几年,也攒下了些钱,想着手表早晚都是要买的,就没等着票过期,挑时间去百货公司买了。” 这是徐元跟家里人商量好的说辞,钢厂和食品厂有一段距离呢,财务科的人也不可能跑到钢厂车间去问一问徐来福、是跟谁换的手表吧! 果不其然,听徐元说是从他爷那里“买”到的票以后,众人心里的疑虑尽去,只剩下了羡慕。 好歹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了四年时间呢,徐元的家庭条件,大家伙儿多少也是了解的,都知道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爷爷是六级工,他爸还是科长呢。 不包括票,一只上海牌的石英表得一百块钱,他们或许要攒上小半年,可对于徐家来说,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攒够了。 至于徐元说的“买”来的手表票,大家伙儿也就当听个乐呵,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一大家子攒下来的家底儿,到最后不都是徐元的吗?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53节 而且,当爷爷的,还会跟自己的亲孙子明算账、连一张手表票都要收钱?他们可不信! 事实上,徐元还真跟他爷做了桩买卖呢,只不过,交易的东西,是那张风扇票。 没错,在黄卫英从百货公司把电风扇提回来以后,享受着凉风的于晚菊,时不时地就要在老爷子耳边念叨几句,感慨一番,果然还是自家大孙子最孝顺了。 这不,接受不了被比下去了的徐来福,就在徐元回家的那天晚上,悄悄地把他拉到一边去,硬是要跟他买下这张风扇票,好对着老太太表功,这台风扇,他也是出了力的! 被老爷子磨得实在没办法,徐元只好哭笑不得地成全了他这番非要较上劲儿的小心思。 当然了,他总不至于在这个上面,还赚他爷的钱吧,票价就只收了一张大团结。 而这台费了老大劲儿才买到的电风扇,实际上也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在入秋后,天气渐渐转凉,于晚菊便将电风扇用干抹布擦拭了一遍、好好地收起来了,打算等明年入夏的时候,再让它重新发挥作用。 同时,因着天气转凉,徐元在食品厂的“家当”,自然也得适当补充些许,比如说,长袖的衣服,以及稍厚一些的被子。 毕竟,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句谚语可不是作假的,徐元可不想半夜被冷醒过来。 饭桌上,在徐元说起被子的时候,黄卫英也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似的,抬头道: “妈,我们柜台上最近要添一批新棉花,咱们家还有几张棉花票啊?到时候我都买了,给我爸做一件新棉衣吧。 他那件棉衣也穿了好些年了,缝缝补补的,早该不暖和了。” 作为售货员,对于商品供应这方面的消息,黄卫英往往是最灵通的,这不,早在从主任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就已经琢磨起来,今年的棉花票该给谁用了。 是的,因为每年城市人均棉花供应量都不多,要做成一件棉衣,往往得用上两三个人的供应,要是想弹一床棉被,需要的棉花就更多了。 所以,基于现实考量,黄卫英才会提前计划好,今年的棉花给谁用。 第85章 约见 “我在车间干活儿, 其实也不冷,还是给你和进生各做一身棉衣吧!”徐来福眼看着也到退休的年纪了,觉得自己到时候整天窝在家里, 不怎么出门,就更用不着做新棉衣了。 之所以没提到徐元,只因为徐元的棉衣,是去年新做的, 哪怕以他们家的条件, 也没有阔绰到每年都给孩子做新棉衣啊! 还是那句话,不是钱的事儿,而是供应短缺的问题, 供不应求, 这才造成了眼下连一件棉衣都要推来让去的局面。 “不用了, 爸, 我跟卫英的棉衣才做了没两年,连个补丁都没有呢, 哪儿至于就换新的啊?还是给您做一身棉衣,再给您和我妈的被子里添点儿新棉花,估摸着,今年的棉花票, 应该也就够用了!” 关于棉花的分配, 那是徐进生跟黄卫英早就商量好的了, 眼下,也没打算改变主意, 给妻子使了个眼色, 黄卫英顿时心领神会,出声岔开了话题: “对了, 元元,你看要不哪天,让我们都见见书瑶,赶在入冬之前,我们两家商量好,然后,把你们俩的事儿给办了? 结婚以后,她就跟你住在食品厂的筒子楼里,那边第一年通暖气,肯定是比住老平房要暖和许多的,天冷了,人也不至于太遭罪。” 提到徐元的婚事,一家子人的眼睛都亮了亮,老徐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他什么时候成家,自然是一家人都在心里挂念着的事情。 其实,就算黄卫英不提,徐元也有意跟曾书瑶商量上门做客的时间呢,毕竟,他们俩谈对象的时间,比起其他人来说,已经是长了不少。 再者,他都去过曾家了,迟迟不让人家姑娘登门、不让两家开始商量婚事,曾家那边,心里怎么会不打鼓呢? “成,我明晚就不回来吃饭了,找她商量一下来咱们家的时间,爸,这周末你应该不用开会学习吧?” 徐元倒不担心别人,他爷礼拜天肯定是放假的,他妈的工作走的是服务岗,通常情况下,周末都是可以休假的,即便不能,也可以跟别人换班,把时间调整过来。 他奶就更不用多说了,唯独他爸,作为宣传科科长,上头有个什么精神或者指示给到了钢厂,厂里领导肯定是得及时开会讨论一番的。 倒不是每次的事情都紧急到不能搁在周一上班的时候说,只是,这不是要给上面领导表示一番积极学习的态度吗? 如此一来,徐进生自然也逃不过周末开会的命运了,毕竟,虽然说,宣传科科长也只能算是中层领导,但是,别人都在你不在,这是诚心想把自个儿显出来吗? 察觉到一家人的目光似乎一下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生怕他给徐元“拖后腿”似的,徐进生一个激灵,赶忙道: “肯定不用开会的,就算要开会,我也肯定能克服困难,在家等着招待小曾同志的。” 于是乎,第二天下午,徐元跟曾书瑶提起这一茬儿的时候,问的时间便是这个礼拜天中午了。 尽管徐元去曾家拜访也有一阵子了,而刘爱芳也时常会问她,什么时候去徐家认认门,但是,曾书瑶都没有主动问过徐元。 倒不是出于女同志的矜持,只是,她心里却是没怎么做好结婚的准备,这才抱着能拖一阵儿就是一阵儿的想法罢了。 眼下,突然听徐元提起去他家的事情,曾书瑶还有些愣神儿,当然,也并未迟疑,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个礼拜天啊,可以!不过,爷爷奶奶和叔叔阿姨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到时候过去,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吧!” 不得不承认,她没有迟疑便答应了这件事,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自认识徐元以来,他的表现的确令人满意,也让她心里一直以来的顾虑,被打消了大半。 既然已经认定了会和徐元结婚,那么,拜访徐家的长辈,这就是早晚的事情了,曾书瑶思考得很清楚,自然也不会因为自己毫无准备,就推迟了这一次的见面,给徐家人在未曾见面之前,便先留下了不大好的印象。 “我奶喜欢吃甜的,你到时候记得拎上一份儿点心,至于我爷还有我爸妈他们,其实并没有特别偏好的东西,你按惯例再带上两样东西就行了。” 徐元并没有哄着曾书瑶,说些“你什么都不用带,他们也会喜欢你”之类的话,虽然这是事实,但是,第一次上门做客,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这礼数不单单是让徐家长辈们对曾书瑶更满意的,也是做给外人看的,否则,曾书瑶上门后不超过两天,筒子楼里肯定就会有许多议论声的。 “行,我记下了!”徐元的态度,让曾书瑶说着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弯成了月牙状。 说实话,她很喜欢和徐元之间这种平等对待、有商有量的相处方式,倘若徐元把所有事情都挡在了她前面,曾书瑶其实并不会有多么高兴,她只会觉得自己是被轻看了。 大概,不同于这个时代大部分男同志的做法,才是曾书瑶会渐渐喜欢上徐元的原因所在吧! 转眼间就到了礼拜天,徐元在昨晚下班后就回到钢厂来了,大清早的起来以后,吃了早饭,帮着他奶摘了会儿菜,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跟家里人说了一声,出门去接曾书瑶了。 从纺织厂到钢厂,说近也不算近呢,让曾书瑶一个人拎着几样东西,再走上这么长的一段路,别说曾家人了,估计就连于晚菊和黄卫英婆媳俩,都要骂徐元几句“不会体贴人”了! 所以,徐元早就跟曾书瑶商量好了,到时候他骑着自行车,会去纺织厂接她的,这不,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曾书瑶还在家里稳稳坐着呢,等着徐元来接她。 说真的,自打徐元来曾家拜访过一次之后,和曾书瑶出去吃饭、再送她回来的时候,往往都会估摸着时间,进来和曾长林夫妻俩打声招呼。 刷脸的次数多了,再加上遇到节日,厂子里发福利的时候,徐元都不会忘记给曾家也送来一份儿,曾长林夫妻俩便越发严格贯彻“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这句话了。 只不过,再是喜欢,那也还是没结婚的未来女婿呢,刘爱香可不傻,趁着徐元还没过来的时候,一个劲儿地跟闺女传授起第一次上门做客要注意的技巧来。 譬如,再好吃的菜,筷子也不能一个劲儿地落在同一个盘子里,显得没有吃相,让人看了笑话;吃完饭以后,要勤快着点儿,别嘴一抹就下桌了,留下空盘子,只等着让别人收拾。 姑娘家嘛,第一次上门,不能太上赶着,显得好像嫁不出去、这才逮着一个就恨不得抱上去似的,但也绝对不能太懒,给人家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试问一下,天底下哪个当婆婆的,会愿意娶进来的是个懒媳妇儿呢?所以,就算是装样子,上门做客的时候也得装得像样点儿。 以曾家的条件,期间还在农村生活了几年,就算想要娇养闺女,也是没那个条件的。 所以,曾书瑶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刘爱香多叮嘱她两句,也并不是担心她偷懒,只是担心她把握不住其中的分寸罢了。 也不管有没有用,曾书瑶只管点头应着,反正,这些都是她妈总结出来的经验,她到时候随机应变就行了。 坐在一旁的林美凤笑眯眯地看着儿媳妇把自己当年第一次来家里的经过讲给孙女听,回想起当年那个黑瘦黑瘦、唯有一双大眼睛透着几分机灵的小姑娘,心下颇为感慨。 突然,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似的,林美凤轻咳了两声,打断了母女俩说话的声音,下一秒,徐元的声音便从门外响起了,与此同时,门帘子也被掀了起来。 “叔叔阿姨,我来接书瑶了!” 进了屋,徐元并没有看到曾长林和曾书庆父子俩,跟林美凤打招呼之后,便多问了一声:“阿姨,叔叔有事儿出去了?” “对,他带着书庆去拉粮食了,待会儿就回来了。 行了,你跟书瑶赶紧去吧,替我向你爷奶问声好啊,也别耽误了时间,让他们等久了!” 刘爱香说着,把备好的三样礼拎起来,正准备往曾书瑶手里塞的时候,却是被徐元抢先上前一步,给接了过去。 见状,刘爱香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对未来女婿的体贴更多了几分满意,细节之处才见人品呢,整天嚷着自己有多么细心、多么体贴却不落实到行动上,那就纯粹是在给人造梦呢! 自行车停在院子外面,徐元把东西都挂在把手上,待曾书瑶坐好了,这才骑上了自行车,冲着刘爱香招呼了一句: “阿姨,您快回去吧,我们吃过午饭、说会儿话,我就送书瑶回来!”随后脚上用力一蹬自行车,渐渐骑远了。 天气虽然渐渐转凉,但要说有多么寒冷,那倒是也不至于,不过,曾书瑶在后座上,哪怕风大一些,也都被徐元挡得严严实实了。 从纺织厂到钢厂的这一段是柏油路,还是十分平稳的,并未受到多少颠簸,两人十分顺利地抵达了钢厂。 把车子锁好,顺便给看管自行车的人把这个月的两块钱看车费给交了,拿到了个跟粮票大小的凭证以后,徐元这才拎着东西,带着曾书瑶上楼了。 第86章 做客 这栋筒子楼里的人家, 至少都住进来十多年了,对每一家的人长什么样子,多少都会有些印象的, 现下看到曾书瑶这么一个生面孔出现在楼里,不由得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再定睛一看,这位长得很漂亮的女同志,旁边的居然是老徐家的大孙子徐元, 大家伙儿就更是好奇了。 毕竟, 家里的工人都在钢厂上班,耳濡目染之下,少有人愿意跑去别的厂子, 徐元是“第一个吃到螃蟹”、还混出了名堂的人, 在大家口中的存在感可不低。 有跟老徐家来往比较多的人, 其实看到这场景, 再联想到大清早徐进生出去买的不少菜跟肉,也就明白过来了, 但为了确定心里的猜测,还是多问了一句: “徐元,这位女同志就是你对象啊?” 一边问着,心里也不由得啧啧感叹, 怪不得徐元他奶一下子不着急找媒人给孙子介绍对象了呢。 就这位女同志的长相气质, 虽然她嘴笨, 没办法用太多华丽的词藻形容出来,但也能看得出来, 长得这么好看, 哪怕是农村户口,也指定有人愿意娶呢, 这要是再有份工作,肯定就更受欢迎了。 “是啊,阿姨,这是我对象,曾书瑶,今个儿不是正好趁着我们家人齐,就想带着她来认认门吗? 书瑶,王阿姨是在厂里妇联上班的,致力于帮助广大妇女同志争取属于她们的权益,因为工作认真负责,受到过厂里好几次表彰呢。 改天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找王阿姨说说话,也算是顺便向王阿姨学习一下她的工作精神了。” 谁不喜欢被人夸赞呢?因此,哪怕知道徐元说的只是客套话,王美玲脸上的笑意依旧加深了许多。 曾书瑶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人,闻言,看上去有些腼腆地冲着王阿姨甜甜一笑,问候道:“王阿姨好!” 还别说,虽然她的长相偏明艳些,并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主流审美,但是,大家伙儿心里都是有一杆秤在的,长相这么精致的姑娘,怎么着也不可能跟“丑”字沾边儿的。 现下看见曾书瑶这甜甜的笑容,和她明艳大气的长相便形成了些许反差,王美玲心里倒是颇为喜欢,点点头道:“诶,你好!” “阿姨,那我跟书瑶也不耽搁您继续做饭了,我们俩就先回去了啊?” “去吧去吧,估计你爷奶他们在家里,都快等着急了呢。”末了,王美玲还不忘添上一句善意打趣的话。 穿过这长长的楼道时,徐元时不时地便会跟曾书瑶介绍一番邻居们,倒也不必多聊,就是带着她打个招呼罢了,又不费什么功夫,也省得到时候会有人仗着年纪大“评判”她了。 徐元并不是一个小心眼儿的人,哪怕对门儿的张家跟他们家关系不怎么样,但是,跟旁人家都打过招呼了,独独在看到张成刚媳妇儿的时候,成了个“哑巴”,这像话吗? 因此,两人并没有做这种落人话柄之事,依旧是笑眯眯地打过了招呼,徐元这才掏出钥匙来开门。 眼见着两人进去了,心情有些复杂的张成刚媳妇儿这才“啪”地一声,端着刚做好的菜,进屋去了,就是这关门声,属实有点儿大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人惹到她生气了呢,也唯有知晓张成刚单方面跟徐进生不对付的人,才明白了几分个中内情。 那厢,跟曾书瑶已经进屋了的徐元,这会儿可没心情去管别人家,他把手上拎着的东西放好,这才转身对着家里人,介绍起曾书瑶来。 当然了,关于曾书瑶以及曾家的情况,徐家人早就从徐元那里听说过了,现下更重要的,应该是让曾书瑶认识四位长辈才对。 待徐元把爷奶和爸妈都介绍了一遍的时候,虽然心里有些迟来的紧张,但曾书瑶并未在此时掉链子,脸上带着落落大方的笑容,有礼貌地一一跟长辈问好道。 徐家人当然不会才见第一面,就对一个姑娘下定论,只是,不可否认的是,虽然早就听徐元说过,这姑娘长得很漂亮,但是,在真正见到人的时候,于晚菊等人还是不免惊讶了一瞬间。 不过,怕情绪外显、惹得人家姑娘心里不自在,他们都将这一丝的惊讶,很好地收敛住了。 “书瑶是吧?快来坐,菜都做好了,就剩一锅汤还在炉子上炖着呢,咱们先开饭,一边吃一边说。”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54节 作为家里的大厨,于晚菊对今天午饭的安排再清楚不过了,她早就将时间规划分配好了,现下,已经摆在桌子上的菜,大部分都还冒着热气儿呢。 后世有一句话叫做:“中国人的情谊,在桌上!”对此,徐元一直深以为然,像是现在,如果一家人都围着曾书瑶单纯坐下说话,场面显得生硬不说,一不小心,还容易演变成公安同志查问户口。 所以,还是边吃饭边说话,才更为方便一些! 关于一些最基本的信息,徐家人自然是不用再多问了,发起话题的主力军是于晚菊和黄卫英婆媳俩,但她们说话时的语气和缓,就像是过年时亲戚间的聊天一般,并不会惹人心生反感。 话题也不仅仅局限在曾书瑶的工作上,还包括曾家在农村时的生活,总之,相比起用“打探”两个字来形容,曾书瑶更愿意把自己感受到的情绪,比作是一种“关心”! 期间,徐元也会时不时地说上几句话,惹得三位女同志一道看向他,当然,更多时候,还是伸长胳膊,为曾书瑶夹上几筷子她喜欢却可能够不到的菜。 虽然于晚菊跟黄卫英吃饭的同时,还在跟曾书瑶聊着天呢,可是,饭桌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徐元又是大大方方地帮自己对象夹菜,并不至于像做贼似的,她们婆媳俩自然也是能将这些动作尽收眼底的。 见状,她们并未心生不悦,反倒是对曾书瑶更加上心了几分,毕竟,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他们家徐元的媳妇儿,没得跑了! 为着礼拜天招待曾书瑶的事情,除了家里现有的票据,徐来福还借着自己的“人脉”,在车间里淘换到了几张肉票和鱼票。 因此,今天的午饭,可谓是十分丰盛,真要比较起来的话,跟过年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 论起家庭情况来,曾家的条件自然是比不上徐家的,但是,每个月吃上一两回肉,还是能做到的。 再则,曾书瑶也不是那种眼皮子浅、没个吃相的人,哪怕心里为徐元奶奶的厨艺赞叹不已,但吃饭也不至于到了狼吞虎咽的地步。 照着人数,午饭本来就多准备了三个菜呢,到最后,饭桌上的盘子是都清空了,但还留下了一些刻意留出来、还没碰过的“剩菜”,也就不难理解了。 事实上,曾书瑶第一次上门做客,要是所有菜都被吃了个精光,那才叫失礼呢,现下,才是于晚菊估计好了的。 除了曾书瑶刚进屋的那会儿,在饭桌上没怎么开口说过话的徐进生,本想着包揽了洗碗的活儿呢。 毕竟,徐元去公共水房洗碗的时候,总不能把人家姑娘撂在屋里吧,反正,徐元不在家的时候,这活儿也是归他的,徐进生“主动请缨”,心理可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 不过,眼见着要开始收拾桌子了,曾书瑶并没有坐着不动,而是直接干脆地把袖子挽了上去,一块儿动起手来,端着空盘子,跟在徐元后面,去公共水房了。 俩人洗碗的时候,免不了在碰上邻居以后、又被打趣了几句“夫唱妇随”之类的话,这厢,徐家人同样在说着曾书瑶呢。 “我看这姑娘挺勤快的,不是那种把自个儿当天仙、只想吃现成的却不想动弹的懒人,看样子,咱们元元是找对人了!” 当然,于晚菊说这话,也不是觉着孙媳妇嫁进来以后就得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儿,只是,他们老徐家就这条件,是比一般人过得好些,但这种好,也是有上限的。 真娶进来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好看归好看,但是,他们老徐家怕是没那个能耐养得起! “这姑娘虽然去了农村几年,厂龄得重新累积,现在拿的工资也不高,但却是中专毕业的呢,跟元元在一块儿,也有话可聊。 咱们家又不指望着新媳妇儿的工资过日子,她赚多赚少,钱都是让他们自己收着的。 况且,没看刚才饭桌上,元元对人家姑娘有多上心吗?要我说呐,这姑娘还真挺适合元元的!” 黄卫英说着自己的想法,徐进生在她的眼神示意之下,也凑活着说了两句,归根结底,一家人对曾书瑶,都是颇为满意的。 这种满意,落到实际处,就变成了被塞到曾书瑶手里的两个红包了,这是用从供销社买来的红纸裁好、折成的,是按着省城的习俗、要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 徐来福和于晚菊给了一个,徐进生夫妻俩作为父母,也给了一个,至于里面的钱数,也是提前商量过的。 曾书瑶自然是被她妈科普过这个习俗的,所以,意思着推辞了两下,在徐元直接塞进她兜里以后,也就没再往外掏,算是收下了,随后便向长辈们道了声谢。 毕竟,她这次来徐元家吃饭,也意味着两人从谈对象、已经发展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收下见面礼,也就相当于默许这门婚事能成了。 第87章 两家 徐元是把曾书瑶送回家、还被留下喝了杯糖水, 这才离开的,他前脚刚走,后脚, 刘爱香就迫不及待地问起了闺女。 曾书庆原本还兴致勃勃地准备听姐姐“讲故事”呢,却不曾想,这激动兴奋的样子,被他妈给留意到了。 所以, 尚且处在“小孩儿”之列的曾书庆, 手里被塞了几颗糖之后,就像是赶羊似的,被他爸妈赶出去、找院子里的其他小孩儿玩了。 屋子里, 刘爱香和林美凤仔仔细细地问着今天去徐家做客的经过, 细致到什么程度呢?就连饭桌上徐元他妈说话时的语气, 也得问清楚了。 曾长林虽然是男同志, 却没有丝毫不耐烦这些个“琐碎事情”的迹象,而是很有耐心地听着, 就算插不了话,最起码,他听完以后,心里也就有底儿了。 家里就这么两个孩子, 书庆又还小呢, 曾书瑶的终身大事, 可不就成了一家子眼下最为关心的问题了? 前前后后说了快半个小时呢,刘爱香总算是放心了不少, 他们一家子对徐元满意归满意, 可是,同样是女人, 她最能明白,男方的家庭和睦、婆婆好相处,也是十分重要的。 好在,通过闺女的描述,她也能感觉到,徐家都是讲道理的人,不是那种会胡搅蛮缠的,这便足够了。 “对了,妈,这是于奶奶和黄阿姨塞到我手里的红包,说是见面礼,我就收下了。” 说到最后,曾书瑶才想起来红包的事情,伸手往兜里一掏,两个还没拆开的红包就出现在了刘爱香的眼前。 “见面礼,那是肯定得收下的,你拆开来看看吧!”刘爱香点点头,肯定了闺女的举动之后,在心里默默赞了一声,徐家人做事还挺讲究! 要知道,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怎么富裕,过日子那都是得精打细算着的,像是一般人家,当父母的一块儿给个红包,尽尽心意,这也就足够了。 像徐家这样,当爷奶的也会给未来孙媳妇一个红包的人家,只能算是少数。 “两个红包里,都装的是六块钱。”曾书瑶把红包拆开来一看,心里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合起来,这就是十二块钱了,快要相当于她每个月工资的一半儿了,如果让一个四口之家来用的话,也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开销了! “应该是为了取个‘六六大顺’的好兆头吧,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你就好好收着,平常需要用钱的时候,先紧着工资花,尽量在领结婚证之前,别动这十二块钱!”林美凤叮嘱道。 这其中倒不是有什么习俗在,只是,他们家又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留着这十二块钱,图个好兆头,难道不好吗? 曾书瑶对结婚的这些事情、包括一系列甚至从未听闻过的讲究并不怎么懂,所以,她奶和她妈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还有,你今个儿去吃饭的时候,徐元他爸妈有没有提过,什么时候来咱们家坐一坐啊?” 这“坐一坐”,指的自然就是上门来商量俩孩子结婚的事情了。 “黄阿姨提过,我跟徐元之前谈对象的时候,是自个儿处的,不是通过媒人介绍的,但是,来咱们家商量结婚的事情,还是得找个媒人,才算正式。 他们家的人平时都得上班,这事儿只能交给于奶奶来操心了,估摸着,怎么着都得等到半个月之后的那个礼拜天了吧! 到时候我再问问徐元具体时间,等确定下来了,咱们家再准备招待客人的菜和肉,也算不上迟。” “诶!等到时候再准备,那可就晚了,不管怎么说,菜票和肉票总得提前找人淘换些,你们父女俩,上班的时候也得对这事儿上点儿心啊!” 刘爱香不赞同地道,他们家这个月供应的那几张肉票,都已经用了一半儿了,只剩下了一斤肉的供应量,用来招待客人,未免寒酸了些,也显得他们家好像不怎么重视闺女似的。 她可是听闺女说了,今天去徐家之后,徐元他奶准备的午饭有多么丰盛,有猪肉有鸡肉还有一条鱼,他们曾家虽说不大可能达到同样的“规格”,可也不能被比下去得太多吧! 基于此,这会儿给家里人一一下达任务的刘爱香,那叫一个干劲儿满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跟人打架呢! 曾书瑶是在纺织厂医务室上班的,尽管她中专读的是基础医学专业,但是,实际上的工作内容却更偏向于护理。 毕竟,有句歇后语叫做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么年轻娇滴滴的小姑娘当大夫?没开玩笑吧! 厂里职工生病虽然可以报销费用,但是,人受的罪是实打实的啊,遇上个水平不怎么样的大夫,这得遭多少罪呢? 这样的想法,便注定了曾书瑶在医务室里会遭受到“冷遇”的局面,好在,她并不在意,平时没事儿就去观摩另一位大夫怎么给人看病,积攒经验。 至于实践所学,扮演个护士的角色、给人挂个吊瓶什么的,这还是没问题的,也算是她在认真工作了。 正因为她这样不骄不躁的态度,反倒弄得有些来看病的人不大好意思了,隔阂,便是这样在一点一滴的行动中消融的。 也因此,曾书瑶和厂子里的不少职工都混了个脸熟,一说最近家里有事儿、缺两张肉票,没用两天功夫就凑到了,倒是比曾长林的办事速度还要快些。 刘爱香做足了准备,等到俩孩子确定好时间,后天,也就是礼拜天中午,徐家人会带着媒人上门来的时候,她便显得十分从容了。 这一次,徐元和他父母上门,说到底,为的是“提亲”的事情,这可跟徐元那次登门拜访的性质截然不同。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能空着手过去,黄卫英早早准备好了要带到曾家去的东西。 两斤红糖、二十个鸡蛋、两斤富强粉、两斤大白兔奶糖、两瓶水果罐头、两瓶鱼罐头,总共六样礼,所有的东西都是双数,取自“好事成双”之意。 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于晚菊好不容易才打听联系到的一位办事儿地道的媒人,昨儿晚上,突然找了人带话,说是小孙子生病了,要带孩子去医务室挂吊瓶,跟徐家这边,就只能爽约了。 实在没办法,两家为着这次见面都准备了不少东西呢,总不能突然又改时间吧,只能决定,那就等到俩孩子办酒席的时候,再托媒人露个面儿了,这一次,缺席就缺席吧! 徐元骑着自个儿的那辆二手自行车,把大部分东西都挂在车把儿上,徐进生则是骑着家里的自行车、载着黄卫英,往纺织厂的方向骑去了。 快到纺织厂后门的时候,徐元一眼就看见了已经等在那里的曾书瑶,倒不是他眼神儿好,能够隔着这么老远的距离看清楚人的长相,只是,他对曾书瑶今天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有印象罢了。 “叔叔,阿姨!”曾书瑶跟两位长辈打招呼道,见徐元骑着的自行车把手处挂了这么多东西,用网兜装着的水果罐头在空中摇摆着,那可是玻璃瓶子,看得人不由得心下一颤,她赶忙卸下了两样,替他分担了一部分重量。 当然,对徐元来说,别说这些东西都挂在自行车上,他只是推着车走,并不费什么力气,即便是用手拎着这些东西,这点儿重量其实也不算什么。 只不过,既然自家对象晓得心疼人,他又为什么要拒绝她的“照顾”呢? 黄卫英和徐进生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不经意间地扭头,正好撞见了这番场景,赶忙收回了视线,心里却是对曾书瑶更满意了几分。 她给儿子娶媳妇儿,也没想着娶进来一个性子软的“保姆”、给他们家当牛做马,但是,也绝对不愿意娶进来一个没心没肺还四六不懂的人。 原本,在上次曾书瑶去家里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自家儿子是不是单方面被人家姑娘吃得死死的了,现下看来,倒是她杞人忧天了! 徐元来曾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十分熟练地走在后头、给父母指着路,好在,还不到十分钟,他们就走到了曾家所在的院子门口。 这座院子因为地段偏僻,纺织厂近两年招工的次数又少,从曾家搬进来至今,也没能住满人。 虽然有些冷清,但也有一个好处,用厨房方便,像是现在,另一户人家出门了,刘爱香毫无心理负担地便霸占了整个厨房。 林美凤帮着摘菜,曾长林洗菜,有他们帮忙,做饭的速度又提升了不少,等到开始炒菜的时候,刘爱香又把曾书庆喊来烧火了。 直到曾长林站在院子里喊她,她将刚炒好的最后一个菜也盛了出来,上面还扣了个专门跟邻居借的干净盘子,用来保温,随后,将有些潮湿的手用笼布擦了擦,这才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到她以后,曾书瑶继续介绍道:“叔叔,阿姨,这是我妈,她知道你们要来,从大清早的就开始忙活了。” “你好,我是徐元的妈妈,我叫黄卫英,听徐元说,你比我大三岁是吧?那我就叫你爱香姐了,可以吗?” 刚一见面,张口闭口“亲家公、亲家母”的,自然也是不合适的,黄卫英干脆直接按着年纪称呼了。 “当然可以了,卫英妹子,走,咱们进去坐着说话!”刘爱香也是个爽快麻利的人,一听徐元他妈说话的这语气,登时便多了两分好感,赶忙招呼她道。 第88章 提亲 “书瑶, 你跟书庆去厨房,把做好的饭菜都端过来吧,菜上面我都扣着盘子呢, 取的时候小心点儿,别烫到。” 刘爱香指挥着自家的俩孩子,徐元则是十分自觉地跟了上去。 正屋里,桌子和凳子都已经摆好了, 他们仨跑了两趟, 所有的饭菜也都被移了过来,今个儿刘爱香也算是大手笔,直接上的是大白米饭, 没掺一点儿杂粮。 不止如此, 她还去取了一瓶白酒和六瓶桔子味汽水来, 白酒是家里原本就备着的, 汽水却是今天早上才让曾书庆去供销社里买的。 招待客人,连饮料都备上了, 这样的规格,无疑凸显了曾家对徐家人的重视程度。 刘爱香的手艺自是不能和于晚菊相比较,但做的菜也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别有一股家常风味, 黄卫英尝了一口菜, 顿时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徐进生和曾长林同为大学生, 又因为俩孩子的事情成了儿女亲家,共同话题自是少不了的, 一瓶白酒, 俩人用小酒盅,喝了近一半儿, 感情嘛,也在“推杯换盏”中不断升温着。 黄卫英和刘爱香坐在一块儿,知道曾书瑶的妈妈回到省城以后就没了工作,她当然不可能在人家面前,张口闭口提起百货公司的福利待遇有多好之类的话,便只就着些家长里短说。 俩人性子都偏直爽些,今日初见,便格外觉得投缘,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徐元对他爸妈还是相当有信心的,倒是也并不担心他们一时失言、直接导致冷场,跟曾书瑶和曾书庆只是一味低头吃饭,时不时地再给他们俩夹个菜。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55节 待桌上的饭菜被一扫而光,方才聊了那么多、做足了感情铺垫的双方父母,这才聊到了正题上。 “长林大哥,你看,咱们两家的孩子,年纪也都不小了,孩子们的心思,咱们当父母的,肯定也都是知道一二的。 不瞒你说,今个儿我和徐元他妈登门拜访,就是想把俩孩子的事情彻底定下来。 你放心,书瑶这么懂事孝顺,等她嫁过来了,我们两口子指定拿她当亲闺女,绝对不会亏待她的。” 徐进生虽然喝了点儿酒,但也没被这醉意给弄得,忘记了今天的正事儿,估摸着把该透的底儿也给人家透得差不多了,便坐直了身子,对着曾长林道。 那厢,徐元轻轻地松了口气,他还真有些怕他爸喝醉了、直接睡过去了呢。 正如徐进生所想,尽管闺女先前去过徐家,可是,徐进生夫妻俩的为人,他们当父母的,总是要自己亲眼见过,才肯放心的。 好在,聊了这么一会儿,曾长林跟刘爱香心里也都有数儿了,听到徐进生切入正题,两口子不经意间交换了个眼神,他这才笑道: “进生兄弟,我知道,你们两口子都是厚道人,徐元也来过我们家不少次,这孩子性子好,又有本事,把闺女嫁给他,我们夫妻俩都是放心的。” 女方不好直接提嫁妆彩礼这一茬儿,男方却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见曾长林答应了下来,黄卫英拍拍刘爱香的手,道: “爱香姐,我们家的情况呢,你应该也了解了不少,现在家里是有两辆自行车、两台收音机、两块手表、一台缝纫机。 其中,那辆二手自行车是书瑶陪着徐元去挑的,一台收音机是徐元自个儿找了零件组装起来的,还有一块手表,也是他跟朋友换了票,拿自己的工资买的。 所以,三转一响,我们家其实已经买齐了,像是这些大件儿,都是能用好些年的,我觉着,也不用花那份冤枉钱再买新的了,你说是吧?” 刘爱香面色微微一变,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呢,黄卫英便继续说道: “但是呢,俩孩子结婚,我们家也不可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这样吧,改天让徐元带着书瑶去百货公司一趟,给她买块儿手表。 另外,我们家再多出些彩礼,就定299块钱,取个长长久久的意思,这个数字,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刘爱香心里的火气这才被扑灭了,要不是黄卫英主动透露,她还真不知道,徐家都快要凑成两套三转一响了呢。 但是,如果想借此就敷衍她闺女、什么也不愿意买的话,条件再好的人家,她也不稀罕。 好在,徐家并不是不重视曾书瑶,只是不想多花冤枉钱罢了,毕竟,像是缝纫机那样的大件儿,家里有一台就够用了,真备了两台,也没那么多布料来做衣服啊! “299,是个好数字,就是这彩礼,是不是给得有点儿多了啊?” 不用怀疑,这话就是刘爱香说出来的,毕竟,俩孩子都有工作,像这种情况,近两年省城的彩礼,通常都是一百出头,299的话,这可就比翻一倍还多了,由此可见,徐家人还是很有诚意的。 只是,刘爱香虽然高兴于自家闺女受到了重视,但也不愿意收太多彩礼钱,狮子大开口,传出去倒显得好像是他们家在“卖闺女”似的,这才出言推辞道。 “这哪里算多?虽然说,从实惠的角度讲,结婚以后,他们小两口肯定是住在食品厂家属院里的,书瑶上班的话,直接骑着徐元的那辆自行车就行,但这也确实是让书瑶受委屈了。 真要是再买一辆新自行车的话,怎么着也得再掏个一百多块钱,所以,这299块钱,其中有一部分,就当是我们家把买自行车的钱,直接给书瑶了!” 这事儿可是徐家人一块儿商量过的,毕竟,自行车这玩意儿,是得锁到楼下车棚里的,大家伙儿都是能看得见的,又不像收音机,家里多一台少一台的,只要别拿到外头去显摆,谁能摸清楚啊? 徐家真要是有三辆自行车,那可就太招摇了些,眼下形势还没放开,还得担心过两年有可能迎来的“反扑”,徐家这日子过得太好了,被人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更何况,仔细分析过后,确实没必要再买一辆了,所以,徐家人才想着,把买自行车的钱直接加到彩礼里面去。 其实,也就是相当于直接给曾家了,要说票证,他们家或许不多,可是,一家有四个挣工资的人呢,每个月能攒下的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笔钱,既然是给曾书瑶的彩礼钱,他们也就没指望着她嫁过来的时候能带回来多少。 见状,刘爱香也就不再拒绝,算是默认了这个数字,随后,也跟黄卫英说起他们家的打算来: “听徐元说,他在食品厂分到的那套房子不算太大,我就想着,也不好塞太多家具进去,反倒显得屋里挤得慌、没处下脚了似的。 这大衣柜和写字台嘛,还是我们家来准备吧,木料都在旁边的小房子里堆着呢,附近手艺好的木匠,书瑶她爸前阵子也打听过了,赶在他们俩结婚之前,家具肯定能打好、送过去的!” 大衣柜和写字台都属于36条腿,按理说是得男方准备的,但是,回城以后,曾长林跟刘爱香也渐渐了解到,城里这几年结婚的人,想要凑齐36条腿有多么不容易了。 反倒是他们,在农村的时候弄到了点儿木料,直接找木匠打家具,肯定是比徐家要方便许多的。 俩孩子终归是要结婚的,计较太多,可就没意思了,刘爱香也无意为难徐家人,便干脆将这两样大家具给包揽了过去。 根据徐元的形容,估摸着,这两样家具塞进去以后,也就差不多了,再塞其他家具的话,肯定就会有些挤了。 听她这样说,黄卫英倒是也没客气,直接道:“那就再好不过了!说实话,徐元刚分到这套房子的时候,我公公找木匠给他打了一张双人床,还有一套桌椅。 也不是不想把36条腿一次性备齐了,可这不是,连老木匠那里都没有能用的木料了吗? 原本我还发愁着呢,看是不是要让徐元他爸哪天去农村找人换些木料,现在看来,倒是没这个必要了,爱香姐可真是思虑周全,一下子帮上大忙了!” 黄卫英在百货公司上班,平时在柜台上,少不了跟人打交道,自然能隐隐察觉到刘爱香心里的想法。 倒不是较劲儿,只是,都是当妈的,如果她也有闺女的话,肯定也会像刘爱香一样,不愿意在结婚这种事情上被比了下去、连带着闺女还没嫁过去呢、就好像低人一头似的。 所以,虽然徐进生认识家具厂的人,真要带着东西上门,未必凑不到36条腿乃至更多,但黄卫英仍旧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对着刘爱香夸了又夸,直说她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书瑶可是我亲闺女,给她操持着结婚的事儿,这怎么能叫帮忙呢?”刘爱香虽是这样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下不去。 两家人就着结婚的时间、办酒席的事宜又讨论了一番,最后才决定,下个礼拜五,就让俩孩子请一天假去领证,隔上一个礼拜再办酒席,到时候,就安排在钢厂家属院里办。 至于掌勺的大厨嘛,直接找于家人就行了,连带着席面上菜跟肉的来源,也可以一并委托给于家人解决了。 眼见着事情基本上都商量好了,暂时也想不到还有哪个地方遗漏了,只能等着问题出现的时候再去补全了,徐家人便提出了离开。 曾家人站在院子门口,看两辆自行车渐渐骑远了,这才转身回到了自己家。 第89章 结婚 虽然是礼拜五才去领结婚证呢, 但是,徐元总得就请假的事情,跟杨科长提前打声招呼的。 这不, 等科长开完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徐元便起身去敲门了。 “进来!”杨兴云才刚给自己泡了杯茶呢,就听见了敲门声,抬眼看过去, 原来是徐元啊! 还以为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儿呢, 杨兴云赶忙问道:“是小徐啊!有事儿吗?” “科长,这个礼拜五我要和对象去领结婚证了,到时候还得买些结婚要用的东西, 就想着过来, 跟您提前把假请好。” “要结婚了啊?好事儿啊!”还别说, 杨兴云之前听说, 徐元确实有对象了,还是在纺织厂上班的, 心里还稍稍遗憾了那么一阵儿呢。 毕竟,徐元的工作能力和个人品行他都看在眼里,原先还想着,找个机会, 让徐元跟他外甥女认识一下呢。 没成想, 因为各种不凑巧给耽搁了, 再问起的时候,就听说徐元有对象了。 只不过, 虽然不能把徐元变成他的外甥女婿, 心里略微有些遗憾,但是, 当听说徐元终于要结婚了的时候,杨兴云打心眼儿里还是很为他感到高兴的,大手一挥,十分爽快地道: “结婚可是大事,你的请假,我批准了!对了,一天够不够用啊?要不,连带着礼拜六那天的假也给你批了吧? 这样的话,加上原本就有的礼拜天,你就能有三天的休息时间,可以多陪陪媳妇儿了。” 徐元哑然失笑,不过,对于这一番话,还是颇为心动的,反正,这一周财务科的工作量都不算大,礼拜六少了他,也影响不了什么。 “成,那就谢谢科长了!”徐元只是稍稍犹豫了那么一瞬间,再抬眼的时候,就看到杨科长对着他一阵挤眉弄眼,干脆应了下来。 “这才对嘛,要是搁在月末,我肯定没有这么爽快的,但是,这才月初,你的活儿又不重,思想上,就不要那么死板了! 不过,请假这事儿我给你放水了,你们家到时候要是办酒席,也别忘了请我喝一杯喜酒啊! 喏,这两张糖票你拿去用吧,我也不管你缺不缺,但这是我作为科长的一点儿心意,就当是恭喜你结婚了!” 杨兴云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拉了下办公桌的抽屉,从中找到了两张糖票,递给了徐元。 财务科虽然不同于采购科、工会这样油水多的实权科室,但总归也算是食品厂的中层领导了呢,作为科长,他手里的票证肯定是要比工人们富裕一些的,这两张糖票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下个礼拜天在钢厂家属院里办酒席,喜酒这事儿,还不简单吗?到时候您来,敞开了喝!” 茅台酒这样需要达到一定行政级别才能出现在供应里的酒,或许没办法做到每桌一瓶,可是,想多买些其他酒,这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因此,徐元才敢“夸下海口”。 一边说着,徐元又从科长手里接过了两张糖票,笑着道:“谢谢科长!” “行了,也别谢来谢去的,好好工作,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答谢了!” 杨兴云摆摆手,徐元大着声音喊了声“是”,那声音洪亮的,真像是从部队里刚退役回来的解放军同志,弄得杨兴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震了一震。 见徐元跟“闯祸了”似的溜之大吉,还不忘带上办公室的门,杨兴云实在没忍住,摇头失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 当然,假是请好了,但是,要想顺利领到结婚证,最重要的,还得是街道办开的证明材料。 徐元做事情不习惯卡着时间点儿去,一般都会提前规划好,省得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这一次同样如此,他周二下午,下班之后就回了钢厂一趟,带着家里的户口簿去了一趟街道办。 街道办的下班时间,会比工人们的要晚上半个小时,当然,下午上班的时间点,也会随之而向后延半个小时。 这种规定自然不可能是全国统一的,只是钢厂的街道办在成立以后慢慢适应调整过来的,为的就是让舍不得半天工资、但又确实有急事的工人同志,在下班后过来的时候,依旧可以找得到相应负责的办事员。 所以,也不用徐元提着东西去街道办主任家里走一趟了,带着户口簿,他直接过去,中间也并没有什么波折,就从办事员那里开到了证明材料。 见截止目前、事情都一切顺利,徐元心里亦是轻轻地松了口气,不得不承认,随着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心里其实是生出了些许焦虑来的。 尽管田家瑞和林东正在察觉以后,都多多少少地安慰了他一番,但是,直至拿到街道办开的证明材料,徐元的心才算是安定了许多。 到了礼拜五这天,徐元穿了件白衬衫,套了件衣服,把该带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出门了。 事实上,同样是第一次结婚的曾书瑶,又如何能做到从容淡定呢?今天早上,因为心里存着事儿,还不到六点钟,她就自己醒来了。 只是,不好吵醒家里人,这才继续躺在床上没动,眼睛睁得大大的,脑海中有各种各样的思绪一闪而过。 直到听见刘爱香起床的动静,曾书瑶才紧跟着起来了,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洗漱过后,又回到屋子里,换了件白衬衫。 白衬衫不耐脏,但穿在身上,显得正式又大方得体,刘爱香也正是考虑到曾书瑶进纺织厂工作以后,跟同事打交道或者相看对象,总归是要有几件好衣服的,这才给她做了这件白衬衫。 “嘿!不错!我闺女长得就是好看,换上这身儿衣服,就更好看了!” 从厨房里把早饭端过来,刘爱香一眼就注意到了闺女换的衣服,一脸骄傲地夸了两句后,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眶似乎有些变红了。 “妈!有你这么夸自个儿闺女的吗?您这算不算是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 曾书瑶抿唇一笑道,又注意到母亲的情绪似乎隐隐有些低落,赶忙问道:“妈,你怎么了?眼睛里进沙子了?” 原谅曾书瑶暂时只能想到这个理由,来解释母亲的眼红了,毕竟,虽然今天就要跟徐元去领证,可说到底,对于要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家生活,她仍旧没有多少真实感,这才没想到别的地方去。 被自家闺女的“憨”一下子逗乐了,只是,今个儿可是闺女领证的好日子,刘爱香可没打算哭哭啼啼地自寻晦气,便道: “在屋里呢,哪儿来的沙子?妈没事,就是想到领证以后,你就成了徐元的媳妇儿了,觉得有点儿太便宜他了,也有点儿后悔,当时怎么就没让你爸再多为难他几次呢。” “瞧您说的,真要把人吓到了、打起了退堂鼓,您跟我爸得上哪儿去、才能再找到这么个好女婿啊?” 曾书瑶跟母亲开玩笑道,惹得刘爱香用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取笑道: “怪不得人家说闺女向外呢,瞧你,这还没嫁过去呢,就一心偏着徐元说话了!” 母女俩说话的功夫,其他人也都起床了,一家子正吃着早饭呢,徐元就过来了,刘爱香赶忙招呼道: “徐元来了啊!坐下来吃点儿东西吧?时间还早呢,估计人家民政局的同志都还没上班儿呢!” 刘爱香跟曾长林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哪儿能不了解此时此刻年轻人的心急呢?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最起码,民政局不开门儿,这得上哪儿去领证啊? 对上老丈人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徐元低下头,略带少许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他本来是想着带曾书瑶出去吃早饭的,谁知道,他过来得还是有些晚了,这会儿,曾家人都已经吃上早饭了呢?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56节 以他和曾书瑶的关系,也确实不需要去计较这一顿两顿饭,所以,计划泡汤了的徐元并没有客套推辞,直接坐了下来,喝了半碗粥,算是填了填肚子。 毕竟,他来得有些不是时候,曾家的早饭肯定没做他的那一份儿,要真是放开了肚皮去吃,估摸着曾家其他人早上就得半饥半饱地干活儿了。 吃完早饭,徐元本想着帮忙把这些碗洗了再走呢,却被刘爱香推了一把,催促道: “家里的活儿不用你们俩操心,赶紧去领证吧,书瑶,再检查检查,可别少带了什么东西,待会儿还得再回来取一趟!” 曾书瑶抬头看了看徐元,也没反驳,把昨晚已经检查过三遍的东西又从斜挎包里掏出来,检查了一遍,这才重新塞回去,跟家里人说了一声,坐上了徐元的自行车后座。 民政局离市中心很近,不过,徐元跟曾书瑶也没去百货公司,直接去距离最近的一家供销社,称了一斤水果糖,这才进了民政局。 今天是礼拜五,来领证的人并不多,徐元和曾书瑶俩人也就是多等了五六分钟,就轮到了他们。 二人的证明材料都是从街道办开齐全了的,连家里的户口簿也一并带上了,领证自然不会遇到什么困难。 办事员按照着证明材料上的信息,在结婚证上分别填了徐元和曾书瑶的姓名、年龄、户籍所在地,这才取了印章,在落款日期处盖了下去。 随后,将两张结婚证合上,递给了徐元,面带笑容地祝贺道: “恭喜二位,百年好合!” 徐元和曾书瑶相视一笑,给他抓了一把水果糖,又给民政局里的其他办事员一并分了分。 这是喜糖,办事员们也不是第一次收到了,自然不会拒绝,在接过糖的时候,纷纷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有人当场揭了糖纸、尝了一颗,也有人将水果糖都装进了兜里,显然是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尝一尝的。 尽管这并不是最贵的大白兔奶糖,但是,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对于家庭情况一般的人来说,糖果本就是一种“奢侈品”,当然要带回去,让孩子也跟着甜甜嘴啊! 散过喜糖以后,两人并没有在民政局多做停留,把两张结婚证和那些证明材料都装好,曾书瑶一把拉住了正准备往百货公司去的徐元,指了指前面的那一家面馆儿。 徐元登时反应过来了,眉眼一弯,唇角微微上扬道:“书瑶同志,我刚才只喝了半碗粥,你现在的动作,我可以理解为,是在心疼我吗?” 不得不说,刚才拿到手的两张结婚证,让徐元心里多了不少勇气,要不然的话,以他的性格,怎么着也不会在结婚之前,问出这样带着些暧昧意味的话。 “是啊!咱们俩以后可就是两口子了,我关心你,这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饿着肚子没力气,待会儿骑自行车把我摔了怎么办?” 不比徐元还得给自个儿做些“心理建设”,曾书瑶倒是很落落大方地回应道,当然了,“两口子”这三个字说出去以后,却像是又调皮地回到了她的唇齿间盘旋着,令她不自觉地心里一跳。 行吧!见领证之后,曾书瑶跟处对象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徐元心里有一丢丢的挫败感,不得不承认,在争夺主导权这方面,恐怕这辈子,他都别想胜过自家媳妇儿一筹了! 俩人走进面馆儿,曾书瑶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徐元则是去点菜付钱了。 他先是点了一碗牛肉面,又看牌子上写着,今天还有馄饨,就点了一碗,不必多说,馄饨自然是给曾书瑶点的。 “我在家差不多吃饱了,这碗馄饨应该是吃不下了!”想到可能要浪费粮食,曾书瑶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徐元却没在意,扬了扬下巴道:“你先吃,能吃几个就吃几个,剩下的归我! 也别看这有一大碗呢,其实都是骨头汤,馄饨没几个,你就放心吧,肯定不会浪费的!” 俩人出来吃饭的次数并不少,徐元哪儿还能不明白曾书瑶的习惯呢?所以,刚才要牛肉面的时候,他只要了二两,并没有再加面了。 闻言,曾书瑶这才拿着勺子,开始舀馄饨吃,大概能吃半碗吧,见她实在吃不动了,徐元从她手里拿过勺子,三两下就把剩下的半碗馄饨给解决了。 他吃饭的时候,却是没留意到,曾书瑶似乎有些怔愣住了,毕竟,那可是她用过的勺子啊! 要知道,在此之前,俩人最为亲密的事情,也不过是牵牵手罢了,像这样共用一个勺子的举动,联想到他们刚刚成为了夫妻,似乎就显得暧昧了些许! 好在,曾书瑶心里这点儿小小的不自在,在徐元吃完饭之前,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俩人走出面馆儿,权当是散步一般,推着自行车,走到了百货公司去! 把车锁好,徐元跟曾书瑶径直去了卖手表的柜台,这可是他们家承诺的彩礼的一部分呢,眼下俩人结婚证都领了,再不兑现诺言,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媳妇儿,来瞧瞧上海牌的这些手表,看看你喜欢哪一块儿的样式?” 手表票是徐来福老爷子想办法淘换到的,票证上面指定了,只能用于购买上海牌的手表,因此,徐元才会这样说。 说着话的同时,徐元也把一堆票从兜里掏了出来,最后只留下了手表票,剩下的则是又塞回兜里去了。 一听这称呼,猜到他们估计是刚结婚的小两口,肯定是来置办大件儿的,再看徐元手里确实有票,原本还板着一张脸的售货员这才没做出赶人的举动。 毕竟,像手表、缝纫机、自行车这样的柜台,来看的人肯定不少,但真正要买的人可没那么多,要是经常有人来瞧稀罕的话,人多了以后,万一丢东西了呢?谁来赔? “嘿!原来是曾书瑶啊!怎么又遇见你了呢?你说说,咱们俩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啊?” 手表这样的大件儿,买一块就能用上很多年了,曾书瑶可不得挑个自己喜欢的款式? 正认真看着柜台上的手表呢,就听见这么一番略显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掺杂着的,可不是什么友好的意思,令曾书瑶一下子皱起了眉头。 扭头,清楚看到来人的长相以后,曾书瑶也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冤家路窄就算了,不过,今天我跟对象结婚,却碰到了你,觉得有点儿晦气倒是真的!” 第90章 采购 说话的不是别人, 正是徐元跟曾书瑶几个月前在国营饭店里,遇见的那位被气跑了的女同志。 她是曾书瑶的同学,但因为时间过去得有些久, 上次的见面也着实谈不上愉快,因此,徐元已经记不清她的名字了。 “结婚?那还挺巧的,我过几天也要结婚了, 诶, 对了,你打算办酒席吗? 如果不办的话,要不到时候, 你们俩一块儿来罐头厂喝杯喜酒, 也算是借些光、沾沾我们的喜气了?” 林萍挽着自己对象的胳膊, 语气那叫一个得意。 不过, 曾书瑶可不吃这一套,就算林萍可能找了个条件好的对象又怎么样?她和徐元有工作, 也求不到他们头上去,又为什么要容忍林萍在她面前大秀优越感呢? 如是想着,看了她身旁的男同志一眼,确定跟上次在国营饭店里见到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曾书瑶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酒席的事情, 就不牢你费心了, 咱们俩关系也没多好,到时候我就不邀请你来给自己添堵了。 还有, 知道你嫁得好, 但是,一朝得意便猖狂, 显得小人得志了些,有这个功夫在我跟前显摆,还不如好好提升提升你自己的内涵。 也省得,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对象,又像前两个似的,没能抓牢,遇到个什么波折,就掰了呢。” 闻言,林萍旁边的那位男同志,却并没有像上次遇见的那个人一样,登时黑了脸,目光反倒是落在了曾书瑶的身上,令她十分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头。 见状,徐元眼神中带着警告意味地看了过去,同时,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正好将那人的视线挡住了。 平心而论,林萍的长相绝对不算丑,要不然,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到这几个家里条件好的对象了。 可这也要看是跟谁比,当她和曾书瑶站在一起的时候,其中的差距,只要不是眼瞎的人,都能够感受得到。 察觉到身旁人的心不在焉以后,林萍格外不满,瞪了曾书瑶一眼的同时,也伸手在自己对象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惹得他顿时一阵龇牙咧嘴。 今天可是她和徐元领结婚证的好日子,曾书瑶才不想被这样莫名其妙的人给破坏了好心情呢,说完之后,便扭过头去,指着柜台里的一块儿手表道: “同志,能把那一块儿手表拿一下,让我看看吗?” 售货员免费看了一场热闹,倒是对快人快语的曾书瑶生出了几分好感来,没摆什么脸色,把手表取了出来,递到曾书瑶手里,道: “百货公司的女式手表卖得贵,一直也就到货得比较少,这块手表,需要一张票外加一百二十块钱。” 徐元才买了不久的那块手表,是一百块钱,价格的确高了些,但是仔细一想,这年代拥有手表的人不多,拥有手表的女同志,那就更少了。 但凡是舍得花这一笔钱的女同志,自然也就不在乎这二十块钱的差价了。 见曾书瑶细细打量着那块手表,徐元轻声问道:“喜欢吗?喜欢的话,就要这块儿了吧!” “哼!风太大也不怕闪了舌头,喜欢管什么用?怕是兜里没钱、买不起吧!” 听到这声音,曾书瑶心头一阵火起,这林萍怎么回事?跟狗咬人似的,逮着她不放了是吧? 转过头去,十分不耐烦地说道:“有没有钱,关你什么事儿?这百货公司是你家的吗?实在不会说话,能不能把你的嘴闭上?” “嘿!你们俩在这里只看不买,耽搁的还不是人家售货员的时间?我正好经过,看不过眼,说两句不行啊? 再说了,我也要买手表,你们俩挡在这儿,我还怎么看?” 嗯?曹正亮疑惑地看向林萍,她怎么知道,他兜里有一张手表票的?只不过,两家商量彩礼的时候,可没提过,还要给她买手表啊? 嘴唇嗫嚅着,正准备说些什么,林萍的手已经落在了曹正亮的腰间,放轻了声音,半是威胁地道: “彩礼里面,缝纫机我不要了,就换成手表吧,你不是正好有一张票吗?中间也就差了几十块钱,你要是舍不得的话,这婚,也就不用结了!” 林萍可不傻,两家商量彩礼的时候,三转一响里面,曹正亮他妈只答应给买缝纫机和收音机,一提自行车和手表,就说家里都有了。 呵呵,曹家原本就有的,跟她林萍的彩礼,那能是一回事儿吗?正好,刚才曹正亮又犯了老毛病,虽然林萍心里很不痛快,但也不妨碍她借题发挥,把缝纫机换成手表。 至于说,万一曹正亮真舍不得这几十块钱,导致这门婚事吹了的话,林萍会不会后悔,开什么玩笑,她只会庆幸。 从处对象到结婚前的这段时间,才是女同志最金贵的时候,这个时候曹正亮都舍不得给她多花钱,难不成还指望着人老珠黄的时候再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吗? “行行行,手表是吧?买!我给你买还不行吗?”想到刚才被拧了一下的那股酸爽,曹正亮可不想腰上再挨一下了。 虽然,这张票是他打算结婚以后,好不容易从他爸手里磨来的,但是,仔细想想,好歹肉都是烂在自家锅里,给媳妇儿买,跟给自己买,似乎也没什么两样儿嘛! 曹正亮在心里勉强安慰着自己,那厢,徐元站在柜台边儿上,已经付了钱,当场就给曾书瑶把手表戴上了。 那小心翼翼又格外认真的动作,更是惹得林萍心下一阵嫉妒,没好气地剜了曹正亮一眼。 “行了,你们俩都买过手表了,赶紧让开吧,别挡道!”林萍出声催促的同时,也问售货员道: “同志,上海牌的女士手表,哪一块儿最贵啊?你放心,我对象带够了钱和票的,是吧?” 最后一句,显然是问曹正亮的,他哪儿敢说没带够钱啊?只能委屈地点点头,却是在心里暗自道,林萍这个女人,下手可真够狠的,张口就要最贵的一块儿手表,还使劲儿掐他,一点儿都不温柔,往后的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曹正亮的心理活动如何,林萍才不关心呢,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看好了一块儿手表,冲着曹正亮嚷道: “这块儿怎么样?好看吧,得要一张票外加一百三十块钱呢,赶紧拿钱!” 还没彻底走远的徐元和曾书瑶,自然是把她刻意加重的“一百三十块钱”那几个字给听清楚了,两人对视一眼,无奈一笑,继续往别的柜台去了。 徐元在食品厂家属院住了好几个月,里面的家当却是跟刚搬进来的那会儿没什么区别,以至于结婚的时候,要买的东西不免就多了些。 两人先是去卖布料的柜台上看了一眼,负责这个柜台的售货员不是别人,正是黄卫英。 看到儿子跟儿媳妇儿走过来了,原本还在跟同事嗑着瓜子的她,把剩下的瓜子放进上衣兜里,露出了一个笑容来,问道: “怎么样,把证领了吗?” “领了,书瑶,你取一下,让妈看一眼!”两张结婚证都在曾书瑶的包里收着呢,因此,徐元才会这样说。 早在黄卫英问起的时候,曾书瑶就已经在自个儿的包里取结婚证了,徐元话音刚落,两张结婚证就递到了黄卫英的手里去。 “妈,这是我们俩的结婚证,刚才领证的时候,也挺顺利的,没在民政局耽搁太长时间。” 都跟徐元结婚了,曾书瑶也不用人提醒,十分自觉地把称呼给改了。 看着结婚证上分别写着俩孩子的名字,又听着来自曾书瑶的一声“妈”,黄卫英的心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激动感慨的: “好!这就好!徐元,你带着书瑶在百货公司里转转,把手表给她一买,再看看还缺什么。 都买齐了以后,要是不好拿的话,在门口有三轮车,留个地址,让人给你们送回去就行,你们俩下午就可以去别处,再逛一逛了!” 一时半刻的,黄卫英也想不到其他要叮嘱的事情了,只得如是道。 “我们俩刚从手表那个柜台转过来的,已经给她买好了,花了一百二。 我跟书瑶还打算买点儿布料,做成的新衣服,留在办酒席那天穿,再把其他缺的东西一买,像是脸盆、毛巾之类的,喜糖喜烟这些也都买好,要是遇上同事邻居,就给人散一点儿。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57节 不过,这些东西我想着先放在您这里,我带书瑶去照两张相,等我们俩准备回食品厂的时候,再找三轮车运回去,要不然的话,食品厂没人,东西也没地儿搁啊!” “照相?对对对,这可是你们俩结婚的好日子呢,是该照两张,留个纪念。 成,那你们先去买别的东西,最后来我这儿看布料吧,对了,记得给书瑶买双鞋子,到时候好搭新衣服!” 结婚嘛,从头到脚,都得是新的才行,黄卫英这才多叮嘱了一句,生怕俩孩子年轻没经验,忘了这回事儿。 至于说,手表花了一百二的事情,黄卫英听过以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并没有再说什么。 手表是他们家答应好要给曾书瑶买的,别说一百二了,就算再贵一些,该买的,也还是得买的,总不能亏待了人家姑娘。 还别说,要不是黄卫英,徐元跟曾书瑶险些真要忘了买鞋子的事儿呢,不过,好在鞋子这东西,有些虽然贵了点儿,但却是不要票的,因此,就算忘记带鞋票了,徐元也没到慌里慌张的地步。 第91章 照相 看两人暂时离开了, 方才跟黄卫英一起嗑瓜子聊天的人这才好奇地问道: “卫英姐,那是你儿子和你儿媳妇儿啊?”她们方才只是隐约听到了几句,并没有听得太过真切。 黄卫英正想跟人分享自个儿心里的喜悦呢, 被这么一问,眼里登时带着笑意,应道: “对,他们俩今天刚领结婚证, 这会儿买喜糖去了, 待会儿请你们吃糖啊,也算是沾沾喜气!” 售货员对女同志来说,算是一份体面且轻松的工作了, 最起码, 肯定是比在车间里上工要强许多的。 黄卫英的这些同事, 各个年龄阶段的其实都有, 只不过,家里孩子明明到年纪了, 却迟迟没结婚的,还真只有她一个。 要不是大家伙儿都清楚徐家的条件,又见过徐元两回,指不定就得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呢。 现下看着黄卫英这眉开眼笑的样子, 深知她心事的同事们也纷纷送上了祝福的话。 等到徐元和曾书瑶再从其他柜台过来的时候, 黄卫英也没忘记要散喜糖的事情, 当即便让徐元把装喜糖的袋子打开,给这些同事各自散了些。 就算心里再高兴, 黄卫英也是有轻重的, 仔细算下来,要给喜糖的人可不少呢, 要真是给每人都抓上一大把,他们家可没有那么多糖票用。 所以,说是“些”,其实分到每个人手上,也就几颗罢了,当然,这时候谁家过得都不富裕,能得几颗糖就不错了,并没有人嫌少。 把买好的东西暂时放在黄卫英这里,由她保管着,徐元打了声招呼,和曾书瑶一起离开了百货公司。 他们俩今天都不嫌冷地在里面穿了件白衬衫,可不是为了显摆什么,而是想着要去照几张相片。 毕竟,照相馆洗出来的都是黑白相片,还是穿浅色衣服,拍出来的效果才会更好一些。 照相馆距离百货公司并不远,两人走进去以后,照相师傅用胳膊撑着脑袋,正在那里闭着眼睛打盹儿呢。 这家照相馆同样是国营的,归省城服务公司管,照相师傅的工作可是铁饭碗,不管有没有人来照相,他的工资都是照发不误的。 所以,尽管今个儿生意惨淡,他也并不着急,开门之后,直接闭目养神起来,直至听到有人敲柜台的声音,这才睁开眼睛。 看到面前的两人,哪怕是给不少人照过相的他,也不由得眼前一亮,似乎都能想到,这两人的照片拍出来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效果了。 “同志,我们想拍几张相片,不知道今天拍的话,多久才能拿到啊?” 至于价格,并不需要徐元多问,柜台上立着的木牌子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七毛钱一张。 虽然这价格确实不便宜,但是,他们俩又不是天天要照相,也不是要一次性拍个几十上百张,偶尔消费一次,还是能够接受的。 “我每个礼拜洗一次相片,都是搁在周一早上的,你当天下午来取就行。” 徐元点点头,跟曾书瑶对视一眼,做出了决定:“那成,我们拍五张!” 三块五毛钱掏了出去,照相师傅给徐元开了凭据,让他到时候带着这个来取相片,随后,就将两人带到了一块幕布前。 在徐元看来,拍照的环境显然是有些简陋的,这里也就只有两把椅子、一把野花充当道具,可是,当下都是这样的条件,也容不得徐元太过挑剔了。 照相师傅一边取着机器,一边问道:“看你们俩这样子,结婚的时间不长吧?” “对,我们俩今天领证,就想着来照相,留几张相片保存下来,也算是做个纪念。” 闻言,照相师傅心里有了底儿,在两人坐得端端正正的时候,皱起了眉头,指挥道: “诶,你们俩,坐得近一点儿啊!在近一点儿!这位女同志,挽上旁边男同志的胳膊啊!五张相片呢,总不能全拍出来一个样儿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笑!别笑得那么僵嘛,今天可是二位结婚的好日子,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喜事儿啊,难道不应该笑得开心、自然一点儿吗? 来来来,女同志,你把花儿拿在手里,对,头微微往男同志的方向偏一下,好,就是这样!” 这年头的结婚证上,是没有照片的,可是,总有不差钱的人想留个纪念,所以,这几年时间里,照相师傅拍过的刚结婚的小夫妻可不少,早已积累起了丰富的经验。 这不,看着徐元跟曾书瑶俩人最开始那僵硬、完全不适应的动作,直接运用自个儿的经验,指挥着俩人摆出相应的拍照姿势了。 或许是真的在慢慢适应,或许是不好意思耽搁人家照相师傅太久的时间,总之,俩人都逐渐进入了状态,对于一些之前没尝试过的亲密行为,也渐渐习以为常了。 饶是如此,拍这五张相片,也花了小三十分钟呢,再从照相馆出来的时候,也快到十二点了,俩人去吃了午饭,又给黄卫英带了一斤的肉火烧。 倒不是不想带些别的吃食,只不过,他们俩也没随身带着饭盒,一些汤汤水水的东西,压根儿没办法带,只好选了用油纸包着的肉火烧了。 百货公司背靠省城服务公司,为了解决职工们的吃饭问题,自然是专门设立了食堂的。 只不过,真要说食堂的饭有多么好吃,那还不至于,徐元可是了解他妈的,虽然不挑肥拣瘦,但是,有他奶的手艺“珠玉在前”,对食堂的饭菜肯定不会有多喜欢吃。 果不其然,看到曾书瑶拎着的一斤肉火烧,香味儿远远地就飘了过来,黄卫英的眼睛亮了亮。 徐元和曾书瑶在国营饭店吃饭的时间并不长,以至于再回到百货公司的时候,黄卫英她们都还没吃饭呢,别说有肉火烧了,就算面前摆着的是没馅儿的馒头,她们也是能吃下的。 “妈,书瑶估摸着您应该还没吃饭呢,就给您买了肉火烧,您跟阿姨们分一分吧,好歹垫垫肚子。” 曾书瑶嘴角一翘,她就说,都走到百货公司门口了,徐元怎么突然把油纸包递过来、让她拎着了,合着,是为了替她在婆婆面前表功呐? “是啊,妈,您尝尝,我跟徐元路上没耽搁,这肉火烧,应该还没凉呢,你们趁热吃吧!” 曾书瑶自然不可能当着黄卫英的面儿、拆穿徐元的“小心机”了,把油纸包递过去,如是说道。 与此同时,被柜台挡住了视线的地方,她去牵了下徐元的右手,一触即分,察觉到他看了过来,便愈发放大了脸上的笑容。 知子莫若母,黄卫英哪儿还能不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呢?只不过,既然儿子把“功劳”让出去、只为看到她们婆媳和睦的一面,她自然也不会叫儿子失望、非得把其中的关窍说破了。 “好,还是书瑶知道心疼我,怪不得人家都说,姑娘是棉袄呢!这么体贴,果然是儿子比不了的!” 黄卫英接过油纸包,轻轻拍了拍曾书瑶的手,同时还不轻不重地瞪了徐元一眼,出声“拉踩”道。 徐元倒也不在意,他们母子关系好,都知道这说的只是玩笑话罢了。 看黄卫英把刚才他们买的东西都取出来、放在柜台上了以后,去跟同事分肉火烧了,徐元和曾书瑶把东西拎上,跟她打了声招呼,这才离开了。 百货公司门口的三轮车跑一趟收的都是三毛钱,把东西放在三轮车上,徐元和曾书瑶则是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等到了食品厂家属院的那道门,这才停了下来。 在这道门处做了登记以后,三轮车跟着他们进了家属院,停在了筒子楼下面,让曾书瑶去锁自行车,顺便看着三轮车上剩下的东西,徐元则是和师傅一块儿提着东西上楼去了。 也就一次,徐元给师傅抓了一把喜糖,看着他骑车离开,这才跟曾书瑶一起,把剩下的东西往楼上拎。 真要说起来,俩人谈了几个月的对象,但是,曾书瑶还是第一次来食品厂家属院呢,楼道里有人正做饭呢,看见徐元身边跟着这么个年轻又好看的女同志,不由得心生好奇,问道: “小徐啊,这位女同志,就是你对象吧?” 要知道,先前她们可是有好几个人都动了心思,想给徐元说媒的,没成想,那时候徐元说自己已经有对象了。 当时,她们还心想着,徐元这样的条件,能找个什么样的姑娘,现在看来,别的且先不说,但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呐! 而且,是那种第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眼前一亮的俊!也怪不得徐元拒绝了好多想给他说媒的人,对他这个对象那叫一个“死心塌地”呢! “婶子,这您可就说错了,我跟书瑶今个儿已经领证了,应该说是我媳妇儿才对!” 徐元稍微抬高了些许音量,同样的话,回答一遍也就够了,他可不想被拦在楼道里、回答这种重复性的问题,再者,他和曾书瑶手上还拎着这么多东西呢。 “诶哟,领证了啊!那可真是件好事儿,恭喜你们啊,希望你们以后的日子呀,越过越好,越过越甜蜜!” 作为新媳妇儿,因为不认识这些人,曾书瑶也不需要多说些什么,站在徐元身边装一装羞涩腼腆也就够了。 “谢谢婶子!我跟书瑶先回屋去放东西了,待会儿就给婶子拿喜糖,也算是沾沾我们的喜气了!” 第92章 仪式 两人把东西放回家里, 取了些喜糖,给楼道里正做饭着的邻居们都各自抓了几颗,收获的, 自然是一连串祝福的话语了。 周末这两天,徐元跟曾书瑶也没怎么出去逛,都是留在各自家里,帮着准备结婚要用的东西呢。 毕竟, 结婚的人是他们俩, 总不能万事不管、把事儿都扔给家里人来做吧,就算长辈们愿意,他们也不好意思啊! 当然了, 俩人虽然已经领了证, 却还没办酒席呢, 所以, 曾书瑶还没有搬到食品厂来呢,只是提前把他们家准备的一条新被子和一对儿枕巾给带过来了, 省得办酒席那天还得倒腾这些东西。 因着近几年的形势不大好,比起前些年,大家伙儿结婚的流程,已然是简化了许多, 不过, 再是简化, 也终究是有许多繁琐的事情要去一一处理的。 好在,想到礼拜天近在眼前, 他们即将真正成为两口子、组建起一个家庭来, 因为这种忙碌而产生的些许烦躁情绪,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礼拜六下午, 徐元就回到了钢厂,第二天大清早的,他就被于晚菊扔过来的那条冰冰凉的毛巾给刺激清醒了。 “赶紧起床!今个儿是你结婚的好日子,可千万不能睡过头、耽搁时间了!” 只要一想到自家孙子要娶媳妇儿了,于晚菊心里便是一阵激动,尽管昨天晚上翻来覆去了好长时间才睡过去,但是,今天早上她仍旧醒得很早。 这不,生怕徐元耽搁了时间,也让旁人看了笑话,于晚菊瞧着时间快到七点了,便赶忙叫醒了徐元。 “我起来了!”徐元把毛巾拿开,原想着闭上眼睛再眯一会儿的,可看着他奶压根儿就没有要走开的意思,看样子是打算盯着他起床呢,徐元就算脸皮再厚,也睡不着了,只得叹了口气,应承道。 事实上,于晚菊对时间的把控还是极为精准的,徐元才洗过脸回来,徐家的门就被人敲响了,开门一看,来这么早的不是别人,正是在今天负责掌勺的于明顺。 说起来,为着徐元结婚这场酒席的掌勺权,于家的三位大厨在内部还小小争抢了一番呢,倒不是图徐家能封多大的红包,只是念着两家的亲戚情分,想尽力多帮上些忙罢了。 最后,以老爹上了年纪、操持这场席面怕是吃不消为由,而于强作为小辈儿,手艺还欠缺些火候,于明顺成功胜出。 他来徐家商量席面上要准备哪些菜的时候,还顺带着把采购肉和菜的事情也一并包揽了过去。 毕竟,每家国营饭店都有固定的食材供应渠道,他只需要跟人提前两天提一嘴,礼拜天多送些菜和肉就行了,压根儿用不着冒着风险、特意往乡下跑着去收购,这点儿小事,国营饭店的经理,也肯定是会给他这个大师傅面子的。 因此,于明顺来到徐家的时候,可是背了一个满满当当的蛇皮袋子呢,一看就能知道,准备的菜和肉肯定是够吃的。 徐家也没准备邀请太多人,除了徐来福、徐进生和徐元要邀请的人,也就剩下几家关系好的邻居,以及来自于家、黄家的亲戚了。 这年头,就算是来吃酒席的人都会看着随上一两毛的份子钱,但是,对于办酒席的人家来说,这仍旧是一门亏本儿的“生意”。 所以,讲究人压根儿不可能把一家老老小小都带过来,顶多一家派出一两个人作为代表罢了,而徐家邀请的这些人,满打满算,加上自家人,准备上三桌席面就是尽够的了。 桌子是在楼下摆着的,好在,今天看上去并没有要下雨的意思,也就不用再费功夫去撑油布了。 于晚菊和几个来帮忙的老姊妹一起负责摘菜、洗菜,于明顺负责切菜,看他们准备得差不多了,米饭都已经上锅蒸着了,黄卫英赶忙催促徐元去迎亲。 至于要和他一起去曾家的两位好兄弟——林东正和田家瑞,自然也是早早就到了的。 他们俩,再加上表哥于强、黄国辉,以及徐元自己,总共五辆自行车,一块儿往纺织厂的方向骑着,徐元打头儿,一看他自行车把手处绑着的那朵大红花,路人也就明白,他们这一行人是要去做什么了。 他们依旧是从纺织厂的后门进去的,快到曾家所住院子的时候,徐元就瞧见了“小舅子”曾书庆带着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往这边望着,估摸着应该是被大人派出来把风的吧。 看着曾书庆跟他对上眼后拔腿就跑,活像是遇见了天敌似的,徐元暗自摇头失笑。 他们五人到达了曾家,看到挤在屋子里的一群生面孔的时候,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来。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58节 毕竟,除了徐元,其他四个人都是已经娶了媳妇儿的,现下这般场面,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陌生。 当然,并不是人人都有意要为难徐元一番的,更何况,今个儿是他和曾书瑶结婚的好日子,意思着闹腾一番,差不多就可以收手了,闹腾得太过火,惹得场面不大愉快,对谁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所以,被两个跟曾书瑶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同志揪着问了好几个问题,在一片哄笑声中,徐元也算是成功过关了。 “徐元啊,今天,我就把闺女交给你了,她性子是要强了些,但心眼儿不坏,你们俩,往后可得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啊!” 看着站在眼前,对着他和刘爱香连鞠了三躬的女儿女婿,曾长林心情颇有些复杂,暗自叹了口气,如是叮嘱道。 扭头看向自家媳妇儿,见她止不住地抹着眼泪,估摸着也没有更多的话想叮嘱了,曾长林干脆冲着两人摆手道:“行了,你们俩走吧!” 闻言,曾书瑶抿紧嘴唇,再次看了这个家一眼,这才转身,跟徐元一起离开了。 现在的男女同志结婚,可没有什么新娘子脚不能沾地的说法,曾书瑶是自个儿走着、坐到了后座上的,在徐元开始骑自行车的时候,不同于以往的“小心翼翼”,直接伸手,搂住了他的腰,看上去,像是生怕被摔下去似的。 她对家人的不舍、对即将开启的新生活的迷茫与些许期待,似乎都通过那双手,传递给了徐元。 仿佛能将曾书瑶一切的情绪都感知到似的,徐元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腾出一只手来,安抚似的,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皮肤之间相接触的那一刹那,莫名给了曾书瑶一种无言的安慰,让她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了些许,将徐元的腰搂得更紧了。 钢厂家属院里,待徐元他们迎亲回来的时候,原本就热闹的氛围,好似又被添了些燃料,变得越发喜庆了。 当然,人们脸上的喜悦,的确是因为徐元和曾书瑶结婚了,为他们感到高兴,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着总算可以开席了。 要知道,炒菜的大锅就支在旁边呢,那股诱人的香味儿,当真是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这要是再不开席,估摸着他们的肚子就要发声抗议了。 兴许是察觉到了众人对这次席面的期待,作为证婚人的杨兴云并没有多做耽搁,让一对新人对着领导人像,拿着□□,读了几句也就停下来了。 而后,杨兴云又把两人的结婚证拿过来,把上面的文字都读了一遍,宣布“从此,徐元同志和曾书瑶同志结为夫妻”,这场简陋的结婚仪式也就告一段落了。 与此同时,于明顺炒好的菜也被一一端上了桌,为着自家外甥结婚,他今天可谓是拿出了看家本领,一身厨艺,绝对算得上是超常发挥了。 这一点,其实单看三桌席面、最后几乎没留下任何剩菜,就足以窥见一二了。 第93章 新婚 送走了亲戚和邻居们之后, 徐家人一块儿收拾着,最重要的,自然是把借来的桌椅、菜刀, 该还的都还回去,否则,要耽搁别人家做晚饭的。 于明顺虽然操办过不少次这样的酒席,但也不可能事事都估量得正正好, 所以, 最后依旧剩了些没动过的菜。 这年代物资匮乏,徐家人当然不可能做出倒掉这样浪费的行为了,最终, 于晚菊拍板决定, 给几个邻居们意思着分一分, 这样, 总好过他们家吃上好几天的剩菜吧。 总算收拾干净了,回到家以后, 徐来福叫住了徐元和曾书瑶,提起了伙食费的事情来。 按理说,这年头,往往一个工人的工资, 是要用来养活一大家子的, 特别是年轻人, 工资就算不是全部上交,也得交给家里一大半, 不然, 这一大家子每个月的开销,该从哪儿来啊? 可是, 徐家情况特殊,端铁饭碗的人多不说,徐元还是家里的独生子,也就是说,再怎么攒钱,最终徐家的家底儿,肯定都是归徐元的。 这样一来,再叫徐元去交伙食费,其实没什么意义,更何况,徐元已经分到了房子,带着曾书瑶回门之后,就会搬到食品厂去住了。 所以,徐来福才打算趁着一家人都在的时候,把伙食费的事情说清楚了,最重要的是,别让曾书瑶心里留下什么芥蒂才好。 “元元,四年前你找到食品厂的工作以后,咱们说定了,每个月你得给家里交十块钱,作为伙食费。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你分到了食品厂的房子,搬过去住以后,在家里吃饭的次数也少了。 按道理来讲,伙食费也得往下降一点儿的,但是,我跟你奶没提过这个话,所以,一直到这个月,你每个月交的还是十块钱。 其实呢,你交过来的这些钱,你奶没动过,一直都替你攒着呢,直到现在,总共是49个月,也就是攒了490块钱。 这笔钱原先就是替你攒着的,现在你跟书瑶结婚了,往后还会有孩子,总得学着怎么去撑起一个家,我们再替你事事拿主意,就不太妥当了。 所以,今个儿,我们把这笔钱还给你,还有什么想添置的,就去置办吧,之后,也不用再往家里交伙食费了。” 徐来福说着话的时候,于晚菊进屋了一趟,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摞大团结,看她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便能猜到,这件事情,老两口私下里已经商量过了。 加上之前干私活儿赚的,徐元这几年也攒了不少钱呢,这小五百块钱他既然都交给家里了,其实压根儿是没想着再要回来的。 “爷,奶,我跟书瑶的工资够我们花了,每个月十块钱也不多,就当是我们一块儿孝敬你们的,知道你们不缺,但是,缺不缺是一码事,我们做小辈儿的有没有这份孝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徐元说着,把于晚菊递过来的那一摞大团结又推了回去。 “是啊,爷,奶,我和徐元的工资虽然不算太高,但是养家糊口,肯定是够用的了,为着结婚,该买的东西我们俩去百货公司都已经买齐了,这些钱,就还是搁在你们那里吧。” 曾书瑶说的全都是真心话,她刚嫁过来,也并不愿意因为这每个月十块钱的事情,引得长辈心中有所不满。 再说了,曾书瑶本就是一个对物质条件追求不高的人,否则,先前也不会放弃工作、陪着家里人到农村去吃苦受罪了。 见状,徐来福和于晚菊面面相觑,忍不住对视一眼,哭笑不得地道:“合着,今个儿这钱,还硬生生地送不出去了啊? 算了,既然你们小两口放心,那这钱,就像以前一样,还是由你奶替你们保管着,你们要是手里周转不过来了,随时开口就行。” 徐元和曾书瑶自然是连连点头应声,当然了,一般情况下,哪怕是遇到个什么急事儿了,他们俩手里的积蓄,也是够用了的,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存在爷奶这里的钱,他们肯定是不会再开口要回来了的。 关于伙食费的事情,说到这里,也就暂且告一段落了,为着徐元结婚的事儿,一家人今天都是起了个大早的,忙忙碌碌了大半天,早就觉得有些疲惫乏力了。 现下,总算是没有什么事儿要忙了,徐家人便各自回屋去、打算歇一会儿,徐元和曾书瑶自然也不例外。 俩人和衣躺下,心里其实都有些难以说出口的紧张情绪,毕竟,从小到大,他们俩都没有过和别人同床共枕的经历。 更别提,作为夫妻,他们之间还会发生更加亲密的事情了。 心理上的转变是水磨功夫,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适应过来的,所以,当徐元的气息渐渐地打在曾书瑶那一段白皙的脖颈上、引起一阵轻轻的颤栗之时,他完全能够理解曾书瑶的“装睡”行为。 只不过,徐元已经困倦到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何况,这是在家里呢,父母的屋子就在隔壁,他就更不会去做些什么了。 伸出胳膊,轻轻搂住了曾书瑶的腰,两个人不自觉地挨得更近了些,徐元这才沉沉睡去。 至于曾书瑶,她是在许久未察觉到徐元再有动作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的,没忍住别过头去,看了徐元一眼,见他睡得正香,也不知怎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之余,又颇觉自己这种“小心翼翼”的举动有些好笑。 闭上眼睛,背对着徐元的她,又往身后靠了靠,顿觉心中格外踏实,睡意,也渐渐席卷而来。 为着结婚的事情,徐元跟曾书瑶前前后后也请过好几天的假呢,现在,酒席都已经操办过了,再拿出“结婚”作为借口来请假,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毕竟,这年代可没有什么新婚“度蜜月”之类的说法,而请假的次数过于频繁的话,就该担心一不小心被人扣上个“逃避生产劳动”的帽子了。 因此,礼拜一早上,俩人一起在家里吃了早饭,徐元这才骑着自行车把曾书瑶送到了纺织厂去,随后去了食品厂上班。 下午也是徐元先去接曾书瑶,俩人再一块儿回钢厂,虽说折腾了些,但也就是多费这两天功夫罢了。 至于回门儿的事情,因着俩人还得上班,买东西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于晚菊来办了。 给老丈人家买东西,当然没有叫长辈们替着出钱的道理,徐元给他奶塞了四十块钱,买四样礼,肯定是绰绰有余的了。 回门礼的丰厚程度,和婆家对新媳妇儿的满意程度,向来是可以直接画上等号的,于晚菊本就不是个抠抠搜搜的人,又确实喜欢曾书瑶这个孙媳妇儿,自然不会在回门礼上动心思了。 两斤猪肉,一瓶茅台酒,一罐麦乳精,五斤富强粉,每一样都是能拿出手的重礼,礼拜二下班以后,徐元跟曾书瑶回到钢厂,拎着这四样东西从楼道里经过的时候,可是惹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呢。 曾家,曾长林其实也刚回来没多久,正在院子里洗手呢,就看见女儿女婿来了,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朝着屋里喊道: “书庆,去看下,你妈把饭做好了没,就说你姐跟你姐夫来了!” 先前,他对徐元态度一般,那是老丈人在考验未来女婿呢,可是现在,俩年轻人都已经结婚了,曾长林再冷着一张脸、到时候惹得徐元迁怒闺女,可就不大合适了。 因此,曾长林这次才会难得地露出个笑容来,其实,他的“反常”弄得徐元倒有些不适应了,险些以为是老丈人今个儿涨工资了呢。 第94章 猜测 在曾家吃过了晚饭, 徐元和曾书瑶这才回家了,坐在后座上,曾书瑶拎着她常用却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几件东西, 想到徐元刚才的提醒,有些奇怪地问道: “为什么,你刚才特意提醒我,要把中专课本都带走啊?说实话, 我都毕业好几年了, 这课本平时就是摞在那儿吃灰的。 要不是当初考中专实在不容易,我原本都想着挑个时间卖给回收站呢。” 倒不是曾书瑶不喜欢学习,只是, 在当前这个大环境下, 她看再多的书, 又有什么用呢?估摸着这辈子都会待在纺织厂医务室的她, 留着这些书,不过是徒增愁闷罢了。 正在前面骑着自行车的徐元, 心里不由得紧了紧,只不过,早在出声提醒曾书瑶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 满屋子的东西, 他非得逮着那一摞书说事儿, 这一举动,的确是显得突兀了些。 当然, 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是徐元心底里最大的秘密,这辈子,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那个秘密只会被他永久埋藏在心底里,所以,徐元只能另寻借口。 “今年年初的时候,你们一家能回城,是因为察觉到形势渐渐有所松动,认识你之后,我就多留意打听了一下。 从年初一直到现在,陆续回城的人虽然不多,但是,能回来的人,基本上都是文化水平比较高的知识分子。 先前,这些人被叫做‘臭老九’,几乎要被人踩到泥里去,但是,单看今年的这一番改变,其实是传递出来了一个信号的。 估摸着,也用不了两年,现在的形势可能就会发生逆转了,毕竟,国家想要进步、想要发展,总归是离不开读书人的。 所以,你就当我是未雨绸缪,或者说有先见之明吧,总之,这两年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咱们俩也可以多翻翻书,回顾一下之前上学的时候学到的知识。 就算最后我的猜测有误,顶多也就是浪费了一点儿时间,不会再有其他损失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徐元怎么可能顶着呼呼的风声、大着嗓门儿说呢?眼看着离钢厂家属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便停了车,推着车子,和曾书瑶并肩走着,说了这么一番话。 事实上,这已经是在不暴露自身秘密的前提下,徐元能够想到的最合理的借口了。 毕竟,他和曾书瑶年纪都不算大,这两年他也没打算要孩子,没有诸多琐事缠身,他们俩考上大学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在这件事情上,曾经因为高考的取消、痛苦过好一阵子的徐元,并不愿意因为一时的胆怯,就撇开妻子单独备考。 且不说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一举动是否现实,仅从情感上出发,这样做也是违背了徐元本心的。 徐元的这一番话,说得并不长,但是,带给曾书瑶的惊讶,或者说震撼,却是久久无法消散的。 虽然丈夫并未挑明,但是,他潜藏的意思,曾书瑶肯定是听出来了的。 高考真的有可能恢复吗?这个问题在心中盘旋了一阵儿,随即,曾书瑶的本心给出了答案。 别说徐元估摸着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了,就算时间再长些,希望再渺小一些,她也愿意去赌那一份概率。 所以,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对徐元那一番话的回应,曾书瑶将网兜里装着的课本抱在了胸前,脸上的神色,就像是托着一块儿黄金般慎重。 当然,尽管在回家的路上,就高考恢复这么大的事情,做了一番“猜测”,可是,回到家里后,两人都格外有默契地敛去沉重的神色,对着家里人,露出来的皆是一副笑脸。 毕竟,那终究还只是猜测,眼下形势暂未明朗,他们提前嚷嚷开,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有害无益。 倒不是觉得徐家人不可信,只是,这么大的事情,提前告知长辈,也只能让他们徒增担忧罢了。 第二天,徐元起了个大早,先是把这两天又收拾出来的东西用蛇皮袋子一装,搁在自行车后座上,用绳子捆好,往食品厂筒子楼去了一趟,把东西都放回了家里,这才又返回来,吃了早饭,送曾书瑶去上班。 毕竟,从今天开始,他们小两口就要在食品厂那间房子里生活了。 这是早在两家议亲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事情,何况,仔细算算,徐元搬出去也有半年时间了,徐家人早就习惯他搬出去这个事实了。 所以,即便得知小两口要去食品厂住,一家人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应的情绪来,反正,只是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少了,却不代表着,亲人之间的联系也会相应减少,亲情,是永远断不开的纽带! 林东正和田家瑞也是知道徐元结婚后会搬过来住的,还特意在吃午饭的时候,问了徐元,需不需要他们帮忙一块儿搬东西。 不过,该倒腾的大件儿,先前都已经搬过好几次了,剩下一些零碎的东西。徐元早上跑的那一趟,也都搬过来了,所以,只能谢过两人的好意。 至于吃饭的事情,徐元和曾书瑶私下里也商量过了,也没打算特意在走廊里安个简易的厨房,挤占了家门口的空间。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59节 反正,他们俩是有饭票的,一日三餐都在厂子里吃,还能省不少事儿呢。 当然,不开火是一码事,但是,烧水用的煤炉子,还是得备上的,退一步来讲,从食堂里打回来的饭菜,到了冬天凉得快,总得有个煤炉子热一热吧。 先前,就徐元一个人住的时候,他也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一茬儿,毕竟,他搬过来的时候都入夏了,买奶糕吃、给自己降温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还去想着,买个煤炉子烧热水喝? 于晚菊昨个儿突然问起的时候,一家人这才发现了疏忽遗漏的地方,只是,一时半会儿的,煤炉子的票,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跟人换到? 所以,徐元就没让家里人在费心,只说自个儿能解决,但其实,还是打算问问林东正和田家瑞,谁让他们三家的情况大差不差呢?现成的参照例子,直接借鉴经验,才是最省力的法子呐! 果不其然,没有丝毫犹豫的,林东正就给出了正确答案来: “别说煤炉子的票难弄,也得看对谁来讲呢,我们两家的票都是拖洪刚,找锅炉房的人弄的。 他们那边跟煤厂打交道的次数比较多,弄到票的概率也就大了不少。 洪刚你也认识,虽然隔了好几个月,不知道人手里还有没有闲置着的票,但是,既然人家有门路,估摸着不到两天,票也就能弄到手了。 当然,价钱肯定是便宜不到哪里去,你也知道,一个煤炉子能用上好些年了,所以,一张票,半张大团结,就这,还是人家看在洪刚也在后勤部的份儿上,主动给降了一块钱呢。” 林东正知道,徐元不差钱,但是,该提的事情,还是得提前说清楚的,不然的话,一块、五块,这都是小事情,因此而伤到了几个人之间的情分,可就不大好了。 “成,那我明天下班以后,去问问洪刚,顺便看看,能不能跟锅炉房那边搞搞关系,要是搭上了他的门路,估摸着今年过冬用的煤球就不用发愁了。” 于是乎,三人的话题就又转移到了过冬准备这件事情上。 毕竟,他们仨都是在今年前后脚结婚的,刚组建起来自个儿的小家庭,第一次“当家做主”,难免有些许考虑不周的地方,三个人凑一块儿,倒是能弥补些缺漏。 第95章 亲密 去接曾书瑶下班的时候, 俩人正好遇见了她的同事,刚结婚不久的小两口,难免被打趣了几句。 不过, 从纺织厂出来,徐元却并未急着回去,而是径自把自行车骑到了省城医院门口。 曾书瑶在纺织厂医务室上班,遇上医务室现有条件没办法处理的情况时, 就得开转院单, 让工人来最近的省城医院治疗,所以,对于这里, 她并不陌生。 只是, 看徐元的脸色, 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啊, 曾书瑶不免有些奇怪,出声问道: “你身体不舒服?还是有认识的人住院了、要来探病?” 原谅她, 短时间内,也就只能想到这两种可能性了。 “咱们俩不是商量过了,这两年先不要孩子吗?这总得做点儿预防措施吧,要不然, 时间长了, 肯定是会中招的。” 徐元拉着曾书瑶站在了墙根儿处, 如是说道,虽然说厂子医务室大半也是有那玩意儿的, 但是, 让曾书瑶一个脸皮薄的女同志去领,未免太考验她了些。 因此, 徐元是一早决定好了,要来省城医院一趟的,从明个儿起,曾书瑶就得骑着自行车在食品厂和纺织厂之间往返了,最方便的时间,可不就是现在吗? 曾书瑶先是愣了两秒钟,随后脸上便染了一抹绯色,她是学医的,要说对那档子事一点儿也不了解,那肯定是假话。 只不过,从领证到现在,也有一个多礼拜了,这两天,他们又是住在钢厂的,今天才刚搬过来,一时半会儿的,曾书瑶压根儿没反应过来,这才会忽略了那件事情。 “行了,别磨蹭了,你赶紧去吧,我就在这儿看着自行车!” 这无疑是一个保守的年代,即便是结了婚的夫妻,在大街上牵牵手,可能都会引人侧目呢,所以,站在大街上、就敢提那档子事儿的举动,着实是有些突破曾书瑶的认知下限了。 不等徐元再度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她便推了徐元一把,如是催促道。 等到徐元走后,这才用双手轻轻拍了拍脸颊,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微微发烫的脸、温度给降下去似的。 事实上,从57年开始,国家领导人就在正式会议上,提出要开展计划生育工作了。 前两年,考虑到当前社会环境的保守风气,领导人甚至还提出,要将计生用品和小册子免费且挨家挨户地主动送上门。 只是,政策虽好,落到实际中,却不见得有多么大的成效,于是乎,计生工作如火如荼地开展过一阵子之后,也就渐渐哑了声。 不过,像医院这样和计生办联系紧密的单位,或许不会主动去宣传,但只要主动来领,医院肯定是有计生用品库存的。 当然,有库存是不假,但每个人能领到的数量肯定是有限的,徐元脸皮还算不上太厚,多磨了两句,也就领到了四个,被他全都塞进了工服口袋里。 进医院里就跟逛街似的转了一圈儿,徐元面色如常地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有个胳膊上挎着个篮子的老大娘、似乎在跟曾书瑶搭话,心下紧了紧,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书瑶!”徐元喊了一声,他走得快,出声的时候,老大娘还没来得及用布把篮子盖严实呢,所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他看得一清二楚。 曾书瑶是在农村吃过些苦头的人,也不怎么注重口腹之欲,看着半篮子的鸡蛋和一斤红糖,虽然知道,这都是好东西,但还是没打算买下来。 倒不是她兜里一分钱也没带,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罢了,毕竟,纺织厂和食品厂的伙食都不算差,徐家的伙食水平就更不用提了,她和徐元,其实都不缺这几个鸡蛋带来的营养。 因此,曾书瑶正想要以没带布袋子为由,婉拒了老大娘呢,谁知,下一秒,徐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知怎的,看着走过来的徐元,曾书瑶心中莫名多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眼睁睁地看着徐元三两句、连带着篮子,买下了这些东西、而老大娘已经喜滋滋地离开了,曾书瑶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无奈。 如果此刻她的心理描写可以映照到现实中来的话,那一定会是:忧心的一天之我那花钱如流水的丈夫! 是的,单看徐元这花钱的架势,曾书瑶是真的有些担心了,他们俩每个月的工资,真的够花吗?别最后还得找公公婆婆伸手要钱吧? “回神儿了!”勾起手指,在自家媳妇儿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徐元哪儿还能不明白她的心思呢?解释道: “赚钱可不就是用来花的吗?你在医务室里,干的可都是救死扶伤的工作,要是没有一副好身体,耽搁了治病救人,那该怎么办? 相比之下,每天一个鸡蛋、一碗红糖水,已经是最省钱的营养品了!”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曾书瑶搂着徐元的腰,拧起了眉头。 她在医务室里上班八个小时,能有五个小时都是闲着的,大病也压根儿轮不到她们来看,这能叫救死扶伤?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原来这么伟大呢? 被徐元三言两语忽悠住、忽略了计生用品这件事情的姑娘,现下已然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回到家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这样“密闭的”空间中单独相处的两人,心底里其实都有几分不大自在。 察觉到这一点后,徐元借口去林东正家借一壶热水,出门去平复了些许心情,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提着暖水壶回到了家里。 前脚刚进门儿,徐元便看到,他刚回家那会儿、从工服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已经被曾书瑶捏在手里了。 在徐元的注视之下,曾书瑶的脸,噌地一下红了,这下,她总算是反应过来,一路上,被她忽略掉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了。 没忍住,轻轻地瞪了徐元一眼,只是,对于徐元来说,这个眼神不仅毫无杀伤力,而且,更像是某种未知的催化剂,让他心里的那股火反倒烧得越发旺盛了。 虽然都“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但总归,书面上的理论知识还是学习过一二的,再加上男人在这件事情上“天赋异禀”的程度,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了。 食品厂的筒子楼是今年新建好的,储厂长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可以说,这栋筒子楼的建造全过程,没有掺杂半点儿水分,因此,厚实的墙壁带来的隔音效果,也就不难理解了。 不过,顾及到曾书瑶的身体,徐元很快就停了下来,清理过痕迹后,搂着她,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轻轻一吻。 回想起刚刚那一阵宛如小猫般呜咽又克制的声音,心思不免有些浮动,只是,徐元到底还是存了理智的,看着她脸上的红晕与疲倦,心下便软了三分,又怎么可能再继续折腾她呢? 对于两人来说,今晚的事情,不仅仅是意味着他们成为了事实意义上的夫妻,也代表着,继亲吻之后,两人之间总算有了下一步更为亲密的举动。 身体和灵魂,合二为一,才构成了一个人的全部,毫无疑问,身体上的“突破界限”,也让两人的心离得近了许多。 尽管这其中的距离是无法用肉眼来观测的,但是,仔细用心去体会,这其中的变化,并不难察觉。 第96章 帮忙 曾书瑶并没有那么娇气, 自然也不至于专门请一天假来休息,早上起来,洗漱过后, 就骑着自行车去上班了。 至于在公共水房里,感受到的那些个带有打量意味的目光,因着不含有恶意,曾书瑶也就没去管。 不过, 这也算是提醒了她, 让她想起来,徐元还有两个好兄弟,也在这栋筒子楼里住着呢, 结婚的时候, 她也是见过那两人的, 只是因为时间紧张, 这才没有聊太多。 以后,她和徐元就要在这里生活了, 总得请人过来吃顿饭、认识认识吧,更何况,听说,那个叫林东正的男同志, 娶的还是徐元的表姐呢。 尽管徐元并不是第一天搬到食品厂来住, 所谓的“温锅饭”并没有太多必要, 可是,对于曾书瑶提议的事情, 徐元还是一口应了下来。 毕竟, 就算没有个由头,其实, 他们仨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也并不少,他在结婚以前,还去林东正家蹭过两回饭呢。 往后,三家的联系肯定是少不了的,坐在一起吃顿饭,让表姐和李芸姐帮着曾书瑶尽快熟悉这里,倒也是件好事情。 只不过,虽是要请客吃饭,但徐元也没打算大动干戈地专门把灶台安上,去国营饭店打几个菜也就是了,顶多是菜带回来之后,可能需要热一热,这一点,煤炉子是能够做到的。 于是乎,念及到要请客吃饭,快到下班的时间了,徐元提前走了十来分钟,跑到了后勤部来。 黄小月就在后勤部上班,她是以临时工的身份被招进厂子里来的,但是,那个工作名额,当初厂里就是跟徐元通过气儿的,一年之后铁定能转正。 所以,现在的黄小月,已经快过后勤部原先的那个临时工一大截儿,拿到了正式工人的身份。 当然,红星食品厂发展得越来越快,厂里的工人越来越多,后勤部要忙的事情并不少,因此,哪怕有了洪刚和黄小月这两个正式工人,厂里也没有辞退那个叫李文鹏的临时工。 徐元找过来的时候,后勤部的这三个人都在办公室里呢,见他过来,洪刚和黄小月都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不约而同地起身,随即一愣,笑了笑,看向徐元。 “洪刚哥,我有个事儿想找你帮下忙!”徐元也不卖关子,冲着黄小月点点头,便对着洪刚如是说道。 洪刚在后勤部工作的时间更久,跟煤厂或者其他国营厂子打交道的事情,向来是由他负责的,毕竟,在争取煤炭供应份额这样的事情上,还是态度显得强硬些的男同志来负责,更为合适一些。 好在,办公室里就这三个人,临时工说话没多大分量,黄小月则是因着洪刚跟林东正关系好,她刚进厂的那会儿、洪刚又教了她不少东西,这才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结。 因此,最起码从明面上看来,整个办公室的人,相处起来还是很和睦的。 “走,咱们出去说!”论起交情来,洪刚肯定是跟林东正关系更好的,但是,徐元同样是他在这食品厂里的好兄弟之一。 更何况,徐元这人会来事儿,这几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提着东西来他家拜年走动,这情分嘛,都是处出来的,所以,对着徐元的“求助”,洪刚毫不犹豫地应了声。 两人在楼道里站着,洪刚点了一支烟,之所以没问徐元,是因为一早就知道他不碰烟。 待最开始的那阵儿烟雾渐渐飘远了,洪刚这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儿是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开口就是。” 一张煤炉子票的事情,也没多大,关键只在于有没有门路罢了,徐元自然不会觉得不好开口,直接道: “洪刚哥,我跟我媳妇儿刚搬到食品厂来住,家里有不少东西都得置办呢,最急缺的,就是煤炉子了。 我听东正说,他家那个煤炉子的票,就是你帮忙弄的,所以想来问问,这两天要是能弄到一张票的话,哪怕贵上一点儿,都无所谓的。” 想起昨晚办事儿前,还得去林东正家借热水,徐元就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之前想得不够周到,这不,为着家里能尽快有热水用,贵上一两块钱这样的小事儿,他已经不想再去计较了。 “煤炉子票?嗨,我还以为是有多大的事儿把你难住了呢,这玩意儿,煤厂那边的人几乎是当过年福利来发的,我跟煤厂打交道的次数多,隔上一阵子,也能收到一张。 等我抽完这根儿烟,回办公室我给你取,在我桌子抽屉里,估摸着已经攒下三五张了。” “成,那就谢谢洪刚哥了,另外,我还想问问,哥你这里有没有门路,能多弄些蜂窝煤来? 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多了一口人,每个月的蜂窝煤供应却是不变的,偏偏那点儿煤,还得分着食品厂和钢厂两处烧。 我跟我媳妇儿是年轻人,倒还好说,但我奶是整天都在家里的,老人家上了年纪,我是真怕她为了省一两块蜂窝煤、回头再把自己冻出病来。” 蜂窝煤是按照家里人口的多少、凭票供应的,1-3人是一个标准,4-6人是一个标准,7人以上一个标准。 也就是说,曾书瑶的户口虽然迁到了徐家来,但是,蜂窝煤的供应量跟以前相比,并没有差别,偏偏自今年起,那点儿煤还得分两处用,如此一来,也难怪徐元早早地就开始为取暖的事儿做打算了呢。 洪刚也不是第一年跟煤厂的人打交道了,心里门儿清,虽然说,大家伙儿都是上煤建公司买的蜂窝煤,但是,煤厂作为蜂窝煤的生产单位,自个儿肯定是有库存的。 只是,卖成型的蜂窝煤,风险无疑是大了很多,所以,前两年,洪刚也就是跟人联系着、倒腾了些煤渣出来,掺和着蜂窝煤一起用,加上价格低,倒是也有一些人愿意买。 不过,徐元问的是蜂窝煤,洪刚心里也就有数儿了,他可是知道徐元家的条件,拿煤渣儿去糊弄徐元,怕是行不通。 “兄弟,我也不瞒你,煤厂生产的蜂窝煤大半都运到煤建公司去了,只有在生产计划之外的,才被他们截留了下来,当做是职工福利发下去。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60节 我要是在厂子里卖成型的蜂窝煤,这动静,可就闹得有些大了,兄弟我还得养家糊口呢,只想着小打小闹地赚点儿钱而已,可不想被人举报。 进了公安局都好说,最怕的是直接让厂子给我开除了,那我不就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吗?” 洪刚也是实诚人,心里有什么想法,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徐元,事实上,先前是因为煤渣儿便宜,而且煤厂已经用不上了,他才会跟人倒腾这些东西的。 可是,成型的蜂窝煤,未免有些太惹眼了,事情传出去,估计小半个食品厂的职工都得来找他,他不被领导找谈话才怪呢! 闻言,徐元的确是有点儿失落的,但他也完全能理解洪刚的顾虑,只是,今年的蜂窝煤,怕是还得麻烦舅舅了! 不过,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舅舅黄卫杰每年的做法之后,徐元脑海中似有灵光一闪,而且,越是深想,就越是觉得这事儿能成。 “洪刚哥,不瞒你说,我亲舅舅就在煤厂上班,自打煤凭票供应之后,每年过冬的时候,他都会给我们家送来一些蜂窝煤。 对,就是成型的蜂窝煤,那是煤厂发给职工的福利,只是,取暖方式多种多样,像是木材厂的人,就可以把刨花或者裁下来的边角废料带回家去烧。 有的人家里过得艰难,更愿意把蜂窝煤换成钱,至于取暖,凑活凑活、想法子节省一下,这个冬天也就过去了。 所以,我们家每年过冬取暖,才不用怎么发愁,只是,自今年起,情况不同了,我总不好两个家的蜂窝煤,都指着我舅舅一个人来解决,这才特意问了你。 刚才听你说,先前倒腾的都是些煤渣,想到我舅舅每年的做法,倒是让我有了个主意。 我相信,这么大的食品厂,为着取暖的事情发愁的,肯定不只我一个人。 后勤部是给大家伙儿提供劳动保障的部门,这个时候,谁要是能解决、或者说是缩小蜂窝煤供应缺口的话,肯定能得到厂里的表扬,往远了说,提一级工资,估摸着也是不在话下的。” 徐元都暗示到这个份儿上了,洪刚也知道,他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说起他舅舅的事情,只不过,解开一道谜题,往往需要的就是那乍现的一抹灵感,而洪刚,或许真的在这方面欠缺了点儿吧。 所以,拧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儿,洪刚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动脑子的事儿,还是得由聪明人来做。 而要论起动脑子,还有谁会比得到厂里两次表彰、年纪轻轻就分到了福利房的徐元更擅长吗? 想到徐元刚刚画下的“大饼”,洪刚承认,他心动了,所以,也不等徐元继续“考验”他,便赶忙催促道: “行了兄弟,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好主意,你说出来,我照做就是。” “我的办法呢,就是公对公、厂子对厂子,这样一来,也就少了被人举报的风险。 咱们厂有面包、有饼干、有点心,都是能垫肚子、营养高的东西,煤厂有多余的蜂窝煤,如果他们愿意交换的话,两个厂各取所需、不就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吗? 如果他们不愿意交换,那也没关系,跟他们借一块儿地方,这总能答应吧?把咱们食品厂的东西往那儿一摆,咱们直接跟工人同志换,总会有人愿意的! 虽然说,咱们厂的职工福利,向来都是由工会和采购科一块儿负责的,但是,你这回做的事情,主要目的是为工人们解决取暖问题,这事儿本就该后勤部来管,工会内部就算有少量意见,也找不到你头上来的。” 国营厂子的各大科室,向来都是各司其职的,徐元想到这个主意的时候,就估摸着,洪刚可能会担心工会那边有想法,这才专门解释道。 当然,退一步来说,真想得到厂里的表彰,不冒半点儿风险、只想享受胜利果实,这可能吗?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能不能下定决心,就只看洪刚的了。 而事实证明,洪刚能够在这么紧的形势环境下,想到跟人一块儿倒腾煤渣,足见其魄力。 所以,并没有犹豫多久,洪刚心下一横,应道: “成,兄弟,你放心吧,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办了,也谢谢你替我出主意,等事情结束,我一定准备一桌好菜答谢你!” “行了洪刚哥,这话就外道了,咱们俩可是认识好几年了呢,你给我帮忙的次数也不少呢,谢来谢去的,可就见外了!” 听徐元这样说,洪刚也只得先将所有的感谢埋于心里,等忙完了这阵儿,打算叫上林东正和田家瑞,四个人凑在一块儿吃顿饭。 话说回来,正因为徐元给洪刚出的这个主意,那张煤炉子票,洪刚硬是不愿意收钱,只不过,五块钱已经不少了,徐元哪儿能这么去占兄弟便宜呢? 要知道,洪刚去年结了婚,眼看着媳妇儿就要生孩子了,家里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呢。 所以,眼看着洪刚态度十分坚决地不愿意收,徐元跟他说着话的同时,也悄悄移动着身子,把那张五元钱压在了本子下面,又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黄小月对视一眼,这才离开了。 送完徐元回来,洪刚便被黄小月提醒了一句,按着她的话翻到本子下面,看到那张五元钱的时候,他登时就明白过来,这是谁留下的了。 心里默默记下了徐元的好意,洪刚也打定主意,要尽快把这事儿提上日程,不让徐元的苦心白费。 事实上,这也正是徐元大费周章给洪刚出主意的主要目的所在,拉兄弟一把,只是原因之一罢了。 毕竟,他一个财务科的会计,跟技术科打了两次交道,已经足够惹眼了,再插手工会或者后勤部该干的事儿,出的风头就太过了些,难免会让人心里不太舒坦。 怎么着,这么大一个食品厂,就你一个能人儿呗?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没能理清楚呢,整天管别的科室的事情,这么能的话,怎么不干脆去当厂长呢? 徐元敢保证,要是他把活儿揽过来的话,整个厂子里,这样想的人就不会是少数了,他只想和家人平平安安地度过这最后两年,然后和媳妇儿一起去上大学,多出这一阵儿的风头,没那个必要! 煤炉子票到手以后,徐元先是去离食品厂最近的供销社把煤炉子搬回了家,果不其然,曾书瑶已经回来了,跟她说了一声,随后,徐元才去职工食堂打的饭。 至于蜂窝煤的事情,于晚菊月初的时候带着《煤供应证》、户口本和粮本,已经去街道办理了这一整年度的购煤票,都在她那儿收着呢。 徐元打算这两天先跟邻居换几块煤烧着,等周末回家的时候,再去煤建公司,把接下来这个季度的蜂窝煤都搬回家。 和邻居家嫂子换蜂窝煤的时候,还有个小插曲呢。 “小徐啊,你媳妇儿家条件是不是特别好啊?我早上在水房看见她的时候,她都没个笑模样的,看上去有点儿傲气,人姑娘是不是不习惯住咱们这筒子楼啊?” 徐元哭笑不得,赶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她是刚嫁过来,也不认识几个人,上次虽然过来跟我一起给大家散了喜糖,但是,那么点儿时间,能记住几个人啊? 她压根儿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相处,这不,就让大家误会了,等时间长了,大家慢慢熟悉了,也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丽芳嫂子,你可得帮着我们家书瑶、跟大家伙儿解释几句啊!” 乔丽芳这才恍然大悟,对于误会了人家女同志,心里也颇觉不好意思,赶忙保证道:“你放心,我肯定会跟大家伙儿解释清楚的,绝不会让有些嘴碎的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 做了几个月的邻居,乔丽芳夫妻俩是什么样的人,徐元心里还是有数儿的,否则,也不会跟他们夫妻俩走得最近了。 带着换来的十块蜂窝煤回到家里,徐元跟曾书瑶说起了刚才的小插曲,只见她一脸惊讶,直呼冤枉: “我就是没睡醒,洗脸刷牙的时候顺便发个呆而已,怎么就成傲气、看不起人了呢?” 徐元赶忙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经跟丽芳嫂子解释过了,不会再有人说闲话的!” 要知道,“傲气”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好词儿,好在,徐元已经替她找了合适的理由,曾书瑶也只得作罢。 与此同时,在心里打定主意,这几天再去水房的时候,得时刻把“微笑”两个字刻在脸上,省得再闹一出像这样的误会! 第97章 变化 有现成的主意, 洪刚几乎是第二天就行动起来了,对于后勤部来说,在厂领导面前露一次脸的合适机会可不多, 更何况,还能帮助工人们解决取暖困难的问题,可谓是一举两得。 后勤部主任也没多等,听完洪刚的想法后, 登时就带他去找了厂长, 再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人俱是一脸笑容。 这年头,公对公才是最好办事儿的, 毕竟, 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地替其他人担风险, 不是吗? 所以, 食品厂和煤厂组织的这一次交换,进行得很是顺利, 两个厂子各取所需,还提高了工人同志对厂子的满意度。 而在食品厂内部,对后勤部这次的作为,大家伙儿也是给出了一致的好评。 徐元早就去煤建公司把自家这个季度的蜂窝煤领回来了, 也分出来了一百块, 让煤建公司的人运到了食品厂家属院。 这一百块蜂窝煤, 足够他和曾书瑶用上好长时间了,毕竟, 只是烧热水、偶尔热个饭菜这样的小事儿, 用煤还是很节省的。 当然,冬季取暖的话, 领到的这些蜂窝煤可就远远不够了,所以,眼看着天气慢慢变冷,厂里换来的那些个蜂窝煤,可真是解了徐元的燃眉之急! 拿板车把蜂窝煤运回钢厂的时候,徐元被人抓着问了几句蜂窝煤的来源,听说是食品厂给工人发的福利,老大娘们脸上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失望之色。 好在,徐元几乎要被人群围严实了的时候,于晚菊闻声赶来,“解救”了他。 换了身满是补丁的衣服,徐元搬了好几趟,总算是把蜂窝煤全都码在自己家门口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做的,毕竟,一块蜂窝煤也就不到两分钱,除非同一栋楼的人家曾经丢过东西,要不然的话,大家伙儿并不会刻意去防着邻居。 自打跟曾书瑶搬到食品厂住,没有长辈的压制,小两口的生活过得那是相当滋润,礼拜天,俩人都不上班的时候,就会出门去逛一逛,顺便改善改善伙食。 要是中午在国营饭店吃了的话,晚上,俩人就会买些东西,回钢厂或者纺织厂一趟,也算是陪陪家里人了。 对此,徐家人倒是适应良好,早在徐元把自己上班后的第一个月工资、全都用来给家里人买礼物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徐元那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了,如今四年多时间过去,早就习以为常了好吧? 可对于曾家人来说,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自打去了农村生活,刘爱香就越发节俭起来,她秉持的理念就是,不该花的钱绝对不乱花。 谁成想,在这方面受到她影响颇深的曾书瑶,在跟徐元结了婚以后,却好像是换了个人呢? 看他们小两口每次回家来的时候,手里必定拎着些东西,还是换着花样儿买的,刘爱香心里便忍不住犯嘀咕。 终于,在徐元和曾书瑶夫妻俩再一次拎着两斤肉踏进家门的时候,刘爱香忍不下去了,给丈夫使了个眼色,按照他们之前说好的,由曾长林拖着徐元,她自个儿则是拽着曾书瑶的胳膊,进了她出嫁之前的那间屋子。 “妈,怎么了?有什么事儿还不能当着我爸跟徐元的面儿说了?”要不怎么说,环境影响人呢,曾淑瑶这才出嫁了一个多月,过了这段时间安逸的生活,神经反应已经变得迟钝了不少。 像是现在,她压根儿没看出来,刘爱香已经有点儿不太高兴了。 “你说怎么了?上上个礼拜你们俩回家,拎了20个鸡蛋;再往前,带着五尺布;今天呢,又干脆直接拎了两斤猪肉回家。 怎么着,是觉得你们俩回来,我会不给饭吃?还自带粮食,你把你爹妈想成什么人了? 你嫁人之前,也没见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啊,这日子,怎么能这么过呢? 你们俩现在是年轻,亲家公亲家母又都是有工作的人,没有负担,就可着劲儿花,但是,再过上一两年,有了孩子,这负担不就来了吗? 现在不攒钱,到时候怎么养孩子?你以为一个孩子,只要喂点儿水,就能活下去吗? 更何况,你都是嫁出去的姑娘了,见天儿地往家里跑,还带着这些东西,时间长了,亲家公亲家母心里能没半点儿意见吗?” 作为丈母娘,刘爱香当然不可能给徐元训话,再者说,徐元那是家庭条件好,估摸着打小儿过的就是这种日子,现在结了婚,花钱的架势依然收不住,刘爱香倒是也能理解。 但是,曾书瑶不一样啊!所以,为着小两口将来的日子打算,刘爱香不得不多提点自己闺女几句。 被她妈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曾书瑶也有些发懵,半晌,听明白了以后,这才解释道: “妈,您就放心吧,我们俩花钱的时候,心里都是有数的,这些东西看着多,实际上,花不了几个钱的。 而且,您还不知道吧,从开始上班,一直到结婚前,徐元的大部分工资都是他自己收着的。 搬到食品厂住以后,他把钱都交给我保管了,我们俩的存款合到一块儿,都已经有四位数了,真要养孩子,别说一个了,养上三个,那都是绰绰有余的。 另外,您也别担心我公公婆婆那边,这事儿是我跟徐元商量过的,两家要一碗水端平。 毕竟,你跟我爸,把我养到这么大也不容易呢,我自个儿也挣钱呢,总不能嫁出去以后,我都不能拿自己的工资孝顺爸妈了吧?要真是那样的话,我还嫁人做什么?” 微微顿了顿,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曾书瑶小心翼翼地觑着刘爱香的脸色: “这都已经说到了孩子的事儿上,那我也跟您通个气儿,我跟徐元的年纪也不算太大,我这边还想着,这两年里再提一级工资呢,还不想整天围着孩子打转儿。 所以,我们俩商量过了,这两年暂时先不要孩子,以后,这事儿您也就别再催我了,成不?”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有了徐元的描述,再加上曾书瑶自己的切身体会,她已经能够感觉到,婆婆黄卫英并不是一个多事儿的人。 再者说,婆婆模样看起来还年轻着呢,距离退休的年纪又早,估计一时半会儿的,也并不急于给自己升辈分。 更何况,徐元已经说了,他家那边的压力由他去顶着,而像“催生”这种事情,一个说不好,婆媳俩就有可能闹矛盾,但母女之间,却是没有什么隔夜仇的。 所以,相比较而言,曾书瑶最怕的,还是遭到刘爱香的催生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直接跟刘爱香把话敞开了说。 “嗯?暂时不要孩子?这事儿你确定徐元能同意?不是你蛮不讲理跟他商量的?他家里人也都能同意? 再者,什么叫你们俩的年纪都不算太大?你知不知道,像你这年纪的姑娘家,一个个的,早就当妈了!”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61节 刘爱香脸上的困惑不是作假的,作为过来人,她最是能明白,男人那种要传宗接代的心理。 曾书瑶上头可是顶着两重婆婆的,徐元又是独生子,亲家母她们,能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松口,才怪了呢! “唉,妈,这你就别担心了,总之,这事儿我们俩已经决定好了,您知道以后,心里有个底儿就行。” 曾书瑶还能怎么说?难不成,还能把徐元预测到、未来一两年国家可能会恢复高考的事情告诉父母吗?这压根儿不现实! 反正,她爸妈这边的亲戚,早在之前她爸出事儿的那阵子就断绝往来了,她弟曾书庆年纪又还小,把这个带有不确定性的消息隐瞒下来,曾书瑶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闻言,刘爱香也只得作罢,闺女也不是事事都得她看着的三岁小孩儿了,生孩子这件事情上,就由她和徐元看着办吧。 正好,多两年时间过渡,小两口慢慢地也就知道,该怎么过日子了! 事实上,徐元并没有辜负曾书瑶给予他的信任,真的顶住了来自家里面的压力。 尽管结婚一年后,面对邻居们时不时地问询,于晚菊都开始找人打听,哪儿有医术好的老中医、想带曾书瑶去瞧一瞧了,可对着家里人,徐元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声称是他们俩暂时还不想要孩子。 且不管这理由是真是假,总之,生孩子的事情,当长辈的再是着急,也只能是干着急,没有半点儿用处。 所以,催了一阵子,见徐元完全当耳旁风,于晚菊也就放弃了,再有老姊妹问起孙媳妇儿的肚子时,就干脆破罐子破摔,把徐元的那一套说辞照搬了过来。 知道肯定会有人不相信,背地里指不定还会说些难听话,但只要不来自己跟前说三道四,于晚菊就权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也算是锻炼一番自己修身养性的功夫了。 76年9月,那位伟人的逝世,对全国人民来说,都是一种沉重的打击,从收音机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退休在家的徐来福和于晚菊一道抱头痛哭,大街上也传来了一片哭嚎之声。 那一天,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肿着的,路上行人脸色肃穆,步履匆匆,连年纪小的孩子们,似乎都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氛,不复半点儿欢笑声。 徐来福上了年纪,情绪乍然有了这么大的波动,一时间,身体难免有些吃不消,甚至还把自己折腾进了一趟医务室。 也正是受身体原因所限,老爷子想去北京参加领导人吊唁仪式的愿望没能达成,只得强打着精神,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一天都没落下地参加了由街道组织的吊唁活动。 十月上旬,小团体被彻底粉碎,这一消息迅速传遍全国,国家的形势发生了巨大转变,也正因为这一点,对于徐元曾经预测的事情,曾书瑶越发深信不疑起来。 虽然不知道那一天,究竟什么时候会到来,但是,只要她确信,那光明的一天终归会到来,这就足够了! 而为了以更好的姿态去迎接那一天,徐元和曾书瑶夫妻俩能做的,便是越发刻苦认真地看书了。 尽管徐元只知道个高考恢复的大概时间节点,对于断了十年再恢复的高考会考查哪些内容并不清楚,但是,现如今不管是在书店,还是在回收站,能找到的书也就那么多,加上他们俩的高中、中专课本,这么多的复习资料,足够用了! 当然,他们俩要真是倒霉到一本参考书都没撞对的地步,俩人也认了,毕竟,能比其他人领先是件幸运的事,可要是没这份运气,所有人都处在同一起跑线上,倒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 每逢礼拜天,夫妻俩也不出门逛了,就闷在家里面认真学习,好在,跟他们家来往密切的,也就是田家瑞和林东正这两家人。 他们俩现下都有孩子了,家里的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倒也没空去关注徐元两口子在家里做什么。 只是,这些反常的举动,或许能瞒过别人,想要瞒过家里人,却是极为困难的,待徐进生代表一家人盘问起来的时候,徐元自觉也没了继续隐瞒的必要,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当然,真正联想到这件事情的时间节点,肯定是要往今年十月份以后推的。 按理说,已经停了十年的高考,有可能再度恢复,这样令人惊讶的大消息,只凭徐元的一句猜测,是很难取信于人的。 可是,听完徐元的话以后,徐进生却是沉默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思忖过后,这才肯定地道: “爸妈,我觉得,元元应该是真的猜准了!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现在外头的形势,比起前两年,可是变化了不少呢! 我听说,有一些之前被下放到牛棚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被解放军同志开着大卡车接走了! 那些人到底是不是所谓的坏分子,大多数人心里都是门儿清的,国家开始接回那些知识分子,意味着对知识的重视程度大幅上升,为了能有源源不断的人才供给,重新开高考,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啊!” 徐进生思路格外清晰,他本就是大学生,这些年又是在宣传科工作的,对国家政治形势的变化,最为敏感不过。 先前也只是没想到那一茬儿,有了徐元的提醒之后,想通里面的门门道道,可就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第98章 恢复 徐进生的“家庭地位”虽然不高, 但他可是家里目前唯一的大学生呢,对此,徐来福嘴上不说, 心底里却是很为自家儿子的出息而感到骄傲的。 如果只有徐元一个人在那儿瞎猜,一家人未必会相信,可是,加上徐进生的话, 可信程度便大大提升了。 因此, 他话音刚落,徐来福几乎不假思索地摆出了自己的态度来: “既然有可能恢复高考,元元, 你们小两口就好好复习, 当然了, 万事咱们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万一高考没恢复,这也不能把自个儿的饭碗丢了啊, 你说是不是? 学习是件好事儿,我不反对,但肯定是得先做好自己的工作,再利用空闲时间去学习的, 谁主谁次, 你们小两口心里要有个数呢。” 按理说, 跟徐元和曾书瑶同龄的人,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他们俩又是正式工, 还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继续过着这种安安稳稳的日子, 抓紧时间生个孩子,难道不比瞎折腾去赌恢复高考的概率要强些吗? 只是,徐家的长辈们都不是那种短视的人,更是知道当初取消高考的事情对徐元造成了多么大的打击。 所以,且先不管俩孩子多年没碰书本、能不能考上大学,至少,他们当长辈的,不能从一开始就把孩子们的路给堵死了啊! 年轻人嘛,身上不就是得有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冲劲儿吗?要是他们坚决反对俩孩子准备高考的事情,指不定,这事儿就会成为他们这辈子心里最大的遗憾呢,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他们去赌一把这个概率! 徐家人这般全力支持的态度,在行动上也多有落实,催着生孩子的事情自然是绝口不提了,隔上一两个月的,黄卫英还会跟同事倒腾一罐麦乳精,拿给俩孩子补充营养,毕竟,学习是个费脑子的活儿! 不过,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77年都快过去一半儿了,虽然被接回城的知识分子越来越多,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可是,徐家人一直期盼着的那个好消息,却是迟迟未曾到来。 等待的时间长了,失望的次数也多了,一家人难免会想到那个最坏的可能性,就连曾书瑶也不免有些气馁。 好在,徐元自个儿是心知肚明的,高考肯定会恢复,区别只在于恢复时间的早晚罢了。 他这样信心十足,倒是也给曾书瑶鼓了劲儿,让她在短暂的疲惫过后,又重新打起精神、投入到学习中去了。 七月份的时候,天气炎热,连带着人也心浮气躁了许多,好在,厂里分给财务科的那台风扇还能好好地工作着,徐元上班倒是没有那么煎熬。 只是,眼见着受到天气影响,战线又拉得太长,曾书瑶学习的劲头已经没有那么足了,上个礼拜天还因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跟他吵了几句嘴,徐元私底下想了好一阵儿,总算是想出了一个还算有可行性的解决办法来。 借口有事去一趟省城大学,会晚些回家,等到回来以后,徐元脸上的喜色丝毫不加掩饰,惹得曾书瑶好奇地瞥了他一眼,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好事儿,能让你这么高兴?” 若是放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会儿吃过了晚饭的曾书瑶,应该已经坐在那里开始认真看书了,可现在,她人是坐在那里了,却只是在发呆,半晌都没见翻一页书。 这也完全能够理解,毕竟,希望渺茫都不可怕,最害怕的就是,看不见丝毫的希望,这样一来,她又为何要耗费时间、做无用功呢? 徐元心下叹了口气,面上的喜色却仍未褪去,靠近了她,颇有些神神秘秘地道: “你也知道,我之前在省城大学上过进修班,跟学校里的几位老师也算是认识,咱们俩为着高考,前前后后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到现在都没等到消息,我心里不是也有点儿没底儿了吗?今天就是专门去省城大学打听消息去了的。 不过呢,我想找的人不在学校,听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说,人是去京市开会了,你说说,跟教育有关、还需要大学教授参会提建议的,能是什么会议?” 徐元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曾书瑶自然也不傻,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们等的那个好消息,有可能,很快就会有通知了?” “对,不过,我估计也不会太快,毕竟,高考都取消多少年了,重新恢复,整个流程肯定也得做出些改变,国家商量这件事儿也需要时间的,所以,咱们俩耐心等着就行了。” 是的,这就是徐元想出来的激励曾书瑶的法子,毕竟,感到疲惫的时候,总得需要一些外来的刺激,才好让她重新燃起动力,不是吗? 至于省城大学的教授,究竟有没有资格参与到国家关于恢复高考的决策会议中去,徐元并不知道,但这本就不重要,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上去合理的消息来源渠道罢了。 “不行,我感觉我还有好些地方没弄懂呢,上个礼拜看的这几页书,也没怎么看进去,估摸着还得重看一遍,仔细算算,这时间也不怎么够用啊!” 曾书瑶被徐元的几句话说得重新燃起了学习热情,顿时就有些后悔,自己这几天不认真的学习态度了,以至于现在还得重新返工。 好在,徐元的数理化比她要强上许多,遇到了不会的问题,还能问问他,总比她一个人在那儿瞎琢磨的效率高。 事实上,这回还真是让徐元瞎猫撞上死耗子了,接下来的两个月,关于全国高校招生工作会议的消息陆续出现在收音机里,那一句句话,也让更多人心生出些许希望。 在这种情况下,某些消息灵通或是直觉敏锐的人,都一窝蜂儿地涌到了书店去,就跟买彩票似的,也不管国家会指定哪一套复习资料了,能买到哪些书就买哪些吧。 到了10月12日,招生工作会议上讨论并通过的《意见》正式向外界公布,也意味着,取消了十年的高考,终于再度恢复了! 食品厂的广播站很快便转播了这个消息,单是听着工人们激动的讨论声,徐元便能想到,这个消息会在社会上引起多么大的反响了。 吃午饭的时候,看着似乎都有些沉默的林东正和田家瑞,徐元不由得问起了他们的打算来。 先前,徐元和曾书瑶认真复习、为着高考做准备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间接提醒一番两个好兄弟,只是,没过多久,因着黄小月和李芸相继传来了怀孕的好消息,徐元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毕竟,不是谁都跟他一样,不用为着养家糊口发愁的,让林东正和田家瑞跟他一起去复习一两年、只为着赌一个高考恢复的概率,这根本不现实。 “我虽然是中专毕业的,但少说也有□□年没碰过课本了,准备的时间这么短,我怎么可能考得上吗? 更何况,我要是去上大学了,家里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爸妈一把年纪了,还得替我养家吧?” 林东正考虑的问题很现实,脸上却是不自觉地带了一丝苦笑出来,毕竟,谁还没有个上大学的梦啊,可是,有没有那个实力去追梦,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同样的问题也落在了田家瑞的身上,相比之下,他是初中毕业生,基础肯定没有林东正好,家里还有个要吃药的爸,负担更重一些,考大学这种事儿,压根儿就不是他能去肖想的。 第99章 送书 不过, 徐元既然早就知道,高考迟早会恢复的,那么, 自然也不会落下两个好兄弟不管,现下问起他们的打算,也只是为了引出自己接下来的这番话罢了。 “按照着国家公布出来的消息,最少咱们也有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呢, 别说你们好几年没碰过书本了, 自打高考取消,正儿八经上学念书的人又有多少呢? 所以,大家伙儿的水平其实都差不多, 就看这一个来月能不能狠下心、多用些功夫、赶到别人前头去了。 你们俩也先别想考上了以后家里该怎么安排的事情, 那都是后话了, 先得能考上大学, 才能去考虑那些个事情。 当然,我也知道, 这么大的事儿,你们肯定是得跟自家媳妇儿、还有爹妈都商量一下的,要真是下定决心参加了,我那儿先前为着表妹考中专的事情, 攒了好些复习资料, 多多少少能派上用场。” 这年代的大学生金贵, 别说是全国最好的那几所大学了,就算是省城普通一些的大学, 毕业出来也肯定是不愁工作的。 这一点, 林东正和田家瑞心里都是清楚的,只是, 已经成家立业了的人,心里难免会有诸多顾虑,忙活一个来月、弄得声势浩大,最后却没能考上,这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 然而,徐元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愿意分享出自己的复习资料来帮他们,两人心里也并不是没有丝毫触动的,吃着饭的同时,忍不住陷入了沉思当中。 下班以后,徐元跟曾书瑶短暂地交流了一下喜悦且对未来充满着期待的心情,随即就开始整理起复习资料来了。 曾书瑶倒还好说,她弟弟书庆年纪还小,压根儿够不上参加高考的年纪呢,徐家这边的情况却是要复杂一些。 徐元的表哥黄国辉都成家好些年了,还在念书的时候就没瞧出来有那个天分,估摸着是不会再去费这个劲儿、参加高考的。 可是,表姐黄小月念书的时候,学习成绩还不错,现下虽说嫁给林东正、已经为人母了,但是,从私心里来讲,徐元是不愿意表姐错过这个机会的。 不过,两家关系向来亲厚不假,但在这样的大事儿上,徐元也不好贸然插手,只得寄希望于小月姐头脑清醒、眼光放长远了。 话说回来,徐元把比较重要的复习资料堆在了左手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跟曾书瑶商量道: “书瑶,我想着,明个儿请一天假,去找爸,借一下纺织厂小学的油印室,把这些复习资料多复印三套。 明个儿下班以后,你回来取一套,送回钢厂去,让奶拿去给舅爷,我记得,舅爷家的那两个表弟也符合这次高考的招生条件,这么重要的事情,咱们既然有能力,那就帮一帮吧! 还有一套,是预备留给老林、小月姐和家瑞的,他们仨要是决定参加高考了的话,你就把这套资料拿给他们! 另外一套,我打算明天开个介绍信,去农村一趟,把复习资料带给于静,这丫头下乡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又是中专毕业的,考上大学回城的概率可不小呢。” 真要说起来,正是因为于静,徐元和曾书瑶才会因缘际会地有了交集,更何况,撇开这一重原因不说,这可是他亲表妹呢。 没办法帮表妹在城里找个工作也就罢了,高考这种关乎人生命运的大事,力所能及的范围里都不愿意帮上一把,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直接去农村带给她吗?要不,还是给她寄过去吧?邮费都是小事儿了,而且,也不用耽搁你的复习时间。” 这倒不是曾书瑶自私,只是,人有亲疏远近,她和于静,也只是认识的关系而已,时隔十年再度恢复高考,谁知道考试题目会有多难?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62节 哪怕她和徐元提前了那么长的时间复习,可是,事情到了眼前,心里却是依然没底儿的。 所以,距离踏进考场的这一个来月复习时间,便更显得珍贵了,私心里,曾书瑶是不愿意徐元专门跑一趟、少说也得耽搁两天功夫的。 夫妻俩结婚也有两年多了,徐元哪儿能不知道自家媳妇儿的心思呢?只是,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在。 “于静就在咱们省,坐火车过去,其实也用不了太长时间,要真是从邮局给她寄过去,我就怕,等东西到的时候,距离进考场也没剩下几天了。” 闻言,曾书瑶抿了抿嘴唇,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了,毕竟,她也是希望于静能考上大学回城的,在这种争分夺秒的关键时候,能多争取上几天的复习时间,无疑是比别人要领先了一大截儿的。 “既然要过去的话,那你干脆就再带些有营养的东西,知青们挣的工分不多,想吃点儿好的,只能指望着家里补贴,学习又是个费脑子的活儿,营养跟不上,还没进考场呢,人就该垮了!” 到底是在医务室上班的人呢,曾书瑶懂的道理也不少,既然徐元打定了主意要跑这一趟,那就干脆再多做点儿好事了,反正,亲戚之间,不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的吗? “成,都听你的!等见到了静静,我指定得嘱咐她好好学习,别浪费了她嫂子的一片心意!” 徐元翘了翘嘴角,如是说道,他明白,曾书瑶考虑得这么周到,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爱屋及乌吗? 说做就做,第二天一大早,徐元先去厂子里开了介绍信,又回财务科跟杨科长请了两天假,因着赶时间,倒也没来得及问林东正和田家瑞的决定。 随后,找洪刚搭桥牵线,通过采购科一科的科长定了一去一回的两张火车票,徐元这才跑到纺织厂小学去找他老丈人了。 事实上,多亏纺织厂规模大,以至于纺织厂小学的学生数量也很多,这才能跟上面打审批、拥有了这间油印室的使用权。 而曾长林,虽然来到这所小学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因着大学生的身份,在学校里混得还是很开的,又是头一次抹着脸来借油印室,学校领导也就没有为难他,大手一挥,批准了。 当然,批准使用是一回事,该打点的地方,自然也不能落下,好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不用老丈人教,徐元自己便能打蛇随棍上了。 三言两语地,徐元就开始跟人称兄道弟起来,看得曾长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个油嘴滑舌的小伙子,真的是他那个谦虚沉稳的好女婿吗? 复印好了资料,也没去管老丈人的心绪起伏,徐元把另外两套资料放回了家里,又去供销社里买了三斤大白兔奶糖和三斤红糖、带着最后的那一套资料,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有专门保管自行车的地方,徐元把车子寄存在那里,交钱领了凭证,这才去取了“预定好”的火车票。 看着在售票窗口排起的长队,徐元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虽然他没出过远门儿,但是,听人劝吃饱饭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幸好提前找关系,不然,估计排到今天凌晨,都不一定能买上票呢。 早在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徐元就顺路去邮局给于静下乡的地方打了电话,因为要赶火车,加上电话费贵,也就没等着于静来接电话,只说了他会在下午一点半到达市里的火车站,让于静估摸着时间,来洋县汽车客运站接他。 之所以要让表妹来接,倒不是因为徐元拿了太多东西、拎不动,只是为了节省时间罢了,毕竟,徐元自个儿走上几里地的路、慢慢找表妹下乡的地方,哪儿有她过来接人方便呢? 因着大队上没有装电话,徐元的电话只能打给公社,等到公社的人过来通知于静的时候,大家伙儿下午都开始上工了。 听到于静的表哥要来他们大队,顿时,周围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于静,有人疑惑不解,有人若有所思。 说实话,如果不是听到了这个消息的话,于静是打算加把劲儿、把今天的活儿尽快干完、然后回去抄书的。 毕竟,他们整个知青点,满打满算都凑不齐一套复习资料,可是,高考恢复的消息在昨天已经传来,谁都不愿意错过了这个回城、改变命运的机会。 想着“敝帚自珍”的人呢,又担心其他人心有不满、暗地里使坏,所以,再三商量过后,大家才敲定了轮换着抄书的这个主意。 距离高考也没剩下多少天了,他们还不能落下地里的活儿,每一分每一秒的复习时间,就更宝贵了,如果要过来的人不是徐元表哥,于静肯定会眉头都不带皱一下、拒绝这个“不合理要求”的。 “于知青,你待会儿要去接你表哥是吧?要不,我陪你去,给你做个伴儿?” 说话的女知青眼珠子一个劲儿地转着,于静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吱声,这位姓杨的女知青向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让她陪着做个伴儿?只怕改天就得付出更大的代价来作为回报呢! “我也不知道,我哥带了多少东西,不过,他这个人一向喜欢兴师动众的,估摸着就是不认路,才想让我去接他而已,就不劳烦杨知青了,我坐队上的牛车去县里就行。” 说着,于静就去找大队书记请了假,方才公社的人站在地头儿喊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知道事出有因,倒是没为难于静,大手一挥,批了假。 虽然才从地里出来,但是,为了能赶上牛车,于静显然是没时间回去专门换一趟衣裳的,只好这么将就着,跟几个同大队的婶子挤在牛车上,一晃一晃地,往县里去了。 第100章 高考 县里的汽车客运站挺大, 但是,总共也没停几辆车,就更显得空旷了, 于静等了好一会儿,总算看到了表哥徐元的身影。 “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幸好最近地里活儿不算太多,要不然,大队书记肯定不会让我请假的。” 于静迎上去, 看徐元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裹呢, 就想接过来一个,替他分担一下重量,却被徐元给躲过去了。 于静也不在意, 嘴上抱怨着徐元来得突然, 脸上的笑容, 却让这“抱怨”的语气少了几分说服力。 也是, 她一个小姑娘,来到洋县插队当知青, 人生地不熟的,能撑到现在,都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会儿好不容易看到了亲人, 说着说着, 眼泪就有些止不住了。 明明该在表哥面前表现出一切都好的样子、好让家里人放心的, 现在,却是被她都搞砸了, 深觉丢脸的于静忍不住背过身去, 用袖子擦了下眼泪,试图将刚才的那一茬儿小插曲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只是, 于静不诉苦,不代表徐元就什么都不懂了,心下叹了口气,越发觉得,他这回专门来送书,是来对了的,毕竟,考大学,已经是于静能抓住的最好的回城机会了。 兄妹俩说着话的功夫,于静把徐元带到了县里的一家国营饭店,她下乡的时候,除了被褥、棉衣这些东西,家里还凑了不少钱和票,也给她带上了。 于静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那些钱,自然还有剩余的,这会儿点起菜来,也就没见着手软心疼。 等菜的功夫,她才想起来自己最初提的那个问题,表哥还没回答呢,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毕竟,出一趟远门儿,可不容易,恢复高考的事情,表哥肯定也知道了,不在家里好好复习,怎么在这会儿跑来找她了呢? 徐元也不再卖关子,把其中一个包袱打开,里面的一整套复习资料就这样摆在了于静面前,让她一时间有些怔愣住了。 “国家已经恢复高考了,我跟你嫂子都打算试着去考一考,要真能上大学,毕业了以后,工作肯定比现在要好。 这些复习资料,是我们俩花了不少时间的,这一套,是专门留给你的,本来想着去邮局给你寄过来,但是,复习时间这么短,真等寄到的时候,估计黄花菜都该凉了。 所以,我今个儿专门请了一天假,跑了这一趟,另外还给你带了点儿有营养的东西,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吃完饭,我去你下乡的地方转一圈儿,就回县里了,我开了介绍信,今晚住招待所,明个儿一大早,就坐汽车回去了,也不用你送。” 把自己的一番安排说了一遍,徐元将那一套复习资料重新收好,这才听回过神儿来的表妹道: “哥!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复习、考上大学的,谢谢你跟嫂子为我这么费心了!”更多感激的话,则是被于静藏在了心底里。 如果说之前,于静心里还有几分怀疑,怀疑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的话,那么,在看到那一套复习资料以后,所有的怀疑都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倒不是有了复习资料就真的万事俱备了,只是,表哥表嫂这么费心费力地帮她,她却还在这里怀疑犹豫,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复习状态中去,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们了吗? 于静的心思并不难猜,徐元点点头道:“如果想感谢你嫂子的话,就考上大学,回城以后,当面儿把感谢的话说给她听吧!” 短短一个来月的复习时间,和全国那么多人竞争,于静身上的压力是不小,但是,不拼一把,又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呢? 徐元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说一些让她泄气的话,甚至还加重了砝码,让于静觉得沉重的同时,又忍不住对回城后的生活有了更多的期待。 大队上的牛车每天都是固定的时间点来县里、固定的时间点回去,好在,兄妹俩并没有耽搁太多时间,等到了汇合的地方时,牛车上还有两三个空位呢。 徐元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小伙子,自然不可能坐在牛车上、跟婶子大娘们挤做一堆,给表妹使了个眼色,在她坐上去以后,把手上拎着的两个包袱放在了她腿上。 大娘们不认识徐元,但是,对她们大队上的于知青可不陌生,逮着于静一通追问,在得知小伙子已经结婚了的时候,有两个大娘脸上的失望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徐元跟在牛车后面走着,只当做自己耳朵不好使,什么也没听见。 说起来,虽然是年轻人,但徐元在财务科上班,从小到大也没干过什么重体力的活儿,像今天这样,徒步走了好几里路的经历,就更是少有了。 好在,于静下乡的田家湾大队总算是到了,陪着于静去知青点放了东西,正好和刚下工回来的知青们打了个照面,徐元脸上带笑,在于静的介绍下,跟众人打了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于静这表哥出手挺大方,不管男女知青,手里都被塞了五颗大白兔奶糖。 因此,撇开日后如何不说,最起码现在,对于徐元希望大家“多关照着点儿我们家于静”的话,大家还是满口答应了下来的。 在于静的带领下,又往大队书记家里去了一趟,这回,徐元拿的是一包烟外加两张烟票。 高考恢复的事情,大队书记自然不会一无所知,知青点里人心浮动,上工也有些态度散漫,这些他都看在眼里,正想着逮个时间好好说一下这件事情呢。 他倒不是要阻拦知青们考大学,只是,知青点里不到二十个人,能考上大学的,又有几个?没能通过高考回城、又不好好上工的,最后没有口粮,这不都是他们大队的负担吗? 明白他的担忧,趁着于静在隔壁屋子和书记媳妇儿说话的功夫,徐元也暗示了一番,如果于静没能考上大学的话,他们家会另找门路,给她找份工作、让她回城的。 所以,最近这复习时间紧张,有时候需要请个假、不去上工的话,还希望书记能“高抬贵手”一番。 另外,知青点地方紧张,晚上看书也不方便,如果书记家里还有空屋子的话,徐元愿意以每个月五块钱的价格租下来,再另交五块钱的伙食费。 最后这一点请求,是徐元在来的路上、跟于静打探过书记家里情况,这才决定提出来的。 毕竟,人多的地方,就免不了摩擦,知青点又人多书少,大家伙儿为了复习,要争要吵的时候还多着呢。 倒不如直接住到大队书记家里来,有这层关系护着,在田家湾大队最后待的这两三个月,于静肯定能平平安安待过去。 闻言,大队书记深深地看了徐元一眼,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请求,就算不为了结个善缘,至少,每个月十块钱也在那里摆着呢,不费多大劲儿就能多十块钱的进项,说出去,为着这份儿活计,村里的人怕不是要抢破头皮? 徐元和书记家的俩儿子陪着于静回知青点搬东西的时候,其他知青还有些纳闷儿呢,都在知青点住这么长时间了,这怎么就突然要搬走了呢? 徐元看了挤在最前面、态度似乎也最急切的那个姓梁的男知青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解释道: “不瞒大家,我来这一趟,其实也是为了寻亲,刚刚才知道,咱们田家湾大队的书记田永志,就是我的那位远房表舅。 这不,论起关系来,于静得叫他一句叔呢,这都是自家亲戚,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舅舅跟舅妈家里又有空屋子,静静还是搬过去更方便一点儿,也好联络联络亲戚感情嘛。” 徐元信口胡诌,也不管别人信不信,总之,这就是他跟书记商量好的理由,有亲戚关系在,多关照小辈几分又怎么了?如此一来,也省得别人说闲话了。 四个人只一趟就把东西搬完了,徐元也该走了,他已经把两个月的租房钱和伙食费交给了书记媳妇儿,又给于静塞了五十块钱,让她时刻带在身上、以备万一。 最后,徐元摸了摸表妹的脑袋,安慰道:“等你考上大学要回城的那天,提前打电话或者发电报,我和你嫂子一块儿去火车站接咱们家的大学生回家!” 在招待所住了一晚,几个小时后,徐元总算再次回到了省城,回家后,先是带着东西去澡堂洗了个澡,随后,换了身衣服,徐元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还是曾书瑶回家开灯以后,他才醒过来的呢,简单说了下于静的事情,徐元问起了另一套复习资料的归属。 好在,林东正他们都不是糊涂人,考上大学以后的前途有多么光明,是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就算他们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不敢奢望,考个省城普通一点儿的大学,拼一把,总能试着够一够吧? 因此,不光是林东正和田家瑞要考大学,就连黄小月和李芸,也纷纷下定了决心,甚至为了减少复习的干扰因素,昨晚商量好之后,就狠了狠心,已经把孩子都送到爷爷奶奶家去了。 至于徐元帮他们弄的那一套复习资料,两家人商量着轮换用也就够了,比起厂里打算考大学、现在却还没弄到书的少数人,他们都算是很幸运的了。 短短一个多月的复习时间,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不够用的,也正因为如此,大家都越发珍惜自己的时间。 白天要上班,这是不能耽搁的,一家子总不能去喝西北风吧?晚上嘛,睡觉的时间就只能缩短再缩短了,以至于这阵子,仅从眼底下的青黑,就能一眼判断出来,这个人是不是要去参加高考。 为了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让年轻人有更好的精神状态去复习,于晚菊隔三差五地做个肉菜,拿保温桶一装,带过来给徐元他们加餐。 当然,对于这阵子吃饭就跟要赶着打仗似的他们来说,徐元他奶的手艺,注定是只能“囫囵吞枣”地品一品了。 期间,大概也只有报名的时候,几个人暂时摆脱了那种厂子—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过后,又重新恢复到了常态。 这一次高考,全国各地的考试时间并不一致,从11月28日开始,到12月25日结束,而省城的考试时间,则是定在了12月10日。 哪怕再是不情愿,这一天也终究是到来了,在长辈们的嘱咐声中,徐元和曾书瑶踏入了考场。 高考,开始了! 第101章 结束 徐元和曾书瑶参加的都是理工科考试, 语文、数理化、政治,这五科,总共五百分, 另外,数学还有20分的附加题,也就是说,总分是520分。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63节 当然, 时隔十年重新恢复的高考, 各所大学的录取分数线究竟是多少,谁心里都没底儿,能做的, 也就只有铆足了劲儿, 尽量考到更高的分数。 他们夫妻俩很是幸运地分到了同一个考点, 但却是在不同的考场, 经过重重查验分别进入考场后,二人俱是深呼吸一下, 摒弃掉所有的杂念,只等待着考试正式开始。 试卷发下来了,徐元大致看了一遍题目,心中有了底儿, 思考着作文该怎么写, 直到可以开始答题, 他这才动笔。 这场可以改变绝大多数人命运的考试,注定会受到全国人的关注, 可是, 对于某些人来说,从一开始, 就没有参加这场考试的入场券。 青省农场,想到今天是秦省高考的第一天,缩在屋子里、冷得直打寒颤的赵如茵,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的确,国家公布出来的方案,说的是高考采取自愿报名、择优录取的方式,不讲究政治成分了,可是,政治成分和犯罪记录,这是两码事。 像赵如茵这样留下了案底儿的人,哪怕放在后世,都会遭受许多异样的眼光,更何况是现在呢。 所以,尽管知道高考已经重新恢复,可是,赵如茵报名的事情,却遭到了阻碍。 倒不是农场故意要卡着她,只是,国家的确没有特别说明,允许有犯罪记录史的人报名,而赵如茵钻的,就是这个空子,没说允许,可也没说不允许啊,说白了,农场这边并不愿意为她去冒这个风险罢了。 可是,对于已经众叛亲离、无处可去的赵如茵来说,这次高考,是她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次机会,所以,哪怕是撕破脸皮、威胁着要往市里去举报农场领导的不作为,她也非得把这个名报上不可。 赵如茵成功了,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失败了,因为紧接着的这段时间,农场便教会了她“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 没有复习资料,请不到假出去,活儿越发重了,根本没有时间去复习,这种种阻碍因素,让赵如茵清楚地知道,就算报上名了又怎么样?考不上大学,这一切都是白费功夫罢了! 摸着薄得像一层纸似的被子,赵如茵自嘲一笑,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渐渐泛起了悔意,后悔自己太过心急,后悔自己跟顾锦程撕破了脸,早知道高考会有恢复的这一天,她又何必为了个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铤而走险呢? 现下可好,被“关”在这个农场里,怕是只有到了国家取缔农场的时候,她才有可能走出这里,去看一看发生变化了的世界吧! 短短两天时间,转瞬即逝,考完所有科目后,徐元和曾书瑶也像是刚打过仗似的,神色中透着疲惫。 见状,来接他们俩回家的徐进生夫妻,心中也有些担忧,越发卖力地蹬着自行车,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回到了钢厂。 跟爷奶打了声招呼,小两口便回屋去呼呼大睡了,于晚菊原本想做些好吃的、犒劳一下俩孩子考试的辛苦,也只能等到他们睡醒再做打算了。 好在,俩人只是因为这两天忙着复习、睡觉的时间短了,又在考试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这才有些疲惫罢了,到底是年轻人,睡了不到俩小时,便恢复了大半精力。 “元元,瑶瑶,考得怎么样?能考上咱们省城大学不?”现在可没有什么“考完试不能问成绩”的说法,于晚菊自然是想要尽快知道结果了。 他们两家人对孩子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在他们看来,能考上省城大学,就已经相当不错了,正好,也离家近,不用跑太远、反倒惹人担心。 徐元和曾书瑶对视一眼,其实,复习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俩对自个儿的水平,多少也是了解的,再结合着考试难度,现下倒真能给他奶一个肯定的答复了。 “考得还不错,最起码,所有的空都填上了,应该是能够着省城大学录取分数线的。” 不过,徐元和曾书瑶的目标,其实并不是省城大学,早在报名、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他们俩就已经商量过选择学校的事情了。 两人都没有打算要在外地安家落户,只是,既然是年轻人,又怎么可能安于现状呢?趁着上大学的这几年,他们想去别的城市看一看,多见识些不一样的风景,等到工作的时候,再回省城、待在家人身边。 但是,之前因为忙着复习,没有跟家里人通气儿过,现在说这件事,徐元不确定家里人会有怎样的反应,犹豫再三,终究是没有说出来,打断家人的高兴劲儿。 于晚菊懂得不多,只听他说“空都填上了”,便自发地跟“稳了”这两个字画上了等号,想着他们老徐家快要再出两个大学生了,心里便是一阵高兴。 这下子,也不在家做饭了,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门,直接上省城饭庄去吃烤全羊了。 虽然徐来福已经退休了,但是,除了存款,这不是还有退休工资吗?就算比不上退休前,但家里的生活水平,也不至于因此而一落千丈。 所以,这一顿烤全羊,还是吃得起的,顶多就是在掏钱的时候,格外心痛些罢了。 除了李芸,田家瑞他们选的也都是理工科,但是,并没有人要报外语专业,因此,第三天的外语考试,就不用再去参加了。 两天的高考过后,一群人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上,除了大家对报纸和收音机上的信息越发留意之外,生活似乎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食品厂里,想要拼个更好前途的年轻人不在少数,哪些人参加高考,早在复习阶段的时候,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现下高考都结束了,或是出于好奇,或是想看热闹,总之,厂子里有不少人被逮着问“考得怎么样”“能考上大学吗”“这么好的工作,怎么就不要了,非要去上大学呢”。 徐元、林东正和田家瑞自然也逃不过这一劫,只因追问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同一个办公室里的王文娟。 林东正算是他们仨里面脾气最好的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了,就敷衍似的笑一笑,只当做有事在忙。 徐元和田家瑞却是压根儿不接话,事实上,谁都不傻,一两句或许听不出来,说得多了,哪儿还能瞧不出来,王文娟的真正目的是在他们仨的工作上呢? 毕竟,三个人,怎么说也能有一个考上大学吧,这不就能腾出来一份儿工作了?这可是坐办公室的好工作,红星食品厂的福利待遇又好,真要卖这个岗位的话,六百块钱指定是没有问题的。 按理说,王文娟打上他们仨工作的主意,倒也是人之常情,尽管他们仨对考上大学后的工作如何处理都有自个儿的想法,但也不至于因为同事问了几句,就对人家摆个冷脸。 可谁叫王文娟是想“空手套白狼”、只花一百块钱就买下工作呢?一百块钱?徐元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之后,都快气笑了,他两个月的工资都不止一百块了,这是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话里化外还总是拿着“同事情分”说事儿,呵呵,别说他们没什么交情,就算有交情,这得是多深厚的交情,才能让她占价值几百块钱的便宜啊? 如此一来,也就不怪徐元他们仨对她爱答不理、甚至干脆直接无视她了。 好在,没过多久,徐元他们也没空跟王文娟计较了,只因,东郊这一片儿,已经有人收到了师范院校的录取通知书。 也就是说,高考结果,终于要出来了! 第102章 结果 林东正他们, 都不是好高骛远的人,早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就在徐元的帮助下, 对自个儿的知识水平估量了一番,因此,报的学校,都是他们努努力、有可能够到的目标。 眼下, 这种“知足常乐”心态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在徐元和曾书瑶还在翘首以盼的时候,林东正和黄小月却是已经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是的,小两口都考上大学了, 虽然不是省城最好的大学, 但以他们俩之前的学习成绩, 能够在五百多万人里杀出重围、有学上、能混个大学生的身份, 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吧? 回想起那段时间埋头苦学的日子, 已经升级为父母的俩人,依旧难忍心中的激动,对着前来道贺的邻居们应付着说了两句话,关上房门, 两口子便抱在了一起, 仔细一瞧, 眼眶里的泪珠都在打转儿呢。 从林东正家出来,田家瑞跟媳妇儿李芸说话的时候, 脸上是藏不住的羡慕之色,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是初中毕业的, 论起学习基础来,打得肯定没有林东正牢固。 哪怕考试前那几天,徐元帮着他们划了重点、押了题,可是,他考上大学的概率,依旧不高。 他们四个人报的是同一所大学,只是专业不完全相同罢了,眼下,林东正两口子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他们夫妻俩这边却依旧没什么动静,看样子,考上了的可能性,已经很小很小了! 看着田家瑞脸上既羡慕又惆怅的神色,李芸安慰道: “没考上大学,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你没听见收音机里说的吗?今年可是足足有五百多万人参加高考呢,总共才能录取多少学生,剩下的几百万人,不都跟咱们俩一样,没能考上吗? 再说了,咱们俩现在的工作就不错,能养家糊口,就算再生俩娃,养起来也不费力,这就可以了,人嘛,要学会知足,大学毕业之后,谁能保证,分配到的工作肯定比在食品厂要好呢?” 谁成想,也就隔了一天,田家瑞就收到了他的那份录取通知书呢?于是乎,李芸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登时换了一副说辞: “考上大学,这肯定是好事儿啊,要不,怎么人人都挤破了头皮要参加高考呢? 你现在成了大学生,这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在学校的这几年可得好好学,也给咱们家娃做个榜样,毕业了,再分配个好工作,也让我们娘俩儿跟着沾沾光。 至于你上学的这几年,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太多心,咱们家还有存款呢,我的工资也不算低,要说辛苦,也就最多辛苦几年,熬过去,咱们家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田家瑞被她这身“变脸”的本事弄得哭笑不得,只是,心底里终究还是存了些希望的,安慰她道: “虽然报的是同一个大学,但是,我收到通知书的时间,不是也比老林他们两口子晚吗?你的录取通知书,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就到了呢,咱们再等等,别着急!” 打心底里,田家瑞还是希望能跟自家媳妇儿一块儿去上大学、共同进步的,他倒不是自个儿考上了大学、就开始瞧不起别人了,只是,这样好的机会,要是错过了,未免有些可惜。 只不过,李芸对自己的学习成绩本就没报太大希望,她是几人中唯一报了文科的人,要知道,文科高考的地理、历史科目,要背的东西可不少,压根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融会贯通的。 即便是徐元,也没办法代替她去背诵记忆,只能由她自个儿去下苦功夫,复习的时间短,白天还得正常上班,时间严重不够用,复习的成果怎么样,稍微动动脑子,也就能想到了。 听到田家瑞这一番安慰的话语,李芸自己反倒表现得很是坦然: “嗨!我估计是没希望了,不过,我原本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考试的,其实,压根儿没想过自己真能考上大学,你也不用安慰我了! 以后,咱们家学习的重任,还是交给你吧,我呢,就负责工作养家!” 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儿,李芸眯了眯眼睛,指着田家瑞,道: “但是,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啊,你是去上大学、学知识的,可别闹出什么幺蛾子事儿来,得时刻记着,你是结婚、有娃了的人!” 田家瑞一愣,瞧见他媳妇儿这副危险的神色,心中警铃大作,赶忙保证道: “你放心,我肯定一有时间、就往家里跑,绝对不会拈花惹草的,别忘了,老林跟他媳妇儿也在这个大学里呢,你完全可以随时找他们了解我的情况啊!” “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食品厂就像是一下子把积攒的好运气都用光了似的,再没有来过一封录取通知书,田家瑞心里最后的那点儿希望,自然也落了空。 可是,相比起本就希望不大的李芸,自然还是徐元两口子的录取结果,更让他们关注一些,毕竟,他们能考上大学,跟徐元两口子的帮助是绝对分不开的。 财务科里,杨科长等人也在关注着徐元的高考结果呢,此前,他们虽然知道,办公室里的这三个年轻人都要参加高考,但是,因为这场考试的特殊性,便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全国五百多万人参加考试,最终能被录取的,也就几十万人,更多的人,都像是去考场上两日游、凑数当分母的。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最有希望的徐元,高考结果还没出来呢,办公室里却已经接连传来了两个好消息。 林东正和田家瑞居然都考上大学了?虽然不是省城大学,但总归,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啊,往后的前途,完全可以说是一片光明呐! 对于杨科长来说,喜悦或许还要更多一些,毕竟,储厂长已经在开会的时候说过了,对于考上大学的工人,食品厂可以保留其职位。 只要对方大学毕业之后,愿意再回到红星食品厂来工作,上大学期间,厂子每个月甚至还会发10块钱的补助,要是有其他经济困难的话,还可以跟厂里申请,提前预支工资。 可以说,储厂长对人才的重视程度,丝毫没有加以掩饰,自然而然,财务科出了两个大学生,杨科长也就能在厂里领导那里多上一笔功劳了。 言归正传,又经过了两天的等待,就在徐元和曾书瑶以为是他们俩把目标学校定得太高、以至于这次没考上大学的时候,属于他们的录取通知书,终于姗姗来迟! 食品厂广播室最近的播放内容中,最受人欢迎的,便是让某个科室的某某人去收发室一趟了。 从大喇叭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徐元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的空白,被一脸喜色的林东正推了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 林东正是打心眼儿里为好兄弟感到高兴的,拍了拍徐元的肩膀,催着他赶紧去收发室,省得让人邮递员等急了! 是的,关乎到录取通知书这么重要的事情,邮递员自然也学会了变通,必须得把录取通知书交到本人手里。 这一点,还是因为有通知书被人冒名领取的前车之鉴、才给他们邮局提了醒的。 徐元也不多做耽搁,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刚从自己办公室出来的杨科长。 目光短暂交汇,无需多说什么,杨兴云摆摆手,催着他赶紧去,自个儿干脆直接坐在徐元的位置上、静等着他回来了。 说真的,他也挺想知道,徐元一直神神秘秘地藏着、究竟报名的是哪一所大学。 几乎是跑到了收发室里,见着邮递员的那身工服,徐元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平复了一下呼吸后,对上那人饱含善意的眼神,笑了一下:“同志,你好,我就是红星食品厂财务科的徐元!” 核对了一下徐元在家属院的住址,确认无误后,邮递员这才让徐元签了字,把录取通知书递给了他,道了一句“恭喜”,收发室里的大爷亦是如此。 脚步轻快地带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回到了办公室,刚一进门,几人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田家瑞最是心急,也不管杨科长还在这儿坐着了,从徐元手里接过通知书,看到上面写的学校名字,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拍了拍徐元的肩膀,很是用力地搂了他一下,称赞道:“老徐,厉害啊!” 自打结婚之后,就自动升级成了“老徐”,对此,徐元其实已经习以为常了,听到田家瑞的话,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当然,脸上如出一辙的笑容,还是难免勾起了人的好奇心,他到底考的是哪一所大学呢?省城大学? 第103章 录取 徐元和曾书瑶报的都是沪市的复大, 只是专业不同。 徐元是受到了那个梦的影响、看到了国家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腾飞、决心要抓住机遇,这才决定念经济系。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64节 曾书瑶则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对医学很感兴趣, 决定沿着这个方向继续钻研学习,所以报了临床医学。 不过,曾书瑶的录取通知书如果到了的话,肯定是会送到纺织厂去的, 因此, 一时半刻的,徐元并不知道她的录取结果。 将心中的挂念暂且压下,对着大家伙儿纷纷送上的祝福, 徐元笑着回应, 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按照国家政策规定, 这一次的高考, 是不会对外公布高考分数的,所以, 徐元心中才会打鼓儿,好在,喜讯虽然来得晚了些,但这终归, 还是个令人高兴的消息!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他们对大学了解得不多, 听得最多的还是全国最知名的那两所大学的名字,但是, 因着沪市经济发达, 沪市的东西质量好,连带着沪市的大学, 也在大家伙儿心中有了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徐元考上的复大,可是全国重点大学呢,论起名气、教学水平,丝毫不低于省城大学,财务科出了这么个人才,他们跟别人提起的时候,脸上也有光啊,不是吗? 不过,录取通知书上也写了学校要求的报道时间,这也就意味着,徐元留在红星食品厂的时间,不多了! 下班以后,徐元前脚刚回到家属院,后脚,曾书瑶骑着自行车也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 俩人对视一眼,一下子就看到了对方手上那个熟悉的纸壳子,顿时明白过来,心中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下,他们俩可以一起去沪市上大学了! 当然,收到录取通知书,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但是,可别忘记,他们俩还得过家里人的那一关呢。 怀着些许忐忑的心情,俩人回到了钢厂,也来不及跟邻居们去慢慢寒暄了,先回家去把“报名复大”的事儿老实交代了再说吧! 于是乎,聚齐了的一大家子,刚刚得知俩孩子的录取通知书到了的消息,下一秒,便被他们俩考的是复大的消息给惊到了! 事实上,也不怪家里人这样惊讶,毕竟,中国人向来对土地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安土重迁、故土难离”,这些成语绝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所以,在省城明明也有重点大学的前提下,家里人对俩孩子非得跑到沪市那么远的地方上大学,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自打徐元开始工作,黄卫英就很少厉声教训他了,结婚之后,教训他的次数更是趋近于无,毕竟,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正是爱面子的时候,再把儿子当成三岁小孩来训,就有些不大合适了。 但是,这会儿,她是真的有些压不住火气了,也不管儿媳妇在不在场,直接骂道: “徐元,考大学这么重要的事儿,你跟我们玩先斩后奏这一套?怎么着,我们都是瞎操心、都是拖后腿的、拦着你上进了呗? 不是我说,你以为在沪市安家就那么容易啊?更远的不说,你们小两口要去上大学,这几年就只能坐吃山空,在沪市待几年,得花多少钱,你算过账没有?” 黄卫英这脾气是从小养成的,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改过来,现在都到当婆婆的年纪了,就更不可能去改了。 徐元自然是习惯了的,连连告饶道:“妈!你知道,我没有嫌弃家里人、嫌弃省城不好的意思! 我们俩是想趁着年轻,去大城市多长些见识,毕业以后就回省城了,又不是要在沪市安家! 而且,那会儿填报志愿的时候,我们俩还忙着复习呢,为着节省时间,前前后后也就商量了不到十分钟,再跑回家来专门跟你们说一趟,留家里再吃一顿饭,估计一晚上的复习时间就没了吧! 再者,我们俩是想着努力拼一把,才定了复大这个目标,事实上,以我们俩的水平,这个目标定得是有点儿高了。 要是还没参加高考之前、就先把自己的目标学校大声嚷嚷出来,回头没考上,这不是连累得你们也要跟着我一块儿丢人吗?” 要是换成十几岁的徐元在这儿,肯定说不了几句话,就得跟家里人吵起来,可是现在,徐元已经足够成熟,成熟到可以去从容应对这些问题了,自然,说起话来,也就少了几分浮躁的意味。 徐家人心里的火气这才散了些,刚才黄卫英教训儿子,也没听他仔细把话说完,还以为他们小两口往后是要留在沪市呢。 曾家那边或许还好说,但是,哪怕徐家人向来疼爱徐元、思想也足够开明,这件事情,也是他们绝对接受不了的。 毕竟,家里就徐元这一根独苗儿,要是还不在身边待着,这跟没人养老、孤苦无依的人,有什么两样? “你保证,在沪市上完四年大学就回来?”徐来福问道,眼睛紧紧地盯着徐元,非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不可。 当然,徐元本就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糊弄家里人,考虑到所学专业以及对未来的规划,他才决定去沪市这样的大城市上学,但是,他的一切规划中,都离不开家人的身影。 所以,除非过上几年,家里人愿意跟他一块儿去沪市,否则的话,徐元哪怕跑得再远,最终也都是会回到秦省的。 “我保证,大学毕业了就回来!”徐元语气中的肯定,也算是给家里人吃了颗定心丸。 话音刚落,稍显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一场风波就此消散,曾书瑶这才放下了心里的那块儿大石头,说真的,黄卫英气场全开之下,让她刚才险些以为,婆婆要直接动手打儿子了呢! 好消息接连传来,表妹于静把电话打到了食品厂,告诉徐元,多亏了他带去的复习资料,她考上了省城大学,打算收拾一下行李,两天后回城。 徐元自然是为表妹感到高兴的,两天后正好是周末,便在电话里承诺了,到时候和曾书瑶一块儿去接她。 当然,这样一个好消息,徐元也没忘记告诉于家人,说起来,当时徐元去田家湾大队给于静送复习资料的事情,于家人还是在他回来以后才知道的呢。 得知高考恢复的消息后,他们家登时就想到了还在农村插队的于静,赶忙联系着亲戚朋友,试图给于静凑一套复习资料出来。 只不过,于家收到消息的时间到底有些晚了,拼拼凑凑的,也还差一套最重要、也是最紧缺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呢。 谁成想,徐元却是把一切都替于静打算好了,连复习资料,都一点儿不嫌远地、跑到农村去、亲自送了一趟? 于家人心中的感动可想而知,那阵子,于明顺几乎是隔上几天就来钢厂,给徐家带些不至于太过贵重、但要是没门路又很难弄到的东西,以表谢意。 现下,徐元来报信儿,他们家于静,还真的考上大学、能够回城了? 听到这消息,于明顺登时咧着嘴、笑开了花儿,他就一儿一女,对闺女虽然比不上像对儿子那样重视,但是,闺女又怎么了?那也是他的孩子啊!现在考上了大学,同样是给他们老于家脸上增光、光宗耀祖了呐! 于志全瞥了一眼显得格外没出息的儿子,忍不住挥着大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总算把这傻乐的儿子给唤回神儿了,不过,要是他自个儿脸上的笑容没有那么明显的话,兴许这般嫌弃的表情,才能更有说服力一些。 第104章 工作 徐元和曾书瑶去火车站接了于静, 跟着一块儿去了于家。 自打知道于静考上了省城大学,于家人对徐元夫妻俩就更是热情了,硬是要把他们俩留下来吃饭。 饭桌上, 于静也主动提起了他们知青点的情况,高考停了这么多年,突然恢复,大家伙儿虽然觉着惊喜, 但是, 没有做好准备,这也是真的。 再者,从国家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 一直到考试的那一天, 留给知青们的复习时间并不算长, 所以, 大部分人都没能考上,也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我是中专毕业, 底子好一点儿,表哥又专门去田家湾大队,给我送了一套复习资料,替我节省了不少时间, 我才能够着省城大学的门槛儿。 我是知青点里考得最好的, 此外, 还有两个考上了大学的知青,剩下的人都没考上, 不过, 他们也没泄气,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 想着明年再考呢。 我在知青点住了那么长时间,跟其他人关系算不上多么亲密,但是,也没有什么矛盾,所以,临走的时候,我就把那套复习资料留给他们用了。” 看于静下乡这短短两年多时间,说话、做事比起以前更有章法了,像是一下子长大了似的,一家人那是既心疼又欣慰。 吃过饭后,提着于明顺非要给他塞到手上的两斤排骨,徐元和曾书瑶这才离开了于家。 他们夫妻俩在食品厂是不开火的,所以,只能再跑一趟钢厂、把排骨留在家里了。 正准备回食品厂的时候,俩人却是被黄卫英给拦了下来。 “元元,你跟书瑶考上了沪市的大学,过阵子就得去报道了,食品厂的工作,肯定是没办法再干了的,这个工作岗位,你想过要怎么处理吗?” 黄卫英知道自家儿子是个心有成算的人,倒是也不急着把自个儿的想法说出来,反倒是先问起了徐元。 “我们厂有政策,考上了大学的人,只要跟厂里签个协议,保证毕业以后会回食品厂来工作,那么,上大学的这几年,厂里不但会把工作岗位给你保留着,每个月还会发补贴。 加上国家给的补助,家里条件再困难的人,都足够支撑着把这几年的大学念完了。 不过,我跟书瑶工作这几年,也攒了一笔钱,就算是坐吃山空,也足够让我们俩读完大学了。 我们俩将来确实是要回咱们省工作,但应该是不会再回食品厂和纺织厂了的,所以,这两个工作岗位,我们俩是打算卖出去的,一个岗位六百块。” 至于办公室里的王娟同样想要这份工作,徐元下意识地就给忽略了,毕竟,他可不傻,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把大几百块钱的便宜让出去? “六百块啊,确实不贵!”只是,虽然这样说着,但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黄卫英脸上难免出现了一抹迟疑之色。 看她这样,徐元心生出些许好奇,问道: “妈,您这是替谁问的啊?我记得,舅舅和国辉哥都有工作啊,就连表嫂,也在国营饭店当服务员呢,虽然是个临时工,但这份工作也挺清闲的。” “你舅舅也就算了,他在煤厂干了半辈子,工作稳定,也没想着挪窝儿,但是,国辉还年轻啊,比起在煤厂干一些重体力活儿,那肯定还是坐办公室好,既体面又不累人。 这不,知道你考上了大学,大概不会再留着食品厂的工作了,你舅妈的意思是,你这工作要是还没找到接手的人,就让国辉来接吧! 六百块钱,确实不算贵,但是,这不是一笔小钱,我还是再问问你舅妈的意思吧,她要是有别的想法,这工作,你就另找其他人卖吧!” 黄卫英还是能分得清亲疏远近的,侄子和儿子,那肯定是跟儿子更亲啊,这价格,徐元也没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 况且,国辉只是想换个工作,又不是没有工作,她自然不可能腆着脸让儿子降些价格、变相补贴娘家。 “行,这事儿我知道了,但是,国辉哥要是计算能力不大好的话,估计是进不了我们财务科的,哪怕掏六百块钱,也只能换个同样坐办公室的岗位,具体定几级工资,我就不能保证了。” 徐元把丑话说在前头,省得到时候落埋怨、反倒伤了亲戚情分。 当然,因着黄卫英“有言在先”,他去厂里上班,再遇到王文娟问起工作岗位的时候,徐元便干脆说“这工作已经有人定下了”。 总之,一个财务科会计的岗位绝对不愁卖,拿最初定的七级工资标准来算,六百块钱,不到两年时间,就能赚回来了。 何况,徐元心里门儿清,不比那些个兴许会在九十年代经历改革重组的国营企业,红星食品厂的工作,那才叫实打实的“铁饭碗”呢,所以,他把这个岗位卖出去,绝对没坑人! 至于曾书瑶的工作,因着在医务室上班,需要掌握一定的专业能力,不是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胜任的,她便跟领导说明了情况,随后,降了一百块钱,以五百块的价格,将工作岗位卖了出去。 接这份工作的人,将会去医务室窗口担任收费员,这工作内容简单,只要初中顺利毕业了,最基本的算术,是不大可能出错的。 不过,收费员和护士、医生的提拔速度、工资定级,显然是有很大区别的,而这,也正是曾书瑶降了一百块的原因所在。 另一边,黄卫英下班后,骑着自行车回了一趟娘家,就买工作的事情,跟他们商量了一番。 尽管,在听到六百块这个价格的时候,黄卫英能瞧见嫂子脸上似乎带了点儿不乐意,但是,她只当做自个儿视力不好、没看见。 反正,娘家当家做主的人,最终还是她哥,更何况,嫂子没嚷嚷出声,她又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事情呢? 从长远来看,给黄国辉换份工作、让他去食品厂上班,这肯定是划算的,所以,虽然要动用家里的存款,但是,黄卫杰还是很快就拍板决定了下来,买! 这下,徐元也就不算是忽悠王文娟了,带着专门换上了新衣服的表哥,去找杨科长打了声招呼,随后,两人一道去了人事科,将工作岗位转到了黄国辉身上。 人事科简单考察过后,给黄国辉分配了新的工作,巧了,正好是在后勤部,虽然不是办公室,但总归有洪刚这个熟人在,徐元也就不用担心表哥会不适应新的工作环境了。 黄国辉原来是煤厂的工人,现在转到食品厂来,工龄保留,厂龄就得重新计算了,不过,被徐元带着去后勤部走了一趟,瞧了瞧他所在的科室,他心里,就再没有半点儿不乐意了。 比起煤渣、尘土在空气中乱飞的煤厂,这新的工作环境,让他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至于卖工作的钱,黄国辉也没有耽搁,从人事科出来,就塞到徐元手里了。 说真的,这六百块钱在他身上揣了一路,弄得他心惊肉跳的,只觉得谁都像是不怀好意的人,把钱平安交给了徐元,他也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不过,徐元一转身,便带着黄国辉去了趟房管科,直接递了三百块钱过去,那豪爽的样子,落在黄国辉眼里,颇为心疼。 虽然不知道徐元为什么要给房管科交钱,但是,来之前,爸妈就专门叮嘱了他,表弟考上了重点大学,是聪明人,遇见不懂的事情,多问表弟就行了。 因此,察觉到徐元的眼神之后,黄国辉选择了保持沉默,直到从房管科出来,这才问起原因。 第105章 路上 “这几年, 我在食品厂上班,得到过厂里的几次表彰,这才能第一批分到福利房, 准确来说,那套房子,算是厂里给的奖励。 但是,我现在要去念大学了, 也没跟厂里签订协议, 以后应该是不会再回食品厂了,那套房子该怎么处置,就是个问题。 好在, 厂领导并没有要把房子收回的意思, 让我以每平米十块钱的价格, 把房子买下来, 以后,就算我不在食品厂上班, 这套房子借给别人住,还是空在那里,都由我说了算。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65节 房管科这边给我开的这个证明,也是为了避免后面说不清楚。” 徐元晃了晃手上的证明, 对着黄国辉解释道, 按理说, 福利房的产权隶属于食品厂,是不能买卖的, 但是,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想钻空子, 就总能想出点儿办法来。 毕竟,厂里领导心知肚明,这套福利房算是给徐元的奖励,总不可能说,人家给厂里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到头来,就得了一套福利房的几年居住权吧! 而徐元,是清楚后世走向的人,他知道,国家会有开放房屋自由买卖的那一天,到时候,这套福利房的价值会更高的,产权在他手上,卖了或者租出去,总归都是个进项。 黄国辉点点头,虽然他没办法预见往后国家在形势政策上会发生的一系列变化,但是,自古以来,房子和地,就是人的根,是最能带给人安全感的东西,总归是件好事儿嘛。 “国辉哥,以后你就在食品厂上班了,刮风下雨,难免会有个不方便的时候,你也不用去排队申请职工宿舍了,我给你留一把钥匙,到时候,你就能住我那儿将就一下。” 当然,徐元是跟曾书瑶商量过,才会这样说的,好歹是亲表哥呢,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点儿方便,这又怎么了? 看黄国辉摆手、似乎是要推拒的样子,徐元继续说: “你也知道,房子太长时间不住人,很快就会变旧了,你就当是替我们看房子,住的时候顺手打扫一下,权当是交房租了。” 况且,徐元没有说出口的是,房子一直空在那里,时间久了,筒子楼的邻居们心里未必没有点儿想法,万一闹到厂里去,给领导们添了麻烦,徐元心里可就有些过意不去了。 黄国辉在煤厂干的可是体力活儿,隔三差五过去一趟,就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听徐元这样说,黄国辉心里这才没了负担,一口应了下来。 工作交接完成,徐元特意请杨科长以及财务科的其他同事,一块儿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哪怕是因为卖工作的事情,跟他闹得不大愉快的王文娟,他也没落下。 他的做法也给林东正和田家瑞提供了灵感,这俩人把自个儿的工作卖出去以后,同样是选在了国营饭店请客。 于是,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杨科长他们三个人就下了足足三次馆子,那家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都已经认得他们的脸了。 另一边,秉持着“穷家富路”的理念,于晚菊恨不得给徐元和曾书瑶,把上大学有可能用到的东西,一次性全备齐了。 好在,有徐来福跟着提醒,最后删删减减,留下来的,就是两个大包裹了,以徐元的力气,也不用担心拎不动。 当然,加上俩人的被褥,即便是曾书瑶,也不可能空着手了。 要带去沪市的东西实在不少,徐进生原本想着,他跟厂里请几天假,把俩孩子送到沪市去的,只是,最近的火车票不大好买,又有徐元在一旁劝说,最后只能作罢。 徐元和曾书瑶的火车票,是市里给的奖励,高考成绩虽然没有公布具体分数,但内部人员还是知道的。 他们俩的成绩虽然没有高到可以清北任意挑的地步,但是,能考上复大这样的名牌重点大学,在一众参加高考的人里,也算得上是名列前茅了啊! 市里也不缺这几个钱,想了想,领导就拍板决定了,给这些大学生们行个方便,只要考上了重点大学的,都给买火车票,还是硬卧,只希望他们能记着点儿家乡的好,等毕业了,优先回到家乡来工作。 因此,徐元和曾书瑶所在的这个车厢,基本都是要去上大学的,有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庄稼汉,也有生活优渥、不愁吃穿的“愣头青”。 总之,小小的一节车厢,就像是当前社会的一个缩影似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各不相同。 从秦省到沪市,坐火车需要28个小时,期间,俩人肯定是得轮流着休息的,毕竟,大半家当都带着呢,要是被人摸走了,他们俩怕是得厚着脸皮给家里打电话求救了。 怀着这种警惕心,徐元和曾书瑶说了几句话,打发了上前来打招呼的两拨人,见他们态度并不热情,旁人也就歇了热脸贴冷屁股的心思,都是大学生,谁又能比谁高贵到哪儿去呢? 对于别人的误解,徐元和曾书瑶的态度是一致的,他们俩是去上学的,又不是为了交朋友,何况,在这节车厢里,跟他们俩是校友的人,怕是连一手之数都找不出来。 既然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又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呢?一个不留神儿,钱被人摸走了,这些个“朋友”又不可能承担起他们之后读大学的所有花销。 事实上,夫妻俩的担忧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晚上,曾书瑶已经睡下了,徐元倒是还精神着、在那里看东西,突然听见从隔壁车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人都有看热闹的心理,还没睡的几个人便一块儿去隔壁车厢“了解事情经过”了,回来以后,大家伙儿才知道,隔壁车厢遭贼了,有六个人的钱都丢了,正闹着要检查别人的行李呢。 可是,钱这种东西,上面又没有任何记号,也没有写上主人的名字,哪怕真的在某个人的行李中搜出来了一大笔钱,你又怎么能说得清楚、这钱是你的呢? 这不,闹来闹去的,整个车厢的人都被吵得没个安生,乘务员和乘警也都被找过来了,但是,对于找到小偷、追回赃物,他们也不敢拍着胸脯做出保证。 所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看好自个儿的东西,别让它离开视线,别给小偷下手的机会。 没过一会儿,乘务员过来,把这件事情又仔细说了一遍,根据那六个丢了钱的人的回忆,白天,他们都跟同样的人搭过话,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人盯上了。 “希望大家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儿,对于不认识就上来套交情的人,别一下子就跟人家掏心掏肺了,跟人说话的时候,也尽量不要透露自己的家庭条件,以免被小偷盯上!” 乘务员最后提醒了大家一番,这才离开,跟徐元在白天搭过话的那两拨人,下意识地和他的眼神对上了,结合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免不了有些尴尬,迅速移开了视线。 曾书瑶是睡醒之后才知道,昨晚隔壁车厢遭了贼的,“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由不得她松懈,所以,在徐元睡觉的时候,她简直是不错眼地盯着自家的行李,生怕一个疏忽,它们就会被人拎走似的。 好在,两个人轮流着看管东西,28个小时下来,也不会过于疲惫,到站之后,俩人拎着行李,在人群的簇拥下,总算是挤出了站。 看到沪市火车站的那几个大字的时候,两人相视一笑,心道,沪市,我们来了! 第106章 报到 根据《新生报到须知》上面的内容, 徐元和曾书瑶拎着行李,找到了复大在火车站所设的接待站。 “你们俩都是复大这一届的新生?哪个系的?”接待站的一位女同志问道,她留着利落的短发,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单从外表上来看,根本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复大的老师, 还是往届的工农兵大学生。 “对, 这是我爱人,她是医学系的,我是经济系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又看对方一直在低头忙碌着, 徐元便只是简单说了一句。 “行, 我知道了, 去前面这辆校车吧,刚好差两个人。” 依着女同志所指的方向, 徐元和曾书瑶一下子就看到了那辆校车,车身还喷着复大的名字,跟对方道谢之后,两人带着行李走了过去。 正如接待站的同志所说, 这辆校车刚好剩下两个空位了, 两人也没有多做耽搁, 把行李放好之后,便坐了过去, 随后, 校车便启动了。 大家都是高考恢复后的第一届学生,考上的还是复大这样的重点大学, 心里自然是兴奋的,但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第一次出远门儿,不安的情绪多少还是有些,因此,车上很是安静,几乎没有说话的声音。 徐元和曾书瑶在火车上也没怎么休息好,干脆趁着这会儿功夫,闭眼假寐起来,没想到,校车摇摇晃晃的,他们俩还真相继睡过去了。 没过多久,校车抵达复大学校门口,两人带着行李下车,问了问车上的一位师姐,随后,徐元先陪着曾书瑶去医学系报到了。 报到手续不算复杂,最主要的还是得把粮食关系转过来,在系主任这里问到了宿舍楼的位置,两人打算先去宿舍楼放行李,吃过午饭后,徐元自己去经济系报到就行了。 “喏,医学系的曾书瑶是吧?你的宿舍在三楼,306,男同志可以跟进去帮忙拎行李,但是不能待太长时间啊。 如果宿舍门关着,进去之前就记得先敲门,跟人家女学生打好招呼,免得造成误会。” 楼管阿姨把一枚钥匙递给曾书瑶,看了一眼徐元,叮嘱道,显然,复大对于这届大学生的到来,是做了许多准备的,包括这些细节方面的考量,也都提前嘱咐过了。 “知道了,阿姨,我待会儿就出来。”徐元应了一声,这里是沪市,对着上了年纪的婶子大妈,还是叫阿姨更合适一些。 这两天正是大学生报到的时候,曾书瑶的宿舍门大开着,打眼一看,已经有三张床位放了铺盖卷了,她先进门,跟几个正收拾东西的舍友打了招呼,说了一声,随后,徐元才走了进去。 高考已经中断了十年,这次重新恢复,被录取的大学生年龄差距并不小,有刚刚高中毕业的,也有早已结婚生子的。 但是,从老家来沪市一趟的火车票费用并不低,除去有些家底儿的,大部分人都舍不得多买一张票,选择了自个儿一个人来报到。 现下,看到曾书瑶是她丈夫送着来上学的,心下难免好奇,收拾行李之余,一个个也纷纷对徐元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大家好,我是曾书瑶同志的爱人徐元。”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徐元也没提什么照顾不照顾之类的话。 都是第一次上大学,也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哪儿能张口就要别人多照顾着点儿曾书瑶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一个多么娇气的人呢! 两人一起干活儿,效率总归要更高一些,把床铺好、被子叠好、一部分东西归置好,曾书瑶跟舍友们打了声招呼,便和徐元一起去领饭票、吃中午饭了。 至于徐元的行李,自然是先放在她的宿舍了,总不能拎着那么多东西去食堂吧。 复大目前有两个食堂,两人挑了个距离最近的,在食堂旁边的一间小屋子处,领了这个月的饭票。 跟在厂子里的时候差不多,复大的饭票是国家补贴的,另外,每个月还会补贴一些钱和票,为的就是能让家境贫寒的学生免除后顾之忧、顺利完成学业。 这两天大学生报到,食堂窗口的大师傅也铆足了劲儿,在学校给的资金充足的前提下,并没有亏待学生们,最起码,炒菜里面是实打实地看到了肉片儿的。 两人一共打了三个菜,分量跟国营饭店的肯定不能比,但是,可以让学生们尝到更多不同的菜色,倒是能弥补上这点儿不足了。 这三个菜的口味也并没有辜负两人的期望,将饭菜一扫而空后,徐元对着曾书瑶道: “本来,我以为来上大学,大概率是得忍受几年不合口味的饭菜了,没想到,复大不愧是重点大学,就连伙食,也一点儿都不差,可见学校领导们也是重视了学生需求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 “这位同学说得没错,咱们学校的领导关心学生,对各样食材的价格、新鲜程度等等,都是关注过的。 毕竟,咱们国家有句老话,叫做民以食为天,学生们吃不好,哪儿还能有充足的精力学好习呢?” 徐元和曾书瑶同时转头向身后看去,待看到明显带有领导气质、像是来视察的一行人时,以徐元的厚脸皮,也不免尴尬了一瞬间。 天知道,他背后没有长眼睛,也压根儿没有要奉承领导的意思啊! 只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徐元自然也不会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白白错过机会,在那位领导问名字的时候,很是自觉地介绍了自己: “我叫徐元,是经济系今年的新生。” “经济系?不错,经济是一门深奥的学问,跟每个人都息息相关,要好好学、认真学,可别浪费了这大好的时间呐!” 像是一位长辈在殷殷叮嘱似的,亲切地拍了拍徐元的肩膀,那位领导才抬脚离开了,身后跟着的几人当中,有一人不自觉地落在了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徐元道: “徐元同学是吧?我是经济系的系主任连康明,副校长的话你可得记着,希望你在复大的这四年时间,能够真正地学到些东西,了解经济这门学问的魅力。” 不曾想,还没去报到呢,先是在食堂遇上系主任了,对此,徐元自然是用力地点点头,待连康明离开,这才放松了些许。 他这样,倒不是因为这几位领导身上的威严,让人压力非常大,而是出于对学者的尊重,毕竟,能在复大这样的重点大学任教的,必定是各个领域当中的佼佼者,即便放眼全国,那肯定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难得见到徐元这样“不沉稳”的一面,曾书瑶在一旁偷笑着,很快就被徐元发现了。 “走吧,我先去报到,你在宿舍看看还缺什么东西,最好列个单子出来,待会儿我们一起去买。” 瞥了曾书瑶一眼,徐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走路的时候,佯装不经意地牵了牵她的手,而后,屈起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淡淡的痒意,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间似的,曾书瑶看着又是一副“正人君子”做派的徐元,想到在火车上他提出来的那件事,原本坚定的心,倒是不知不觉地动摇了许多。 徐元去报到的时候,曾书瑶的舍友们也总算是到齐了,大家来自各个地方,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简单介绍过自己之后,总要找个话题来“破冰”的。 于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女同志提到了自己的小家庭之后,其他人也纷纷谈到了爱人或者对象,早上见过徐元的三位女同志,便顺势问起了徐元。 第107章 大学 得知曾书瑶的丈夫竟跟她一起考上了复大, 几位女同志不免有些羡慕,当然,这种刚好遇到志同道合的伴侣的幸运, 并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 因此,只是打趣了几句,几人也就轻飘飘地放过曾书瑶了。 去学校附近的百货公司买东西的时候,两人能够明显感受到, 沪市和秦省之间的不同, 且看摆在这里的琳琅满目的商品,从种类上,便胜出不止一筹了。 不过, 作为外地人, 初来沪市, 又在百货公司“大开眼界”了一番, 两人心底也不至于产生多少自卑的情绪,沪市虽好, 但他们秦省,也不差啊! 将各个柜台都大致逛了一遍,把缺的东西买齐,东西放回宿舍, 两人的晚饭, 则是在学校外面吃的。 离开家之前, 徐元便托人把手中的粮票都换成了全国粮票,尽管这样一来, 这部分“财富”必定要缩水一些, 但是,去外地上大学, 换粮票,却是势在必行的。 在国营饭店尝过了本帮菜浓油赤酱的风味后,两人几乎是踩着点儿回到了学校,倒不是因为宿舍楼的门禁,而是因为,他们要去教学楼,见一见需要相处四年的辅导员和同学们了。 虽是在同一栋教学楼,但开班会的教室并不在同一层,徐元把曾书瑶送到教室门口,瞥了一眼已经坐在教室里的学生们。 打眼一看,发觉这个班上大约有一多半都是男同志,便抬手替她捋了捋头发,将她送到了座位上,这才抬脚离开了。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66节 对于风气更加包容开放的大学校园来说,这样的举动发生在对象之间,其实并不算出格,更何况,两人还是夫妻关系呢。 奈何,大家只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对复大的规则尚且还在摸索之中,看他们俩在教室门口就这么“明目张胆”,一个个可不就“少见多怪”地瞪大了眼睛吗? 徐元前脚离开教室,后脚,便有人跟曾书瑶的室友们迫不及待地打听起了她和徐元的关系。 没办法,谁让曾书瑶长得这么标致呢?尽管不符合这个年代大多数人“面若银盘”的审美标准,但是,对于绝对的美丑,大家还是不可能睁眼说瞎话的。 只不过,下一秒便从她的室友口中得知,人家女同志已经结婚了,丈夫同样是这一届新生,原先还动了点儿小心思的人,也只得在心里感叹徐元下手之快了! 那厢,徐元也找到了自己的班级,跟室友们坐在一处,和周围的几个男同学都打了招呼,便看到一位腋下夹着厚本子的男同志走了进来,看那年龄,似乎比徐元也大不了几岁。 正如徐元所想,这位名叫方泽铭的辅导员,今年24岁,比徐元还要小一岁,在经济系读大四,是一位工农兵大学生。 年龄也就算了,自我介绍表明了“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之后,班上的气氛,莫名安静了许多。 然而,方泽铭却像是浑然不觉似的,继续交代着开学需要注意的各种事情。 见状,肯定了辅导员的认真负责之余,徐元心下也不免感慨,此时班上同学们这种隐约透出来的抵触情绪,放眼全校,肯定不会是唯一的一例。 毕竟,大家都是从这一届高考中杀出重围、来到复大的,期间付出了多少努力,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可是,这些工农兵大学生,仅仅凭着成分和充满了各种水分的“表现”,就能先人一步,轻轻松松取得复大学生的名头,如此,又怎么能让人服气呢? 诚如徐元所料,随着新生的入学报到,新一届大学生和工农兵大学生之间的矛盾也在不断加深中。 当然,徐元和曾书瑶一早便商量好了,并未掺和进去,只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时常约在图书馆见面,夫妻相处模式的清奇画风,令认识他们的人都觉着算是长见识了。 只不过,宿舍里动辄抱怨工农兵大学生仗着来学校早、欺负人的声音不绝,徐元听得着实不耐烦,也无意耗费这个时间去听对方那翻来覆去的满腹牢骚,又想到只有在图书馆才能见一面的曾书瑶,干脆,和辅导员打了申请,搬出去住了。 按理说,刚入学的新生,都是要在学校里住满一年,才能申请外宿的,只是,特殊情况,也得特殊对待嘛,徐元和他爱人都在复大上学,让人家夫妻两个就这样分开一年,着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因此,跟系主任商量过后,方泽铭还是批了徐元的申请,当然,他的住宿费,是一早就包含在学费里交了的,那张床位,学校可以给他留着。 想到有时候需要午休,还可能碰到时间太晚了、不方便回去的时候,徐元就没有再坚定拒绝辅导员的好意。 他找的房子距离复大,走路也就不到十分钟时间,真要算起来,去教学楼上课的话,比住在宿舍还要方便呢。 自然,忙于学业、也的确思念丈夫的曾书瑶,不可能拒绝这个一举两得的提议,申请递上去之后,医学系这边并未卡着、不予通过,于是乎,挑了个空闲的时间,两人一道把东西搬了过去。 尽管这样一来,他们和室友们的联系有所减弱,但是,多余出来的时间,用在看书和夫妻生活上,难道不比进行无效社交要强吗? 所以,对于搬出来住的生活,两人都适应良好,只是,多了一笔房租的开支,两人每月领到的大学生补贴,结余就少了。 兴许是在农村生活的那几年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曾书瑶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个如貔貅一般的性子,就希望家里的存款能做到“只进不出”。 见每个月能攒下的钱少了,再想到两人商量好的、大学毕业就生孩子,曾书瑶心底不免添了一丝焦虑。 作为丈夫,徐元也算得上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费劲儿探听到了她的想法之后,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咱们俩的花销最主要就是一日三餐和买书,房租都算是小头了,学校每个月发的补贴,还能有结余,已经算是你勤俭持家的功劳了,在不开源的前提下,你想攒钱,怕是难上加难! 好在,咱们工作这几年,也算是攒了一笔存款,毕业的时候用来过渡,肯定是足够了的,你也不用着急想着怎么攒钱,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好好学习,把知识学到手,咱们才算是没白在沪市待四年。” 徐元知道,国家的政策会放开,对私人买卖的态度会有很大改变,那时候,才是各行各业兴起、蓬勃发展的黄金时期。 因此,眼下的他并不急着去凑倒买倒卖的风、赚一波快钱,只想先专心于学业,劝慰起曾书瑶来,自然也毫不费力。 将丈夫的话听进去了以后,曾书瑶的学习劲头就更足了,医学本就是她喜欢的专业,在有一点天赋的前提下,加上她自身的努力,能够在一众同学手中夺得期末考试的第一名,并不让人意外。 至于徐元,他上高中的时候,最感兴趣的其实是物理科目,但是,因为那一场梦境隐含的机缘,他的目标也渐渐转移到了经济学上。 尽管这个领域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但,头脑足够灵活、又有“前瞻性眼光”的他,还是在系里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能考上复大的,无一不是佼佼者,他们俩作为夫妻,在各自系里的成绩排名都很靠前,一时间,难免得到了不少关注。 顶着压力、同意徐元外宿的方泽铭也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毕竟,徐元的高考成绩也算靠前,要是因为外宿的事情分散了精力、导致成绩后退,他对系主任怕是不大好交代。 第108章 变化 这一届大学生是最特殊的一届, 只有他们,是在春季入学的,因此, 这学期结束,也就到了放暑假的时候。 念及这是两人第一次离开老家秦省这么长时间,徐元和曾书瑶便打算回去一趟,也是为了安一安家里人的心。 当然, 沪市经济发达, 商品种类繁多、质量上乘,所以,离开之前, 总是得给家人带一些礼物的, 开过班会之后, 两人一道去了百货公司。 事实上, 百货公司外面已经有了零散摆摊着的个体户,只是, 绝大多数人看上去还是在小打小闹地试水,对百货公司并未形成较大的冲击,这才没有遭到驱赶。 徐元心中有数,从百货公司出来, 再路过的时候, 仅仅粗略地瞄了一眼各个摊位上的商品, 便离开了。 经过数个小时的奔波,他们夫妻总算回到了秦省, 而后, 在火车站出口处,坐上了人力三轮车, 花了几块钱,顺利地回到了钢厂家属院。 “诶哟,徐元回来了!这是放暑假了?啥时候再回沪市呢?” 筒子楼的邻居们看到徐元夫妻俩的身影,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原先老徐家的日子,在整栋楼过得都是数一数二的,现在,徐元成了大学生,这日子,还不得更上一层楼啊? 而且,这两口子考上的还是沪市的大学,见人多招呼几句,态度放热情点儿,往后要让人帮忙从沪市捎东西,也更好开口啊! 徐元在这栋楼里住了十多年,对邻居们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开口说话的大都是长辈,他当然不可能觉得自己考上大学就高人一等、不屑于跟邻居们打招呼了。 一一回应着,夫妻俩挤到自家门口,正准备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吱呀”一声,门却是从里面打开了。 看到孙子和孙媳妇回来了,于晚菊一张脸顿时笑开了花儿:“我听着动静,还以为是楼里有什么热闹事儿呢,快,快进来,坐了半天的火车,肯定累了吧!” 进了家门,徐元扫视一周,纳闷地问道:“奶,我爷呢?有事儿出去了?” “他呀,最近迷上了钓鱼,带着鱼竿,跟他那帮老伙计,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也没见着他钓上来几条鱼啊!” 于晚菊摆摆手道,提到老爷子最近新添的兴趣爱好,撇撇嘴,显然,老两口这几天应该是为这事儿拌过嘴了的。 “算了,不说他了,你们俩在火车上吃了什么?饿不饿?我去给你们煮点儿挂面吧?” 于晚菊自个儿是没坐过火车,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听人说,火车上的东西味道一般,价格还死贵死贵的。 “不用,奶,我跟书瑶在火车上凑活着吃过了,也不饿,真要给我俩补一补的话,晚饭弄上几个菜,也就行了!” 徐元跟家里人从来没有客套过,他说不用,于晚菊也就止住了去找挂面的动作,至于徐元说晚上加菜的话,也点头应了下来。 待徐元去屋子里放行李的时候,老太太拉着曾书瑶的手,开始问起他们在沪市的经历来。 尽管这几个月,徐元和曾书瑶也没少往各自家里打电话,但是,电话费贵啊,往往说不上几句话,为了卡着一分钟的时间,就直接挂断了,哪儿有现在当面说得清楚详细呢? 曾书瑶在长辈们面前,一贯都是个有耐心的孩子,更何况,婆家的长辈们爱屋及乌,对她委实不差,这会儿,跟老太太说话的时候,脸上丝毫不见勉强的神色,把他们经历的事情,从刚到沪市,一直到期末考试出成绩,一一讲给于晚菊听。 当然,到了晚上,徐家人聚齐,同样的话,免不了又要再重复一遍,等到了曾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三遍了。 不过,看着家人都是一副兴致勃勃、与有荣焉的样子,曾书瑶觉着,这点小小的辛苦,还是格外值得的嘛! 曾长林在跟徐元讨论着今年的经济形势,他也是大学生,自打知道女婿考的是经济系,便不免在日常生活中对各个经济现象,多了几分关注。 而曾书瑶的母亲关注的,则是另一个问题: “既然考上了复大这么好的大学,你就好好念,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至于要孩子的事情,还是等你们俩大学毕业再说吧,要不,你怀孕上学,辛苦是一回事,还会让学校的老师对你印象不好。 反正,你跟徐元年纪也不算太大,毕业了以后再要孩子,也完全来得及。” 事实上,关于要孩子这个话题,母女俩早就讨论过了,现下旧事重提,其实,是为了提醒曾书瑶,在沪市租房住虽然方便,但也要“注意安全”,否则,万一怀孕了,要或不要,就是个两难的问题。 曾书瑶自然能听懂其中的言外之意,了然一笑,安抚般地对她妈点点头。 说起来,夫妻俩隔了半年时间再回到秦省,除了陪伴家人,也得去见一见关系好的朋友们,要不然,再好的关系,都会因为时间和距离慢慢变淡的。 和林东正、田家瑞他们吃过饭后,徐元还专门去了舅舅家一趟,目的是为了问表哥黄国辉在食品厂能否适应,以及遇到的困难。 相比较而言,徐元这个在食品厂待了六七年的老职工,哪怕离开厂子、去上大学了,也足以为黄国辉解决很大一部分在工作中遇到的困难。 而后,带着礼物去看望了舅爷,碰见表妹于静正好在家,顺嘴问了两句她的大学生活,在于家被再一次热情招待过之后,两人才被“允许”离开。 前前后后,在秦省待了一个月出头,徐元和曾书瑶拎着精简了许多的行李,坐着火车回到了沪市。 眨眼间,便是认真求学的三年时间过去了。 “徐元!你工作决定好了没?系主任向来看重你,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来咱们学校要人的,都有哪些单位啊?” 徐元正往食堂走去,他下午还有事,在食堂里吃饭,简单、省事、快,谁成想,身后突然冲出来一个人,胳膊直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呢? 事实上,临近毕业,这样故作亲密、来找徐元套近乎、想从他口中探得一丁半点儿消息的人,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徐元在心里第九次叹气,脸上的笑意却是不变,打着太极道: “分配工作单位这么重要的事儿,老师怎么可能让我知道呢?况且,我也是局中人,你这未免也太高看我了吧!” 见着徐元脸上有些无奈,来人讪讪地放下了搭着他的那只胳膊,嗫嚅着嘴唇道: “我这不是想着,你是主任的学生,关乎你将来在哪儿工作的大事,他肯定会提前跟你通气儿的嘛!” 是的,上了四年大学,徐元多了一位老师,要说好处,那肯定是有的。 不管是超出同学们一大截的学习进度和学习成绩,还是发表在相关期刊报纸上的两篇文章,亦或是被老师带着参加各个重要的论坛会议,都足以让系里的同学乃至这几届的师弟师妹,对他羡慕不已了。 至于弊端嘛,且看这阵子来找徐元探听消息的人络绎不绝,就可以窥见一二了。 当然,有得必有失,徐元还不至于得了便宜卖乖,因此而抱怨这小小的麻烦。 “大家都很关心自己毕业以后会被分到什么单位去,这事儿我已经跟老师提过了,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大家就能知道了,不用太心急,咱们复大的学生,还是很抢手的!” 老调重弹地宽慰了两句,成功将人打发走,徐元这才继续往食堂的方向走着。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正在那里等候着的曾书瑶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格外显眼。 徐元和曾书瑶都生得一副好相貌,学习成绩优异,还是夫妻关系,在整个复大,也是有不少人知道他们的。 当然,读大学的这几年,两人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诱惑,最大胆的,当属文学系那个男同志了,一连给曾书瑶写了一个月的诗,毅力可见一斑。 只可惜,他们夫妻俩都是心志坚定的人,即便遇到了更优秀的异性,也能在诱惑面前坚守住底线,因此,“夫妻恩爱”的佳话,也时常被不少认识他们的人用来调侃。 “书瑶,等久了吗?”十分有眼色地接过曾书瑶手里的书,徐元说着话的同时,牵着她往里面走。 78年12月召开的那场会议上确定下来的方针政策,让国家的经济越发充满活力,年轻人、包括大学生受到开放氛围的影响,在校园里牵手什么的,早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第109章 分配 夫妻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顺便谈到了工作分配这个话题,事实上,这也是学校里最近被热议的话题之一。 “我的学习成绩在班上一直都是排在前面的, 又有系里的老师推荐,我应该会被分到省医院去,正好,省医院离咱们家也不远, 住家里头, 每天可以骑着自行车上下班。” 曾书瑶是个主意正的人,决定要当一名好医生,这几年就从没有放松过学业, 即便和徐元搬出来租房住了, 也依旧自律。 她的努力, 是被系里的师生都看在眼里的, 如果真被分到了秦省医院这样的好单位,应当也不至于惹来旁人的嫉恨。 相比之下, 徐元的学习成绩就要弱上一些了,倒不是他不够聪明,只是,随着国家政策的放开, 眼看着整个市场渐渐充满活力, 练摊儿的人层出不穷, 徐元终究还是没能抵得住诱惑,跟一个本地舍友, 合伙做起了服装生意。 当然, 明知道政策会在这两年又迎来一波收紧,徐元自然不会让自个儿站在风口浪尖上、成了靶子, 所以,他们的服装生意在整个沪市,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并不惹眼。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徐元跟合伙的朋友不免闹了些分歧,毕竟,服装生意在沪市,而徐元,是要回秦省工作的,这摊子生意,总得交出去吧。 七零之工具人男配觉醒了 第67节 徐元思忖着,虽然不知道政策收缩、投机倒把迎来严打的具体时间,但是,耽搁上小半年的生意,总好过冒险、最后落得人财两空吧。 不过,他的真正理由没办法宣之于口,而摆在明面上的理由,对一个喜欢赚钱的人,又没有足够的说服力,最后,对方提出,愿意拿出一笔钱来,买断徐元在服装生意里的占股。 在食堂里,徐元只是跟曾书瑶提了两句,让她知道这个事儿,回家以后,才详细把这事儿又说了一遍。 曾书瑶不怎么插手徐元生意上的事情,只知道他跟人合伙的生意蛮赚钱的,以至于徐元这两年花钱越发大手大脚了,逢年过节的,动辄带她去百货大楼买上一堆东西。 但是,这门生意到底有多赚钱,曾书瑶心里其实没有概念,直到徐元说出一个数字,她这才被吓了一跳。 “五千块?他愿意拿出五千块来买断你那部分占股?” 五千块是个什么概念呢?这么说吧,直到九零年代初,“万元户”都是比较少见的,更何况是八零年代初的现在呢。 徐元和曾书瑶夫妻俩要是没辞职来上大学的话,以他们俩的工资水平,不要孩子,不吃不喝,也得五年时间,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所以,也难怪曾书瑶听到这个数字,就这么吃惊呢,毕竟,这笔钱数之大,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小两口之间,管钱的事儿,一直都是由徐元担着的,谁让他是财务科的呢?在管钱这方面,应该比曾书瑶更擅长才是。 而曾书瑶也并不介意这个,反正,想买个什么东西,家里能拿得出钱,这就足够了,因此,直到现在,她也不清楚,存折上究竟有多少钱。 徐元把存折找出来,亮给她一看,俩人在沪市生活的这几年,花销的确比在秦省的时候大了许多,但与此同时,徐元挣的钱也多啊,此消彼长之下,徐家存折上的数字,依旧是噌噌噌往上涨着的。 这会儿,知道了自家的家底有多厚,曾书瑶终于不再为“五千块”那个数字而吃惊了,只是在心里一盘算,眼睛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你要是真把服装生意让出去,五千块拿到手,咱们家就成万元户了?” 饶是曾书瑶不怎么看重钱财,此刻也忍不住对“万元户”这个名头心生向往。 “是啊,我白天也跟老师聊过了,他想推荐我进秦省计委工作,到时候,咱们俩一块儿回老家,这摊子生意,肯定是顾不上了!” 跟曾书瑶说着话的时候,徐元心里的那团乱麻渐渐被梳理清楚,也终于定了主意。 第二天,徐元就去找他的合伙人,签了一份儿说明,拿到了五千块,以后,那摊子服装生意,跟他就再没有关系了。 不过,看在这两年的合作还算愉快的份儿上,也看在他们俩这几年的交情的份儿上,最后,徐元还是多劝了一句,让对方警醒着点儿,多注意市场上的动向,提防政策变动。 对方有没有听进去这番话,徐元不知道,但总归,他尽到了自己的一番心意,往后,哪怕出事儿,也无愧于心,这就足够了。 忙完了这件事情,徐元和曾书瑶都被学校领导找去谈话了,又过了几天,恢复高考以后的第一届大学生们,毕业后的工作分配情况,总算全部张贴出来了。 校领导是根据个人户籍所在地、意向单位、平时表现、家庭情况、各招聘单位要求,综合考量之后确定的名单。 毕竟是第一届毕业的大学生呢,临到送走的时候了,领导们当然也不希望出什么岔子,在分配工作的时候,尽全力做到了尽善尽美。 即便有个别人对自己分配到的单位不太满意,学校这边也能合情合理地驳回对方的更多要求。 等到毕业论文答辩通过的时候,学校里已经听不到关于工作分配情况的些许争议了,而徐元和曾书瑶夫妻俩,也在跟各自的老师同学告别之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尽管小两口打电话回家的时候,说过不用人接了,但是,出了火车站以后,俩人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在那里不知道等待了多长时间的家人。 “爸,妈!”没错,徐进生和黄卫英撂下工作,专程请了假,来接俩孩子了。 这会儿,无需多说什么,徐进生一个箭步上前,从儿子手里接过一个大包袱,黄卫英也是同样的动作。 当然,徐元和曾书瑶上了四年大学,就算临走之前,把能卖的、能送出去的东西全处理了,剩下的行李,依旧不可能是他们俩人轻松就可以拎回来的。 所以,早在出发之前,俩人便去邮局,把那些行李往家里寄了,现在拎着的包袱里,装着的都是些贵重物品,以及带给家里人和亲戚朋友的礼物。 徐进生两口子各骑了一辆自行车来的火车站,这会儿,刚好两人一辆车,徐元骑着自行车,跟在后头,没用多长时间,就到家了。 徐家老两口在家里已经等待多时了,现在市场渐渐放开,街头上光明正大卖东西的人也多了不少。 尽管在供销社等国营单位,买东西依旧是要票的,但是,市面上不要票的卖家更多,而且,卖的东西不仅便宜,质量还更好。 所以,得知孙子和孙媳妇儿很快就要毕业回家来了,于晚菊一早做好了准备,不仅把小两口的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专门换上了新买的床单。 今天一大早,还去割了两斤肉,买了一条鱼,等徐元他们到家的时候,登时就闻到了这股香味儿。 不得不说,尽管曾书瑶和徐元做饭的手艺,经过这四年时间的历练,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但是,跟于晚菊的厨艺比起来,那可就远远不如了。 闻到这股肉香味儿,刚一进门的徐元,很是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然后,肚子发出一阵轰鸣。 他僵在了原地,倒是徐家的其他人,一个个乐不可支,而曾书瑶这个当人媳妇儿的,则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 徐元冲着他奶瞥去幽怨的一眼,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就当他许久没有回家,难得彩衣娱亲一次吧! “奶,能开饭了吗?”安抚似的拍了拍肚子,徐元问道。 笑过之后,老太太心里剩下的,就只有对自家大孙子的心疼了,赶忙点头道:“能能能!行了,开饭吧!瞧瞧这俩孩子,比上次回家的时候,又瘦了一些! 不过,以后你们俩在家住,奶保证,用不了两个月,就能把你们俩的肉给养回来,放心吧!” 第110章 全文完 带着礼物, 去亲戚朋友家里都坐了坐,叙旧之后,徐元和曾书瑶去工作单位报道了。 曾书瑶倒还好说, 医术水平怎么样,给人治病的时候就知道了,同事当然不会着急着把人给得罪了,因此, 第一天上班的时光, 还是很愉快的。 徐元这边的情况,就正好颠倒过来了,毕竟, 他虽然是复大这样的重点大学毕业的, 但到底, 在计委这个部门里, 还算是比较年轻的。 之前也就是在一个小厂子的财务科干过几年会计罢了,就凭着这点儿工作经验, 直接“空降”到计委来了,看样子,还深受领导重视,这搁谁身上, 心里能平衡啊? 不过, 徐元并不在意大家伙儿隐隐散发着的冷淡疏离态度, 只要他上前去问的时候,人家愿意回答他, 这不就行了吗?至于说跟同事处好关系, 这又不急在一时? 因此,把入职报到的事情弄完之后, 徐元又去问了下房子的事情,下午,就待在自个儿办公室里,了解本单位的基本情况了。 当然,因为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到房,租房住的话,徐元也得趁着休假的时候,才有时间去寻摸,所以,暂时,他们夫妻俩依旧是得住在家里头的。 下班的时候,徐元骑自行车去省医院接上了曾书瑶,顺路买了一只烧鸡,这才回到了家。 徐家六口人,有四个正式工,就算没有存款垫底,以当前的工资水平,也足够家里人生活得很好了。 所以,看到烧鸡的时候,长辈们并没有嘟囔着“乱花钱”“大手大脚”之类的话,反倒是觉得俩孩子在外面待了四年、吃了不少苦,当然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好好补一补身子。 说起来,俩人自个儿“当家做主”的时间久了,现在又重新回归到长辈们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一时半刻的,自然有许多不适应的地方。 好在,有了矛盾,慢慢磨合也就是了,倒不至于为着一点儿小事、整天吵吵嚷嚷的,因此,回来住了俩礼拜,曾书瑶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顺心的地方。 不过,长辈们体贴不提,却不代表着,徐元和曾书瑶也能就这么得过且过下去、没个计划。 毕竟,他们俩算起来,也是奔三的人了,同龄人中,孩子都上小学了的人比比皆是,他们俩的进度,可是落后了不止一丁半点儿。 这晚,小两口进行夫妻间必要的交流之前,先是来了一场对话,确定了“顺其自然”的方针,于是,刚领到手的计生用品,就这么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一边去了。 同时,从第二天起,夫妻俩也默不作声地开始了备孕生活,没办法,谁让曾书瑶作为医生、懂得比较多呢?反正,是为了孩子好,哪怕折腾了点儿,也是值得的。 徐元在计委的工作越发顺利开展之际,努力的这三个月,也总算见到了成果。 看着b超单子上的小小阴影,徐元笑得格外傻气,曾书瑶面上有些嫌弃,但绷着脸片刻之后,对上徐元的视线时,自个儿也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搁在这个年代,曾书瑶绝对算是高龄产妇中的一员了,徐家又是一脉单传,可想而知,两家的长辈对曾书瑶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有多么看重。 这么关键的时候,徐元就算租到了小洋楼,长辈们也是绝对不能放心,让小两口出去住、过“二人世界”的。 好在,因怀孕导致计划有变,也在曾书瑶事先设想过的突发状况之列,所以,不能搬出去住,那就算了,反正,奶奶的厨艺好,真要论起来,还是她赚了呢。 整个孕期,当然不可能是一帆风顺、平稳度过的,在曾书瑶孕吐反应最严重的时候,徐家人甚至想着让她辞掉医院的工作算了。 好在,不仅曾书瑶坚持,徐元亦是在这个时候,坚定地站在了她这一边,劝得长辈们打消了念头,转而改为想法子替她减轻孕吐了。 待最难的时候过去,曾书瑶发现,或许是自个儿在医院工作的缘故,她,或者说肚子里那个小的,似乎是染上了什么毛病一般,偏偏爱闻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儿。 为此,曾书瑶特意去妇产科晃悠了几天,借着那身白大褂的便利,跟别的孕妇交流过几次之后,确定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这才安心了。 她是在孩子满36周的时候、停了手里的工作、开始专心待产的,提前找妇产科的同事预留了张床位,所以,在家里刚刚发动,就被送到医院来了。 钢厂作为万人大厂,领导出门,当然是有吉普车可以用的,因着儿媳妇生孩子,徐进生特意早早地拎着东西、去跟厂里打了招呼,今个儿就是在徐来福找来后,让人开着吉普车,把曾书瑶送到医院来的。 徐元是下班之后回到家、没见着人,这才急急忙忙赶到医院的,两家的长辈都已经在产房外头等着了。 “爸,妈!书瑶进去多久了?”徐元喘着粗气,来不及彻底缓过劲儿来,便赶忙问道。 “刚进去,书瑶这是头一次生孩子,还有得等呢,你先去买点儿吃的,让大家伙儿都垫垫肚子。” 于晚菊手上虽然拎着个保温桶,但那里面的鸡汤,是专门用来给曾书瑶恢复体力的,长辈们自然不会跟孕妇去争吃食。 徐元走得快,就近在医院门口的小摊儿上买了些吃的,拎着进来,给大家都分了分。 事实证明,黄卫英还是极有先见之明的,大家伙儿在产房外面,一等就是五个多小时,好在,有椅子可以坐,倒不至于累坏了徐家老两口。 “产妇曾书瑶的家属?” “这儿呢!”两家人都围了过去,由徐元作为代表发问:“护士同志,我爱人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母子平安,孩子刚好六斤,待会儿就能出来了。” 虽说两家条件都不差,在曾书瑶怀孕期间,给她也没少买各种各样的营养品补身子,但她作为医生,即便不是妇产科医生,也还是具备着一些基础知识的。 所以,并没有对那些营养品“照单全收”,而是有选择地给自己补充营养,这不,才把孩子的体重维持在了一个健康且好生的范围之内。 徐家和曾家人虽然不懂医学上的事儿,但是,听到“母子平安”这四个字,就够让他们高兴上好一阵儿的了。 成功荣升曾祖辈的徐来福,有些欣慰地拍了拍自家大孙子的背:“元元也当爹了啊!以后,身上的责任更重了,做事,也要更稳当些才行!” “爷,我知道,您就放心吧,我肯定能担起一个家的!” 曾书瑶被推到了病房,孩子就在她旁边的小床上,虽然暂时没办法坐起身来看一看孩子,但是,听着两家长辈形容孩子长相的那几句话,她好像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他的样子了,正正好,集合了她和徐元的优点! 长辈们盼着他们俩的孩子,盼了好些年,又刚刚升了辈分,这会儿当然是高兴地围着孩子打转儿。 徐元也不去凑这热闹,只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把保温桶里的鸡汤喂给她,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像是把她当成了纸糊的一般,弄得曾书瑶哭笑不得。 “你给儿子起了什么名儿啊?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曾书瑶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虚弱,却满是笑意,只因在她怀孕期间,对于起名这件事,徐元同志虽然一手包揽了过去,却像是在进行什么秘密情报工作一般,对谁都不肯吐露半点儿。 这会儿,曾书瑶再问起,徐元愿意分享自个儿冥思苦想这么长时间的成果了。 “徐安诚,平安健康,以诚待人,这是我对他的期望!” 曾书瑶抑制住内心的笑意,轻轻点头表示肯定道:“好名字,那就听你的,我们的儿子,就叫徐安诚了!” 儿子啊,将来你上小学、开始学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可千万不要怨妈妈啊,谁让,妈妈是个起名废,实在想不到其他名字了呢?